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监狱里的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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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监狱里的女人们-第3部分(2/2)
任撇了撇嘴,装作不悦的表情,离开病房,重重关上门,从门上的玻璃窗口上抛来一句:“你好好躺着,别想离开。这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然后听到主任和一个男人在门外谈论些什么,听得出主任的说话语气很恭顺。门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塌陷在我的身上,是记忆中让人胸闷的压力,那种公园清晨的淡淡花香。

    我不知道该怎么角度和形态的目光看着他,他没有任何变化,和记忆中公园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我说过他像一抹明丽的阳光,现在也是。他的影子就有一种秋季日光的温暖。

    他侧身坐在我的床边,宽大的手掌贴在我的额头上,包融住被各种灾难穿刺得坑坑洼洼的大脑。看着他的眼神我终于有勇气流下憋了很久的眼泪。

    “你那天突然跑了,我担心得要死,你知道吗?不过很幸运,我还是找到了你。我之前就跟主任打过招呼,要是你来医院就要她立刻打电话给我。”他起身,手掌如同从我的额头割掉一块皮肤一般地拿开。他从淡蓝色牛仔裤里搜出一个手机亲自递到我的手心里,交代道:“别告诉我你不需要,也别不接受,它是为了防止你再次失踪准备的。”

    我握紧手机,洋溢着一脸幸福,“怎么不要,天下竟然有白吃的午餐,我干嘛拒绝啊。”

    “是啊,午餐吃过了,再吃个苹果帮助消化一下。”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在水果篮里找了找,似乎发现什么不对劲,又看看了脚旁的空空的垃圾篓,问我:“你是不是吃过苹果了?”

    我的脸一下变得通红,两条眉毛恨不得互相绞缠在一起。我抓紧捂得发烫的苹果,回答说是。

    “你不会连皮一起吃了吧?你知道这苹果是我刚买的,没洗过。”从他眉眼间狭长的黑影里伸出责备和疼惜的触角。

    “你买的?!”

    他诧异地点点头,拿起苹果削了起来。

    “你没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吗?那你看到我的时候,我是敞开的吗?”

    他的嘴张得老大,白洁的牙齿刺出一个惊讶的冷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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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觉自己把话说得太直接了,看样子他根本没见到顾总。顾总或许在我发疯的时候就偷偷溜跑了,把我丢在了包房。我可能是被餐厅服务员丢在大街上,再被被收垃圾的大妈送到医院来的。

    “你知道吧,我和别的人不同。”

    “知道,你的大脑不太正常。”他说话很直接,也很诚实,到了可以让一个仿制的古瓷自碎,“但我觉得你是心里方面的。”他放下削好的苹果和水果刀,手抱住我的脸颊,很真挚的目光点吻在我的额头,“我不在乎你是怎样的,就说是残缺吧,我也不在乎。我有信心让你好起来,相信我。”

    “我相信你。”此时我还要什么不能相信的,我毕竟是用他的钱“活”了下来。但相信我的那个人呢?晓雅!我疯狂地想到了晓雅。

    在他把苹果递到我的嘴边时,我一把推了开,跳下床,苹果也硬生生地掉在床上我睡凹陷的地方。他的手停格在半空中,半握住一股向上升腾得哀伤的气息。我整个人完全惊呆了,所有接下来的解释被憋死在喉咙。我还是打开门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一切的解释留给他自己解释吧。

    他叫住我,“你是不是对我没什么感觉啊不用回答了,手机你可以带走,或者这篮水果也可以带走。很高心认识你。”他的手落在床上凹陷的地方,中指轻轻地刮动,深深地刮出空气里透明的伤口。

    这个伤口需要用整个人生去填补,用孤独的线缝接。

    “晓雅在等我,她妈妈在医院,病得很重。”

    我前脚刚跨出门,后脚被他一把抓住。他压低嗓音说:“我想和你一起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我们抱在了一起,他的唇靠在我的耳边,轻轻地告诉我他叫顾哲非,用他柔滑的气息轻轻抓咬我的耳根。我的脸伏在他的胸口,轻轻告诉他我叫骆子玲,用毛刺但善意的气息轻轻抨击他的心脏。

    那个家伙叫顾哲非!

