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监狱里的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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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监狱里的女人们-第16部分(2/2)
玩口袋里长年累月积累下的泥沙。

    杨秀看着我走出家,接着跑到阳台上看着我消失在午夏刺眼的光线里,接着她情不自禁地咳嗽起来,嘴唇发白,脸部肌肉打颤——她是一个神奇非凡的女人,能时刻控制这种姿态的起伏,这次可能是惯性或者是后遗症。虫

    我敲开宁涛的家门,他下体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站在我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在我的视线里变得极不自然。我确定我的脸皮不是播放恐怖片的电影帷幕。我不确定我是不是一个大脑短路的机器人,我的行为举动在我们之间气氛的冰点处爆炸出滚滚浓烟。宁涛告诉我,床上叠好的衣服是洗干净并晾干后的,不用再在丢进洗衣机里了,餐桌上的碗筷也是刚拿出来准备就餐用的。

    我脸皮因为急速地将兴奋转化成尴尬的神情而导致布满数千条不规则的褶皱,我脚不沾地地走进洗手间,一件又一件地把里面的衣物拾拣出来,叠好,放进他卧室的衣柜里,在关上衣柜的瞬间我愣住了。这些事情我多久以前经历过,宁涛遮体的白色浴巾哲非也有一条,从浴巾里散发出来的洗衣粉的味道是那么相似。我都做了什么,我竟然把宁涛当成那个生活中一塌糊涂的哲非先生,那个不情愿洗衣服或者洗了衣服忘记用清水清洗第二遍的,再或者用用过的餐碗喂养苍蝇的无脑男人。每次责备他过分懒惰的时候,他总会找一系列无理的借口,比如,他说他对那些可爱的生活在恶劣环境里的小动物们充满了爱心,他说他等着嘴馋的猪为了餐桌上的剩食跑进来再被他一举抓获,他说他人富不忘本和志,懂得节俭水资源是一项巨大的精神工程。

    宁涛走过来,站在我的身后许久,他的手准备放在我的肩上,却不小心触及到我毛起的发丝而像受了静电一样地放下去,吞吞吐吐地说:“谢谢你,谢谢你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像这样的小事我可以自己动手的,所以根本没打算麻烦到你。”

    “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了,抱歉。我再也不会管你的所谓的小事了。”我闭合上衣柜的门缝,背对着宁涛从他的眼前移开,躬腰使劲地拍打并没有灰尘和污渍的裙摆,“明天早上九点左右你来我家找我吧。”

    宁涛想问我有什么事,细想片刻还是咽下声去,大步走过去为我打开门。我突然眼眶一热,空气在眼前快速旋转起来,像离心机脱出它体内萎靡变质的水份输送到我的眼里。我的内心没有一丁点为宁涛热情好意的“替人开门”而感动,他以为他很善解人意,透知我心,其实我没有想离开的意思,只是躬下身拍拍裙子,仅此而已,倘若非要我说出一个理由,那就是为了让自己在保持更冰凉的沉默状态下有一个自然而优雅的姿态。

    “我没有打算离开。”走出宁涛的家门我才说出这句话,能想象到他的表情,无法比喻的凌乱感。

    第二天,我梳洗完毕后靠在被打开的家门上等着宁涛落魄的出现,半个小时过去,杨秀雍容富贵的走过来陪我一起等。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打量对方的妆容和着装。杨秀忽然惊讶于我曲折的眼线,她本想从包包里掏出眉笔替我重画,结果她没有,破天荒地用掌肚将我的两只眼揉得颓废而憔悴,区别于烟熏妆,毕竟杨秀没达到那个专业级别。没有镜子,只靠杨秀一张嘴天花乱醉地形容她的即兴创作。

    我没心情在意杨秀是否真的在我的脸上创造了一种惊天动地的艺术效果,我只在意我面对宁涛该摆出何种色调的漠然表情。宁涛出现得在我意料中,一身略有掉色的蓝色帆布质地的休闲装,黑色的皮鞋停满了无数自恋的灰尘,它们肥厚的身体遮挡住了皮鞋大部分光亮。杨秀的表情也在我意料之中,不加限制的讽刺,甚至是轻视。

