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徐厚德肯定已经报告了渡船上的战斗,总督府特遣小组的事不再是秘密,自己换这个身份应该没有破绽。但是,他需要能吸引眼前这只老狐狸,否则这段盘问结束,他就会被处决。不管卡娜是否能来救自己,他都需要想办法拖延时间,只有拖延时间才能找到活命的机会。徐厚德说过,长生军需要战车,这个老家伙带领的这队人肯定都是为了李文进的水底战车而来,只有王宝生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但是就在昨天,那些神秘战车向西北方的69号补给站发动突然袭击,正好遇上经过那里的一支忠烈军战车队,两边打起来差点把补给站给铲平了,听说死了不少人,到处是打烂的战车残骸。”王宝生连拼带凑地编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但除非对方亲自参加了这场战斗,否则还真没法从他话里找到什么破绽。
尤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既然你的任务是搜寻战车,为什么老和我们长生军过不去?为什么一直在仁和村附近兜圈子?”
面对这老狐狸的质疑,王宝生眼珠都没转一下:“我们在找两名战车驾驶员,他们是从69号补给站的战斗中逃走的,可能带有重要情报。忠烈军急着返回驻地,于是把搜捕事宜交给了勇营机动队,这件任务最后才转到我们手上。”
尤金注视着王宝生:“也许,你们就是那两个驾驶员?”
王宝生愣了半秒钟,然后顺势扮出一幅惊愕模样:“怎么可能,我们像开战车的人吗?”
尤金面色阴沉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东西,王宝生一看,居然是卡娜说过的那根战车侦测摄像头,估计是逃跑时不慎掉落,没想到被老狐狸找到了。其实这东西还是长生军哨探小队不知从何处找到的战利品,但被王宝生和韦伯斯特消灭的那支小队不可能向尤金详细报告搜刮到的每一件东西,因此尤金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两人和战车有密切联系。
“如果你真是什么总督府特遣小组的人,那你告诉我,东府路总督叫什么名字?”尤金步步紧逼。
王宝生傻眼了,以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有限阅历还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他真后悔当时没问卡娜她那狠心爹的姓名。
“你的表现让我失望,为了表明我的愤怒,我只能先卸掉你这条腿。”尤金说着从后腰上抽出一把丛林开路用的厚重砍刀,看到那把大刀,王宝生全身汗毛都倒竖起来,这一刀下去别说疼死,估计光是失血就可以要人性命了,他可不认为这条老狐狸还会为自己准备好止血绷带。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伤害他。”韦伯斯特的声音响起。
尤金拎着砍刀转过身面对韦伯斯特:“我知道你早就醒了,你在仁和村用那柄剑杀了不少我的手下,看来你也不简单,既然身体素质比这小子好,怎么可能会比他醒来得晚?我这人很讲道理,跟我合作,我给你们一个痛快,如果耍心眼,只能增加两位死前的痛苦而已。”
“长生军都是凶手和暴徒,我不许你们再伤害他。”韦伯斯特的话让尤金先是一愣,然后他咯咯笑了起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个人完全赞同你对本教的评价。但是,大家总要活下去,对不对?有时候不是你死就是别人死,我只是做出选择。另外,我很好奇,你凭什么不让我砍掉他的腿?难道他是你亲爹,还是亲妈?”尤金和两名手下笑得全身乱晃,眼泪都几乎要笑出来了,只是他们的手都摸向背后的动能步枪。仁和村里的长生军们都有枪,但是他们还是死了。尤金在现场曾看到五具武装士兵的尸体,除一人死于电磁步枪,其余四人均为利器所杀。这些哨探手上都拿着武器,个个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油子,他们绝对不会伸着脖子等人来割,不过从他们尸体倒地的姿势来看却真像是被人挨个轻松刺死。万物反常即为妖,这些刀口舔血的长生军哨探们其实比平常人还要谨慎,没有人敢用自己的性命来测试一下这少年到底是怎样的妖怪,别看他们一副猖狂模样,其实内心全都不约而同打定主意,一旦见势不对先开枪再说。
