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偷懒的我。我听到杨秀在家门口抱怨最近家里总有老鼠莫名其妙地蹿进来,就算买一大袋老鼠药撒在地板上,甚至在她的口里都无济于事了,谁叫有猫用奶酪把她养习惯了。杨秀啐了口痰在地上,重重带上门就消失匿迹了。
我坐起身来问晓雅怎么了,晓雅呜咽起来,将小孩放在我的床上,用尽所有力气搂紧我,两秒之后放开我,抱起孩子,眼角的泪光顿时变成一大片秋季的枯叶冒出的体光,让人并不感动的一种悲。晓雅告诉我则刚离开了,我不禁好笑,是的,我知道则刚离开了,他不是向我们保证过今天就去戒毒所吗?晓雅的脸上写着心烦意乱,她认为则刚在骗他,说不定拿着她支助的一小笔钱跟哪个带翅膀的女人私奔了。
听到晓雅无厘头的认为,我想我会睡得更香了,在一个睡眠错误的时间。朋友们,在一个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偷个白日梦比那些顶着发卷嘴上叼着香烟在一大早看日出的女人要幸福的多。或许她们在考虑怎样给自己因贪玩而未完成昨天家庭作业的小孩赶写一篇关于晚霞的日记。
晓雅从她的包包里拣出凌乱的纸尿裤,叠好放进我的书柜里,又脱下小孩已经留下印记的纸尿裤,把孩子在我的怀里安顿好之后便跑进洗手间。我知道她打算在这儿住下,并让我的生活也穿上尿不湿。在晓雅没有小孩之前,她喜欢一个人睡一张大床,她甚至不愿意把绒毛兔之类的东西放在被窝里,她说她乡下的奶奶嘱咐过,喜欢抱着绒毛玩具睡觉的女孩长大后会生下一个相貌极像那种动物的孩子。我觉得晓雅的外婆不论是外形和气质真的跟“骆驼”无二分,想必是有过深刻体会。
“晓雅,我可以跟你分享一张床,你不愿意回家去拿衣服,我愿意跟你分享我的衣服,这没问题。但,我告诉你,我不愿意跟你分享‘母亲’的‘姆’。”我很认真地告诉晓雅我所谓的“可受”和所谓的“不可受”。没有一个连工作和男友都在恍惚阶段的女人愿意去一遍又一遍洗同一块纸尿裤,直到“膛破胆出”。只要我一开口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位给孩子用同一块尿不湿达到5次以上的”,晓雅会拿着沾上小孩秽物的纸尿裤在我的面前摇晃几下,问我是不是嫉妒了。幸好我早出生了二十多年,我不想有丝毫几率在节俭成癖的晓雅怀着喝着用面粉造假成的牛奶。
最终,当晓雅用已经干瘪的纸尿裤擦拭杨秀新买的餐桌时,一场由纸尿裤引发的战争还是发生了。那一整天晓雅赌气没有吃饭,到半夜起床喝下小孩未喝完的混有人体|孚仭揭旱呐d獭br />
翌日,在晓雅的陪同下我去找一份服务类型的工作,以便于开支下学期的学费。没错,我想终结掉哲非心甘情愿的支助,虽然他口头上没说,但我心里清楚这等同于施舍,更可怕的是,收购爱情。我也得做到像曾经卖洋酒瓶时对废品收购站的老板娘付给我的几个硬币处理态度一样。我伸出手,说不!哲非会感觉到我面向太阳手伸得很高,这个姿态可能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今天街道的热闹就如同火山,逐渐升起的温度,在温度最高的火山口正在举行新店剪裁仪式。刚开始耳朵告诉我这是一场订婚或是结婚宴会现场,心口便自主央求大脑降一场疯狂的大雪来减缓温室效应。我的皮肤开始发白,开始颤抖,拉住打算去看热闹的晓雅,带着命令的语气要求离开。晓雅像一个用外套兜着麻将的老妇女只求人多处,根本没在意我脸上凸出的冷色调风景,继续前行。
“这是一家画廊!”晓雅说道。