    我拍拍杨秀的背部,说:“没关系的,至少他有一张还算好看的脸蛋。是则刚娶晓雅,又不是宁涛,没必要那么讲究的。”我的脸又转向宁涛问我说得有理不。很天真的家伙,他一直认为我像天使一样不带尘埃,哪怕是讽刺味如此厚重的话,只要是出自我的嘴里他都会看成是玩笑。

    宁涛指着我的脸问我:“你昨天没睡好吗?要注意多休息啊。呃,你今天的衣服很漂亮,真的。”

    就当宁涛没有开口说话吧,因为我和杨秀根本没有回应他,更没有要回应他的打算。宁涛迈开步子要进屋去,杨秀立刻带上门,门差一点就碰撞到宁涛的鼻子,那股扑向宁涛的气压压开了他的嘴角,笑。我告诉自己别去看宁涛的表情,残忍一点,走下楼去,打的直接到晓雅举行婚礼的那个餐馆,到达时再多付给司机一份钱就行了。

    我计划好的冷漠方式在宁涛抢着付钱的举动下破了缝,我们的目光交结在了一起。想必,宁涛看到我眼里闪烁的东西,它与身俱来,不可隐藏,真诚可信。

    (六十六)婚礼下的葬礼2

    ()    小餐馆被装点的十分温馨,白色的玫瑰点缀在各个锋利的边边角角,这可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对比则刚,晓雅更愿意嫁给婚礼,她需要粉白的玫瑰照亮她被生活刮磨得暗哑惨淡的皮肤,需要浓烈的香气掩盖住她身体里捆绑不住的奶腥味。她一直很安静地坐在大圆桌的正方,眼睛偷偷地瞟向卫叔叔怀里的哭闹的小孩,她感应到小孩在此时多么渴望沉浸在她蓬松的怀里,像一大团小孩没见过潜意识下就想品尝的棉花糖。懒

    晓雅一直在坚持唯独这天的“单身女人”身份,为了在众多亲朋好友的眼里遮掩住生过小孩的臃肿的腰身,自己面对着洗手间的大浴镜用绷带死死地勒住那些向年龄和身份妥协的赘肉。这让她呼吸都显困难,她只能坐着控制心律并考虑如何有效的吸入更多的氧气来维持眼里幽幽的短促的光线。

    “晓雅,你看起来不太开心啊,怎么回事?”我猜想晓雅还不知道我和宁涛已经站在她身后有一段时间了。

    晓雅深吸一口气,手轻轻放在腹部,有意无意地揉动起来,挤出一丝眩晕的微笑,点头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的,嗯,呃你旁边的那位是?不会是你的新相好吧?!”晓雅把话说到最后看不出脸上有一丝喜色,仿佛跟我们说句话等于让出了她十年的寿命。

    “不是,只是一个普通朋友,顺便带他来凑凑热闹。”我看着宁涛的眼睛说这番话的,就连我都看得见我的这番话是西装革履的从我的嘴里踏出来的,并对着宁涛的脸狠狠踢了一下,在他的太阳|岤边上留下一个暗紫色的淤青。宁涛应和说他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在街上遇到的。我不太明白宁涛脸上的表情里为什么没有夹杂一丝疼痛感,就像是白雪渐渐融化掉所呈现出来的嫩草地,让你心甘情愿地将这些稀疏的嫩草看成一根根色彩娇艳的郁金香。虫

    杨秀跟几位不太认识的男人聊了一大堆废话后,不打招呼地从摄像师手里夺过相机,在摄像师绿豆大的眼睛的窥探下调弄起相机。摄像师的右手一直在杨秀的身后张牙舞爪着,预备乘机夺回相机,却在忖量眼前这位身形看似壮硕且高贵光艳的女人脚下有多大的践踏力和财力。杨秀体内的摇滚本能在这一刻蠢蠢欲爆,缘于类似于酒吧的热闹和一帮惹眼的男人们,似乎他们的口袋里都摇动着一个金钱的世界。

    “相机弄好了,大家可以来张合影。晓雅和则刚站在中间,嗯,很好,子玲和卫叔叔站在一起。子玲,你的手控制一下小孩的头,我要看到小孩的脸。”其实是摄像师举着相机,杨秀只是在一旁指挥,“宁涛先生,麻烦你站在最边上。”

    我身子后仰,偷看了一眼则刚,他对着我的半张脸和脖子上全部晕出了火光,滋滋地烧烤着她的脸皮。今天,我和杨秀对宁涛做得太过分了,我知道这是错的,残忍的,但我不打算改正,只是希望他给我一耳光后带着我肮脏的黑色影子离开。

