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纯真的日子:野火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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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纯真的日子:野火青春-第8部分(2/2)
想的是,只要等柳树上的绿芽窜到枝头,我就是春的绿梢。而他,天天都是我的绿梢,连寒冬里都是融融的春意。只要他在,就给了我一朵花,一百朵花,千朵万朵的花,花开着,刹那齐放的芬香薰开味觉.

    即便是花开花谢.即便是他离得很远很远。即便人人都在转身离去,即便身边的一切都在逝去.即便我思念得不行了...

    我希望这是我独一无二的方式.我已经什么都不做了.但记忆里有了他,我从此便不再孤立.

    石洛就这样给了我一条河流.我盼着能静静地在里面流淌。岁月的冲刷,时光的针刺,对我不算什么.我会在悲欢的尘世中,拥有内心深处的全部丰盛。

    就象我的母亲一生只痴爱一个男人一样。这是她遗传到我骨子里的东西,如宿命一般轮转到我的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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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差别在于,她有一个她口口声声说是败坏了的女儿。而我没有,我只有年轻和美貌。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我不能偷走他的心,但我完全有能力偷走另外一个东西。

    想到这里我笑了,连小孩子拖拉刮噪的读书声竟也变得悦耳起来。我低下头朝窗户望进去,看到那酷似文楠的王冬青正站在黑板前,面含着微笑犹如春天般在领读。

    多好的老师,连上课都在笑,而且是自内心的那种。直叫人沉醉。

    很快就下课了,那些孩子一涌而出,王冬青走在最后面,仍夹着笑,一脸的宁静和富足,然后看到了我。

    “何小卿?你怎么来了?”

    我在墙上靠了一下,“没事闲逛,不知觉就走到这里面来了,就想来看看小学教过我们的老师。听到你在教读,就走过来了。”

    王冬青拉着我的手问,“哪个老师教过你?”

    我说了个最喜欢的名字,“魏林魏老师。”

    她说,“噢。他今天有事没来上课!”

    我说,“我能跟你聊下吗?”

    我看到她将丝掖过耳朵,岁月似乎在她的脸上抚弄不出什么痕迹来,假若是文楠能活到现在,可能也没有这么年轻。但她已经三十多岁了。

    她说,“好啊!昨天我一看到你都长这么大,我都难以置信,来,表姐也想听听你的情况呢!”

    21.

    我觉得我一直是一个察言观色的高手,然后一见她,一股亲切感就油然而深。

    我问,“冬青表姐,我小的时候真的老爱缠着你吗?”

    冬青歪着头,一下陷入回忆中,那表情一定是甜得入味的回忆。她说,“那时候我妈还在,你妈带你来玩。你不到五岁吧。可爱极了,说些话跟大人似的条条有理。开始吧,我挺讨厌你的,太调皮扯蛋了,人又爱犯浑!后来还逗你顽来着,在路上拦着不让你进我家的门,但是越是不让你进,你越是顶着脑袋向里钻,那股犟劲头一下就让我喜欢上了你。”

    “呵呵……还有吗?”

    冬青姐接着说,“还有……呃,多着了,你啥都不怕,指着秧田,稀泥的那种秧田对你妈说,你信不信我敢跳下去?你妈撇着嘴说,我就不信你敢跳下去!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就一个倒栽葱跳了下去,只剩下两只小腿在外面挣扎……”

    “哈~全是糗事~我妈就不给我讲这些!”

    冬青姐眼睛湿湿的,“其实你留给我的印象多深的。我一直都感谢那段时间有你陪着我……”

    “我?”

    “嗯。你不知道我父亲过世得早,大姐已嫁人了,就剩下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没想到那年我妈竟~她没有捱过,也去了。那年夏天对我来说,比任何一年的冬天都要寒冷。呵,好在多亏有你,小嘴巴答巴答巴拉着我说了好多安慰的话,说起来那整个夏天都是你陪我度过的呢!不过也是我诓着你,天天都给你讲故事,你这个小不点儿那时候把我全部的故事都掏完了,我就只好现编了,摘青菜的时候就讲青菜公主,摘辣椒的时候就讲椒辣公主,你还多爱听的!哈哈!你妈把你接走的时候我难过了好一阵子!”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呢,又没有好远!”

