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香 :20世纪初中国高等妓院生活状况纪实-第1部分(2/2)
妃〃也有,〃念奴娇〃也有,〃武陵春色〃也有,〃柳浪闻莺〃也有,又有什么〃柳线〃,〃大笑〃,〃罗裳舞〃,〃霜里婵娟〃,〃淡扫蛾眉〃,也有叫不上名字来的,都含芳吐艳,姿态各妍。 崔子云背剪了手赏花,摇头晃脑,称赏不绝。便听门外一声喊:〃崔兄好雅兴!〃回头看时,却是邀的客人古董商庞天德已经来了,还携着一位年轻俊俏后生,向子云介绍:〃这位是舒兄舒容。〃 子云和舒容彼此厮见了,庞天德又说:〃遇见舒兄,倒撞出一件故事来。这才叫无巧不成书——真是比一回书还巧。〃 封十四娘便笑道:〃像庞老爷这样的长情客人,几时也在我们醉花荫攀个相好就好了。〃又问舒容:〃舒二爷可有熟相好?〃 舒容笑而不答。封十四娘见他腼腆,知道是个雏儿,更加亲亲热热地凑上来说道:〃那便请崔老爷做个媒人可好?〃 崔子云深知其意,少不得帮衬说:〃舒兄若没有意中人,叫一个本堂局,倒也方便。〃 封十四娘更加十二分殷勤说道:〃我们桃枝儿是清倌人,我打保票,必合舒公子的意。〃 舒容本不惯此道,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应允。 封十四娘兴头头地到桃枝儿屋里,说:〃给姑娘道喜。你妈妈我半辈子看了多少男人,谁逃得过我的眼去?那个舒容一看就是个寿头。你要不要出息,就看今夜了。若连个雏儿也笼络不住,也不必做这行了。〃 说着话,崔子云早带了庞天德和舒容进来,桃枝儿扭扭捏捏的,先给崔子云庞天德依次敬了水烟,便捻着裙角? 崔子云庞天德都笑了,拉他坐下道:〃既然学做生意,以后这堂子里是要常来常往的,都这么着还了得?〃 一时客人到齐,便开了席。 赖福生坐了首位,庞天德次之,其余客人各自散座。于是开了局票来,赖福生喜欢排场,除荷花里瞿无凤外,又另叫了三个局,庞天德写了莳花馆黄莺莺,舒容便是本堂局桃枝儿,其余客人也有带着局来的,也有现叫的,都出了条子,赖福生要来看了,觉得不热闹,又撺掇着各自多叫一个局,这才一总发下票去。 翠袖换过衣裳,上来筛了一轮酒。第一道鱼翅用过,各自叫的局也就陆续来到,一时间满堂绫罗拥挤,珠翠辉映,热闹非凡。 崔子云想起来,向庞天德问道:〃方才你说的无巧不成书,必得赖帅来了才肯说,如今可说得了。〃 赖福生正扭着瞿无凤要亲热,听到说话,转头问:〃什么事要等我来? 瞬潘怠!庞天德挤眉弄眼地笑道:〃是大帅心头最惦记的一个人的故事,只怕说出来,惹无凤姑娘生气。〃 瞿无凤一愣:〃什么事怕我生气?〃忽然省起,问道:〃可是你们昨儿晚上说的,那个什么自卖自身,到帅府为奴,又被撵出来的夏姑娘?〃 赖福生也想起来,问:〃果然是她么?你知道她的下落了?〃 庞天德便推舒容道:〃你们只管问他去。〃 赖福生更加惊讶,问:〃莫非是你收了去?〃 舒容满面通红,只是一个劲儿摆手摇头,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庞天德只得继续替他答道:〃不是他,是他哥哥。〃 赖福生问:〃他哥哥又是哪个?〃 舒容脸上红潮略褪,低头答道:〃家兄讳培,是做南北行生意的。〃 赖福生听得〃舒培〃二字,心里一动,沉吟半晌,倒忘记向下问话。还是崔子云心热,催问舒容道:〃那夏烟湖,如今是在令兄府上?〃 舒容点头:〃说是自卖自身来府上做丫头的,做得一手好针线,又会做南北点心,又能诗擅赋,我哥哥嫂子都说她有造化,不该生在贫寒人家。说如果遇到好人家,须得好好发落她终身呢。〃&nbsp&nbsp
第二篇 还席(3)