“我不得不杀了你。”韦伯斯特瞪着尤金说。
尤金把烟头丢开,用脚尖拨动了一下丢在地上的那柄锥形短剑:“你的剑就在这里,来拿吧。”
韦伯斯特扭头看着王宝生:“你能不能帮忙把剑递给我。”王宝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异色,口中答道:“好,我来拿。”三名审讯者脸上神色大变,一起抽出枪来对准王宝生,种种惊恐神色流露无遗,谁能说得清这两人是否有什么旁人摸不清门道的妖法,生死关头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看着王宝生说完话半天不动弹,腿上伤口还在淙淙冒血,尤金突然笑了:“你小子吹牛还真有一套,等我来给你卸条腿吧。”
“我说了,不许你们再伤害他。”尤金颈间忽然出现了一柄厚重的利器,韦伯斯特有如鬼魅一般站在他身后,那本来是尤金拿着的砍刀,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到了韦伯斯特手里。尤金身边的两个手下转过脸来顿时面无人色,这怎么可能?刚才还牢牢困在树桩上的少年怎么可能一下就脱身而出,还轻松擒住了头儿,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没来得及想出答案就被韦伯斯特一人赏了一脚当场晕倒。远处的十多个哨探见势不妙呼啦全围上来,他们也只能就这么围着,也不敢做什么,甚至都没人说话,人家现在正把刀架在头儿脖子里,说什么也没用。
“其实,我的武器并不是短剑,是我的身体。”韦伯斯特在尤金耳边轻轻说完,又向王宝生道,“谢谢你帮我吸引他们的视线。”原来他早已醒来,解脱绳子对他来说并不困难,麻烦的是远处那十多个哨探,如果这些人同时开枪根本躲不过。韦伯斯特只好耐心等待,直到尤金三人靠近挡住视线,又被王宝生吸引住,这才起身发难。
“唉,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用我帮忙啊。”王宝生故作深沉地叹气,心头却是一阵轻松,腿上伤口的剧痛马上又让他咧嘴皱眉现回原型,“快来个人帮我解开绳子,妈的,再慢点我就在你们头儿身上戳五六个透明窟窿!”
“行,有你们的!说吧,什么条件?”尤金倒也光棍,清醒过来后知道对方已反败为胜,打不过那当然只能谈了。
“让你的人先把枪放下。”韦伯斯特道。
“这不可能,就算我答应,他们也不干,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动手杀人。”尤金一口拒绝,对面的十多个哨探仍然不说话,脸上也没了刚才的惊慌神色,只是警惕地瞪着韦伯斯特和王宝生,手里的枪丝毫不见放下的迹象。看得出,他们很清楚当前的对峙局面,说不定正在寻找开枪的机会。
“那你跟我们走,谁敢跟来我先杀谁!走出十公里外,我们放人。”被松开捆绑的王宝生从对方医药包里找到止血剂,撕开撒在伤口上很快止住流血,取回自己的防水包后顺势跳到尤金背上:“我的腿没法走路,都是托你的福,怎么也该送送我吧。”他手里挥舞着那只监狱里捡来的小手枪,枪口抵着尤金脑门。韦伯斯特从地上拿起自己的锥形短剑,旁若无人地扫了一眼跟前这帮长生军哨探,被这少年目光触及的人无不脊背发凉,好容易壮起的一点胆量立时又萎了下去。
尤金心想就算走出十公里再放人,王宝生的这条伤腿也走不出多远,真要追还不是轻松就擒。不过对方是否有诚意放人,他可是一点把握没有,他的手下脸上也写满了询问神色,这时候动手自己肯定完蛋,先不说脑门上顶着的枪口,光那怪异少年的惊人速度足以在一秒钟内让自己死上无数次。想到这里,尤金只得开口认输:“好,就照你说的办。你们都别动,就在这里等我回来。”他后面这句是给自己手下说的,只不过说的时候捎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们暗中跟随见机行事,几个老练的手下立刻心领神会,连连应声,手上的枪却是依旧端着不动。