    “说得也是!自从我妈去世后,亲戚就不大走动了,再说我寄住到了姐姐家,虽然是自家姐妹,但总是寄人篱下,所以我一放假就下地去帮她做农活,能帮多少是多少。不过我心中总是惦记你的!你不知道昨天见到你我心里多高兴,我先就想你不来找我,我都会去找你的!”

    “啊!我都不知道!我还以为我从小就是舅舅不疼,奶奶不爱的人呢!”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胞胀感。我望了下冬青姐简单的宿舍问,“冬青姐你结婚了吧?姐夫他是做什么的?”

    冬青说,“他先在机械厂当车工,改制了,下岗了,前段时间县里面不是在招出国务工的吗,就交了一笔钱,打算去日本打工,现在正在省府做培训,都去三个月了。”

    “日本?那么远啊!”

    “是。我也不赞成他去,天远海远的。但我死拧不过他。见人家都有钱了,他眼红,一心想挣点大钱,我想也让他去折腾折腾,等栽点跟头吃点苦,也好消停了。”

    “就是!农村头的钱不好挣!土里又种不出来个什么,粮食又贱卖,养点猪鸡鸭的还不够饲料钱,一个不小心生个病还闹得血本无归!”

    “是啊!农民苦哇!”冬青问,“你现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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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顿了一下,苦笑,“我也不晓得我该干什么。高不成低不就的,手高眼低……”

    她说,“不急,慢慢来,不要光为钱,对女人来说幸福有两件事。”

    “哪两件?”

    “一个是有一个自己热爱的事业,另外一个是有一个爱自己的男人。小卿,你一定要幸福哦!”

    “呵呵……”我扯着嘴笑了,看向了别处~怀疑着她幸福的定义。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冬青姐,你认识石洛吗?”

    22.

    “石洛?”冬青找了找,一时间想不起来。“他是?”

    “你才吃了别个的猪头肉啊!我都还能闻到余味!”

    “哦!那个民警啊!认识,但不熟。”表姐这样说,明显有了些警惕,“怎么,突然问起他?”

    我甩甩手说,“呵,想起了问下呗!”

    又继续坐了会,冬青再三挽留吃午饭,我推了好一阵才走了。

    回到家见我妈还姗姗未归,我猜想她可能把我都忘了吧。我便坐在屋前的洗衣石上等她,顺便从树影里望外面过路的人影,偷听他们的谈话。

    小村子,流短言长,死只猪狗都是全村的大事。他们在说买养老保险的事。何春芝气嗲嗲地骂她的男人,“那两口子平时电话都不打一个,昨天风风火火按家里来,伸手借钱要给她婆家老的买养老保险?妈的给他婆婆买,咋不给当亲妈的也买?这就算了,还有脸找上娘屋头来借钱?这是不是要把老娘气死哟,还有你个老瓜娃子!瓜蛋!居然还笑眯眯地把自己辛苦攒来的养老钱递到他的手上?你憨包哦!你就等着讨口子去吧!”她老男人掖着脑袋走在后面没开腔,随她骂骂喋喋去了。

    一会儿一只烂摩托车放屁似地卷着稀泥一溜烟儿地去了。就连小五妈和爸爸置了大背的东西也回去了,却久久不见我妈回来。

    我回去打算睡一会儿,不料一沾床竟然睡到了黄昏,一颗淡淡的太阳焉气似地挂在山坡。我站在院子里喊了几声母亲,只有大白从草垛子上窜了下来,还有几只鸡咯咯地叫了两声望着我,再也无人应答。我突然沉得屋里安静得有些可怕,这样的景象让我心慌。

    “妈~妈妈~”我象小时候那样扯着喉咙惊声地喊她。山上有一个听错了陌生的女人答应了一声后,四下再次陷入了寂静。

    我穿了鞋翻过田坎去了小五家的院子,几个半大的孩子在院子里追闹,大花和春花正在杀猪宰鸭,忙得热火朝天,一见我也顾不得招呼,只说随便坐。

    我径直来到里屋,急问“三婶,你今天在街上碰到我妈没有?”

