放荡不羁、风流成性:花台弟子柳永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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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荡不羁、风流成性:花台弟子柳永纪事-第15部分(2/2)
?”

    陈尧佐叩道:“启奏万岁,以薪土代以竹笼石可以固江堤,此法民间早有,臣只不过按民间所为做事;食用蝗虫以治蝗灾,也不全是老臣的见识,那是采用一位游学的士子的意见,不全是老臣的功劳。”

    仁宗闻言,很有兴趣:“你说食蝗治蝗是哪位游学之士的主意?近年蝗灾不复出现,他可是立了首功一件。”

    陈尧佐闻仁宗岔开了话题,手心里捏把汗,待会皇上困劲一来,退了朝,这治水之事就泡汤了,可他不敢有违上意,只能顺着皇上的话往下说,以便找到再次进言的良机:

    “皇上,据臣暗查,那士子姓柳名三变,是个朝秦暮楚、精通音律的填词之人,人送外号柳七,他能治蝗,未必能治水,即便能治水,老臣也不知他在何处——江苏百姓深受水苦,望皇上早下圣旨,派人治水,臣已年过花甲,心有余而力不足……”

    陈尧佐自觉得这番话引得极好,皇上非再次提到治水不可,可仁宗听后微微一笑道:

    “陈爱卿,那位士子就在朝上,你可曾认得出来?”

    “皇上,老臣虽然强记,毕竟事过有年,估计认不出来。”

    “柳永何在?”皇上抬头在人群里寻找。

    柳永闻言,赶紧站出来:“臣柳永叩见皇上。”

    “陈爱卿,”皇上道,“你看他是谁?”

    陈尧佐上下看看柳永,转身对皇帝禀道:

    “皇上,此人正是当年的柳三变,吾皇真乃仁君,有志之士均委以重任,吾皇圣明,苏州洪水有治,黎民念皇上恩德——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宗皇帝听陈尧佐的话,觉得十分受用;看柳永也就没那么不顺眼了。

    “柳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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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在!”

    “江苏连年大水,你可有良策?”

    “皇上,容臣禀奏,昔大禹治河以疏浚之法,江苏苏州水患可疏五河引往太湖,注之于海。”柳永说。

    皇上以目征求众臣意见,众臣仍然不语。

    “陈爱卿。”

    “臣在。”

    “你看柳永所言可行否?”

    “吾皇圣明,柳永之言也是老臣所想,只有疏通五河,将水引注太湖,被淹万顷良田才可露出,只是……”

    “讲!”

    “疏通五河,耗资巨大,江苏民贫,连年的水灾使官府也无多少余款,没有钱,疏通五河行不通。”

    “嗯——”皇上明白了,这陈尧佐转个大弯是来要钱的。

    “好吧,朕拨苏州白银十万两,不足资金可就地筹集。”

    “万岁,万岁,万万岁!”陈尧佐闻言,老泪纵横。

    “尔等还有何奏?”这是他每次退朝时的一句话,听到这话,众人知道皇上想退朝了,便不再奏表。

    陈尧佐想到明天就要返回苏州,机会难得,便又一次伏地奏表:

    “皇上,老臣年迈,请另派一人治理洪水。”

    仁宗只得耐着性子坐着:“陈爱卿,你认为何人可当此任?”

    “臣保举柳永。”

    仁宗转过脸:“柳永——”

    柳永又从人堆里出来:“臣在。”

    “柳永哪,开始朕问何人有治水之法时你为何不言?现在陈尧佐点你治水,你可愿往?”

    柳永道:“禀皇上,臣学浅位卑,在堂的都是明察秋毫的饱学之士,所以臣不敢轻言;如皇上派臣往苏州治水,臣明日即赴苏州。”

    仁宗听柳永“学浅位卑”的话,才想起柳永还没一官半职。正在此间,右丞相吕夷简站出:

    “皇上,容臣禀奏,不可派柳永担当如此重任,柳永常厮混于酒楼歌台,一则造成不良影响,二则很可能误了治水,请皇上另派他人。”

    “吕爱卿!你看派谁合适?”

    “臣保举天章阁侍制范仲淹。”

    御史韩缜也站出来:“皇上,范仲淹可当此任。”

    “范爱卿。”

    “臣在。”

    “吕丞相、韩御史保你治苏州大水,你可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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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仲淹不敢说不去,叩头道:

    “臣遵旨!”