    半分钟的时间,摄像师便把我们的合影照放在了晓雅的面前,唯独的几个人放手在欣赏这张“一堆人”,其余的参与者对此没有丁点儿的在意,他们继续讨论与婚宴和喜庆无关的话题,过多的麻将牌九骰子的声音从他们的嘴里和耳道里像脓液一样流出来。

    “我怎么没看到宁涛?他不是站在群里面了吗?”我拿起相片细看,淡淡地说道:“他进来了,一只手,宁涛的手上不是带着一枚白色的戒指吗?”我走到宁涛的身旁,拿起他的手来观摩那枚他从货摊上买的而我知道的镀银钢戒,“很漂亮的戒指,一定价值不菲吧。”

    宁涛甩开我的手,苦笑道:“我真的不应该来参加婚礼的,我本来想拒绝的,但你要求的事情我不好意思拒绝,我怕你会伤心会生气。你看看,你今天对我都做了什么,一切都那么不对劲,我一点也不快乐。”宁涛低头脸对着我,等着我解释不对劲的一切,哪怕是一个可笑的借口,只要让他能现在轻松地走出这家餐馆的门槛就行。很抱歉,我不想回答宁涛任何问题,也不想道歉,尽管有所察觉到异常的晓雅带着鼓励而正义的眼神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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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就问过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甚至愿意为了你的将来退出你的生活,但你说我们可以试着开始,结果呢?我只是一只在你最寂寞无聊的时候供你戏弄的猴子,在你想去的地方为你把悲愤转化成空虚的喜悦。”宁涛取掉了他食指上的戒指,安安静静地放在我的脚旁,在此起彼伏的嘲笑和议论声中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如他的世界坍塌的一角,顷刻滚烫的洪流和飘荡的幽灵通过这个洞口冲进他的心里。

    “宁涛,对不起。”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宁涛却听到了,他回过头来,仿佛笑了,在我未看清他脸上在阳光下拂动的透明绒毛时他的脸便转了过去。但愿宁涛看到了我脸上隐隐约约的感伤和心里深深浅浅的不安。宁涛,你知道吗?我有多可恶,打算和你在一起,但我的心里仍然放不下哲非,做过的梦里有他的脚印和发丝。就算我拿着显微镜在梦的纤维层里观察,也无法找到和你有相同基因的灰尘颗粒。我愿意让你因为生气离开我也不愿意在你的宽容和伟大中成全我自己的幸福。

    我开始了一个人的婚姻,我的新郎只是一个飘渺的记忆,他脆弱得连影子都不如。我的婚宴,是一件睡衣,一张载着我的灵魂进入梦境的床,四面热闹的墙,无数股清淡的冷风所构建成的。我的婚宴,眼泪点燃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落寞的火苗在落寞中结束,在绝望中重生。

    在绝望的舞台上变成熊熊生气的大火,该是宁涛的表演,他穿着一身鲜红的紧身衣出现在观众的尖叫声中,只有在马戏团他才能找到自我和生命的荣耀。他的周围是供狮虎表演的渐近熄灭的火圈,原本他应该鼻尖上顶着个小红球,眼眶旁丢一圈白色的粉末,滑稽地出现的,原本我不应该出现在马戏团里的。宁涛说他不愿意让我看到他可笑的样子。这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巧合——我第一次来看他的秀,他或许第一次没有化小丑妆。

    “他很棒!”只要我一个人在拍手。等到在座的观众齐声尖叫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马戏棚外听着掌声尖叫声渐渐平息下去,听到有的观众说:“是的,没想到他也会甩瓶和顶碗,有趣极了。”

    原来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观众的面表演那两个小节目,因为我曾经赞叹他的甩瓶和顶碗太优秀了所以他才拿出来表演的吗?准确而言,我才是他今天这场秀的第一位观众,而且是专人的。

    “今晚是我在马戏团演出的最后一场秀希望身在远方的那个女孩能找到自己美好的归属。希望她能站在我能始终感觉得到的天涯海角”

    “宁涛要离开他的工作了,离开他好不容易种植下的小家,开始一个闻不到橄榄油和洗衣粉味道的生活了。”我自言自语着,慢慢看不到马戏棚,我的身体很轻,很轻,很轻很远,很远,很远很漫长!