    那个该死的女孩叫骆子玲!

    那段极为过分的不知道名字的爱情前奏!

    ——一切发生得过分快速。只因为我们都对爱情缺少一个合理的解释。

    (十三)支票

    我和哲非赶到晓雅的妈妈住的那间医院,径直来到她在的治疗室。透过治疗室的窗口,很清楚看到一个白胖的老女人半躺在病床上,打了厚厚石膏的腿被床尾支架高高吊起。女人带着莫名其妙的眼神瞪着嘴斜眼凸的我,手仍然往嘴里大口塞面包,满脸、满嘴、面世界的油腻。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抓住哲非的手臂,要他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哲非手抓定住我的头,沉默了1分钟,轻声安抚我:“镇定点!或许阿姨被移到别的病房了。”

    我使劲点点头,还是一脸无奈照映着绝望。我惊慌失措地在医院走廊到处跑来跑去,推开每一间治疗室,看到坐成一窝打纸牌的男病患,在病床上边化妆边谈八卦的女人们,还有那些和女护士****的不安份的家伙。我实在没有丝毫感觉她们仍在这家医院。

    哲非抓住路过的一位大夫,问他这间治疗室的前病患在哪儿。大夫看了眼治疗室的门牌号,稍微思索了会儿,恍然大悟地说:“她的丈夫孩子把她给接走了,说不想在这儿治疗”

    没等大夫把话说完,我就跑过来,扯晃着大夫的白大衣蛮横地问道:“她们去哪儿了?阿姨不是病得很重吗?怎么会被接走的?我不相信。”

    大夫掉头就走,我的手指在他的白大衣上刮出一声细长而频抖的话语:“我怎么知道她们怎么想的。或许不信任我们的医院呗。”

    哲非一把抱住我。他很明白我的坚强已经耗尽了,我扑到在他的胸口,双手胡乱地捶打,满腔悔恨和自责,“我好担心,我怕阿姨已经不再了。晓雅还在等我回去帮她们,结果我一去不返,她一定恨死我了。”

    哲非拍拍我的背,从口中呵出一股长长的叹息,吹动了我头顶些许的沉淀了钝重压力的发丝。从哲非心里我听到: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阿姨是那么善良的人,一切都会没事的,晓雅是上天派给她的保护神——也是我的!

    我拉着哲非跑去晓雅的家。很长的一段路,我们是徒步跑过去的,风拉扯出汗液,勾画出了速度的轮廓。哲非没要求坐车,只是跟着我的步子拼了命地跑。一起流汗,一起被过往的未知目光擦伤,一起任世界荒芜。

    我和哲非终究到了晓雅的家,她家的门是敞开的,我和哲非如同突然从天上拉下的一块门框大小的帷幕,一部关于血红色的爱情正在展开。晓雅刚从洗手间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身旁的哲非,目光成45°的角,在我和他相互握紧的手上剪断。

    我走过去,愧疚之极地问晓雅:“对不起,真的,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来晚了。阿姨呢?”

    晓雅的头垂得很低,从她染上厚厚污渍的衣服知道我来得很晚。晓雅抽泣了一下,为抬起手臂指了指阿姨的卧室。我刚要走进阿姨的卧室,晓雅的爸爸从她的房间出来,一脸疲惫。

    “子玲,你来了。晓雅的妈妈刚睡着,她很难受,很不容易睡着。现在先别打扰她了。”叔叔极小心地带上卧室门,又吩咐晓雅给我和哲非倒水。

    我和哲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叔叔正对我们站着,问起哲非的身份。原来哲非住在圣地路——顶级别墅群,他还是商务学院毕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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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做到我的身边,笑笑说:“子玲,你很有福分,找到一个那么优秀的另一半。老天没有对你做得很绝啊。”说罢,看了看空荡荡地茶几,轻声叫了叫还在厨房的晓雅。晓雅发出一声充了煤气的咳嗽,端着茶水走出来,把两杯水全部放在我的面前,偷瞟了眼我,低下头又回到厨房去了。

