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床人(含延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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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床人(含延地青)-第14部分
    作,瞪我什么的全都按捺了,只是侧开头装作看窗外的景色,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和两个泛红的耳际,一边慢慢挤着嘴里那个惹事的美味,一口口咽了压出来的凉汁,直到能慢慢咀嚼开来,才把脑袋转回来。

    我心下笑意更甚,换作平日要想安生吃饭,这种时候我总得移开眼,如今却可以明目张胆地看。虽方向不尽如人意,又有何妨。

    冰碧菜心,的确是道不错的菜。

    柳羽直却一时没有再说什么,微愣了下,举杯浅浅啜着,他大概没有想到我居然这么直接轻易就承认了。

    挑一个小一些的,我自己吃了,入口清爽,汁液带着天然的微甘,果然好东西。抬眼一看,却正将柳羽直身后两个侍卫交换的焦灼眼神收入眼内。看来他们也是那十二骑里头的罢。

    “柳兄?”眼看柳羽直还是一径浅啜发愣,我只好轻声问。

    “商兄,柳某有一事相求。”柳羽直回神,忽然肃然作揖。

    “哦?柳兄不必客气,尽管说来听听,若能略助一二,当不敢推辞。”若不能不该不愿的,那当然就推了。

    “柳某莽撞,碰了不该碰的人,有几个兄弟带伤而归,其中有一个所中的掌法奇特,柳某御下的药医无用,看不出端倪。商兄江湖中人,谈吐间又素有见闻,不知能不能移步舍下一看,若有所知,还望略略指点一二。柳某年少轻狂,择日自当去请罪,只是这兄弟的伤势,现下却实在耽搁不得。”

    一番话合情合理,谦卑自持,我愿不愿意露了身份的事也顾及了,和刚才比起来,竟活脱脱换了一个人一般。

    “柳兄实在客气了,人命要紧,商某自当尽力。”倒是轮到我微愕了,不过这柳羽直猛然间能醒悟明白,倒也算是难得的人物。只是不知道刚才那些言语间倒底哪里的什么,让他顿然如此了。

    第六章

    天涯无处不是家

    何计马革裹还尸”好了。”揭帘而出,我在七冥旁边坐了,随手接了他递给我的茶。咳,虽然习武之人不至于难受,这天气终归还是有点热的。

    不待柳羽直吩咐,他身后的一人立马进了内屋。”此番多谢商兄。”柳羽直作揖,谢道。”客气,我不过刚好知道那个禁制罢了。”当然也知道些别的禁制。端着茶回了礼,喝了口,”柳兄的属下,只要好生疗伤,再静养一段时间便无碍了。”

    去了内室的人又走了出来。”如何?””禀公子,二哥现下只是普通内伤,不过伤势不轻,以属下一己之力恐怕……”

    柳羽直身后的那人向我看过来。

    我当作没有看到。

    笑话,我为什么要管你们家的病号。

    厅里稍静了一瞬,柳羽直身后那人打破了沉默,”二弟的事,还望阁下相助到底,我们兄弟日后必有重谢。””不得无礼。”柳羽直轻斥,而后向我道,”商兄见笑了。””我们练的心法与他有异,他的内伤还是由同门运功疗伤的好。”淡淡看了眼柳羽直,目光顺势扫过开口相请的人。典型的一个红脸一个黑脸,没有他的默许属下是不会开口的。不放心柳羽直和我们两独处么……若是我真要作什么,轻云十二骑已经躺了一个,剩下的十一个已经布不了暮曦阵,其实就算十二个俱安好,布了那阵,又哪里拦得住我,何况还有七冥在,”他身上的禁制,每挨三个时辰,内力就损四成,如今既然已经解了禁制,剩下的内伤虽然重了点,拿好一些的丹药吊着,多拖几日倒是无妨。”

    此语一出,七冥侧头看了我一眼,其他几人略略变了脸色,不过很快都抑了下去,复又平静无波。

    三个时辰损四成,半天多些,就是废人。估计他们开始诊脉的时候就发觉了真气有衰弱的势象,否则柳羽直恐怕还要和我比比耐性,不会这么快找上门来。不过现下从我口中印证了这事实,还是有几分震惊的。

