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崇瑜打掉他的手,两眼紧盯着慕扶疏。
吴统领不敢不从,神色怏怏的出去了,只是站到门口,将门关上却还留着一条缝。
崔崇瑜看着慕扶疏,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她面前,喘着粗气道:“你叫什么?”
慕扶疏看着他的脸。
这个男人近看更漂亮。虽然面色憔悴,胡子拉碴,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出色的外貌。
他的眉毛很粗很长,一般这样的眉毛被称为剑眉,却又没有粗到耀武扬威;他的眼睛很大,双眼皮及深,眼窝也深,看上去不大像纯种汉人;他的鼻梁高挺,鼻尖有肉,嘴巴……被胡子遮挡一大半,但也看得出很薄。
薄唇的男人很无情。慕扶疏突然想到这一句。
他的下巴中间有块凹进去,这是慕扶疏最喜欢的地方。男人下巴凹进去那一小块很性感有木有?
三郎下巴就是这样的。
慕扶疏仔细打量他,他也在打量慕扶疏。
慕扶疏的眉毛眼睛鼻子都像杨惟爱。唯独嘴唇像崔崇瑜。脸部轮廓也不似长公主那样瓜子小脸,反而有些像崔崇瑜,比较清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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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崇瑜又问了一声:“你叫什么?”
“扶疏。我叫杨扶疏。”慕扶疏突然展唇一笑,笑容张扬。美绝艳绝。
崔崇瑜“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慕扶疏笑的还是那样没心没肺,三郎摇摇头,将崔崇瑜扶了起来,坐到桌边。
崔崇瑜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控制住自己,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你……是……女儿……小娘子……”
慕扶疏饶有兴致的坐在他对面:“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崔家这一代小娘子排名为扶,小郎君为持。”崔崇瑜喃喃自语,眼中似有水汽凝结。
慕扶疏懒洋洋道:“嗯。好像还没有持字辈的孩子出生吧?”
三郎坐在慕扶疏身边,帮她倒了杯水,顺便也帮崔崇瑜倒了一杯,借此缓和凝重的气氛
慕扶疏不习惯喝外面的水,将杯子还给三郎,自己拿了个空茶杯在桌上转圈玩。
崔崇瑜死死盯着她,慕扶疏似乎听见他的牙齿咯咯响。
“你可是十四?”
“嗯,虚岁十四。”慕扶疏似笑非笑:“我阿娘人品没那么差,可不会随随便便偷人。说起来我倒是希望她真是偷人才生下我的,没得让她见了我又恨又爱的。”
崔崇瑜的手费了很大劲才死命抓住椅子扶手。慕扶疏看着他胀满青筋的手,突然觉得很有趣。自己的毒舌功夫难道真是遗传到了她亲爹?
三郎面带微笑看着慕扶疏。他就知道大娘心里一股子气要发,虽然这位上将军看上去很可怜。气得要吐血的样子,可是他还是喜欢大娘这样生气勃勃蔫坏蔫坏的样子。
崔崇瑜深呼吸了几下,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吓的慕扶疏往后一仰:“你做什么?”
“你……阿娘还好么?”崔崇瑜意识到自己吓着她了,脸色舒缓了,语气也平稳了。
“挺好的,她又嫁人了,每天好吃好喝的准备给我生个小弟弟呢。”慕扶疏一脸开心的笑,在崔崇瑜看来是那样刺眼。
“她好……好好的……就好……晨风……配得上她……”崔崇瑜一脸呆滞。双目无神,若不是慕扶疏了解他。几乎就要觉得这男人是个情圣了。
三郎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很难理解崔崇瑜的想法。他这个样子明明就是对姑姑用情至深。可是当初也是他出卖了姑姑和哀帝。如今他这个样子,都要让他怀疑当年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了。
慕扶疏心硬也心软。现在见崔崇瑜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有些说不出的憋闷,觉得欺负他也没意思。匆匆道:“你女儿莫名其妙将我们抓来,现在搞清楚了我们不是什么神医,是不是可以放我们回去了?”
崔崇瑜看着慕扶疏,似乎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慕扶疏叹了口气道:“你女儿抓我们来给你们治病,可我们不会啊,是不是能放我们走了?”
