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跟哥哥决裂了,说了两人永世为敌。弟弟还说,不再需要哥哥相让,要让哥哥知道,自己是真的比哥哥强,是会凭真本事得到想要的一切的。
于是,弟弟总找哥哥比试。哥哥自然不愿打,就总是更换落脚的地方。就这样,哥哥躲,弟弟追,每次追上了,都有一次好打。
十多年前,在一个村落边的山里,万俟乐山被万俟悦水打成重伤,让一对母子遇见了。那个孩子虽然神智不全,却古道热肠,按照万俟乐山的指点找到草药,救了他一命。无以为报,于是万俟乐山把孩子带走学了十年功夫,这个孩子,就是花彪。
又过了五年,当带着花彪在临牧城一个当大官的朋友那里躲避弟弟的时候,正巧朋友的儿子从长安来了。这孩子长得眉清目秀,俊逸迷人,但是身体孱弱,也是神智不全,而且身中慢毒。既是同情、也是为了报答朋友,万俟乐山又把孩子带走了。带走才知道,这孩子并不是真的傻了,而是为了自保装的。这个孩子,当然就是史过了。
于是万俟乐山带着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叫史放,是史伯略从突厥人手里救下的孩子,忠心耿耿,史伯略就给了史过当作贴身小厮。四个人千挑万选,终于找到了一处无人能寻着的山谷。安定了下来,万俟乐山全力给三个孩子传授一身的武艺。
大徒弟花彪悟性差,只练得一身大力和上乘轻功。小徒弟史过却聪颖过人,把万俟乐山的文的武的全都学会了,练成一身好本事。至于史放,本来主要是照顾史过生活的,也幸运的学了一身好功夫。
就这样,师徒四人平平静静的生活了五年,期间史过身上的毒也被万俟乐山彻底解了。第五年的时候,万俟乐山看见史过的本领已经学成,花彪也学到了他自己能力的极限,而且有五年都没有弟弟的消息了。
于是,便带着徒弟们出了山,把花彪送回了白水村,让史过回边城帮助自己的父亲,史放当然还是跟随史过。而万俟乐山自己则山山水水间悄悄的寻找弟弟的踪迹。
当初在山上的时候,万俟乐山曾跟史过说起过自己有个弟弟叫万俟悦水。虽然没有告诉他自己跟弟弟具体的恩恩怨怨,却叮嘱史过,以后如果遇上了万俟悦水的儿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跟他相争,凡事都要想让。这个万俟悦水的儿子,就是万俟展鹏。
而万俟悦水之所以让儿子万俟展鹏帮助王家,也是因为那年在白水村边打架的时候,万俟乐山重伤被花彪救了,而万俟悦水其实也性命垂危,被王家老太爷救了的缘故。
万俟展鹏!史过仔细的看过了万俟展鹏的脸,上面确实有些许师傅的影子。万俟展鹏虽然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但是相貌周正,气势平和,史过一点都没有发现万俟展鹏有飞扬跋扈、需要有人相让的样子。呵呵,师傅真是太爱护自己的侄子了。
不过这些对于会遇见花彪和万俟展鹏的惊奇都不是大事。自从上午在铁梁屋里听见了“何无过”这三个字以后,史过就一直魂不守舍,胸膛犹如燃烧起来一般。
现在对于史过来说,最大的事情就是要看看那个神奇的“何无过”,到底是不是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几乎心碎的小丫头。
天擦黑的时候,英雄的东征大军回来了,大营的军士们夹道欢迎。铁梁当然没有能来,颜兴和万俟展鹏便带领大营的各级将领们在大营外郑重迎接。史过和史放因为没有职衔,只能跟普通兵士待在一起。
铁风带头,和李副将一道,神气地走在大军的最前面。霜菊虽然还没有正式官衔,却因为在这次大战立有大功,便被安排和花彪一起跟在铁风和李副将的后面。再往后,就是雄赳赳、气昂昂的三万大军,按着品级官衔排成大队,陆续过来。只不过是,大家都牵着马匹,没有人骑。
其实很多兵士都知道大家不骑马的原因,这是铁风为了给精灵古怪的花护随留面子呢,花护随不会骑马的事情大部分人都知道的。总不能大家列队迎接的时候,别人都神气的骑着马,而小花虎却趴在哥哥的背上吧。
但是大家不能明白的是,别人都兴高采烈的,花护随为什么脸色苍白,垂头丧气呢?