王宝生趴在尤金背上,韦伯斯特跟在后面,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跨过河滩向北而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王宝生取出卫星定位器看了看,随后让尤金朝着东北方向前进,韦伯斯特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询问,只是跟着。两人仓促脱身,各只着一条内裤,这造型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不过王宝生一点没有尴尬的觉悟,他刚经历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生死考验,69号补给站的激战从头到尾只能算被迫参与,但这次可是自己完全主动的选择。最后的结果是,他还活着,虽然受了伤,但终于活了下来。把握自己命运的感觉真好,他一点也不想回头,哪怕前面是死亡的深渊也无法让他转身,那个原本窝窝囊囊的穿越者步入了另一条人生轨迹。
19 宝生之怒(上)
走出一片密林,已经可以看到草坡下川流奔腾的大河,很久以前的某个时代这条河被称为长江,但在那个时代之前或者之后,它其实还有更多不同名字,现在它的名字叫东府江,因为这条河差不多贯穿了整个东府路全境。新纪315年,萨里奥将军为纪念亚圣莫合特地将此河命名为莫水,因为莫合原本是东府路东海郡人氏。沙城战争之后亚联迁都引发周边行政区域大调整,户部的官员们图省事又将此河改名为东府江。
眼看快到河边,王宝生给韦伯斯特使了个眼色,后者的短剑柄毫无声息地砸在尤金后脑上,尤金一声没吭倒了下去。韦伯斯特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轻声问:“你有办法脱身?”
“河底有部战车,我潜水下去把它开上来,然后我们可以轻松甩掉后面那些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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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战车?”
“我朋友的,他受了伤,现在正躲在车里休息。我出来就是给他找食物和能晶。”王宝生没打算瞒着这个新朋友,有些事情也无法永远隐瞒。
“这么说,你是个军人,不是什么隐居深山的逃税者?”韦伯斯特好奇地望着走路一歪一歪的王宝生。
王宝生摇头:“没有,我的朋友,我没骗你,其实我既不是亚联人也不是东州人,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战车是我朋友的,他和我逃命时受了伤,现在就躺在战车里奄奄一息。”
韦伯斯特以少年人所没有的老成目光审视着王宝生:“你怎么了?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没什么,只是不想再跑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跑了。”王宝生向天空挥了挥双手,到目前为与老天爷的较量好像还是自己小胜一筹。“韦伯斯特兄弟,接受游历的考验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当然,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树神信徒,正式信徒可以参加每年的树神祭典,只有我成了信徒,大家才不会再把我当作小孩子。”说起感兴趣的话题,韦伯斯特顿时兴致勃发。
“怎样才算完成游历?”王宝生从背包里取出水肺随口问道,只穿一条裤衩也有好处,那就是下水不用担心打湿太多衣服。
“找到神树散布在世界各地的种子。”
“神树?”王宝生好奇地问。
韦伯斯特点头:“是的,远古时代人类频临灭亡,战争、饥荒和能源短缺夺走了五十亿人的生命,是神树拯救了最后的人类。在树神乐园的神树是最大的一棵,游历者需要找到其它神树,并将它们的种子带回树神乐园作为凭证。”
“哪里能找到其它神树?”王宝生觉得有点好笑,这种老把戏应该是神棍们用来提高福利门槛的重要手段。金字塔顶端的人越少,对底层信徒的吸引力就越大。
韦伯斯特指着天边划了一圈:“全世界。”
“这么费力?找个老信徒打听下不就知道了?”