翠袖便推子云道:〃既这样,不如就你收了她吧。〃崔子云笑道:〃大帅眼里看中的人,我是什么身份,也敢惦记?〃 赖福生思量这半晌,忽然想起,问舒容道:〃你哥哥舒培,以前是做什么的?〃舒容答:〃行武。〃赖福生点头道:〃果然是他。〃 众人都问:〃大帅原来认得他哥哥。〃 赖福生扬起一条左胳膊,冷笑道:〃我便不认得,我这胳膊也须认得。想当年,这胳膊还吃他一颗枪子儿呢。〃 众人一时都愣住。舒容唬得急忙站起:〃大帅可是说笑?〃 赖福生挥挥手道:〃你且坐下,不与你相干。三年前,我与皖北胡大帅的军队争地盘,打得他落花流水,当场毙命,只不小心走脱了他妻子女儿两个。各位猜是怎样走得的?便是这舒培舒将军带兵死战,保她母女两个脱身。我一路追赶,吃了他一枪子儿,差点儿没命。后来子弹虽然取出,却落下病根儿,直到今天,逢阴雨天还觉酸麻呢。我带兵以来,枪林弹雨,从不曾伤得分毫,惟这一次吃了大亏,原来只说恨不能与这舒培重新一战,再分高下呢,却原来他改行做起生意来。到底还是? 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舒容坠坠不安,嗫嚅难言。庞天德带了他来,原说夏烟湖一案已是无巧不成书,哪里想到更有这段故事,真是巧中有巧,悔犹不及,哪里敢再说话。惟有崔子云是东家,见席间冷场,少不得赔笑劝解:〃那一仗,想必是赖大帅胜了。战场上各为其主,伤着了是难免的。既然大帅死里逃生,想是有神仙保佑,少不得今后大福大寿,必有享用不尽的好处。〃 庞天德也说:〃他哥哥舒培,与我也是相识,我原只知他是弃武从商,却不知还与赖帅有这段渊源。今天既能遇上,也是缘份。改日我叫他摆酒向大帅谢罪可好?〃 赖福生此时正值拥红倚翠,志得意满之际,便不计较,挥手大笑说:〃我不是记仇,想当年戎马生涯,不过白讲些故事,正好下酒。舒将军也是我生平仅遇的一个对手,若果然与他遇上,倒是要好好喝一回,交个朋友。〃 众人听了,都舒一口气,纷纷敬酒奉承,说大帅果然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又说改日舒培请大帅酒时,也都愿做陪,不可错过这场难得盛会。 说得赖福生豪兴上来,面红耳热,便要好纸来写请柬,说:〃既是这样,我索性也不等他请我,今天我先请他来叙一叙旧情。〃 舒容却知道哥哥性情,只怕未必肯应,那时得罪了大帅却不好。便道:〃我哥哥向来不肯到堂子里来,又不知道是大帅请他,这帖子须得我自己送去,当面解说明白。〃 庞天德深知其意,也正担着心事,听此建议,忙说:〃这样最好,你这便请去。〃 于是崔子云写了帖子,叫了自己的小子陪舒容送去。又另叫几样酒菜,只等舒培来到,重开席面。 舒容回到家来,当面向兄长禀报了。舒培果然不肯赴宴,说:〃一臣不事二主,当年我追随胡大帅出生入死,名虽主仆,情同兄弟。他既兵败,我原该以死殉主,奈何大帅临终遗命,要我务必保得夫人小姐周全。我护着胡夫人和小姐逃走,半路却被赖福生的军队拦阻,虽然侥幸打得他退,却因此与胡夫人小姐失散。这些年明察暗访,却只寻到了胡夫人一座坟头,小姐的下落,却至今杳无音信。每每思及辜负大帅种种,实觉惭愧。如今倒要我去与姓赖的攀交,如何对得起胡帅?〃 舒容便讲了座中与赖大帅偶遇,说起沙场旧事,遍座宾客都久慕舒培高风亮节,渴求一见种种缘故,又向哥哥再四央求,田氏也帮着劝说:〃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弃武从商,赖福生手中却有兵权,果然惹恼了他,即刻便有祸事上门的。难得他今天被人奉承得高兴,要与你吃酒,正可趁机放下旧恩怨,免得日后祸患。俗话说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又道是‘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若不肯去,那是给自己种下祸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nbsp&nbsp
