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监狱里的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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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监狱里的女人们-第17部分(2/2)
埋单。

    肖晴仍旧镇定自若,“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昨天哲非跑来问我事实的时候表现得跟你一样激动。我今天带你们来有点小事大作了,可能让你们的精神都紧绷着,容易有过激的反应,情有可原。”

    “那你和他的孩子是谁?”我和哲非异口同声地问道,然后相觑片会儿。

    肖晴放下刀叉,拿起大腿上覆盖着的白色餐巾,高傲地丢在餐桌中央,走到我和哲非的中间,拿起我们的手窝在她的手心里,“其实,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希望你们在这里化解所有的恩恩怨怨,让它过去吧。你们的婚事再改个好时间吧。”

    在肖晴收回她的手的瞬间我主动握住了哲非的手,小心翼翼地,小心翼翼的抱歉,小心翼翼的原谅。

    “最后,孩子,怎么了?”杨秀问。

    “我亲手杀了他,在他三个月大的时候,我故意做了剧烈的运动”

    哲非的手从我的手心悄悄抽离开,留下隐隐约约纠缠的痛。看着哲非硬生生地将他的躯体割离于我的视线,真真实实地消失掉,我并没有哭,没有叫喊他的名字。我知道,断掉的缘分失去了粘性,难以紧紧绞合在一起了。

    (七十)人体模特

    ()    我再次进去了学院,值得说明的是,这次的学杂费全部由我自己承担下来。我想这个学期是最没有负担的对绘画技巧的收藏战。我更愿意将学习形容成一场没有硝烟只有灰尘和口水的战争,从现在开始我更需要将自己变成一位无坚不摧的战士,匆匆忙忙的脚步,严肃而冷静的脸庞。我不要看到任何眼泪存在的痕迹,挂满暗红色血液的伤口才是战斗力的源泉。我不需要壕沟地堡,我讨厌可以盛装雨水的防身地势,它们在战争停歇的时候便开始盛装沾有毒素和反射性物质的悲伤记忆。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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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院超市里的夏季装几乎全部打半折,一只蚂蚁闻到超市门口通告上飘出的打折的味道后告诉所见到的每一只蚂蚁,最后超市门口汹涌起各类昆虫动物,恐龙站在最后面仰天吼叫着,一声比一声凄厉。星期天的食堂出现史无前例的鸡腿赠送,鸡腿大小按照套餐等级来分配,你在用餐时间前看到画室里、读书馆里一个个颤抖的人影和快熟翻动的书页以及没有思想的疯狂摆动的画笔,街道上是无数老板翘首以盼那些学生时悲哀凄凉的情景,他们在思考这个诡异的星期天。黑夜的花园里出现两种体形的魅影,他们借着月光品读对方心里的哲学,月光带着走了魅影,天亮后他们却成为整个学院里最为传奇的恋人和令人向往的缠绵,“夜空给我一把月光,我们送它了无止境的情愫”成为学院的主调调。接下来是无数月光,无数鬼哭狼嚎。虫

    这是我现在的生活,可爱的同学们至死不渝地追寻她们的半价衣服和赠送的鸡腿,还有一些供消遣的娱乐新闻。我喜欢她们被油彩弄花的笑脸,和因为尽了全力保护着的衣服还是被油彩弄脏时的抽泣。她们爱用她们的纤细的腰肢撞击硬挺挺的背部,赞叹我手下的作品,甚至提前向我索要签名。这让我羞涩,让我受宠若惊。当她们在我的面前炫耀她们跟明星神似的男友时,我想,那一刻我是最幸福的女人,理由是我在她们男友的面前听到的是他们跟欧美女性神似的女友,在我看来,他们现任的女友无一不属于“唐代美女型”的,巨大的脸庞让你最先想到——我曾经的梦想是足球员。

    很显然的结果,我所认识的四对恋人在两个月后就有三对之间隔着“遥遥无期”,且都是被嗜好欧美女人的男友所干脆利落地丢弃。我庆幸我是一个对男人逐渐失去了信心的单身女人,独自等待我的伪光棍节,混在那堆愿意接受任何品质类型的女人但仍然身边空空如也的光棍男中间过我的节日。

    我不止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她们,别在我或别人的面前炫耀她们的男友了,给我少了那些夸张的形容词。这些词语只会在她们被甩掉之后变成放大镜对着她们三天三夜的泪水和深不见底的黑眼圈。我叫她们看看我,丢掉西瓜后活得多自在,经过一系列的蜕变和炼狱,我大概对男人没什么敏感性了——他们有肌肉,爆炒牛蛙的肌肉更漂亮;他们有成熟而美丽的络腮胡,但他们多了一片饲养虫蚁的好牧地;他们勇敢,自信,威武,力大如牛,他们在甩掉女友这方方面面将所谓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你们知道今天的素描课我们要画的是什么吗?”“画什么都无所谓,无非就是果子,酒具,石膏雕塑等等。”“不一定哦,据我准确得到的消息,学院为了提高我们绘画的灵魂性——今天我们要画的东西是活的!”

