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床人(含延地青)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暖床人(含延地青)-第8部分(2/2)


    揉了纸搁了笔。

    起身待走,临了看到一旁架上的画。

    几幅白绢,都收得好好的。

    里面也有那幅如沐的像罢。

    那日看到这画,不是不吃惊的。

    只是一张脸的,没有衣饰,甚至连发都没有画,仅仅勾勒了额际。

    一张微微笑着的脸。

    寥寥几笔,勾出的却是那般的笑。

    淡定,温暖,从容。

    是从眼里开始的笑。

    又绝不是不经世事的单纯。

    后来见了真人,觉得不似画里的好。

    大概有些妒心在里面罢。

    摇摇头,七冥你没治了……

    罢了罢了。

    推门出去,留了口信,汇了几个同行的弟子,启了程。

    莫兰来送了。

    看看我的样子,又搭搭脉,郑重递上一句保重。

    我拍拍他。

    生死兄弟,何必废话。

    一旁的白家雀儿照例在。

    居然塞了我一堆药……

    有她,莫兰应该就慢慢会好了罢。

    yuedu_text_c();

    天气晴朗,略有浮云。

    行路的好日子。

    下得山,别了莫兰。

    过了弯角,终是忍不住回了头。

    半腰隐隐约约的雾霭庄。

    他现下,焚香对弈正到酣处罢。

    帖子按礼是提前递的,倒也不是他不见我。

    没得见也好。

    见了,怕自己会请他留了我。

    何必仗了这几个月,为难他。

    惹了他恼了他,又有什么好。

    自己想记得的记得就是了。

    就这般罢。

    第十三章 寒生

    皇城的气候,长年风干,倒也不缺雨水。

    冬寒入骨,夏季却是偏凉的。

    他来这已有数十日,说不上什么习惯不习惯。

    有个清净的独立小院栖身,对他而言,便是足够了。

    小院虽偏僻,毕竟属分部的地盘,自然在巡卫的眼下,如此,他又可以少担些警戒。

    管事其实还吩咐了两个伶俐的子弟听他差遣。

    只是自……后,他虽能近进了人身,仍旧归于不喜。

    有了事才吩咐他们一声,平时便免了那两个随身。

    每日起来去武场帮点拨些身手,不用负责全盘教导,近了午时便是无事了。

    那一把胡子的教头拳脚虽不如他硬堂,眼睛却亮,心里也明白。

    也就没有什么茬子找到他门前。

    按旬贴给他日常用度比起阁主时不算多,却实在有余。

    分部是水阁下的,膳食有莫兰递送了药材方子过来,自有得力尽心的,照看着,另开了小灶照上面调的。

    按说这是殊待了,可又哪里会要他贴银子。

    闲言碎语偶尔有一些。

    但楼里买卖都是拿真刀枪护出来的,他既有往日的名号在,那些嘈杂又怎么敢提了嗓门。

    yuedu_text_c();

    何况他并不在意。

    衣食住便这样顺顺利利打发了两样。

    其实,他从来……就没有什么花销。

    随身带的衣服两套,算了身上的,足够替换。

    有次上街买对靴履,见了上好的淡酒,便拎了些。

    偶尔温了,自斟着喝一杯。

    这般,终于算是有了些用钱的去处。

    多喝,却是不会的。

    莫兰辛辛苦苦替他调回来的身子,怎么能白白糟蹋在黄汤上。

    再说,今日这份气血顺畅里头,还有那人的……

    这一日他照例习了剑,用了些早饭,往常一般去了教场。

    学武的子弟扎完了下盘,热络开了筋骨,正是雕琢招式的时候。

    他的功夫没什么花俏,行家看在眼里,却都知道是一等一的漂亮活计。

    话不多,面冷了些,不过以他的性子,哪里有借故刁难人的时候。

    如此,几个子弟敬他的敬他,眼馋他利落招式的眼馋,倒也没有什么磕碰。

    有个小兄弟今天新满十五。

    按说冠礼在二十的时候,但那是富安人家的规矩。

    贫苦子弟当事早,十五这年纪,走江湖的,都是开荤的时候了。

    所以,习完了武,年长的兄弟便要带他去喝一席花酒,宿一宿花楼。

    推了嘴舌伶俐的几个上来,先是磨了教头同去。

    接下来,自然是他这大冰块。

    那教头不知为何,也跟着劝了两句。

    他拙于舌战,只得打了诓语,说是午后有事。

    而后取了锭银子,拍拍那小兄弟的肩,贺了声喜,叫他买身新衣。

    礼到意思也到了,自然没有人好意思再强求。

    于是一帮人哄然而去。

    他则照例回了院里。

    午膳,而后小憩。

    均是如常事。

    平卧阖眼,却头一次,在来此后,忍不住,想起了那人调笑的言语。

    yuedu_text_c();