红色的炮竹屑承载八个大架子花篮,每一个花篮旁立着用复印机印刷出来的油画,像超现实主义的风帆。
“肖晴站在彩带后面,她手拿着剪刀。难道她是这个画廊的老板?!”晓雅摇晃起我的手。我吃惊了,晓雅给我的感觉真的和吃喝拉撒都在牌桌上的妇女所呈现出来的形态一模一样。对于“肖晴站在彩带后面”的事实我没觉得是可以让我继续下雪的动力。肖晴是谁,曾经和现在的名画家,她至死不渝的爱恋老旧到值得用无形的眼泪珍存,她的一举一动让各大电台报刊的记者肠作鞭眼作弹地战斗。战争后的废墟是她像欲火重生后留下的空荡荡的凤凰台。她的“空荡荡”就是令人向往的传奇,我们的“空荡荡”则是一无所有。
我这样抨击肖晴,不是嫉妒,是我愤恨于与她休戚相关的哲非。她伟大而出色的儿子,她最为成功和考究的作品。现在我才明白一个不用画笔只用胎盘这个画板和基因的颜色渲染出的作品如此具有不可控制性,它拥有了自主升级和变幻的灵魂。
我昂起头,插进人群里,从肖晴的视线里走过去。我可能只留下了一个叫花子鸡的土壳。我竟然厚颜无耻地指望肖晴向我打招呼,声线遒劲地问我和他的儿子最近可好。我会落地有声地告诉她和在场的所有人哲非很爱我,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紧接着是齐刷刷羡慕和嫉妒的眼光以及明枪暗箭。
紧接着有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油彩混合炮竹里的火药味。我没去认真看那双手,我知道有太多的汗珠挂在我的眼睫毛上,它们说它们是一个个张目大胆的凸透镜,正计算用我的眼光爆破世界。
我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请问,某人找我有事吗?”我见背后的某人闭口不言,只好恫吓道:“麻烦你把你的手拿开,我还忙着找工作,否则我大叫非礼了。”晓雅怪模怪样对我挤眉弄眼,嘴唇不分方向地乱撇。
“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很熟悉的声音,像剥落的杉树皮,像显得疼痛纠结的杉树皮用自残的方式带给你三文鱼肉一样极致诱惑的树干。
我转过身去,是肖晴,她为我点燃了脸皮下的几排红蜡烛。我笑笑,低下头,手指像一个新手练习钢琴般在大腿上敲击。我是一个自我感觉还算良好的人,认为此时身体的旋律较为自然,相对而言的肖晴,她的姿态就显得糟糕透了,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吧,我替你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我偷偷掐了一下晓雅的小孩,毕竟没有什么语言比得上小孩没心没肺的哭声更能填充空荡的气氛。
“你说给我工作是什么?”我看了一眼肖晴身后的画廊,“你打算让我在你的画廊工作吗?”
“不是我的,准确而言,是我儿子的。只不过由我先替他打理一下。”肖晴说着向站在门口盯着我们看的圆框眼镜男挥挥手,示意他让剪彩仪式彻底结束掉。
我很抱歉地拒绝了肖晴的邀请,五官紧绷地拉着晓雅就离开。晓雅夹在我们之间悲天悯人之外就是尽可能地挑嘴弄舌。“调嘴弄舌”放在这里好似不太恰当,在晓雅把气氛弄得更是糟糕的结果上,我只能用贬意味的词语形容她,在添加一个“王婆式”这样的副词也不为过。
肖晴漫不经心地问我:“是不是你对阿姨有意见,还是你和哲非之间的关系处理得不太好?你知不知道哲非为什么办这个画廊?”