    只是,七冥……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出门在外待人接物时装得温文一些,难道就真的是好欺的了?待你好归待你好,江湖上往来的,手段不利落,武艺再高,也会不知道怎么死的。

    七冥微挑眉,眼里居然出了几分笑意,垂了眼睑,如常般替我续了茶,却是满到了齐着杯沿的。

    yuedu_text_c();”商兄,不知这损伤,可有办法医治?”两个随从相视一眼,不动声色,柳羽直也装作没有看到我杯中快要溢出的上好烟雨银针,只是继续问那内伤的事。”天下之大,总有人会罢。”我小心翼翼吸了口茶,”不过那些奇人异士都不好找,柳兄不如让他静养个两三载,专心修习心法,也就补回来了。”

    此语一出,柳羽直略略蹙了蹙眉。轻云十二骑不是论年纪排的行。其中的”二哥”,是背后处理事情的一把好手。这也是为什么由他作伏击前锋的缘故。若是要两三年,且不论不少阵法不能用,太子一派很多需要心腹好手出马的暗里行动,都会有些不便。

    右手撑膝,轻弹衣袍,我略略沉吟,”其实……””商兄有法子不妨直说,不管是否能用,柳某这里,先行谢过。”柳羽直听出还有转折,立马接了口。”若是有人能替他输些真气,也是一样的。”

    输真气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事,若要顺利,首先,武学修为起码要和承受者不相上下。其次,输的人出了十分,接受的人未必得了十分。最后,若是同门心法倒还好,若是异门,极易出危险,要再摊上个相克的,没准就是一输两命。

    所以,江湖中人,输真气,是极其谨慎的。如果不是夫妻、亲子、同门、挚友等等这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换句话说,一条线上的蚂蚱的关系,是不会出手的。

    现下他们十二个兄弟里的二哥有难,其余的十一个当然不能束手旁观。可从中掌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六个时辰。如此一来,若要那个二哥在短时间内恢复得和他们一般的水平,疗了内伤,再一轮真气输下来,轻云十二骑便只有八成多点的实力了。阵法的威力,更是减到了原来的七成左右。

    我不由为自己当初钻研这禁制的心思感到惊讶。

    七冥一直自顾自慢慢品着茶,此时略略凝神,估计也想到了这层,瞟了我一眼,微微哭笑不得,轻轻摇头。

    我移开眼,装作专心喝茶,不觉有些汗颜。

    以前君上的手段堪称直接狠辣,我这般的禁制,却是掺和了几分恶劣,尚算温和的。

    好像和逗弄七冥时扮的几分无赖相分不开关系。他性子内敛,又不免还是有些自视低鄙,我不忍直接揭他弱痛处,只好旁敲侧击慢慢来,这跳丑角,也是无奈啊。

    所以,其实罪魁祸首,还是七冥。

    切换线

    刘家天下的腹胸之地,留青城外,憩安园。

    湛华院,庭中左山右池,柳羽直没有走回廊,而是踏上了其间的青石径。

    真一贯的从容,客随主便,和柳羽直并行,谈笑自如。

    两人继续着午膳时的话题,将江湖里面的事拿来说。

    他总随着柳羽直的意思言语,却偏偏毫无谄媚之相,也无轻忽敷衍之意。

    刚才在堂厅里面,真拒绝出手相助时,真断言被打伤的那个差点废了时,也是这般的口气。

    淡淡的,理所当然地,却也……疏离。

    是了,疏离。

    这个人……

    处理楼里事务时,他虽从不对那几个多言,却是尽责尽心的。

    和木阁主对弈,他虽常是默然不语,却是专注凝神的。

    白家雀子闹上门来时,他虽次次气的那小女子发辨朝天往来路冲出门去,却是带了几分宠溺的。

    否则,今春白家有难,他又怎么会允了莫兰,怎么会暗中赶了去。

    说是和我换的,可,他不肯的事,再多……也换不了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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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今早递给那个哭得脸上脏兮兮的小鼻涕孩糖人儿时,也无现下和柳羽直之间,这般微妙却不可跨越的疏离。

    类似这般的疏离,我在去年时候常见。

    他和那班成了名的老狐狸言笑时,他控马而行,从闹市间穿过时,他淡淡看着众人陆续腾空而起,一观奇花时……

    只让人觉得,看得到,近在眼前,一伸手,却只能够到一缕轻风。

    脚下不由略略顿了顿,一步间落下了几分。

    身边柳羽直的侍卫步步和我齐肩膀,后面那个也不曾落了半寸。

    我这一慢,这两个齐齐绷了神。”明……?”