    当初虽暗定了心思,自觉由了那人……也无不可。

    情事上头,终归是怕字占了大头。

    所以,旧伤初愈那段时日,多少有些惴惴。

    好在那人偶尔撩拨,并不强求,也没有要到底。

    于是,他仗着忍字,统统硬撑过去。

    总觉得初时夜里那份舒坦来的不明不白,不该是他这般的人能享的。

    然后,那次……

    ——七冥,除了我,又没有别人看到的。

    他咬牙不语。

    ——你肚饥了,总是要吃饭的罢?

    他忍了身子微颤,点头。怎么忽然扯到这么上头?

    ——不吃饭,便不能活下去,所以乡间有说法,天雷惩恶,却不打正用膳的人罢?

    眼前迷炫,借他的言语忽略那双手的动作,强自再点头。

    ——那,若是有美食佳酿,偶尔嘴馋也算不上罪过的罢?

    ……点头,人之常情。

    ——若无欢好之事,便无子嗣的罢?

    这和吃饭是什么跟什么……点头。

    ——所以鱼水之乐也是很要紧的罢?否则,这世上,百千姓氏的香火,何以得继?上至帝王将相,下至渔农卒夫,岂不全死光了?

    挑不出错处……

    总觉得哪里开始不对了……

    ——如此,有良辰美景在前,不为后嗣之故,但求尽欢,和贪恋美食佳酿一样,如何能算是罪过,又怎么不该了?

    伴着话音,那人的手法忽然快重起来,却也更撩人。

    他耳边反复嗡嗡然响着那句“又怎么不该了”,心里什么一松,四肢百骸里顿时有什么叫嚣着涌向小腹下。大腿内侧肌肉崩到了极致,浑身痉挛着,牙关再也压不住,嗓中顿时失声,竟有带了无助哭音的呻吟,脱口而出。

    酥骨蚀筋的快乐里,他还记得担心没脸见人,想着呆会那人又会怎么取笑,不免……

    却已经被吻了唇舌,堵了声音。

    那人没有继续。

    绵长温和的吻里,刚才撩人的十指,眼下拿一条软帕替他拭了浊迹,又揽着他细细替他理了衣衫。

    然后,那人松开他,放了他着地,在他耳边低低唤。

    ——七冥……

    ——?

    yuedu_text_c();

    ——放开我膝盖罢。

    他一惊,这才发觉自己手里一直抓得死死紧紧的泄力处,原来是那人的左膝。

    烫了一般缩回手,偷眼看那人,却没有什么恼意。

    失礼自该请罪,刚张了张嘴,那人却先开了口,吩咐他去沏壶新茶。

    桌上那壶,早已凉透在了刚才一番云雨里。

    ……

    ……

    当初那人的话语,现在想来,都觉得有理,比那诗书礼经上的,更应该,更实在。

    偏偏离了那人身边,却无法贯彻之,把那花酒,去喝上一席。

    不得不认了,他中那人的毒害,的的确确颇深了。

    犹自苦笑,可微勾唇时,他知道自己苦涩里带了喜。

    猛然睁眼,长长换了口气。

    而后,起身,清念,打坐。

    一运气,便是两个时辰。

    近暮时候出了入定,稍为清洗。

    在院里借夜风吹干了发,又用了膳食。

    三四个空盘盏被麻利撤下,这便算是又过了一天了。

    稍清扫了屋里。

    这些杂事往日是没有时间,随了那人的时候是轮不到他管。

    现在既然无事又不喜人近身,便自己上了手。

    而后早早歇息。

    分部在城里,皇都又远海,少湖泊,日夜温差比原先庄里大。

    这一夜竟然有些凉意。

    他躺了会,起身翻了薄被出来。

    抖开盖了,继续睡。

    却不得入眠。

    有些思绪,一旦出笼,便无法可抑。

    明知缘份已尽,这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人来。

    往景一幕幕浮上眼前,明明是暖人肺腑的琐碎,却也衬得这夜里更见凉意。

    他知道那人心里无他,却又知道那人那般好生待他时,看在眼里的,的的确确是他。

    yuedu_text_c();