“通过游历考验的正式信徒必须保守神树位置的秘密,只有神教的三位教长有权知道游历者在哪里找到的神树种子。根据教义,远古时代留下的神树只在远离人群的偏荒之地才能找到,我出来已有一年多时间,途经四路七十一郡仍然一无所获。”韦伯斯特说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王宝生。
王宝生愣了半秒钟,一下子恍然大悟:“你认为我来的地方有神树?”自己想借这位金牌打手保平安,其实人家也在打自己的主意,搞半天还以为自己王霸之气一放就能倾倒天下众生。看来,这神棍少年并不像他表面那样单纯。
“如果方便的话,还请这位兄弟帮我个忙。”韦伯斯特脸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这下王宝生还真不好直接拒绝,他也不愿透露自己的穿越者身份,心思一转道:“你我兄弟既有同甘共苦之缘,这个忙我肯定帮。但我现在根本就找不到回去的路,因为当初也不是我自己出来的,这中间经过说起来相当曲折复杂,唉,不提也罢。对了,你要找的种子什么样,说给我听听,我大概能知道家乡那边到底有没有你要找的神树。”
韦伯斯特递过来一样东西,王宝生一看,见过,正是他那柄神出鬼没的怪异短剑:“这个?”
“这就是神树的种子,我师父给我做的,除了握柄上缠的布条,其它全都原封未动。”韦伯斯特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神树种子?这么厉害?”王宝生又一次吃惊,他仔细打量着这柄夺命凶器,怎么看也看不出像一枚种子。不过他倒是没怀疑韦伯斯特的话,这小子那么讨厌机械和金属制品,这东西肯定不是钢铁铸造的,虽然外形黝黑但的确没有任何金属质感,仔细看轮廓果然有点类似坚果壳的痕迹。在王宝生前世的阅历中,他可从来没见过更没听说过种子比钢铁还硬的植物,但韦伯斯特用这把种子剑劈断徐厚德的合金动能步枪那可是他亲眼所见。
韦伯斯特眼见王宝生吃惊模样,显然是从未见过这东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神色:“王兄弟,你在那边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王宝生赶紧打个哈哈:“这个,我们那边很大,我通常只在家门口一带活动,我家附近绝对没有这东西,但更远的地方有没有可就不敢保证了。兄弟你请放心,只要我有办法能回去,一定带着你去仔细找找,我王宝生说话可是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韦伯斯特听了点点头不再言语,他虽年纪比王宝生小,但这一年多的磨练也让他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王宝生既已明确表态答应帮忙,那就不必急于催促。
精神萎靡的李文进斜躺在驾驶椅上,姿势和王宝生离开时不一样,显然醒来过。因为空气没有流通的缘故,驾驶舱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听到王宝生爬进舱口的声音,他的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然后又躺下用沙哑的喉音哼了一声:“回来了?”
“我找到了能晶,还有食物。你的伤口怎么样?”
“伤口没有恶化,但我的右手现在动不了。两管能晶?很好,我们上去换个地方。”李文进接过食物慢慢咀嚼起来,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加上伤口流血的消耗,实在是非常虚弱,原本黝黑发亮的皮肤变成了黯淡的灰色。
王宝生从背包里掏出两管能晶,在李文进指点下打开操作台下面的能晶槽,将两管不到一半的能晶筒全数注入引擎。然后他在左侧主驾驶座上坐了下来,再次打开座舱全息窗,窗外仍然是一片死寂的河底风光。他依稀记得左脚边那根操纵杆是功率调节器,按下杆头的红色引擎启动钮,车身一阵微微颤栗,仿佛舱底隐伏的一头巨大怪兽突然苏醒。操纵台上更多仪表亮了起来,当中有个大屏幕上显出这辆战车的俯视结构图,下面有个绿色的百分数字:23%,根据驾驶铁骨的经验王宝生立刻明白,刚才注入的能晶只充满了战车能量上限的23%。左手用力将功率调节器向前推了一格,战车开始剧烈晃动,从全息窗望出去能看到车底足肢刨动着试图挣开掩埋车身的淤泥,俯视结构图上的四条足肢也在前后摆动着。王宝生再次推动功率调节器,战车四周尘泥翻滚,几乎遮住全部全息屏窗,突然舱内一轻,河底战车终于从淤泥中脱身而出。
王宝生两手紧握面前的工字型操纵柄,左转折向河岸边,水流速度不慢,操纵柄上传来滞涩的感觉,透过全息窗可以清晰看到战车在河底走得有些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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