    真回过头来,果然还是被他察觉。

    他唤的是冥么……

    平日里都是七冥七冥的,只有床笫间才会省了一个音。”这院子不错。”我只好道。

    他眼里微微诧异。

    我别开眼,低低清清嗓子。

    风过,一片沙沙簌簌清响。

    他抬手。

    我略急,这……

    毕竟有外人。

    却是有一片叶子打着旋飞过,落向我肩前,停不稳,还没自个掉下去,他伸手替我拿开了。

    再自然不过。”是很不错。”随手丢了那片叶子到径旁花间,看了眼庭院,他对我笑笑,回过了身去。

    于是五人依旧原样走。

    一回首,一问一答一笑一赞。

    不知情的旁人看来,还真什么都没有。

    偏偏柳羽直是个知情的。

    未敢去看这年轻悠王的神色,只装作打量园艺风景。

    心下有些窘,却也不怎么慌。

    那短短之间,便知道,他不管疏离谁谁,也是把我圈到了他身边后再疏离的。

    于是有闲心侧头看了身旁这个被唤作大哥的一眼。

    这就是轻云第一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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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色平稳,不见喜怒。

    额上经了刚才一番,却有薄汗。

    没想到我胡思乱想,辛苦的却是这两个。

    转回目光,继续听着前面两个继续海阔天空地扯。

    这天下第一庄的园景,其实真的不错。

    很不错。

    再回到正厅时候,主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柳羽直规规矩矩替真引见,那份崇敬之色虽然没有露出来,却是显然的。

    此人一身青袍,不怒自威,的确是帝王之相呢。

    这就是憩安园那个一年里十一个月不见人影的正主吗?

    江湖上只道是柳羽直孤僻的长兄,甚至没有几人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楼里几个掌事的却是清楚的。

    真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那个人起身相礼。

    此番耽搁也不过一忽忽,他身后两个侍从却泄了杀气。

    那人起身也是被迫,否则,厅里就要见兵刃了。

    太子本意是立威,真却避开了他锋芒,不曾和他直接交锋,迂回而为之。

    好手段。

    真还了礼,而后开口。”既是柳公子的大哥,在下当称一声柳兄。””商公子客气了。””哪里哪里,年长为兄,自古如此。””虚长几岁而已,倒是让商公子见笑了。”

    这太子年过而立,这般称呼倒也可以。

    何况照面时占了先机,此时自当谦退以示无相争之意。

    只是……这两人的对答,暗中……

    咳,不提也罢。

    倒的确不能怪真那般抱怨。

    可是,抱怨归抱怨,到了人前,却又是如此进退得体,不失风采的应对。

    那些倦怠只是私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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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私下也不多。

    这么想来,真向来是这般自制的。

    倒是和以前那个君上,有些不同。

    少了什么多了什么,我却一时间说不清楚。

    打随了他身边到现在,一直没有见他失态过。

    沾了醉意也好,疲了气了也好,哪怕稍做松弛休憩时,都是极自控的。

    就算私下心疼了情动了,灵台也至少存了三成清明。

    那次将吉贴扔给我,明明他心下正是大骇大痛,言行间却那么那么冷静。

    他,从来不允许自己失了那分寸。

    倒底是什么,让他要一直一直保持清醒……

    两人之间,是他担待我。

    虽说平日里,并不总是他护着我,床笫间,也不总是……

    可其实……

    有没有一天,他会真正松下神,哪怕片刻?

    或者说,我能不能,有朝一日,让他吐出压在他左肋最深处的积郁?

