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篓上插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奇形怪状的小旗子,这让那红衣女人更显得无比的怪诞与诡异。
而更为离奇的是,那红衣女人竟然还打了红脸。当然,并不是整个脸都打,而是在脸的正中就那么一圈。那红衣女人的头上,还乱七八糟地插了一些稀奇古怪的野花,若得一只具有探险精神的蜜蜂围着她的头嗡嗡叫着,看来是在做“考古研究”。那红衣女人的嘴里哼着一些古老的曲子,这些曲子本来已经被埋葬在历史的坟墓里,如今又被这个怪异的女人挖掘出来,在这深山里阴森森地哼唱着,不禁让张党员浑身一阵发冷。
这是一条狭窄的山间小路,看来张党员免不了要与其“正面接触”。事实上张党员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他就是想要与这个女人正面交锋。他想近距离看看这个女人,因为在张党员的内心深处,他早把这个女人当成了他的对手。他预感着将要发生一些事,实际上他是渴望发生一些事,但到底是什么事,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们之间相距约摸还有十步,这是个安全的距离,在这个距离内,张党员可以放心地打量对手。他发现那女人并没有看他,她依然哼着那古老而阴森的曲子,她背上的那些旗子鬼魅般飘舞着。张党员站在那里不动,他是什么时候停下脚步的,他自己都搞不太清楚。总之,他站住了,眼睛盯住那女人慢悠悠向他“飘来”。
还有五步。这是个十分耐人寻味的距离,这个距离让张党员感到了压力。他有一些紧张,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激动。这些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居然有那么一点迷惘。这时李翠儿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滩殷红的血也在他眼前闪动着。他忽然觉得那血好干净,比那红衣女人身上的红与脸上的红干净多了。
三步,两步,一步。他们擦身而过,简简单单的擦身而过。什么也没发生,那红衣女人没有看张党员,而张党员却认认真真地看,仔细地看,生怕漏掉了某些关键的细节。但这却跟没看一样,或者说跟先前一样,他并没有看出他渴望的东西来。哦!当然,他还闻了,用心地闻了一下。这让他有些尴尬,有些不自然。但他闻了,确实是闻到了一丝特殊的气味。正是那特殊的气味让他心里感到了不安。
这种不安影响着他的情绪,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十分相信自己的感觉,他认为,既然他感到了不安,就一定有让他不安的因素存在着。“到底是什么在困扰着我呢?”他冥思苦想,却始终找不到满意的答案。他忽然想起了王玉珍,他不禁骂了一声自己。“我怎么这么糊涂呢?”他想。他觉得他差点误了大事,王玉珍随时都有可能生产哩。
他赶紧回到家里,从床底下找出他的那个红色的接生箱。那上面已经布满了灰尘,他仔细地揩去那些灰尘,把接生箱打开来,那里面有一个木制的红色的听筒,样子有些奇怪,象一只喇叭,是听胎音用的。里面还有一把不锈钢的止血钳,还有几把镊子,一把剪刀,以及一些小玻璃瓶,那些玻璃瓶里装着碘酒以及红药水等。当然,还有一包消炎粉,一双古怪的橡胶手套。
他一样样地小心地检查箱里的东西,最后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时他才扫视了一下屋子,他立即紧张起来,他发现家里有些不对劲,显然有人翻动过他家里的东西,这时他惊奇地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只好象是男人的大脚。
第十九章 在“鬼屋”里接生
张党员的头皮一阵发麻,一股神奇的电流在他身上扩散开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身体以及思想仿佛被“冻结”了。但他随即清醒过来,而且特别清醒。他看见那只可怕的脚动了一下,是的,他看得十分清楚,那只脚试图缩回到张党员的视线范围之外。这就向张党员无意中传递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信息,其实“那只脚”是害怕被张党员发现的。