史过和史放也发现了。
当那个让大家津津乐道的花护随出现在史过和史放的视线里时,史放本来还自以为有理智和先见之明的把自己的主子死死拉住,怕这个在霜菊面前总控制不了自己的小主子会当众冲过去,把那个让人操碎心肠的人儿拥在怀里。
但是出乎史放意料的是,小主子并没有冲动,而是呆呆立着、一动不动,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担忧万分的神色泄露了小主子其实根本不可能平静的心。
果然不错,此“何无过”正是彼“何无过”!
那相貌,那神态,那走路的姿势,包括刚才那揉鼻子的样子,都让史过确定了,那个家伙就是自己牵挂了好几个月、惴惴不安了好几个月的人儿!
只是那个人儿,为什么那么苍白、那么憔悴?这些不曾见面的日子,她到底遇见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她为什么紧锁双眉,是病了,痛了,还是累了?她的心里,是不是还会有自己的位置?她……
第四十七章(下)
新月如钩,就这么静静的独自挂在天空一角。天彻底黑了下来,墨蓝的天幕上,漫天都是闪啊闪的数不清的星星,只有月牙儿近周没有。
五月初的时候,虽然夜晚的北疆还是有些凉意,却到处都充满了初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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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风,吹醒了眠冬的蛰虫,却抚不开霜菊紧皱的双眉。
大营里,正在举行小型庆功会。铁梁白天的时候已经被移回大营帅帐,虽然还不能起来活动,却特意安排了晚饭加菜,每个人另加半碗好酒。颜兴、李副将带领大小将领们跟普通士兵一块儿吃饭。明天休整一日,后天一早,就要发动强攻临牧城突厥围军的战斗了。
除了轮值站岗的人,其余的人都在高兴的庆祝,有两个人却如坐针毡。
一个是万俟展鹏。
不知为什么,从铁风他们走了后,就觉得心里好像少了些什么。一直担心着,盼望着。直到听见了胜利的消息,才松了口气。
大军进大营的时候,看见特别担心的那个人没精打采的。心里很是担心,想要去问一问,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会子举营欢庆,本来以为趁弟兄五人相聚的时候可以一解疑惑,可是花虎却连晚宴都没来参加。于是万俟展鹏终于忍不住了,借口如厕,离了席位,到处寻找起来。
另一个人当然就是史过了
本来就揪心扯肺的好一阵子了,多不愿意看见心爱的姑娘愁眉不展的样子,多想用手轻轻抚平她紧锁的眉头。
他想知道她到底是困了、累了,还是病了、倦了?