“我女儿?”崔崇瑜重复了一遍,随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是说崔扶媛?”
慕扶疏点头,回想方才那女孩真是……有往事不堪回首的赶脚。
人长着眼睛就是用来看这种人的么?回去一定要好好洗洗眼睛……
崔崇瑜盯着慕扶疏,突然绽颜一笑,慕扶疏的心头一紧,直觉这人要出幺蛾子。
果然,崔崇瑜慢悠悠道:“她是你妹妹……”
窝了个大槽!慕扶疏果断起身,拉过三郎:“走!”
崔崇瑜在他们身后道:“没我的命令谁也走不出去!”
慕扶疏气的浑身发抖,转身骂道:“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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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崇瑜的脸一下子黑了。大声道:“吴统领!将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给神医住!”
直到此时他才正眼瞧三郎:“你叫什么?”
“他是三郎,阿娘帮我挑的夫婿。”慕扶疏将三郎拉到身后,挑衅的抬高下吧看着崔崇瑜。
崔崇瑜想起他们是从床上被绑来的,脸阴的厉害:“你们住一块儿?”
“你管不着!”慕扶疏学着丑八怪妹妹傲娇的姿态,只是这个姿势她做起来却是极美的,小小的嫩脸娇俏的轻抬,脸颊上两朵红晕,衬着斜睨的小眼神儿顾盼神飞,简直叫三郎恨不得在她微嘟的小嘴上咬一口。
崔崇瑜又大喊吴统领:“叫人去库里找张卧榻,加在我屋子里头!”
慕扶疏出离愤怒了。她在离崔崇瑜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轻蔑的看着他道:“你怎么有脸将我留下?看着我不会想起你造的孽么?害死我外公追杀我阿娘,又急着舔新君屁股娶了新妇,君不闻天下人如何评价你的?两姓家奴两朝驸马,你要有多大的勇气还敢这样理直气壮的活着!”
崔崇瑜的脸瞬间煞白,捂着胸口的手抖的不成样子。三郎第一次听见大娘这样恶毒的骂一个人,那人还是她的亲父,不由得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算了大娘,我们走吧。”
慕扶疏冷笑:“你还同情他?要不是他王老贼怎么那么容易上位?要说答应他什么条件,也没见王老贼上位后给他多大权力啊!我外公和阿娘那样信任他,外公病逝前他官拜丞相,几乎是一人之下外人之上了,居然会做出那样吃里扒外的事?先生和他还是好友吧?可他居然在害我阿娘的时候还将先生也骗去一并害死。我知道了,他就是传说中的变态,就算不喜欢我阿娘那样的女子,也不希望别人得到,就盼着阿娘和先生死在一起是吧?他的口味是有多重,看到我那‘好妹妹’就知道长平公主长的有多惨绝人寰!眼睛瞎了才能下得了手,居然喜欢丑八怪,要我说长平长公主才是他的真爱吧?为了真爱放弃江山美人挚友名声,真真了不起!”
崔崇瑜终于喷出一大口血来,慕扶疏后退了一大步,小心肝吓的扑通扑通直跳,原来真的会有人被骂到吐血啊!
三郎看了眼站在一边有些无措的大娘,叹了口气拉开门,对外面汗流浃背的吴统领道:“叫大夫过来,你们将军吐血了。”
吴统领瞪着他:“你不就是神医吗?”
三郎摇头:“我不是。”
吴统领在外面隐隐约约也听见几句里面慕扶疏的话,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大对头。探头朝里看了一下,上将军坐在椅子上,脸色很不好,胸前殷红一片。不由得吓得一个激灵,跌跌撞撞跑出去喊大夫。
慕扶疏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三郎慢慢走到她身边撑住她有些发软的身体。
崔崇瑜脸色灰白,双眼无神的盯着地面,胸前一大滩血迹触目惊心。
大夫和吴统领很快过来了,给崔崇瑜把了脉后老大夫叹息:“上将军心神抑郁,又受了极大刺激才吐了心头血,只是这口血吐得也及时,将上将军多年的积郁吐了出来,倒是因祸得福了。待会再吃几服药调理一下,没有什么大碍的。”
慕扶疏觉得这算是剧情大逆转吗?自己刺激的崔崇瑜吐了血,居然救了他一命?多年抑郁就这一口血就吐好了,这是什么神转折?