    “活的!”我的心着实咯噔了一下,面色惨白地环顾周围的学生,一部分保持沉默,静下心来在认真削碳素笔;一部分是突然掉进沉默里,噗通噗通的心跳由远及近地响起;另外的一部分学生则是脸红耳赤,呼吸声陡峭,皮层下微微透露出一股邪气。

    画老(我们对老师的喜称)领着一位男人走了进来。我不认眼前这位羞怯至极的男人,他甚至无耻到只用一条白色的浴巾围住了下体,他简直玷污了这种冬天一般的白色。我告诉离自己最近的一位男同学,用合适的差不多男模特可以隐隐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他是个穷鬼,连件遮身的衣服都买不起。”我的脸上是讽刺和嘲笑,我到要看看这位穷到勇敢的男人有多厚的脸皮。没错,我要看着他当着我的面亲手褪去浴巾。

    他比我想象的要镇定,脸上居然开始带着笑意,他特意向我打了招呼,紧接着纯透地站在我的面前。他引来了尴尬的野兽,它们在我的脸上疯狂撕咬,我尽可能地低下头。周围的学生在肆意猜测我们的关系,刚才和我讲话的男人对我竖起了大拇指,称赞我有这样一位肯拉下脸皮当人体模特供给我学习的男友。

    “你们难道还看得不清楚吗?要不要走过来,拿一个放大镜来瞧瞧?现在给我动笔!你们!”画老站在模特的前面,离我最近,他用木尺在我的头上敲了敲,气宇高亢地问我:“你对今天的模特很有意见吗?一个不够你塞眼缝是吧?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替你向院长申请在我的课上多派几位模特,最好是年轻帅气的”

    我的笔尖无力地靠在画纸上,头有轻微的抬起,然后又狠地低下去一大截,笔尖穿透了画纸,像穿透了我的眼角膜,疼痛牵引出两条汹涌澎湃的泪水。

    “你能抬起头吗?我不确定你的头上也长着眼睛。”画老试探性央求我。

    几乎所有人看着我擦干泪水的全过程,近乎是自我剜眼。画老从我的面前走开,盯着我怎样把头高高抬起。我看着跟我一样心痛的宁涛,他消失得悄无声息,却出现得摄魂碎魄。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让人无地自容的展览,亮晶晶的悲怜在我的眼睫毛上荡漾。宁涛一直看着我,保持一种姿势将近一个小时,然后捡起墙角的浴巾围上走出画室。宽阔的背影宽大的囚牢,下一张通缉单上便是我的名字和头像。

    我的素描得到了画老的灼灼赞扬,说我画出了肌肉哀伤的线条和模特紧绷到挤压出些许的挫败感的脸庞。我怎么不会得到这样的嘉奖呢?我是当着一个让我心痛了那么久,幸福了那么久,举步维艰了那么久,又让我难堪得深深,歉意得深深,怜悯得深深的男人,画下的我心里的他,真正的不需要肌肉证明的阳刚男人。

    (七十一)被赠送的生日

    ()    宁涛一直靠在学院门口的法桐树干上等我放学,我远远就看到他低沉的脸在见到的我一刻立即变得兴奋起来,壮硕的法桐随着他抖擞的精神摇晃起身子,特别惹眼。我本想折回食堂,在餐桌旁呆坐到天黑,等着宁涛知趣的离开。看来,我无法忍受自己将自己从他坚硬瓷实的视线里拔出,留下一个深深的哀伤的坑洞。宁涛已经用大量的青春填补了很多这样的坑洞和我情绪的枯井,他被焦急的网捆绑住的神情告诉我他所剩不多的坚持,他坚持的最后不是我们以为的遗忘,而是彻底自我毁灭。懒

    我就这样远远地与他站着,隔着一条隐形的河流,等到边走边莫名其妙打量我的学生掉进这条深深的河里后我才游了过去,也是在这次我发现自己竟然有如此精湛的游泳技能,我的皮肤已经能够抵挡强酸性的河水。

    我直接从宁涛的身旁走过,我以为我会豪不犹豫的远去,消失,留给他一片空空的夜色。我的脚没有那么做,它比我更有爱心。我转过身去,看着宁涛比夜色更浓的脸,只是看着,看得他无地自容。宁涛的嘴唇开始蠕动,像在对我道歉。他对我伸出手,摊开,手心里被汗水浸湿的皱巴巴的钞票以一种有病呻吟的姿态趴着。

    “今天的收获不少啊。恭喜你了!”我的手指甲在不断地疯长,弯曲,插进指缝里,鲜血,血流成河,淹没,淹没,“你觉得这样很光荣吗?在我看来,你是我见过最不自重的男人,你能做的只有这个了。明天画室见了。”虫