    如此……便知道,他的破败过往,于那人而言,的的确确并无所碍。

    若硬说有什么不同,便是那人为了这噩梦留在他身子底子上的残损,多了怜惜体恤。

    甚至,克了房事。

    他也终于知道,这世上的确有一种人,能给他所谓幸福,所谓安乐。

    只是偏偏,这独独的一个,注定是别人的。

    是呵,注定是别人的。

    他对自己长叹。

    此刻,明明盖了薄被,肩背上还是觉得冷寒。

    随了那人后少有噩梦,偶尔一次,也是被那人唤醒。

    睁眼时,都有那人小心轻搂了,扣了汗湿的手。

    很多时候,不知怎得,泰半的体重都压在那人那里。

    冷汗浃背,可贴在那人温热的身子上,便一点点干了,温了。

    知道身后有那人在,没谁能抓着他腰背,从他看不到的地方,撕裂他身子,心便也一寸寸安了。

    照理说这般的姿势实在不该,可偏偏那人总是亲亲他发顶,低声宽慰,劝他入眠。

    他眼皮从来不肯争气,又那里还记得上下尊卑。

    有次,惊梦醒之时已近日出,他了无睡意。

    那人顺着他腰腹,探下了手去。

    一场撩拨之后,他软了身子低喘,那人则温温淡淡,劝他再睡一会。

    还没等他想个答案回个话,人已经忍不住困了过去。

    再后来,身子被要了去。

    每次情事过后,他多少有些惭赧。

    不知如何面对。

    想得再通透,毕竟,自己也是男子。

    忍不住别开脸,留给那人一个背。

    按当初南山洗浴的三日里让记的规矩来讲,也算是失礼了。

    可那人从不勉强,还会把他轻扣到怀里,碎碎安抚上一串串的吻。

    当然也常调笑几句。

    他想想自己其实从来不曾尽了侍候那人的责,加上贪恋那人揽了他后贴过来的温热安实,也就纵了。

    纵了自己。

    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欢喜。

    yuedu_text_c();

    可现在,那人并不在身边。

    背上寒意更甚。

    他裹裹薄被,却不觉有助益。

    忍不住一寸寸往后挪去。

    似乎这样就能落到那个暖暖的怀里。

    退无可退。

    他已经贴到了墙上。

    一手从被下慢慢伸出,带茧的指尖轻抚过外侧凉凉的褥垫。

    薄被下的身子慢慢蜷缩起来,手又从原路缩了回去。

    团起身子,额际抵在膝上,拼命箍紧自己。

    一手抱膝,一手扣住另一边的脚踝。

    用力之大,关节指节隐隐作响。

    忽然他僵住了。

    不敢置信地弹坐起来,倒退到床角。

    他愣愣地看着。

    看着自己单薄的衣物下,兴奋起来的那部分身体。

    毫无表情的脸一如既往地平静。

    平静得诡异。

    琥珀色的眸子中染上极深的颜色。

    看不清楚是什么思绪。

    〃哗。〃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动作的。

    他已经站在屋子中央。

    全身湿透,脚边一大滩水。

    屋子里备着的盆水全数倾在了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掉着。

    右手一松,铜盆落到地上,〃哐啷〃一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

    那声音,清冷尖利。

    他粗喘着,撑大眼睛,盯着地上水洼里映射的几缕月色。

    想到了什么,目光转柔。

    若是有人看到,定不会相信这神情生在他眸中。

    yuedu_text_c();

    惊回神意识到自己的魂游天外,双目猛然紧闭。

    甩掉身上湿透的衣服,团在手里胡乱擦了把身上冷湿,他跌回榻上。

    抖开薄被,一滚,将身子紧紧卷到里面。

    弓起身子,背贴着墙,再未动过一动。

    直到天明。

    第十四章 断弦

    十月十。

    早早用过晚饭,无事可做。

    打坐运气,又翻了会书籍薄册。

    不知不觉走了神。

    殊途中教过,忍耐等待,打发时间的最好法子莫过于清空神智。

    没想到现在老是不由自主用上。

    再回神,却是因为有人往我这小院来。

    仆人是不会的,晚饭已经收拾了。

    巡卫也不是这般走法。

    却是藕青,如沐身旁的侍女。

    亲手送过来一张素笺。

    上面寥寥六个字。

    铺琴静候。

    如沐。

    她为何忽然要请我?