    我拿起茶杯一灌而进,见哲非迟迟不敢拿杯便狠狠偷掐了一下哲非的背。他咯噔一下,侧头看到我不悦的表情,拿起杯子,极为难地呷了一小口。

    哲非放下杯子,从随身包里找出一叠支票,签上名字,用笔点了下我的大腿,问起我叔叔的名字。哲非放下笔,将填好的支票撕下来,起身,恭顺地递给叔叔,“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需要钱,这个能帮到你。”

    叔叔连连摆手不肯要。我拿过支票亲手塞进叔叔的手心里,激励道:“现在不是谈面子的时候,阿姨不能再拖了。”

    “才10万而已,您就收下吧。”

    叔叔握住支票的手开始颤抖,一把把钱放在茶几上,说:“这笔钱我还是不能接受。”叔叔从沙发上撑起身子,走去阿姨的卧室,在手接触到卧室门的一刹那,叔叔呜咽起来。晓雅从厨房跑了出来,抱住叔叔的腰,哭喊着求爸爸接受那笔支款。

    从晓雅对叔叔的乞求中我才知道是医院把她们赶出来的。他们爱的是钱,只爱钱,钱高于生命。我痛恨那些从医学院毕业见惯了死尸的家伙。

    哲非也走了过去,再次把支票递给叔叔,很郑重其事地说:“这笔钱就当我借给你们的,哪天有钱再还也不迟,现在救阿姨的命要紧。”

    叔叔松开晓雅的手,接过支票,噗通一声跪倒在哲非的面前。哲非变得不知所措,看着我。我对哲非微笑了笑,用哀伤的丝带扎起一个蝴蝶结。哲非明白了什么,扶起叔叔,说:“你要谢我,现在立刻就把阿姨送去医院,别管她睡不睡了。啊。”

    叔叔推开门,我们都很认真,也很清楚地看到阿姨微抬起的脸颊上挂满清透的泪珠。这几乎耗尽了她身体里蓄存无几的水份,饱满的情感撑起了每一滴泪珠皱巴的皮层。如此饱满的哀伤,如此深刻的幸福。

    我看到哲非眼角的光点。他的泪水似乎比他的人生还要耀眼,比钻石更永恒!

    谢谢你,带给我一次用金钱也能延伸出的感动。如同你的眼眸一样深刻。

    不久,医院的救护车在楼下停住,接着开走。屋子里只剩下我,哲非和晓雅。一股由空气里的某一个点爆炸开来的尴尬气氛在我们三个人之间弥散开来。似乎我们极度缺少处理这样尴尬局面的经验。要是叔叔在,气氛反倒没那么糟。在一个年龄段里掺插进一个不同年龄点,在失调和曲折,或是混乱的空间里,人更容易脱离尴尬。

    晓雅看了眼粘在窗户玻璃上的西下的日光,终于开口了,“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你给我带来那么一大笔钱,我怎么可能生气。”晓雅的话带有一种令她自己也心疼的讽刺。

    哲非向晓雅礼貌地点点头,拉起我的手往门外走去。我再怎么不舍得晓雅,从哲非”拉起我的手往门外走去”的动作开始我就不能再停留片刻了,也不能转头看晓雅一眼。她变得薄弱的心敏感地察觉到哲非这种姿态背后的意思——哲非喜欢的是我。

    晓雅,对不起。我只是想对你说对不起,因为很多很多原因。

    如果你站在我们的背后,流着眼泪目送我们离开,那你应该看到我的手指在哲非的手心带有争斗性的姿态。我有试图松开他的手,但我只是一个瘦弱的女人,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请相信,在我面前,友情和爱情一样重要!

    (十四)油画里停止呼吸的女人

    哲非坚持要送我回家都被我婉然拒绝了,他高贵的好意我只能心领。其实我很想在再多和他走一段路,谈谈更多关于他自己的事。对于“富人”这个概念我了解得少之又少,根本把握不了他突来得莫名其妙和向下倾向的爱。

    哲非,希望你看不到我的缺陷,希望爱上我的缺陷。

    回到家,空气里充满一股陈旧的味道,地上铺满空气脱落的无数透明的死皮。这如同沙漠里的一个小屋,无边无际的孤独寂寥。在微凉的季节里却感觉到无数燥热的点在你的身上抓咬。我跑进洗手间,脱光衣服,用冰刺的冷水冲刷自己,独自在一条落满大雨的暗黑小巷一步一步朝里面走着。我似乎离光线越来越远,那种熟悉的干鱼味的恐怖空间离我越来越近