慕扶疏郁闷的想拔自己的头发,又想大叫几声发泄一下心中的抑郁,或者,她也要吐一口心头血才成?(未完待续)
102 无惊无险走出府
大夫开了药,吴统领跟着走了。两人将将出门,崔扶媛一阵风的卷了进来,将老大夫撞的原地转了一圈,还好吴统领及时拉住了他。
崔扶媛奔进门,眯缝眼在三郎和慕扶疏身上仔细打量:“说,你们谁是大娘?”
慕扶疏皱眉。崔扶媛这话挺有意思啊!
三郎将慕扶疏挡在身后:“是谁告诉你我们中有个大娘的?”
崔扶媛气愤道:“当然是乐家人了!”
门口站着的老大夫惊讶道:“老夫倒是不知这里有个大娘呢?”
崔扶媛白了他一眼,可惜她的眼睛太小,几乎看不见眼白眼黑:“乐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慕扶疏和三郎对视一眼,知道那个人是乐勇宛。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和徽州城内通信,昨天的事情今天就传过来了,看来蜀王那边也不是固若金汤。
崔崇瑜声音嘶哑的对崔扶媛道:“这里没有大娘,你给我出去!以后没我同意不准随意出入我的房间。”
“阿爹!”崔扶媛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一脸受伤的扑到崔崇瑜跟前:“阿媛是你的长女,阿媛担心阿爹身体啊!大夫说你可能会变瘸子,阿媛要照顾爹,阿媛不要阿爹变瘸子,阿爹这么漂亮,怎么可以变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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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扶疏身上的汗毛陡的竖了起来,怎么听着这崔扶媛的话有些毛骨悚然,她那凄凄惨惨的样子,那一脸关爱的模样,那伸在半空要去抚摸崔崇瑜的脸的手……真的是父女之情么?
慕扶疏觉得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爱情观都再次被刷了下限……她觉得自己再不走就要吐了……
“啊~”一声凄厉惨叫,崔扶媛被崔崇瑜一脚踢开,四仰八叉跌倒在地。
崔崇瑜气的满脸通红。嘴角又有血丝沁了出来:“吴统领,将她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她出门。”
吴统领有些为难。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去拖去拉。而崔扶媛正在地上撒泼打滚,慕扶疏回头看着一脸菜色的三郎,狐疑地道:“好歹王家也是传承百年的名门望族,怎么这王钰教养出来的女儿就是这样的?”
三郎一脸鄙夷:“自隋炀帝登基后大力压制世家贵族,到如今那些名门望族都是面上光,底下……”三郎直摇头。
慕扶疏想起了《红楼梦》里所说的,什么扒灰偷小叔子的,现在这个年代远比曹公写书时参照的清朝要开放。那么女儿喜欢上帅气爹爹也就不足为奇了。
崔扶媛还在地上打滚,上衣斜襟已经开了,露出里面水红的肚兜,更可怕的是她胸前太平,那肚兜已经划到了一边,居然露出了左边的一点殷红……
慕扶疏眼疾手快的遮住三郎的眼睛,三郎还没反应过来,崔崇瑜已经气急败坏了:“大娘子的奶嬷嬷呢?给我滚进来!”
门外一个一身红褐色高领斜纹长裙、脸色皱纹纵横交错、年龄起码超过五十的身材瘦削的嬷嬷匆匆进来,跪在地上使劲磕头:“奴史氏给驸马爷请安……”
“把她带走,没我命令不许出房门。”崔崇瑜声音冰冷。连看都没看崔扶媛和史嬷嬷一眼。
史嬷嬷吭吭哧哧的跪挪到崔扶媛身前,伸手帮她整理衣服,却被崔扶媛一脚踢倒在地。
崔崇瑜再也忍不住怒火。对吴统领道:“还不将她拉出去?吴统领是想违抗军令吗?”