张党员镇定了下来,他甚至想笑,而且差不多就要笑出声来了。看着那只“怯懦”的脚,他觉得非常有趣。那只脚被一个“思想”控制着,它的怯懦就是那“思想”的怯懦。而那思想的后面当然是一人,那个人躲藏在思想的后面,躲藏在其脚的后面,也就是说那个人比他的思想和脚更加地怯懦。
张党员认为没有必要去惊动那个人,因为他已经在“思想上”把那个人打败了,他已经是“胜利者”。当然,胜利者就必须要有胜利者的姿态。于是他不再理会那只怯懦的脚,他忽然想到王玉珍需要一床被子,而且还需要一些草纸,这些草纸在接生时是必须的,因为王玉珍会流很多血哩。好在张党员还有一床新的被子,那是他与李翠儿结婚时两人精心挑选的。那红色的缎面上是大朵大朵的牡丹花,象征着富贵与美好的生活。那上面还绣着几只栩栩如生的鸳鸯,代表他与李翠儿甜蜜的爱情。他还记得李翠儿非常喜欢那些鸳鸯,而他当时却故意说:“那有什么稀奇,不就是几只鸭子吗?”李翠儿急了,使劲捶了他几下,说:“那不是什么鸭子,那就是鸳鸯。”
张党员觉得“那只脚”的主人不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贼,那就是一个“j细”。当然这纯粹就是他的感觉,并没有证据支持。当他把“那只脚”的目的“看穿了”,就忽然对其失去了兴趣。因为他认为“那只脚”不会在他家里得到什么,就算他判定失误,那就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贼,那么,不好意思,他张党员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好偷的。
他出得门来,把“那只脚”大方地留在了屋里。天快黑了,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在天空中零乱地盘旋了一阵,飞进一片茂密的竹林中去了。这时的李家村显得那样的平静,那样的祥和,宛如一个神话般的世外桃园。这种情景是真实的,真实得可以触摸,可以亲吻。但这又是一种假象,至少在张党员看来是如此。因为张党员感到了不安,但没有人与他“分享”那种扑面而来的不安,他是孤独的,他已经被李家村人边缘化了。
当张党员赶到“鬼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尽了。“小男人”早就发现了他,但它故意“冷落”他,它并没有发出叫声,而是紧靠在王玉珍身边,眼睛在黑暗中向张党员射出狼一般的光来。张党员忽然听到了一丝微微的呻吟,“阵痛开始了吗?”张党员看不见王玉珍,但他知道那痛苦的呻吟声是她发出来的。“该死,”张党员骂道,“没有灯怎么办呢?”他可不能摸黑给王玉珍接生。“我这里有些松脂,你有火柴吗?”王玉珍在黑暗中说,听声音底气还不错,张党员稍微放下了心。
“当然有,”张党员激动地说,“还好你竟然有松脂。”其实松脂就是松树上的那些“疙瘩”,也就是那些包块,那里面满是“松油”,点燃起来比蜡烛还要明亮,而且还会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山里人常用其代替煤油和蜡烛,是大自然的慷慨馈赠,确实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张党员向王玉珍所在的方向摸过去,其实这并不难,因为循着“小男人”眼里发出的绿光就行了。
张党员点燃了松脂,屋里整个地亮堂起来。王玉珍看见张党员带来的东西,脸上露出了安慰的笑。张党员立即来到王玉珍身边,这时“小男人”竟然“容忍”了张党员的行为,它的眼里显得有些不安,它看了看王玉珍,又看了看一脸关切而且十分严肃的张党员,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重要的事。
张党员把那床被子铺在那张案桌上,王玉珍看见了那上面盛开的牡丹花和那几只生动的鸳鸯。“好热情的花,”她感动地说,“好美的鸳鸯。”张党员尽量在脸上展开笑容,他知道面对一个孕妇,首先是让她放松。而接生员真诚的笑容,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奇妙效果。这时王玉珍红着脸说:“我想要小便。”
第二十章 男接生员的泪水
