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什锦不甘心的离开了大厅。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急是急不来的。
“枫。”坐在服务台后的冉颜眉唤道。
岚枫懒洋洋的将胳膊肘儿撑在服务台上，支着头回应道：“什麽事，眉姐？”
冉颜眉温柔的笑著说：“今天小铺没什麽客人，我自己就应付得来，你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今天是星期天，平时都爆满的，怎麽今天没人？”岚枫转过头环视大厅，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赌。说是大厅，要看怎么比，和一些世界闻名的大赌场比，这或许连人家一个豪华包间都不如。“小铺”是一间地下赌场，规模不大，仅有十五张小赌桌，外加两台老虎机，四名身穿燕尾服的侍者。长发披肩的冉颜眉是这间微型赌场，或者叫赌吧的老板，而岚枫是她的助手。岚枫平日的工作很简单，无非是整理整理赌具、换一换筹码，但如果遇到某位客人连连狂赢的关键时刻，岚枫便会找机会替换下为那个赌桌洗牌的侍者，亲自为那桌洗牌，在不知不觉中，那位顾客的钱就会回流进“小铺”的帐中，最后变成钞票被握在冉颜眉的手里。
“今天下雨嘛。”冉颜眉指了指正在滴水的楼梯，“所以想让你早点回去，我在这里照看就好了啊……”冉颜眉明媚的笑了笑，样子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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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小铺”是由一个地下车库改造的，所以每到下雨的时候，马路上一时间排泄不掉的积水就会顺著环形楼梯流进来。
“我怎麽没注意。”岚枫起身拿著拖把将楼梯旁的雨水擦净，又重新坐了回来，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冉颜眉起身绕过服务台，来到岚枫身边，将手搭在她肩上：“最近有心事？”
岚枫笑着摇头，“我能有什麽心事，成天像没长大脑一样，我的智商已经超越了幼稚达到弱智了。”岚枫笑了笑，她喜欢拿自己调侃。
冉颜眉不同意岚枫的说法，她很了解岚枫，知道她是一个什麽样的人。“一个总喜欢把自己形容成很愚蠢的人，往往是最聪明的。”
岚枫讪笑，没有辩解，别人喜欢怎麽看她那是别人的事情，她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也不会想去改变它。
“没有心事吗？我看你这几天都闷闷不乐。”冉颜眉关心的问。
“没有啊。”岚枫矢口否认，她垂下眼眸翻着手里的东西，样子有些许迷离。
冉颜眉似乎对岚枫的感情变化很有兴趣，刚想开口追问，却听见西莉亚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岚枫，过来陪我玩两圈。”西莉亚算是岚枫不好不坏的朋友，没什麽正经职业，靠se情为生，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桌旁打牌。
没用岚枫开口，冉颜眉直接道：“枫从来不赌的。”
岚枫的脸上并没有展现太多的热情，她只是点点头表示赞同冉颜眉的话。
岚枫重新低头摆弄着服务台上的圆珠笔，细长的笔杆利落的翻著跟斗，像一个具有了生命的灵魂，而这个灵魂正在甘心情愿的被一双纤手玩弄著。
“要是洗牌还行，要是赌的话就不行了。”岚枫道。
“为什麽？守著一个赌场，还不有空就玩几把？别把机会都浪费了。” 西莉亚手舞足蹈地催促侍者分牌，样子有几分□。
西莉亚这种人是岚枫最讨厌的，非得要把自己的工作性质时时刻刻都表现在脸上。岚枫很少与西莉亚单独出去，因为无论是买衣服或者是去餐馆吃饭甚至是去菜市场买菜，西利莉总是能随时随地的表现出一个鸡应有的姿态，让人不用大脑想都知道这娘们是卖的，这让岚枫觉得很尴尬。
岚枫神秘的笑着，应付道：“我去哪弄本钱？没有钱，所以不玩。”