吴统领吓的一个激灵,一把提起崔扶媛的衣领,远远的伸直了手臂,仿佛拎了一个大冬瓜在手里,急急忙忙出去了。史嬷嬷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动作灵活的爬了起来,跟在后头跑了出去。
慕扶疏和三郎看了这出闹剧,只觉郁闷无比。
有一点是两人达成共识的,那就是:崔崇瑜有这样的女儿真悲催。
房门关上了,外面白花花的太阳和逐渐升高的气温都与内室无干。
慕扶疏和三郎还是站在那里。崔崇瑜依旧坐着。良久不动。
慕扶疏渐渐觉得有些累了,瞥了崔崇瑜一眼。不情不愿道:“我们真不会治腿,上将军还是放我们走吧。”
她真心不想在这里搅合了。要不是怕太惊世骇俗。都想立马拉着三郎消失。
崔崇瑜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抬眼看慕扶疏时眼神瞬间苍老了不少:“你就这么厌恶看到我?无论如何我都是你阿爹。”
慕扶疏失笑:“你还是我阿娘丈夫的时候,就能狠下心杀她,现在来和我谈什么父女,不觉得可笑吗?”
“我没有要杀她……”他似乎是辩白又似乎是喃喃自语,语言苍白无力:“我是想她活着的,我通知晨风去救她了……晨风武功高强,一定能护住她……他们两情相悦,逃出后也能相依为命……”
慕扶疏皱了皱眉,三郎也附耳对慕扶疏道:“也许他通知阿叔是为了让阿叔去救姑姑的……”
“就算是又怎样?明知道有人要杀阿娘,不阻止就是帮凶!叫别的男人去救,还美其名曰成全,这种男人最叫人看不起!自私懦弱冷酷无情,还自诩情圣对得起别人,我呸!垃圾!”
慕扶疏一脸不屑的看着崔崇瑜:“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做过的一切,我感谢阿娘将我生下来,而你,注定是我和阿娘的仇人,我是不能背负弑父的罪名,不能亲手杀你,但总有一天我会叫你付出代价!”
崔崇瑜看着慕扶疏,目光呆滞,面上一片死寂。整个人仿若没有生气一般,身子也瘫软了,像被人一下子抽掉了筋骨。
三郎上前一步道:“上将军,若你还有一丝一毫对长公主的歉意,就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们回去。大娘是长公主唯一的子嗣,你要知道若是她的来历被别人知晓,将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危险。”
“……你们走吧……”崔崇瑜听到“长公主”三个字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语气沉重的开口。
三郎拉着慕扶疏打开门,门外数十个侍卫立时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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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崇瑜见三郎和慕扶疏动弹不得,大声道:“传本将军令,放他们出城!”
“上将军不可!”吴统领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这可是神医,放他们回去蜀军岂不是如虎添翼?”
“我们是正大光明的和他们开战,而不是耍这些见不得的把戏!本将军还没和你算账,居然敢瞒着我做下此等下作之事,是要坏我名声吗?”
这个时代的人性格行事如魏晋一般狂放,言论也相对自由,但对于名声是很看重的。就算普通老百姓也知道名声重要,对于撒谎或者不讲信用不讲仁义道德的人都是唾弃的。同样两军对垒,可以在战场上明刀明枪的对砍,却不可以在私下玩阴,像什么暗杀对方将领,烧方粮草什么的,都会叫人唾弃,就是阴险下流坏了名声。
慕扶疏也极是赞同这样正大光明的做派,且光明磊落的人到哪里都是受人爱戴的。
吴统领嗫嚅道:“是、是大娘子吩咐小的这么做的……”
崔崇瑜的声音极冷极淡,如寒冬凌冽的风:“既如此,你以后跟着大娘子吧。”
吴统领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他一个堂堂统领,跟着一个小娘子算什么事?又不是太监!
三郎和慕扶疏绕过他往外走,有机灵的侍卫上前引路。两人出了拱门,才听见吴统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
慕扶疏冷哼道:“狗奴才!”
三郎也叹息:“堂堂一个大统领,居然听命于一个小娘子,齐军也不过尔尔……”
带路的侍卫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小跑步往前。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吓坏了,居然引着他们走到了大门。
慕扶疏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却不是上次来过的府衙,大约是临时征用的哪家富贵人家的住宅。
侍卫将他们送到门口,守门的还纳闷这是哪家贵客,怎么要走正门。侍卫忙上前道:“是将军的客人,亲口命我送出来的!”
守门的开了门,恭恭敬敬的将两人送出去。侍卫居然还奉上一块木质腰牌:“这是出城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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