张党员说:“让我看看。”他说得很干脆,很“专业”。如果换了别的场所,他说“让我看看”就会招来非议,就会若来一场风波。但王玉珍让他看了,她张开腿,其实她已经“小便了”。张党员笑了,轻声细语地说:“那不是什么‘小便’,是你的羊水破了。”他又接着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伴随着阵痛?”王玉珍红着脸点了点头。“那就快了,”张党员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我得尽快做些准备才行。
“可我们没有锅哩。”张党员无奈地说。“不,”王玉珍说,“我们有,只是有些破烂。”“只要不漏水就行。”张党员说。王玉珍指了指屋子的角落,张党员惊奇地发现,那可怕的长指甲不见了,那让人不寒而栗的皱皱的皮肤不见了,代之以的是一双纤纤玉手。张党员的心又莫名其妙地抖动了一下,但他来不及多想,他找到那口破锅,看了看还算勉强可以用。这时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小男人”,但“小男人”“骄傲地”扭过了它的头,它知道张党员想叫它干什么。
王玉珍笑了,她温柔地拍拍“小男人”的头,“去吧,”她说,“你知道该干什么。”“小男人”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来回应王玉珍,然后一溜烟不见了,一眨眼工夫又不知从哪里衔了一些干透了的柴禾,洋洋得意地丢在张党员面前。“它真的什么都明白吗?”张党员问。“是的,”王玉珍亲热地搂住“小男人”的头,在上面吻了一下,“小男人”立即显出很享受的神情,“它能看懂人的心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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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党员忙碌起来,他让王玉珍躺到那张案桌上,并伸手想要扶她一把,但王玉珍坚决地拒绝了。“我能行。”她坚定地说。于是张党员来到走廊上,他又点燃了另一根松脂,并找了个缝隙把松脂插在那里,好在外面并没有起风,那燃烧的松脂发出轻微的“噼叭”声,还散发出迷人的香味来。他在院子里抠了几块砖,那些砖很有些年代,是一些高质量的青砖,青砖上还有清晰的编号,想来建造这座“鬼屋”的主人当时非富则贵,但他怎么会把房屋建造在这深山里呢?这让张党员十分困惑。
但张党员没有时间想别的,他又听到了王玉珍的呻吟,虽然王玉珍极力想掩盖她的呻吟,但那生产前的阵痛是一般人难以忍受的。“没关系,”张党员大声说,“痛就叫吧,那样会好一点哩。”但王玉珍却说:“我能忍受,别为我担心。”“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张党员心想。“而且很特别。”他又想。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用了“特别”这个词,而他的潜意识“注意到了”,并深刻领会了“特别”这个词背后的深意。
张党员取下松脂在院里照了照,他奇怪白天怎么就没有发现院里居然有两口井,他来到第一口井前,发现它的水很深,他一时难以取到手。他又下意识地来到第二口井前面,惊奇地看到井水居然触手可及。真是匪夷所思,两口井在同一个院子里,相隔不过七八米,竟然水位相差那么多,真是怪哉。这不禁更让这座“鬼屋”增添了几分诡秘的色彩,张党员望了望那堵墙,想到那流血的手,他的心又颤栗了一下。
“你看到院子里东面那口井了吗?”王玉珍在屋里大声说,“那口惊很容易就可以取到水,井旁边有一竹筒,可以舀水。”“是的,”张党员说,“我看到了。”其实他先前并没有发现什么竹筒,在王玉珍提醒下,他才惊讶地发现原来那竹筒就在他脚边,而他差点就把它给踩破了哩。
张党员很快便生起火来,火真是个神气的东西,它让张党员的心安定了下来。他来到屋子里,看见王玉珍优雅地躺在床上,并笑吟吟地看着他,张党员忍不住说:“你哪里象一个马上就要生产的女人,不过这很好,这说明你没有生产恐惧症,这有利于孩子的顺利出生。”王玉珍说:“我不是不怕,但我想,怕也要生,不怕也要生,何不乐观一点呢?”“你真让我敬佩。”张党员由衷地说。王玉珍不好意思起来,她的脸上因为她的不好意思而生出两朵红霞,使她更显得光彩照人。“我再给你检查一下吧。”张党员有些“心虚”地说,因为他差点就被王玉珍的光彩照人给“俘虏”了。于是他撩起王玉珍的衣裳,拿出那个奇形怪状的喇叭一样的听筒,在王玉珍的肚子上专心致志地听着,当他听到那将要出生的孩子很有节奏且强有力的心跳时,他流出了咸涩的泪水。