这个借口是岚枫用来蒙骗所有人的，就连对冉颜眉，她也是这麽说的。可是眉姐并不相信这是岚枫不赌的真正原因，她们俩相处的时间很长，从“小铺”开张算起，已经五年的时间了。她很了解，岚枫如火纯青的抽千绝技，可以不废吹灰之力将所有人的钱包赢得底朝天，如果岚枫嗜赌，不用几天她就可以攒够几万、几十万，本钱根本不是问题。但奇怪的是，在这五年里，除了为别人洗牌以外，岚枫从未上过赌桌，这中当中究竟有什麽隐情，就不是冉颜眉想知道便能知道的事了。
丢下圆珠笔，岚枫起身伸个懒腰，“我先走了，眉姐。”
冉颜眉动手将一截露出的墨绿色腰带重新塞进岚枫的腰带扣内。
岚枫嘿嘿的笑两声，“是你让我走的哦，不可以扣我工钱。”
冉颜眉笑笑，“走吧，有事会打电话给你。”
岚枫做了一个ok的手势，踏上环形楼梯，提前离开了“小铺”。
岚枫百无聊赖的沿著街走，毛毛细雨漫天洒落，浸润了她的短发。手插著兜转过街角，由於心不在焉，差一点跌进马路边的水洼，多亏她反应机敏，及时用手扶住栏杆，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咒骂了几句，刚想迈著颓废的步子继续往前走时，眼睛的余光扫到了一张巨大的广告牌，在阴雨绵绵的破烂天气依旧闪闪发光：diamond wristwatch（钻石手表）。
像着了魔般，岚枫大步踏入了金碧辉煌的表店。
“您好，小姐。”美丽的金发迎宾女郎用眼睛上下打量著岚枫，玩味的想著难道穿得这麽随便的人也买得起表？虽这么想，但出于职业的要求，她们仍极其高雅恭敬的微微俯身开口。
102 因为爱你 才会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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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枫尴尬的笑笑，突然觉得底气不足，后悔一时中了魔走进来，这简直和叫饭花子进香格里拉一样充满戏剧性，自取其辱。但叫饭花子可以进去讨饭，她总不能张口讨表吧。兜里多说有二十美金的岚枫和这个表店显得格格不入。
“小姐，您想选哪一种表呢？或者说是什么价位、功能的，方便我们为您介绍。”一身黑色正装的年轻经理满脸堆笑的走过来，他并没有因为岚枫的一身休闲装而看轻她。现在美国有很多大金主以平淡为美，习惯穿著休闲服满街乱逛，连皮包也不拿，样子和岚枫像极了，手插着兜。但千万不要短视的以为他们没有钱，他们往往随便从兜里翻出的信用卡，就够帮助这个经理完成一天的销售额。大概由于今天是雨天，顾客非常少，所以经理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岚枫身上。
既来之，则安之，岚枫的手指轻轻划过一尘不染的圆型柜台。“随便看看。”她淡淡的笑了笑，轻声开口。表店里安静得可怕，好像是更大声一些，这些柜台上一尘不染的玻璃就会被振碎般。
经理开始运用他多年从事钏表行业所积累下来的经验，随著岚枫缓慢移动的步子，滔滔不绝的讲述每一款表的出产地，性能，价格……只要岚枫目光稍做停留的，他都详细道来。
而岚枫只是努力的在回忆戴在某个人纤细手腕处的，闪闪发光的钻石手表的模样，并没有在意经理说的是什么。
“你的服务态度真好。”岚枫由衷的说。她用手指著透明玻璃下的一款极其精美的手表，“这个多少钱。”从这句话，经理就应该看出岚枫不是有钱人，因为真正的有钱人买东西，看好了就包走，很少问价钱的。
“八万美金。”经理想也不想的回答。
岚枫的笑里暗藏着着抱歉的味道，二十除以八万，她兜里的钱只够买这个表的4000分之一。岚枫把停留在柜台上的手再一次插进裤兜，玻璃上残留著一枚细弱的指纹，证明她来过。“我根本买不起。”岚枫很坦然的实话实说，“不过等我有一天买的起的时候，一定会来这里买，就从你这买，因为你的服务态度很好。”
没有给经理反应的时间，岚枫转身像逃亡一般的离开，并不是说她的语言很从容，她的内心就会一样从容。没有钱的感觉的确让人心慌，她的道行也只够伪装到此。推门离开了表店，雨後清新的空气钻进岚枫的鼻子，让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随之而来的是从心底泛上的酸涩。凭什么她岚枫就买不起？她突然有一种想抢银行的冲动。
岚枫不自觉的又回想起什锦手腕上那块钻石名表。可是岚枫想不到的是，她兜里的钱够买价值8万块的手表的4000分之一，而什锦那块表价值400万，够买50块！