    我大叫一声,扔下莲蓬头,满身挂满水珠地跑回卧室,立刻拿起书桌上的药片直接硬咽下去,然后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告诉自己要放松,放松,再放松。药片卡在了喉咙,释放出苦涩的味道,苦涩得令人窒息,让人在悲惨的记忆里自我解剖。

    我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水,双手慢慢蜷缩起来,手指甲切入被单里。我仍有意识地激励自己:“放松点,子玲,什么都别想了,别再去那家医院了,别再被哲非知道自己发病的样子。我只是很累才会这样的。闭上眼,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的眼皮很听话地垂下,那片黑色随着眼皮泼了下来,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流动着。我听到从卧室门外传来的油画女人的声音,感觉似乎她就坐在我的床尾,用她枯燥而冰凉的手抚摸着我的脚心。那异样的寒冷令我的全身不自然地缩成一个点,思想被巨大的压力挤碎。

    她轻声地带着乞求的语气问我:“你告诉我在你大脑里的那个人影是谁?你为什么那么害怕知道他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我大脑里根本没有一个人影。”

    “是你自己欺骗自己而已,你不愿意相信他的存在。你应该面对他,告诉我,他是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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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绝望地哭着告诉她:“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的样子。你别在逼我了。”我的手使劲地抓住眼,想掏出眼球来看看白天的日光。我渴望醒过来。

    女人的气息越来越急促,如同一把靠近我喉咙的匕首,“你再仔细想想,在往里面想想,那个男人是谁?他对你做了什么?告诉我,快告诉我。子玲,子玲,子玲”

    “子玲,子玲!”我像注入了兴奋剂一样立刻睁开眼,见到杨秀抓住我的头还在摇晃着,一脸焦急。

    我感觉到手很痛,难以五指伸展开。杨秀捂着发烫的脸颊,稍带责备地说:“你做恶梦了,你开始动手打自己,我想抓住你的手,你还打了我。你现在怎么了,病情更厉害了?”

    “有一个女人坐在我的床边问我那个男人是谁。”我万般艰难地坐了起来,等着杨秀的回复。

    杨秀似乎沉入一种漂浮的空间里,那里面也有她害怕的某种事物。我看到从她额头冒出和我一样脆度的汗珠,随时可能因为一个激动的表情而碎掉,割刺得满脸伤痕。

    我追加一句:“她说在我的大脑里一直有一个男人的影子,只是我自己不敢承认。那个男人对我做过什么?我感觉他的确活在我的大脑里,一直,很淡很淡的。”

    杨秀的脸色变得极为糟糕了,眼珠僵硬地左右瞟动。我感觉她知道些什么,她一直瞒得我,很淡很淡的,不易让人察觉的隐瞒的姿态。

    “我以前没做过这样的梦,是吧?你也许能解释。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自己做梦,我怎么知道。”说完,杨秀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慌步走了出去,重重带上门。天花板所有的灰尘被巨大的声响震落了下来。黑夜来了。

    一大早起来,口中苦涩的很,吸入嘴里的气流似乎都被泡菜坛子腌制过。我讨厌和我思想一样干瘪陈旧的东西。我赤着脚走去厨房,路过客厅时,不经发现整个客厅的墙壁变得异常空荡,让自己感觉似乎被谁丢失了。

    一个帆布沙发,一个柳木茶机,一台染上油漆的黑白电视机,一只断臂吊灯少了墙上唯一一幅油画——那个神魂鬼胎的女人。我拍了拍胸口,长吁了口气,紧接着头皮发麻,我需要做些什么。必须找出那幅油画。

    我最先想到垃圾桶。当我对着楼道处的垃圾桶站着的时候,那个清收垃圾的老太婆横断在我们中间。她不为所动地依然在垃圾桶里翻找,一股股朝自己猛泼来的臭气令任何人有种想要自杀的冲动——她除外!我走进了一点,想看看,可能在垃圾桶的确有那幅油画。在老太婆腰上系着的蛇皮袋里我看到了些眼熟的东西,穿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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