第二十一章 男接生员的柔情
张党员也说不清他为什么要流泪,好在王玉珍没有看见。是他体会到了生命的奇妙与伟大,还是想到了他自己那未出生就夭折的孩子,没人知道,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你哭了?”王玉珍轻声地问。张党员吃了一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不解地问。“哦,”王玉珍柔声说,“你不知道吗?你的泪水滴在我的腿上了哩。”张党员显得很尴尬,他不知道,一个象他这样的男人,其泪水是火热的,是滚烫的,是沉重的,是掉在地上一砸就是一个坑的。更何况,它是滴落在王玉珍的腿上,而王玉珍又是极其敏感的女人。
王玉珍的肌肉痉挛了一下,“又开始了?”张党员关切地问。王玉珍没说话,她的额头上点缀着一些晶莹的汗珠,看得出她很痛苦。“有脸盆之类的东西吗?”张党员又问。王玉珍依然没说话,她伸出一根嫩葱一般的手指,指了一下屋的一个角落。张党员快步走过去,找出一只桃花木的木盆来。他拿着那只有些笨重的木盆,再次快步来到走廊上,锅里的水早就开了,他用那只竹筒舀了几筒开水在木盆里,小心地端到王玉珍身边。
张党员想起他的接生箱里还有几卷纱布,于是他撕下一块,在木盆里浸了一下,那水很烫,热气腾腾。他好不容易才将那块纱布拧干,“我给你擦拭一下吧。”他对王玉珍说。“我自己能行,”王玉珍说,“还是我自己来吧。”“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张党员说,“给孕妇擦拭身体也是接生员的事哩。”王玉珍不再说话,她闭上了眼睛。但她感觉出张党员先是擦去了她额上的汗水,在擦的过程中,她还明显地感到张党员在看她的脸,而且看了让人“有想法”的很长的时间。
接着,张党员擦拭了她身体的其它地方,擦得很仔细也很小心,仿佛她的身体是一件精美的瓷器,他怕“碰坏了”。这让王玉珍有那么一点难为情,“还没有别的男人给我擦拭过那里哩。”她小声地说,小声得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哦,”张党员说,“我是接生员嘛,又不是什么‘别的男人’。”“你听见了?”王玉珍的脸绯红了,她奇怪张党员怎么能听见她那么小声的话呢?那可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擦拭身体有利于孩子在一个干净的环境里出生,”张党员平静地说,“而且在热纱布的刺激下,还会使产道扩张,特别是象你这样第一次生孩子的女人,会减少很多痛苦哩。”“你真让人感到放心。”王玉珍柔柔地说,她睁开眼睛,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党员。张党员感到一股奇怪的暖流瞬间流遍了全身,当王玉珍看他的时候,他想从王玉珍的眼睛里读出一点什么来,但王玉珍的眼睛那样清澈,那样无邪,里面是一种耐人寻味的“空无”,但却又好象包罗万象。
王玉珍还说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词“放心”。这是一个奇妙的词,这充分表明了王玉珍对张党员的信任。她把自己“完全”交给张党员了,把自己将要出生的孩子也“完全”交给张党员了。正是体会到了王玉珍的信任,张党员几乎又要热泪盈眶了。“信任”太美了,对张党员来说也太奢侈了。他忽然觉得“信任”这个词不是抽象的,而是实实在在的。他可以触摸,甚至可以品尝,当然那滋味一定是无比甜蜜的。
他突然有些冲动,他几乎就差点问了王玉珍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那就是她肚子的孩子是谁的?那个男人是谁?但理智告诉他,如果他这时候问,那就是愚蠢的,是十分不合时宜的,而且会扰乱目前“其乐融融”的美好气氛。他立即清醒过来,他看了一眼“小男人”,它正把一只“讨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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