第二篇 还席(4)
舒培原本再不肯去的,禁不起他夫人和弟弟百般劝说,又看到儿子尚在稚龄,一派天真,又想着弟弟才出来学着做事,以后还要交际,便自己不理会,却不能把他将来的路一并堵绝,少不得长叹一声? 田氏便叫夏烟湖拿衣裳来侍候穿戴,叫了两三声,烟湖才答应着进来,却见她眼睛红红的,仿佛哭过,诧异道:〃好好的哭什么?叫这半天才答应。〃 夏烟湖低头道:〃不曾哭,是方才喂鹦哥时被掀了一头灰,迷了眼,正揉得睁不开,所以答应夫人迟了。〃舒田氏道:〃那扁毛畜牲这两日毛燥得很,不知是什么缘故。〃 那舒容因为刚才座中客人连同赖福生都一个劲儿打听夏烟湖,以往原不留意,此刻却不禁将她死盯住仔细打量一番。只见她上身穿着一件藕合色掐牙收腰小袄,下着湖绿撒花精绣镶滚的百褶裙子,行动时,连裙褶儿也无一丝摇摆,举止娴静,态度谦恭,果然清新不俗,秀气夺人。 这时丫环上来与舒容奉茶,那舒容只管盯着夏烟湖看,不提防,叫了两三声〃二少爷〃才听见,一抬手,差点打了碗,倒把自己和那丫环都唬了一跳。 田氏不禁〃扑〃地一笑,说:〃二弟向来斯文害羞,今天是怎么了,眼也直了口也拙了,莫非那鹦哥儿也把你的眼睛迷了不成?〃 说得舒容不好意思起来,低了头,却仍向夏烟湖偷觑。那烟湖却是落落大方的,正色敛容,只做听不见,取衣裳冠戴来服侍舒培换了,将里里外外皱皱褶褶都理顺展平,又取了斗篷来给他披上,且低下身去细细刷了? 舒容劝道:〃哥哥不必过责,大帅当年只要你保护夫人和小姐逃脱,你已经保她们脱身了,不算辜负。虽然后来失散,可是都说那胡小姐聪明过人,美貌出众,又跟着大帅学过一些拳脚功夫,想三餐一宿,还难不倒她的。〃 舒培说:〃也只好天可怜见,若能让我和胡小姐见上一面,当面向他跪谢失责之罪,我也就死而瞑目了。〃说罢向月亮拜了几拜,这才振衣前行。 却忽听身后一声娇唤:〃将军。〃回头看时,却是夏烟湖手里托着两块醒酒石急急追来,用撒花帕子裹着,一块授与舒容,另一块亲自塞到舒培衣袋里。 舒培看她一张俏脸在月光下分外皎洁,脸上珠光盈盈,恍惚有泪,欲待问时,又见弟弟催促,便低声道了谢,匆匆而去。&nbsp&nbsp
第三篇 逃婢(1)
青楼之风,早自南北朝开始,沿袭数千年,秦楼楚馆,六朝金粉,唐时的胡姬歌舞,明末的秦淮脂粉,不知留下多少风月佳话,到了清廷,八大胡同连皇上的魂儿也勾去了。民国时,这也〃革命〃,那也〃革命〃,然而窑姐妓女的命,却终究革不了,且索性发扬光大,推选起什么〃花国大总统〃来,所谓〃妓女政治〃,也算一时盛事了。 是以这夜醉花荫之宴,舒培舒容两兄弟碰了赖大帅的杯,吃了崔子云的席,也就算正式鸣了锣,响了鼓,唱了过门儿,打进这本地的交际圈子里来了。 原为这一切都由古董商人庞天德而起,天德自觉有功,愈发要为二人热心谋划,计议说:〃既然吃这碗生意饭,就少不了要广交朋友,常相往来。俗话说,‘酒肉朋友‘,朋友往来,自然少不了吃酒。既要吃酒,便须还席,别人请你逛堂子吃花酒,你请别人去饭店吃素酒,一次两次可以,三次四次就显得见外,而且回回吃酒,人家叫局,你不叫,人家吃酒输了有人代酒,你只管一杯杯死灌,不仅面子上不好看,且也不便交际。依我说,二位不如都在堂子里攀个相好,以后朋友们来往时须方便些。〃 舒培听了只是一笑,舒容却连连点头,说是〃承教承教〃。舒培便将兄弟看了两眼,笑笑说:〃看这情形,敢情你是已经有了看入眼的了,就是那位醉花荫的清倌人桃枝儿姑娘吧?〃 舒容羞红了面孔,低下头来。