    三婶说,“没有!”

    我说,“她还没有回来!”

    三婶说,“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吧!说不定你前脚走后脚就回来了!”

    大花和春花也说,“是啊,你别急,你妈恁大个人,还丢得到不成!你还是回去等下看!”

    我才回到家里,电话铃正撕耳般地大响。我一把抓了起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你是何小卿吗?你妈在镇医院晕倒了,现在才醒过来……”

    十多年前,玉米齐到人高的时候,顶上拨出朵朵花儿来,远远的望去象一群头顶着大花的姑娘站在地里,风一起,庄稼沙沙的快活呻吟。男人女人们埋着头,弯下腰,隐藏在这片绿海里锄地,土地显得老实而且安静。

    偶而有男人躲在地里说些黄|色笑话。有男人说,缺嘴儿两兄弟走桃花运了。另一片地里传来婆娘的笑骂声,你龟儿子是不是眼睛红了?四下里婆娘们欢乐的笑声从青纱帐似的地里散开了,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

    待到黄昏,太阳的脸熟透得似一颗蕃茄,从山峦上害羞的落下去。雾气和农家房舍升起的袅袅炊烟纠缠在一起,鸟儿归林,鸡鸭分手各自归家,天色才愈渐的暗了下来,地里三三两两的庄稼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扛起锄头,恋恋不舍的收工回家去了。

    我的母亲又年轻又漂亮,她为人孤僻而清高,脾气又极为不好,她独自带着我熬药似地生活。

    就象丢下种子一样,了一棵芽。

    母亲说,小卿,你就是妈妈心里的那颗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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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妈妈没有好好的爱护你,所以你要好好的爱护你自己。

    她说,我以前不信,所以才吃了那么大的亏。我现在终于相信了,女人都是稻草命,遇到好的就是好的。

    她还说,你可不要再重复我的悲剧了。

    23.

    我赶到医院,已是傍晚,正是我以前万分迷恋的万佛镇褪去繁华回归到宁静的时分。点点华灯初上,江枫渔火点点,犹如来到了江南的古镇。镇医院翻新了,一口气重了三层上去,却仍旧不见大。

    这里的医生相比城里的要有同情心得多,他们开药前一般都会询问一下病人的意见,贵了的一般不会痛下毒手。来看病的也多半是些面带凄凉苦难色的老农民,劳累了一辈子,拖儿带女的已接近被掏空了。他们多半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差不多的钱都砸到了看病吃药上。苟延残喘而已。

    那个医生看了我一眼说,“这病再是拖不得了,还是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点点头,向病床上望了一眼,我的母亲睡着了,瘦得象个孩子的身体一样。

    我没有打扰她,出来给程果打了个电话。她旁边很吵闹,她说她在唱歌。

    夜夜笙歌的日子大概对她是习以为常了,但现在我已没有心情调侃她。

    我说程果你在医院认得到人不?我妈病了!

    程果在那边喂了两声表示没有听清楚,一听就象是被人推来拽去的,半天她才得以脱身,电话里传来呼呼的风声,我估计她是来到外面了。她说有一个朋友的朋友在医院有熟人。我说好,我明天就带她转院,你帮我通告一下。

    程果说,没问题。但是你妈自己不是医生啊,咋会生病?

    我说,医生就不生病了啊?你以前考试不及格你还教书呢!你明天早点来接我。

    程果呛了一口说,不行啊,明天我要去开早会。你们李子不是有车吗?