一夜暴富，对於岚枫来说，并不难。但她不能去做，因为她不能赌，原则性的不能赌，这是她的硬伤。
低下头，岚枫又开始走路，随著前面的人留下的暗灰色的脚印，茫然若失的前行。不去赌，怎麽才能富呢？岚枫头疼。
岚枫一路思索着走到家门口，周遭的景物并没有吸引她的目光，只是有一抹分外亮丽的红色显得异常突兀，岚枫随便的看了一眼。
之后,她正准备开门的手停住了，挂在手指上的钥匙像凝固般的垂在那里。心里突然莫明其妙的有一丝喜悦，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依旧一份酷得掉渣的冷淡——她，看见了什锦。
什锦笑著走过来，一身红的似火的装扮在灰蒙蒙为主色调的雨天里别有一番滋味，吸引了百分之二百的回头率，所有从这条街经过的车都下意识的放慢速度，过往的行人更不用说，只差没演绎广告上经常会出现的撞电线杆的惨状。
岚枫把钥匙放回口袋里，倚着门拿出烟。
你看见我不高兴吗？什锦的妆画得很浓，略显妖娆，但并不粗俗。
“我没想到你会来。”岚枫微仰著头，眼睛直视著天空。但无论她怎么想忽视什锦的存在，都是做不到的事情，什锦总是可以很轻易的吸引所有的目光。
“为什麽想不到？”什锦学岚枫的样子也靠在门上，继续说，“从回家那天起，我就被我老爸关在屋里面，一关就是三四天，今天才刑满释放，我立刻来找你了。”其实立不立刻只有什锦一人知道，她得到自由的第一时间是去赌，之後才来这找岚枫。被关的这几天，什锦快要被憋疯了，她想起了许多人，回忆起了许多的事情，但想的最多的人还是岚枫，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朋友；想的最多的事还是怎么才能从她老爸那骗到钱，然後神不知鬼不觉的去三番市开赌场。说来也奇怪，什锦有一大堆男的女的朋友，加起来可能一节火车都装不下，但她却只想著岚枫。脑子的思维是由人来主宰的，有时候却又不听人的命令，她不想总去想岚枫，想人家干吗啊？总是一张冰冻的臭脸，但隔不了多久，岚枫似笑非笑的表情就会溜进她的脑海。什锦铤而走险的从窗上爬下来，除了想赌，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见岚枫。
“没有理由……”岚枫说。
什么没有理由？下了车才感觉到凉，什锦用胳膊围上身体取暖。
103 失态
“你没有再出现的理由。”岚枫说完，随手扔掉烟蒂，用手里的那串钥匙打开门进屋，原因是看见了什锦超透视的衣服下的皮肤泛出的小疙瘩.
什锦乖乖的跟在岚枫身後进了屋，表面上看起来，岚枫似乎对什麽事情都漠不关心，可实际上她是个很有心的人。什锦想。
进屋后，什锦大步走到那张窄小的床边，蹲了下来，仔细的在床底下寻找，但找了半天什麽也找到，岚枫的床下像飞机场一样干净，而且还是刚刚打扫过的飞机场。
“你在找这个吧。”岚枫递过什锦当日丢在床下的衣服和鞋子，衣服已经洗干净，鞋子擦得也很亮。
什锦接过衣服的时候，很惊讶，嘴张得很大却没说出话来，岚枫竟然会将她的衣服洗净？一想到这，她就没有办法不惊讶，在她的印象中，岚枫不是很讨厌她吗。
“我以为你不会来取了，所以就……”岚枫有些语塞，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作主张把人家衣服洗干净的行为。岚枫说的没错，她没有想到能够再次见到什锦，所以想把她的衣服洗净，留做纪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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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锦笑了，她盯着岚枫拿在手里的极高尖跟皮鞋，猜想着岚枫擦拭这双让她的脚受伤的高跟皮鞋时会出现什么表情。
“如果我不把衣服和鞋留在这，我还有理由来吗？”什锦笑着说。她来找岚枫是需要勇气的，当要面对一个讨厌你的，而你又想见的人时，就需要勇气。什锦本以为岚枫讨厌她，但洗净的衣物证明了，岚枫并不讨厌她，什锦不由得窃喜起来。
“一起去吃饭怎么样？”什锦提议。
“不用了。”岚枫想也不想的拒绝。
这个答案是什锦预想到的，她无所谓的笑了笑，说：“岚枫，我们是朋友了吧？”
“不是！”岚枫迟了片刻说。
这个答案出乎什锦的意料。“为什么？”她问。