    芳心是事可可三(2)

    吕夷简、韩缜见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范爱卿,”皇上道,“朕任你为苏州知府,明日上任,和陈尧佐一同治理洪水。”

    “臣谢龙恩。”

    ……

    范仲淹离开京城几天后,经晏殊、石介、欧阳修力荐,仁宗皇帝召见和柳永同榜登第的进士苏舜钦,苏舜钦在众大臣面前慷慨陈词,深得仁宗赏识。

    “苏舜钦,你的口才比你的八韵赋好多了,朕任你……”说到这里,仁宗看看丞相晏殊:

    “晏丞相,你看苏舜钦该任何职?”

    “皇上,蒙城县令空缺,可暂派舜钦赴任。”

    “苏舜钦,县令之职虽小,可那是百姓的衣食父母,你要尽职。”

    “谢皇上恩典。”

    苏舜钦高高兴兴上任去了。

    又过几天,吕夷简推荐年内几个进士,皇上也一一赐官。

    此时柳永只是一个摆设,进不能、退亦不能。他去找过吕丞相,说自己不愿在朝中闲着,愿意到地方任官。吕夷简眯着眼睛好像没听见他说什么。柳永只好出来。出来后,他开始想念青楼里的姐妹。

    “好久不见她们了,真想脱掉这层护皮,潇洒于青楼之中。”

    “三变不可有此想法。”父亲柳宜对他说:

    “皇上既然让你上朝,肯定是想重用你,今年的举子中,除了那些不愿为官的,大都有了职位,你兄长也被派到湖南上任——难道你这状元就这样白当吗?要耐心,耐心等待。时机总会有的。”

    这一日早朝刚罢,柳永从宫里出来,忽然听到有人叫他,他转过身,见是张先:

    “张大人,有何见教?”

    “柳大人,我来向你辞行。”张先道。

    柳永很是吃惊,忙问他是要去哪里。张先道:

    “恩师晏大人说派我去吴江当县令。”

    “哦?你没有什么过错,为何让你去当小小吴江的县令?”

    “柳大人——唉,还是叫兄长方便——兄长有所不知,这些年我居在宫中,可没有实权,当然也谈不上政绩,连皇上都渐渐忘了我张子野何许人,每天上朝听宣,下朝吟诗酬和,实在没有多少意思。另外,近来吕丞相往地方上塞了许多官员,晏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到地方待个三年两载,只要不出事就是政绩,那时他好在皇上面前说话。”

    “真是够麻烦的。”柳永心里道,嘴上却说:

    “我在朝中无朋无友,只有你可以说几句知心话,你走了,我就更孤单了。”

    “我说兄长,你太老实了,在朝廷要想当上官,开头必须花气力往里钻,拼了命往上爬,将脑袋削得尖尖的,像你这样,永远也不会有官做的。”

    柳士闻言道:“张大人,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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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先道:“见兄长堂堂状元之才,在朝中闲闷,我心里也不忍,临走想给你报个消息。”

    “谢张大人。”

    张先道:“你的小词写得极好,可多做几首给宫里的乐官,由他安排叫皇上的侍妓歌唱,这样必引起皇上注意。皇上对你有好感后,你再找机会见晏大人,求他委以官职,大小都无所谓,只要有些政绩,我再从中周旋。”

    “谢张大人金玉之言。”

    “我告诉你,晏大人有个儿子,取名几道,很是聪明,明年正月十五是他的生日,往年我们一班朋党都去热闹,到那时你可找个理由进去,在那天提出请求,他一般是不会拒绝的,无论如何,大人也是好曲子的人。”

    “谢张大人指点。”

    “另外,”张先道,“在没有任职以前,兄长一定检点些。”

    “谢张大人教诲。”

    临别时,张先说不必为他饯行,柳永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便不客气,只想依张先之计从长计议。

    这以后,柳永便少些寂寞,留意宫中的景致,每日咏磨一词,一月下来,案头已积了许多。精心挑选几首,备一份厚礼一同送给乐官。

    几天之后,早朝完毕,仁宗让柳永留下说话。

    “柳永,昨晚听了你近来的几首曲子。”

    柳永连忙跪下:“好久不作,手有些生,皇上御正。”