    (六十七)畸形鱼尾

    ()    我用干硬的面包咀嚼着宁涛走得那段隐秘的过程,他必定带走了那摞白底青花的瓷碗和三个保龄球瓶。他可能回了老家,他只能回到那个让另一种泡沫质的伤痛替代我赐给他厚重幽暗的伤痛的地方。活在城市的你看不到和思想一样清透而悲伤的云朵,那些腾起的呛鼻的尘埃咬碎了你的视线,咬碎了你希望中的天涯海角。其实,我一直就在视线外漂泊着,借着晚风哼你爱听的歌。懒

    宁涛,当你遇见了一个好女孩的时候,记得她比我更好,记得站在她的面前去欣赏阳光下她的脸庞和她眼球里愉悦而羞涩而真诚的你,把她的后背留给她的阴影带走。

    宁涛,你知道我爱在深夜无人的时候逛街吗?有时,我会很幸运找到一家未关门的小饭馆,或许老板跟我一样因为某些从皮层上一时难以剔除掉的尖刺而不敢着床。我会找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点一瓶啤酒和一小碟花生,一碗白米饭,这就足够了。啤酒只是单纯地供来摆放在眼前,用于迷醉一种对黑夜的审美思维——无人的街道不再是街道,是一片巨大的娇柔的草地,嫩草们熄灭了它们体内淡绿色的灯。对,你能听到她们酣睡时时而急促时而缓和的呼吸声,它们梦呓:我想在明天见到我原来是一株薰衣草或者是一棵高大伟岸的橡树,只让我一个成为那样的吧,阿门!虫

    这晚,我要做得和以前不同,我打算喝掉一瓶啤酒,像那些疯狂霸道的女人一样,喝掉一瓶砸碎一瓶。宁涛,你放心,我只是那样说说而已,我可不想让老板用一大棵白菜砸我的头。我以前就被那样砸过,过后,我的血液和脸皮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白菜叶一般的淡绿色,原本种下玫瑰种的心土长满青虫移民于此的怪形白菜。青虫们是一群野蛮的男人,他们爱在我的心里谈论女人的身体。宁涛,我这只是一个有趣的比喻。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对你说什么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浴缸里层层叠叠堆叠起来的肥皂泡泡,稍微的一个呼吸就能让它们沉没下去,无影无踪。请原谅我短暂的沉默,我保证,只是短暂的,和我眨眼的时间一样,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我此刻的心情和对你的“离开”的态度。

    宁涛,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我掉进了一个啤酒味的大海里,我的腿一点点粘连在了一起,双脚在颤抖,我看到它变成了一个光滑发亮的褐色鱼尾,我的腿上生出了青灰色的鳞片。宁涛,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在海底有一个跟你所在其表演的马戏棚一模一样的马戏棚,上面印画了你和各种猛兽的图片,炫幻的彩灯圈在你的图片上,闪烁的灯光搅动了你脸上诱人的微笑,一层一层荡漾开的波纹,挑动你因为羞涩而抿紧的嘴唇。

    “这孩子的甩瓶和顶碗真棒!”马戏棚里的观众在呼喊着,他们是一群爱你的而懂艺术和修养的人们。

    希望我游到马戏棚那儿的时候,还能看上一眼你为我表演的顶碗。一眼望去,我们隔得太远了,好吧,只要能看到你站在表演台上的一个模糊的背影就行,我保证只是透过门缝看上一眼,不会让我畸形的鱼尾吓到你。似乎我和马戏棚之间的距离在不受控制地拉长,我在无数冲动的气泡中不由自己地浮出了水面,眼前是金黄的沙滩和高不可攀的椰树,一刻不停地掉落下来的青涩的椰子。

    我的视线受不了如此强烈的阳光,它痛楚地淌下冷汗。宁涛,手拿一个椰子似的,身围着草裙的男人是你吗?你的身上有我邂逅过的沐浴|孚仭降墓悖愕募∪饫镉斜妊艄飧瞥ご己竦奈兜溃愕纳碛跋袷且桓鲈不幕ò辍d愫芮看螅隳苤苯佑檬职樱优缃ζ穑杂沙梢怀√鹈鄣拇笥辍br />

    我在雨中褪去了畸形的鱼尾,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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