“我不想和有钱人做朋友，就这麽简单。”岚枫没有看什锦失望的眼睛。认识什锦太巧合，岚枫觉得什锦一定会改变她的生活，但她不想有任何改变，即便现在很穷，但日子风平浪静，她暂时还不想被什锦影响。何况有钱人都是很麻烦的，相信什锦也不会例外。
什锦无奈的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怀里抱着衣服，腕部闪闪发亮的钻石手表再一次不合时宜的刺痛了岚枫的眼睛，让她更加坚定她的信念，那就是不可以和什锦走的太近，因为她是有钱人。
师傅临终的话岚枫依然记忆犹新：小枫，师傅早就是一个活死人，身体残缺，意志消沈，死亡对於我来说是一种解脱，不是苦难，你也不用难过。但为师想要你记住一句话，钱并不如想像的那般美好，人往往在追求金钱的过程中，会遗失很多东西，然而遗失的这些东西对於生命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比钱重要一百倍，比如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健康的身体。师傅还要你答应一件事情，虽然这违背你爸爸的初衷，但为师用血和泪走过半生，不想让你重蹈覆辙，所以无论如何，你但凡还认你这个要死的师傅，你就答应我：决不可以赌。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于你来说有些残酷，毕竟你的赌技超群，很有天赋，想做到不赌很难。就像从小练就的偷，不让他偷还不如让他死。不让你赌是有些强人所难，但也不是做不到，你记住，只要你远离有钱人，过一种平平淡淡的日子，你就不会想去赌，没有金钱的刺激，你就不会想去赌，听懂了吗？你现在还小，可能不会懂，但你只要记住师傅的话，终究有一天会懂的。
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讨厌钱吗？谁不想做有钱人呢？穿最好的、吃最好的；有人羡慕、受人尊敬；岚枫并不崇拜金钱，但也想有钱。难道她愿意在这间不足几十平的小屋过一辈子吗，每天只能吃泡面的日子真是一种折磨。如果继续这种生活的话，别说买不起钻石手表，没准哪天会饿死也不一定。
拥有金钱是每个人的权利，只是获得的方法不同。但不论怎么样，岚枫都不想去赌博赚钱，那种钱赚得越多，她就会越不安。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盯著她，只要她一靠近赌桌，师傅的在天之灵就知道一样，所以她除了“充当侍者”为小铺解围外，从不以个人名义去赌。岚枫的父亲和师傅赌了一生，最后的下场都非常凄惨，她不愿和他们走同样的路。其实为小铺解围，用的也是赌技，岚枫无数次的说服自己，这没有违背师傅的遗言，反正赢的钱最终没有进自己的钱包，就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赌。也只有这样了，这是岚枫仅有的生存之道。
“可是我想和你做朋友。”什锦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岚枫身边，拉住她的胳膊，眼睛望著岚枫的眼睛，真诚的说。
“我们换个话题吧，如果再继续说这个，我们的聊天会提早结束。”岚枫没有甩开什锦的手，只是声音依然冷淡，她在有意疏远什锦。
好吧，什锦妥协，抽出手背到身后，走到屋里的小窗子前站定，灰暗的光在她的脸上投下阴影。“我想多了解你一些，除了你的名字，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什锦又换上笑颜，转过身来说。
“你想知道什么？”岚枫故意要这么冷淡，以此来回拒什锦的热情。
“你的工作，你在哪工作？还有，你的家人呢，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和你住在一起……”
岚枫突然厉声打断了什锦的问话，“别提我的妈妈！”岚枫喘著粗气，闭上眼睛，很痛苦的皱紧眉。
“怎么了岚枫？”什锦慌忙跑过来轻拍她的心脏，焦急的问。
岚枫依然紧闭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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