    “堂堂柳七,也有写词手生的时候?以后多作些让宫女们给我唱,比如那首《御街行》就作得不错,这样的小词你要多作。”

    “微臣遵旨。”

    “今天晚上,你到宫里来,有几个宫女,歌喉不错,但需要你这样的行家调教。”

    “谢皇上恩典。”

    从此以后,柳永时常被皇帝召到宫里,一同听歌女唱歌跳舞,柳永偶尔也指点宫女几句,并不敢说得过分。

    有一天,仁宗问他宫女唱得如何,柳永小心地答道:

    “她们的嗓子的确是全国最好的,弹奏的技艺也很是不错,只不过……”

    “讲来无妨。”仁宗道。

    “我总觉得缺少点活气。”

    “能不能说得具体些?”

    “皇上容臣斗言,她们唱曲,有调有声,唯缺情字。”

    “如何才叫有情?”

    “字字句句包含血肉。”

    仁宗闻言,过了好一阵才说;“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朕身边的宫女是不能和歌台楼馆里的行首一样。你所说的活气只不过是那种让人闻后要么落泪、要么不安地站起的东西,也就是让人心中的水不平的东西,可朕要的是安静、平静,致远的宁静。”

    芳心是事可可三(3)

    “皇上圣明!”柳永虽然心里有许多话,可不敢斗胆说出来。

    日子过得快极了,转眼是景祐二年正月,柳七记着张先的话,十五乃晏几道四岁生日,他早早准备了礼物,等这一天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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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这天,晏殊家里来了不少客人,柳永请看门人通报一声后进去,晏殊见了,露出高兴的样子:

    “呀,这不是柳永吗?贤俊怎么有空到家里来呀?”

    柳永忙说些客气话。

    来到客厅,屋里已坐满了人,柳永一一见过,欧阳修、石介、宋氏二兄弟在朝廷经常相遇,不过没有多少话说,苏舜钦从蒙城赶来,听说新来的客人就是状元柳永,站起来向他施礼:“柳大人,下官此厢有礼!”

    柳永赶忙还礼。苏知县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他,到欧阳修身边坐下。

    晏殊待大家坐好了说:“其实今天各位贤俊来,名为小儿生日,实为谈天说地,大家好久不在一起,不必拘束,随便些好。”

    身为国子监直讲的石介首先发言,先说些大家都是文人,只能说些文人之言的话,然后转入正题:

    “前些年,我和欧阳大人为皇上奏言,皇上圣明下诏申诫浮文,可是我看现在的文章诗词,仍然没有摆脱西昆风月花草的浮靡之态,如此下去,只能戕害人们的身心,而不能明道致用,我提议诸君在创作上、文体上做出新的贡献,提供足够分析推广的文本。我致力于理论建设,创作上只有靠诸君努力了。”

    欧阳修道:“石大人说得在理,当初翰林学士王禹偁为复兴古文开辟了一条可行的道路,在理论和实践上做出了贡献,尤其他的《待漏院记》(《待漏院记》,王禹偁作,文章开头说:朝廷自国初因旧制,设宰相待漏院于丹凤门之右,示勤政也。),不但文以传道,而且文以明心,实为不可多得的好文章。”

    宋祁插言道:“王学士的《黄州新建小竹楼记》(《黄州新建小竹楼记》:王禹偁作,开头云:黄冈之地多竹,大者如椽。竹工破之,刳去其节,用代陶瓦,比屋皆然,以其廉价而工省也。)也很不错,学士谪居黄冈,写竹楼内外的歌声、雷声、鼓琴声、下棋声,语言极有抒情味和音乐性。”

    欧阳修点点头接着说道:“王禹偁之后,虽然又有穆修(穆修(979—1032)、姚端(968—1020)、张景(970—1018),三人提倡复古反骈。)、张景、姚端等人提倡文以明道、尊韩(韩:指韩愈。第一次古文运动的领导者。)重散,但在创作上却没有实绩,无法与西昆之流对抗,所以,我认为必须重新掀起新的古文(指后来第二次由欧阳修发起的古文运动。)运动,确立散文的正宗地位。”

    “光提倡鼓吹不行,不能让人们警觉猛醒,我认为应该树起一个靶子,然后有的放矢!”苏舜钦说。

    “嗯——”晏殊听到这里说,“舜钦之言有理,光是倡导就显得笼统,如果我们瞄准一个靶子,切中要害,绝对有说服力——杨亿是一个死靶子,钱惟演却是个活靶子,大家认为如何?不过,这件事别拉上我。”