    宁涛跑过来,依然是对我挥霍他取之不竭的“对不起”,甚至用他的手触碰我的头发,滑到额头,触及鼻子。他天真地认为那样做我就会心软,就会原谅他,跳进他的怀抱,反倒向他道歉。我可以直接告诉宁涛别做梦了。是的,我那样做了,扔开了他的手,并一记耳光甩在他的脸上。宁涛愤怒了,全身上下伸出了尖锐而锋利的刺,他带有反攻性的手掌横在我的眼前,犹豫起来,犹豫让它走到了举步维艰,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的脸慷慨地亮在宁涛宽大的手掌下,有意向它试探性地靠近。我的意思很明确,他要是是个有尊严的男人就狠狠地把耳光甩下来,将愤怒摔在他原本打算摔的地方。“你就不是个男人。你为什么不敢打我?你觉得我骂你是对的?!讽刺你是对的?!在我的面前你都直不起腰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给你再多的感情,在怎么接受你,你脆弱的尊严可以承载得起吗?”我不想再继续跟宁涛在灯光刺眼的街道上争执下去了,他的神情在路过的学生异样的眼光下产生了鲜活而动人的裂缝。在宁涛的右边是冷血的乱石堆,左边是三十多层高的大厦,他的面前是神经质的日记本——不过日记本在半年前彻底给上了锁,我不需要用苦涩的笔在日记本上写满一个个恐怖的噩梦和一团团扭曲变形的青春。

    “我根本就不缺钱,不是像你跟你说的那样。我不是穷光蛋,也不是连一件遮体的衣服也买不起。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我想看看你是怎样学习的。再说,你见过我的身体,在你面前我不在乎什么尊严不尊严了的。”宁涛真是坦白,直率,果敢,洒脱,更是恬不知耻,这是他全部的优点。连他向我交代一切原委时的表情都如同冷风下的花园。

    我笑了笑,用食指使劲揉揉酸涩的鼻子,“你够纯粹的,你竟然有这样敢于牺牲自己的精神,我建议你去酒吧会所之类的地方工作,那儿的工资更高。最后郑重地向你交代一句,请你立刻离开我的生活,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我的话真的伤害到了宁涛,他背着我离开了,在一百米开外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折回来将手上的一坨钱交到我的手上,说:“本来打算用这个钱给你买生日礼物的,照这样看来是没机会了,这个,给你,你自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还有,我来你的学院当模特的理由很牵强也很可笑,或许世界上真的有我这样可笑而疯狂的人。你就当我没说,没来过,你好好照顾自己。”宁涛的眼泪一直滑落到脖子上,滑进白色的棉质圆领汗衫里,牵引出一大片汗液,在他的汗衫上印出一幅供他流浪的地图。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默念,默默看着宁涛离开的单薄的背影,在风里颤颤巍巍地摇曳。他仿佛就像我体内的一丝明媚的青春,在我赤颜厉色下被抽离掉,在我虚渺的视线里被任何比它强大的事物玩弄。“宁涛,你的钱我收下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收下你用尊严赚取的钱?我之所以对你这般无理和残忍,只是希望你明白,你今天的这份工作已经开始在你的心里种下了阴影的种子,等到它长得高大繁茂的时候就再难被彻底剔除掉了,所以别再来了。我会答应你好好照顾好自己,你也一样,别在用青春继续做赌注了,这场爱情的赌局是一片冒着彩色泡泡的沼泽地,我已经陷进里面了,不能再把你拉下去。”宁涛,我说的话你听得到吗?我就在你身后目送你走向一段幸福的人生,我是那么相信你。

    我忽然那么记得我是有生日的,有甜蜜的蛋糕和温暖的烛光,不奢望任何礼物,希望有一个人可以看着我吹灭蜡烛,笑着追问我许了什么愿望,这样就足够了,真的。

    还没进屋就听到电视机里传出的观众的爆笑声,如欢快的溪流,如雀跃的海浪——如涌动的岩浆——杨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突然出现的彩色电视机,手上端着一大块蛋糕,直接用手指舀起奶酪放进嘴里。我沉闷地向她打了个招呼。杨秀起先没注意到,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准备放到茶几上的蛋糕放了个空,倒在了地板上,多残忍的画面。

    “不好意思,我看你这么久没回来,所以先吃了起来。”杨秀关上电视机,跪下身去处理地上的“毁灭”。

    我替杨秀拿去了抹布和纸巾,跟着她一起擦地上的奶油,一种让人泪流的堕落甜蜜,在我生日的这天真实存在。我望向杨秀的目光里有了感激和深情,第一次体会到“母亲的白发”所包涵的种种意思,说不出,说也说不尽。

    “这个蛋糕,其实是宁涛买来的。还有,他可能是唯一知道你生日的人了”

    我起身,走到茶几处对着少了一块的蛋糕前,抽下蛋糕中央的生日蜡烛,吃惊地叫喊道:“这台电视机是宁涛的,绝对是他的。”我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了,有一股想要砸掉电视的冲动,我的脚在地板上摩擦,摩擦出强烈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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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妈妈不好,不应该要他的东西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接受的。”

    “看来这次他真的打算离开了,一个人生活的他最需要的电视机他都可以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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