他多想自己能够分担她的忧愁烦恼,他宁愿自己替她难受。
……
这种悬而未决的心情使得史过根本吃不下东西,更无心跟以往相熟的兵将应酬。于是,让史放帮着应对颜兴和相识的老兵将后,史过也悄悄的离了席。
以至于当史过离席,史放告诉史过此“花彪”就是彼“花彪”的时候,史过才发现,自从看见了霜菊,自己的眼睛和心思就没离开过她。即便当时花彪就在霜菊身边,自己都忘了看一眼那个花彪是不是自己的师兄了。
而那个让人牵肠挂肚的小人儿,这个时候正一个人在大营南边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中,躺在一块突起的大石头上。嘴里假装潇洒的叼着一片刚长出来的草叶儿,双手枕在脑袋下面,皱着眉头,静静地望着天上细细的月牙儿。
那只跟霜菊形影不离的小花狗,忠实的卧在石头旁边的草地上,不断的呵气,逗弄着地上一队正在觅食的蚂蚁。
霜菊心里真的很烦闷。这两天回来的路上,都只是被铁风和花彪强迫着勉强吃点东西,至于今天晚上的庆功会,就更不想参加了。因为霜菊心里总有一种十分沉重的感觉,沉重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以前看电视电影,对屏幕上那些两军对垒、冲冲杀杀的画面根本无动于衷。本来就知道那是假的,有时还会评论一下有些演得很烂的。
可是这回却不同了,那天,当真正亲身处在那种电视电影里才能看见的情景里的时候,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那些突厥的兵士,也跟自己队伍里朝夕相伴的兵士一样,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汉人和突厥人,每个人的脸看上去都是一样的。并不像电视里演的,好人就都英俊挺拔,坏人就都粗野猥琐。
那天清理战场时,霜菊发现一个年轻英俊的突厥士兵的尸体。那个突厥人大概只有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正值当年。突厥士兵的衣领里露出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个像动物牙齿一样的饰物,饰物上模糊的刻着两排突厥字。
这个东西霜菊知道,当初在云珊脖子上也发现过。云珊曾告诉霜菊,这种项链是突厥未婚姑娘特有的饰物,上面刻的是姑娘的名字。当姑娘有了心上人的时候,就会想办法把这项链送给男子。那男子如果对姑娘没有感觉,就悄悄把项链还回去。如果男子也有意思跟姑娘相好,便在姑娘的名字下面刻上自己的名字,并且贴身带着这条项链,一辈子都不取下。
所以,当在这具尸体上看到这个项链的时候,霜菊哭了。来唐朝的一年里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霜菊头一次真正的伤心了,为了一对儿应该是敌人的人。
一颗流星从月牙儿旁边划过,一颗泪珠儿从霜菊眼角滑下。
当初看《士兵突击》的时候,看到许三多因为杀坏人而消沉,还觉得很矫情。如今自己只是看见一条定情的项链,就受不了了。
但是,许三多面对的毕竟是无恶不作的罪犯。而自己面对的,却是跟大唐许多兵士一样的,为了当权者的某些欲望,而被迫弃家离乡的普通百姓啊。
一场争战下来,虽然大唐三万大军创造了一个传奇。但是,在突厥的普通百姓家,有多少白发苍苍的父母再也看不见心爱的儿子,有多少姗姗学步的孩子再也看不见慈爱的父亲,有多少痴心专情的姑娘永远守候着伤心。
而这次这种情形,却是自己出的主意造成的。
在战争这件事情里,大唐的百姓有多少伤心、悲痛、怨恨,突厥的百姓就有多少伤心、悲痛和怨恨。
突然间,霜菊觉得自己是这么可恶、这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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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菊比任何时候都讨厌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对争战这件事反感到无言可表。
忽然,花狗一抖机灵,先拱了霜菊一下,接着炸着毛就站了起来,摆出一付狼特有的防备姿势。
有花狗不认识的人!!!
吐掉草叶,霜菊也机警的站了起来,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短刀的刀柄。
那边的树下,站着一个人,一个高大的男人。在树影底下,淡淡的月光星光下,这个男人的身影显得很是飘逸,让霜菊觉得莫名的舒服和熟悉,但是看不清长相。
“什么人?!”霜菊故作很强悍的喝道。
这个人离得这么近了,敏感的花狗才发现,功夫肯定十分了得。如果是敌人就糟糕了。
虽然刚刚还在为突厥的百姓心痛,但是两军相对的时候,只有“敌人”和“自己人”。如果有一点不小心,自己身死还是小事,但是要是因为自己的恻隐同情之心,使得大唐的军民受到损害的话,那不照样也是一种罪过吗!
那男人从树影里走了出来,慢慢地靠近霜菊。借着不亮的光亮,霜菊看见那人穿的是大唐百姓的衣服。
花狗似乎也觉得来人的气势平和,没有戾气,竟收起了防备的姿势,又开始逗它的蚂蚁玩去了。
“你是干嘛的?这里是军队禁地,没事你就赶快回去吧。”霜菊对那人说道。
声音和说话的态度都跟以前一样!