    不该有什么事。

    说实话,不太想去。

    但是没有理由拒绝。

    如此,无妨。

    我到时,如沐坐在亭中,已经开始抚琴。

    不明白她为何要将我请来听琴,好在我反正无事。

    她的琴的确不错。

    或者应该说是很好。

    极好。

    yuedu_text_c();

    备了薄酒,小菜。

    酒是清酒淡香,温在小炉上。

    菜里,没有凉性料理,个个盘子底下都拿水盏温了。

    饶是我这破身子,也不能说不宜用。

    一旁放了躺椅,搁了软垫薄被。

    椅脚边,躺椅下,竟然还有两个镏金暖炉。

    没有旁人。

    本该惊惕的,有所求才有所予。

    但我实在生不出什么好奇。

    离了那个人身边,似乎对便如此了。

    不知道是被他护得没了警觉,还是自己已经无所谓。

    掀纱进去,坐下,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听她弹琴。

    不知道是什么曲子,极长。

    起先是恬静流畅的。

    后来慢慢湍急。

    然后,拨荫见花的惊喜欢快。

    续而,豁然开朗的赞叹,仿佛,得了另一个世界。

    自然而然地,开始生出缠绵悱恻的郎情妾意。

    却在这时候平地惊雷,曲调转悲。

    接下来,碾转泣啼,起起落落,竟越来越哀。

    其中却生出另一个主旋,小,而坚韧。

    两番明显成了对比。

    正入神,却听得一声惊弦。

    却是崩断了一根。

    我惊起。

    那边,如沐愣了愣,仿佛放下什么重担。

    长叹道,“终究是染血了。”

    自己拿巾帕拭了指尖殷红。

    知道她不是要我回话,我依旧坐回去。

    喝到半杯的酒却没有再碰。

    yuedu_text_c();

    亭外,月已经过中天。

    居然已经有一个半时辰了。

    “七冥,你要娶我做妻子吗?”

    我本该讶然的。

    或者犹豫,自然是不要的,只是毕竟不太好回答。

    听她淡淡道来,似乎交易,也就没了那份尴尬。

    摇摇头。

    顿了顿,问。

    “你请我?”

    “是啊。”

    如沐微笑。

    “我和人做了买卖,到头来那边却不要东西,我只好请你听一场琴,算作银货两讫啦。”

    捧茶喝了一口。

    “免得他日后讨债。”

    看看我又道。

    “好在你虽然冷了些,不肯说话,却是个懂的。否则,我还真弹不下来。”

    我知道这琴已经听完。

    起身,微微示意告辞,出了亭子。

    身后,如沐懒懒道。

    “我要走啦,从此世上再无南淮如沐。”

    一代无双女子竟然以指掩口,哈欠着迈出来。

    不由无奈,几分好笑,轻身掠出去。

    停在墙头,回身,朝她别了别。

    从此,她就是新生了吧。

    是……要去见那个人了吗?

    要去嫁他吗?

    院门口进来藕青,道,马车已备好。

    如沐打完哈欠,问,“你不想知道谁和我做的买卖吗?”

    为何要知道?

    心下没有好奇,一寸涟漪也无。

    yuedu_text_c();

    我摇摇头,欲走。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语调里竟然带了一丝恳求。

    “小姐。”

    藕青忍耐地提醒她注意仪态。

    我止住身形。

    要说就说罢。

    多知道个秘密,不会是好事。

    只是,不知为何,无法拒绝。

    隐隐,有什么,呼之欲出。

    “算了。”如沐沮丧道。

    “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杀了那十六个人了罢。”

    “他说话是一定做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