“为了我?不,我的意思是说,哲非办这个画廊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我。”我的牙齿“嘚嘚”地发出近似于尴尬的笑,希望肖晴和晓雅能将它理解成笑吧。肖晴呆滞地看了一眼我,心潮低落地转过身去。“肖阿姨,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我家,我有东西给你看,关于我爸的,或者我拿来给你也行。”
“现在!”现在,仿佛肖晴用鲍鱼刷为自己除掉了血痂质的悲沉情绪,豁然开朗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我想看看你爸爸原来生活的环境。”肖晴看得出我在为劫持走一位开店招徕“大吉”的重要人物而负疚,她说有一个值得相信的朋友可以处理好一切。
“这里就是你的家?骆海宁曾经住在这里?”肖晴的牙齿、指甲和各种首饰一并坠落在地上,没有弹跳一下。我们各自咬住**的名叫“不敢相信”的空气。肖晴曾经不也住过低矮仄旧的房子吗?和我家比起来,一个是用麻袋裹体的现代人,一个是饿到吃掉用来遮羞的树叶和自身皮肤的远古野蛮人。
三个多星期前,哲非对我开过一个比较实际的玩笑,他问我站在我家门口会想到什么。我说是山洞,或者枯井,再就是贞子挂在天花板上,总之就是和“恐惧”有关的臆想。哲非摇摇头,用食指压低鼻尖说:“是一个大臀部女人,她喜欢蹲坐在地上抠臭脚趾缝,还有嗜好吃被抠掉的令脚趾缝疼痒的带有细菌的皮屑。因为女人家里没有凳子和碗筷”我没有发脾气,一是我不大明白这个乱七八糟的比喻,二是这紧紧是比喻,三是比喻太过贴切。我就是那个被迫性地爱上吃细菌的大臀部女人。
我将肖晴引到那个已经被镶上门框的画室,拿给她那个蓝色日记本。肖晴接过日记本,说:“这个是海宁用过的那个日记本,他本来打算送给我的,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拒绝了。”她轻而易举便打开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的日记本,“仍然是这样,任何需要设密码的东西他一般情况下会用到我的生日。”
肖晴随手翻了翻,除了日记本的第一页写满了黑色的钢笔字,其余全部交给时间去涂鸦,那些白色的纸页上像是尿痕和一些朦胧隐约的线条。肖晴好似无意地念出了其中一些语句:“当我离开的时候,我还记得你离我有多近,只是命运的墙隔阻在我们之间。听人说,灵魂可以穿透现实和心灵的墙,永远住在爱人的心里,可以安心地为她绘画出无数美好的心情我也只有那一种方式了,但你再也看不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我也只有另一个世界可以去了。只要你还记得我和你很近,你一定就再会看到我为了我,为了让心永远活着,为了让你心里的我不会居无定所,请你记得照顾好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
肖晴泪了,累了!她为自己此刻的心情找不到任何修饰词,而她还在绞尽脑汁的想——我必须知道自己是何种情绪才能找到逃出来的入口。
我泪了,累了!疯了!只有肖雅和骆海宁才能明白的“我们的孩子”如同风沙一样扑向我,在我的心口啃噬出一个心形的洞口——现在,我该明白了。
“我答应你,明天去做你的助理,在哲非的画廊。”至于哲非后面应该加怎样对的称呼就让它见鬼去吧。
(六十一)火山日记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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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转身离开,留下一片华丽的哀伤的残缺珊瑚礁,但我无法挪动步子,脚心剧烈地疼痛起来,粗壮的棕灰色根系破开脚底皮层插入水泥地里。我感觉到根系在不可遏制地庞大起来,贪婪地吸取这栋楼体里的性格倔强的水份。最后的结果,整栋楼粉碎成一大片泥沙,依靠其它沙粒垫起自己高度的沙粒用微风冲洗着细菌密布的身体。天空倒映出我已经被心痛鞭打成一株丹桂的样子,暗绿色的附着了厚厚灰尘的叶子割开我的脸皮和手臂冒出来,那些被眼睛丢弃的泪水依赖着出逃的汗珠幻化成橘红色的桂花。 我的香气让你不能呼吸,让你心酸得忘了自己,让你的生命变得如同油脂一样浮出在皮肤上。你会和我的花一样掉落。 二十多岁的肖晴拿着画板出现在丹桂树下,她的面前是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地,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停落在不远处,它们在她的视线里试探性地蹦跳了几下,觉得她的视线不太跟干瘪已死的土地一样冷硬,甚至能用脚爪踏出水花来。