    我说他走了,早晓得该晚些喊他走的,算了,明天我自己想办法。

    第二天我母亲弄死都不去。她还好意思说这点病,回去自己煎两副药吃了就完事了。

    我说你都疼来想拿磨子顶住胃了,你好受啊,你这样子啷门让我放得下心来?她说你有啥子好放不下心来的,痛在我身上,又不是你身上。

    我说你不要说那些难听的,你现在病了,啥子都要听我的。周围的医生也劝她,老何你还是去看一下撒。就算是死刑你也要等医院来宣判撒。我妈便闭着嘴把头偏在一边,住声了。

    好在万佛寺离县城也不过十来里路,二十元钱包了辆面包车,我妈一个劲地砍价,司机说反正你们也是生病带口的,熟人熟识的,我是凭着良心在喊,回来敞空车都不说了,就这个价再不能少了。

    我说走吧,车要开慢些稳些就是了。

    司机说,妹儿撇脱,我跟你说嘛,撇脱的人在外面是不得吃亏的,她们这些老年人就是不懂这些,斤斤计较的,花点钱就跟割自己的肉一样,才会捱起一身病的。

    我回头望我母亲,她瘪着嘴又把头拧到一边,懒得理会他了。

    老家的县城还是那般模样。连司机都很面熟,但总叫不出名字和辈份。路上他问我们是哪个村的,我说何家村。他说,哦,我认得到你们村的王八!听说他又要在你们村开了一个新采石场!这虾子这两年是整了啊!

    我母亲撇下嘴说,再不要提那个人,专门拨锅吃饭,把我土地占了的钱我还没有问他要呢!你看等我回去,我就要亲自上门讨去!

    1.

    十年后。

    圣诞的前夕泛起了丝丝细雨,我突然接到一个石洛的电话。十年,都足以改朝换代了。但我却依然对这个人一切有关的消息,都会怦然地心动,然后扯出一片难以言状的情愫,并夹着微微的恨意,泛入咽喉。

    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憎恨他,恨他在我少女心里留下的那场无声无息的抛弃和背叛的针刺。但我却竭力地装作一无所谓。

    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弄来的手机号,听说他现在是所长了,有车有房,竟然还记得我?他含糊不清地在雨声里说,你是小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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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侧着耳朵听他的声音,竟然还是那么种饱胀的感觉,他说的极不清,我却听清了,说是啊,你是不是喝酒了?

    他不接我的话题,自顾说,今天是平安夜,有人陪你过吗?

    我拂开了身边的男人伸出来的手说没有。

    石洛沉默了半晌说,那我来陪你过!

    我咯咯笑了说你别开玩笑了,我在省城,在你的几百公里以外。

    他问现在几点?我说八点过八分。他说我现在就过来。我乐了说好啊,你要做圣诞公公?那别忘了买礼物。他认真地问,你想要什么礼物?我沉默了一下,还真想不出来要什么,其实假若真能在几个小时后见到他,那么什么礼物都无所谓了。

    他说,你等我,便挂了电话。

    身边的李子温热的躯体把我蜷了起来,用胡子扎我的脸。我拿脚朝他弹性十足的**上踢了一脚说大**。他有些气,又有些爱,一把就把压在了身下,问谁这么晚了还要来看你?我告诉他说一位警察叔叔。

    他一听蹭地一下就跳了起来,满床找衣裤,一边慌乱地套上一边说,警察啊,那我得赶紧走了。说罢便拧门悉悉索索跑掉了。

    我看了下手机,连条短信都没有,突然情绪有些难以理清。然后仰面举着手机莫名地望了起来。

    石洛,一个多么久违而又时不时泛在我心间的名字啊。自从文楠去世后,虽然时不时暗中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但我却一直再没有见过他。而且也怕一直再见到他。见到他满眼失望的样子。

    我只是听说他什么时候又升官了,什么时候又受伤了,什么时候又跟哪个女人在一起了,又分手了等等。

    那么我呢?这个叫做何小卿的女人,再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育不良的小女孩了。如今的我已经丰满白皙熟如蜜桃,且染满了一身的风尘,一身的堕落。

    他要来看我?我的警察叔叔?

    他为什么要来看我?只是为了陪一个圣诞节,然后又象当年一样,撩皱一池的春水,然后转身抱别的女人吗?

    我仰面,突然感觉到一股湿冷的液体划过脸颊。我伸出手指抹了下,拿进嘴里舔了舔,这个东西,竟然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然后我翻了个身,起身在衣柜里翻找了起来。我决定要找一件最漂亮的衣服,梳一个最漂亮的头,用一张最美丽的面孔来见他。我二十四岁,该卖弄我的风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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