史过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下子来到霜菊跟前,握住霜菊的一只手,嘴里喃喃道:“霜儿……”
第四十八章(上)
“你好吗?”满心满肺满肚子,有一大堆的话想要说、想要问。可是最后,史过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霜菊的眉心,轻轻触摸着那个曾经画过梅花的地方。伤疤早就蜕了,光洁的额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迹。这熟悉的小脸怎么瘦了?怎么没有了以前的光彩,显得那么憔悴?
“小痴瓜!”淡淡的光亮下,霜菊终于看清了史过的脸。双手紧紧抓住史过的手。
史过清楚的看见,开始听到自己的声音时,霜菊的神态有着莫名的惊喜和渴望;等到看清了自己的相貌后,小丫头的神色在一瞬间的失望后,便是遇故知的狂喜。
“小痴瓜,真的是你啊!”霜菊高兴的笑了,刚才的伤心和不快也都顾不上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从临牧城跑出来的?临牧城解围了吗?”
临牧城解围了吗?不能吧!
“霜儿,是我。”史过喃喃道。
不对,有哪里不对劲儿!霜菊突然觉得怪怪的。
啊!仿佛吃了一惊,霜菊把史过拉到不太亮的月光下,仔细看着那熟悉的脸庞。那双满溢深情的眼睛,这么清澈,这么明亮,闪耀着比天上星星还亮的光芒。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小傻子的眼睛啊!
“小痴瓜,不是,过儿,不对,……史……,那个,你,不傻了?!”霜菊看着史过,一只手傻乎乎的指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霜儿,对不起,我是不得已的。”
以前在史府的时候,霜菊曾经跟浣紫和凝碧说过,平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骗自己,特别是最亲近的人骗自己。
史过生怕霜菊会为了装傻这件事怨自己,连忙拉着霜菊,一块儿坐到了大石头上,给霜菊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史过说啊,出生后被襄阳接回长安抚养,开始也并没有什么,都挺好的。可是自从生了一场类似伤风感冒后的小病过后,自己的身体就一直不好了。大家也没太在意,都以为是他妈妈生他的时候胎里带的。
后来史过慢慢长大,看得多了,听得多了,也懂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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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不经意间,史过发现自己的大娘往自己喝的补药里放一种白色的粉末。再联想起奶奶说过,以后是自己承袭父亲将军的爵位,想想大娘不甘的眼神,再看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也很聪明的堂哥史遥。史过马上就明白了大娘的用意。
于是,史过当机立断的淋了一场大雨,让自己生了场惊天动地的大病。之后,吃完药就“傻”了。“傻”了之后,大娘当然也没有再往自己的补药里放东西了。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史过还发现,奶奶虽然非常疼爱自己,对大娘的有些作为很看不上。但是,特别奇怪的是,在每件事情上,奶奶对大娘都十分纵容。要是直接跟奶奶说大娘下毒,恐怕奶奶不会轻易相信,反而打草惊蛇。
然后,趁父亲派人来探视自己的时候,悄悄跟那人说了,要去边城找父亲,就趁机逃了出去。后来便一直在边城,还因为机缘巧合,学成一身功夫。
“那次应奶奶之命回来成亲,我本来是一百个不愿意的。还派了史放去何府看过,怕是大伯设下的圈套。谁知道竟是我爷爷早年跟何爷爷订下的。”史过还沉浸在回忆里,“史放告诉我你舍身救主后又主动请嫁,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贪图富贵、好钱敛财的平庸女子。”
“哈哈,谁知道竟会是一个大公无私、聪明无比、容貌无双、善良无匹的绝代佳人?!”霜菊开心地接口说道。
“啊?”史过乐了,“你的性情都没有变,还是那样。”笑容里有无限宠溺。
“不要这样笑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你长得那么漂亮,就要注意收敛一下嘛,省得会害别人犯错误。”霜菊捶了史过一拳。
感觉真好,跟史过说话就像跟最要好的铁哥们儿说话一样,不必顾忌,不必过脑子。
“呀。”霜菊突然想起了史过以前办过的烂事,“你既然没有傻,那那回朝花会回来时候,你让我,让我……”
“让你亲我?”史过坏坏的笑了,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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