    “钱惟演也快要成死靶子了,”石介说,“最近闻说他重病缠身、卧床不起,这个靶子如同他的诗文一样是病入膏肓,只要轻轻一推就倒了。”

    “还须添上一人!”苏舜钦道。

    “添上何人?”众人问道:

    “此人在民间影响极大,虽然不是朝廷命官,可对民风和文风的影响极大,前些日子我去甘州公干,那里的西夏人传言,‘凡有井水处必咏柳词。’这次来京都,勾栏瓦肆间时闻一首《定风波》,细问,知是柳三变所作,那首词中唱什么‘针线闲拈伴伊坐’,就这一句斯文扫尽,像个女人,这样的词章影响着市民心理,文章之道是不可能有进步了。”

    众人听言,皆不言语,只有柳永脸一阵红一阵白,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贤俊,”晏殊道,“靶子的事情待我们日后再议,大家难得坐到一起,我看还是让小儿出来见见诸位,然后喝点酒,轻松轻松。”

    大家说好。晏殊向门外招手,一个丫环领了四岁的晏几道进来。

    “爸,怎么还不唱曲子?”

    晏殊道:“你看这孩子,一点礼貌也没有,快来,见过各位叔叔。”

    晏几道在每人面前问声好,到柳永前面时站住:

    “这个叔叔我认识。”

    “快说说,你在哪里见过我?”

    “不知道,但我觉得好熟好熟。”

    柳永闻言,从旁边拿出礼物:“这是给你的。”

    晏几道打开,却是个袖珍木雕琵琶,晏几道心花怒放,捧在手中怕摔碎了。

    “谢叔叔。”晏殊对儿子道。

    晏几道也不说话,却一转身投入柳永怀里,俨然老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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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晏殊让歌女们出来表演。

    “最近学什么新曲子没有?”晏殊问道。

    “有几首新的。”一个人道。

    “那就给各位相公演练一番。”

    那女儿说声是,便引着女儿们歌舞起来。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歌女唱道。

    石介听到这里说:“可惜范希文(范希文:范仲淹字希文。)不在,在时要多些热闹。”

    晏殊道:“吕夷简这厮,怕范希文坏了他的好事,将他支走了,最近闻说范公治水成效卓然,待工程完毕,我找机会将他调到京城,此人大才,留在下面埋没了。”

    芳心是事可可三(4)

    苏舜钦闻言,直勾勾地看着晏殊,晏殊一笑道:

    “贤俊莫要性急,我会找机会向皇上奏明的,不过你在蒙城为官,少写一些‘十有八九死,当路横其尸,犬彘咋其骨,乌鸢啄其皮’(苏舜钦揭露社会黑暗的著名诗作《城南感怀呈永叔》。) 之类的东西,皇上听了会不高兴,也不要写‘高位厌粱肉,坐论搀云霓’之类,免得得罪了朝臣。”

    苏舜钦低头沉吟半晌,说声“是。”这时又一曲新歌开唱:

    雅欢幽会,良辰可惜虚抛掷。

    每追念,狂踪旧迹。长祗恁,愁闷朝夕。

    凭谁去,花衢觅。细说此中端的。

    道向我,转觉厌厌,役梦劳魂苦相忆。

    众人听到这里,一时不再说话,细听唱曲如下:

    须知最有,风前月下,心事始终难得。

    但愿我、虫虫心下,把人看待,长似初相识。

    况渐逢春色。便是有、举场消息。

    待这回、好好怜伊,更不轻离拆(柳永词《征部乐》。)。

    众人听完,嗟叹不已,晏殊问歌女道:

    “这是谁的曲子,这般入耳?”

    “回大人,这曲子何秀才学来,却不知是何人所作。”

    “以后留些心,还有新曲目吗?”

    “回老爷,还有几首。”

    “选最好的来唱。”

    “是!”

    柳永刚想说方才的词是他作的,却被又一曲丝竹截断,那歌妓唱道:

    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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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

    暖酥消,腻云亸,终日厌厌倦梳裹……

    苏舜钦听到这里,立起身说:“对,就是这首,就是我说的那首柳词。”

    晏殊以目示意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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