    哪怕一成,哪怕一丝。

    我,可以么……

    他,会么……

    心下一角有些乱,一边习惯性替他续酒。

    什么时候已经是在晚宴上了。

    不用我应对戒备,居然连怎么到的花厅的都没留意。

    几个年轻公子吟诗戏语,也论天下。

    正是抱负高,心思简单的时候。

    都有几分文采。

    宴是以柳羽直的名请的,虽说多了个大哥,几个江湖朋友,文人酒兴诗意起了,倒也不碍这场面。

    小几布食,花阶间错落摆了,巧巧地淡了上下之分。

    柳羽直手腕漂亮,这十几人的筵,氛围不错。”怎么了?”真借我动作,略后移了身,侧在我一边低低问。

    他许是以为我不喜欢这场合,歉然笑笑。

    我微微摇摇头示意无妨,替他把小几上残盘撤了,递给一边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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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残盘,不过些小小碟子。

    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倒是喜欢的吃食统统没有客气。

    一边喝酒,一边动箸,一边赏景聆风,一边听那些人言语,偶尔应对,再不动声色把话头踢回去。

    又如往日用餐时候一样,细细顾了我。

    现下,连带我也已经饱了七八分。

    这人……

    总是好得,让我,无话可说。

    那般柔和深邃的,独独对着我时会有的眼神。

    让人不得不心暖呢。

    也不得不快活。

    可是,为什么,同时也心疼了呢。

    明明这么亲密的,明明他用了全心的。

    七冥,你还在求什么?

    你是想担待他一些么……

    你是想,和他并肩么……

    不用他扯住你的手暗中安抚怂恿,而是自自然然,坦坦荡荡地,放开来,站到他身边么……

    那时候,就可以让他,不再需要保持永远清醒的那种分寸,对么……

    对么对么……

    那样的分寸,让人好生心疼……

    一丝丝渗进来,一分分绞痛了的心疼……

    真,等我站到了你身边那一日,你就可以不要那么自持自制了。

    那时候,你,完完全全地,松下来……可好?

    宴里咏诗,都是赞花赏月,间或借以述抱负的美词。

    几个兴起,又要柳羽直也出一首。

    他倒也不推,略思索,粲然一笑,举杯起首——”葡萄美酒夜光杯。”

    四下几个眼中有惊叹之色,此句十分应景,又是好的。”欲饮琵琶马上催。”

    文客们听得居然是沙场之词,收了几分醉意,多了几分肃然。”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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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到末了,豪迈悲凉。

    想起了曾经听命与他,驰骋冲杀,血洒沙场的大好儿郎么。

    这年纪轻轻的悠王,连悲都要比别人多几分华丽之色呢。

    也只有他,身在边关,还能葡萄美酒夜光杯罢。

    有人宽解几句,柳羽直笑笑应对。

    而后,转向这边,道,”商公子说到西荒的烈酒见地独特,想必也自有一番感悟。不瞒商公子,柳某当年曾戍八关五门处,战事惨烈,多少白骨至今无人收,现下想来,仍是……”

    本意是邀诗,语到末了,却伤意顿现。

    气氛凝重,原来自然应该有人圆场,此番之间却不见人语。

    太子看了柳羽直一眼,没有说话。

    真看了看柳羽直,淡淡勾了勾唇,饮了杯中残酒,道”商某草莽,要填二十八字实在难了些。只是儿郎为国死,自古慷慨,柳公子将美酒玉杯祭了那血洒西荒的兄弟,再击着残剑歌上一曲送了他们的魂魄归了故里便是,何须拘泥于马革裹尸还。”

    柳羽直面上有几分所以为然的神色,却又轻叹了句,”一将名成万骨枯。”

    四下更静,真低眉把玩一番手中玉杯,而后递了我,接口道,”众皆骂一将名成,可那些真正当得将名的人物,何尝不是一己之力,背负了万具枯骨。”

    我觑了眼他的眉眼,其间隐约几分缅怀悲意。

    知他此时其实不想对着人勾唇浅笑,便慢慢替他满酒。

    他一直侧低了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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