肖晴一个眨眼,鸟“嗖”的一下飞开了,那些年轻的生命点亮了它们到过的每一方狭小的区域。 肖晴调配好油彩,画笔的毛端在油彩上一个优雅而婉约的旋转后落在了画布上,恰恰点亮了她周围的寂静的气氛,刺眼的冷光线让她看不清画布和油彩的准确颜色。一只几近透明的手窝在了肖晴的画笔上,一方蠕动的阴影贴在她惊讶的脸上。 肖晴闭口缄默,起身为骆海宁让座。骆海宁一手端起调色盘,一手拿着画笔思索了半会儿,一抬头,几朵桂花跌落下来,在画布上融消掉。骆海宁起身,一本正经地打量全身滚烫的肖晴,脸靠近她乌黑微卷的长发,深吸了一口气,吹出。肖晴的的发丝像流水一样波动起来,倒映出她绯红的脸和青草覆盖的心。骆海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画板反个方向,正对着丹桂树和树下的美人儿。 仅仅四十多分钟,骆海宁便完成这幅烂漫但显得过分柔弱的作品,他只能认为美好的东西最终都会死在饥饿的时间的嘴里。骆海宁从画板上取下画布,将其卷成一个筒状,然后走过去向肖晴借一根细绳。肖晴低下头,搜遍所有的口袋和大脑里的各个角落,抬起头,满眼的抱歉。骆海宁用手背刮了刮肖晴结冰的鼻梁,一把抱住她,轻轻告诉她在她生日的那天他会把这幅作品当成礼物送给她的,所以现在让它变成一个秘密,包括这株特立的丹桂,你做我的模特这件事,我抱着你时的心跳和体温,还有你不知道的 肖晴答应骆海宁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有抱过她,并顺手牵羊地偷走了她的一颗心和一缕头发。其实肖晴就知道骆海宁在用剪刀残害她的头发,她也知道一双男人的大手很难做到看似不留痕迹地剪走数百根头发。第二天,肖晴在理发店剪了一个齐耳的短发,她记忆里第一次感觉后颈冰凉地如此不自在,于是包着头巾回了家。 桂花飘落,永不停歇,淹没所有的所有 “从那天之后骆海宁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去他的家里找过他,结果是一位极没有修养的女人开的门。我还没有开口她对我就是一顿狗咬。当我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叫住我,问我有什么事情。我说想找一位名叫骆海宁的男人。她犹豫了一会儿,告诉我他搬走了,她是这栋房子的新主人”肖晴从三脚椅上起来,走到墙角处,撕掉了日记本上写满字的那页,再撕个粉碎,捏成团塞进口袋里,“我不知道听到那样的消息是怎样的心情,第一次喝了酒,被一位恰巧经过的朋友背回家的。之后,我接受了爸妈的命令,嫁给了顾振明,就是哲非的爸爸。”肖晴沿着墙体来回地走,手指在墙上挂着的油画上滑动,检看。 “骆叔叔有来找过你吗?”晓雅一边给小孩喂奶一边问道。 “是的,半年后,他来找过我,告诉我他在外地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所以没来得及跟我打招呼。刚开始我不太相信,接着他把我带去一个旅社,拿出一大笔钱丢在床上,没想到他提出要和我私奔,在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一家店子过上平凡的生活。我问了一句‘你打算埋葬掉画笔吗’后就跑走了。”肖晴把三角椅端到墙跟前,十分小心地站上去,取下墙上油画中的唯一一个正方形的油画——油画上画的只是一片灰色的沉重的荒草地,以及对应着的晴爽的干净的天空。 “那你后来不是和我爸私奔了吗?” 肖晴将油画的反面翻过来,就是她一直等待的那个所谓的生日礼物,它迟到的时间是“天荒地老”。肖晴悲喜交集地回答道:“因为他偷走过我的头发,因为我为丢掉的几百根头发剪掉了已经积累了8年生命的长发。但他被另一个女人毁掉了他人生该有的幸福,其实它可以不用那样做的。” “我毁掉了他的幸福?”不知杨秀什么时候进的屋,一副不愧不怍的神态站在我们的面前。她围着肖晴转了一圈,提起肖晴大衣的后摆,揣摸揣摸其质量,又盯着自己的掉色像吐血一样的棉袄,说道:“我就纳闷了,你说你家以前也是个家境富裕的大小姐,他怎么不就跟了你图个安详呢?为啥子找上我,为了让我接受他的求婚说了几箩筐的甜言蜜语。没料到,有天他竟然拿走了我积攒了好几年的积蓄打包好衣服跑了,留下一些没用的油画,连当废品卖也没人收购。” “要我告诉你为什么吗?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对于出生在家教严厉的家庭里,其实我和骆海宁一样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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