庞天德打趣道:〃可见舒兄心思缜密,说是于这风流场上不留心,可是连人家名儿姓儿甚至是清倌人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可见是老手儿了。〃 原来这舒容,自小失了父母,跟着哥哥长大。舒培少年老成,为人严肃谨慎,教导弟弟十分用心,无奈舒容不是读书的料子,念不多久就辍了学,恰逢征兵,两兄弟便一同入了胡大帅的队伍,干了几年,舒培直线升为大帅副官,舒容却还是个小兵。后来胡军兵败,舒培心灰意冷之余,弃武从商,舒容跟着哥哥,便也改行做生意,给哥哥打下手。因认识了庞天德,常听天德说些吃酒飞花的妙事,心里向往得紧,便撺掇着天德向他哥哥说情,说是这做生意攀交情,少不得应酬,原该出来走动走动长长见识才是,舒培虽不大赞成,却也没很反对,这才有了前日醉花荫吃酒之会。不料竟引出赖大帅叙旧一节来,也算节外生枝,意外之事。 伺兄弟走后,舒培便向妻子田氏说:〃二弟年纪也不小了,该早些给他成家才是。前些日子我让你打听的事儿怎么样了?〃 田氏道:〃我何尝不在替他打听着?只是高不成低不就的,那贫门小户的二叔多半看不上眼,略有家底儿的,倒又嫌我们不是本地人了。〃 舒培道:〃只管论家底儿做什么?? 田氏微笑:〃既这样说,眼面前儿倒就有一桩好亲事,连妆奁彩礼都省了呢。〃 舒培诧异:〃是谁家?〃看田氏努嘴夹眼睛的,忽然会意过来,道:〃断然不可。〃 田氏问:〃那却是为何?依你说,这家底儿根基是不要紧的,只要姑娘品德端方。要论模样儿好,性情儿温顺,心灵手巧,可有哪一个比得过咱们这位呢?大家闺秀也不如她。〃 舒培只管摇头不允。田氏笑道:〃我猜着了,必是你自己看中了,要留下来收做二房吧?我倒也不是吃醋的人,你若真有此意,好好地跟我说,我就许你收了她。依我看那孩子平日里对你的情形,想必也是肯的。〃 舒培恼怒:〃越发胡说!我是觉得这夏烟湖来历不明,身份奇特,必非良配。当初收她做丫头已经失于大意,原以为真如她所说,只是贫家女儿,家乡受了灾才跑出来的,可是这几个月里,我留意她举止说话,分明是受过教育经过世面的,哪里像个寻常丫头?这样的尤物进门,是福是祸,尚难预料。若说娶作家眷,万万不可。〃 田氏听他说得郑重,唬了一跳:〃那不会是狐仙吧?〃 且说舒容自那日见了桃枝儿,便上了心,一时半刻也放不下,思兹念兹,只想着怎么样找藉口再往醉花荫去一趟才好。因此听庞天德说要吃茶,立刻便豪气地接口儿应着:〃我请,我请,要是晚上有吃酒,要叫姑娘,也是我请。〃&nbsp&nbsp
第三篇 逃婢(2)
天德好笑,少不得说给他听:〃这堂子里规矩,摆酒请客打麻将,叫做‘做花头‘,所以客人‘做‘姑娘,姑娘‘做‘客人,在哪个姑娘的地盘摆酒,‘做‘的就是哪个姑娘儿,谁个摆酒谁请客;去姑娘那里吃杯茶闲聊天,只是借个地方儿,叫做‘打茶围‘,去的是谁相好儿的地盘,就是谁请,只给个茶钱,都是固定的;若是别人请客摆酒,我们去吃酒,找了姑娘来陪酒,这叫‘叫局‘,局钱也是固定的,谁叫谁出,少有请客的,除非那新来的客人没有相好儿的,东翁愿意做媒替他撮合,情愿出这局钱的,算做例外,通常可就没听说过有什么人叫局也要别人请的了。〃蛋展笮Α?br》舒容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红了脸道:〃小弟不谙此道,这两天跟着庞兄才长了点见识,庞兄多多指点,若是一同吃酒交际,看到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千万别看着我闹笑话才好。〃 舒容急吼吼地一心只要来醉花荫,及至来了,却又讪讪然起来,含笑不说话。庞天德替他说道:〃妈妈不必忙,我们就到桃枝儿姑娘屋里去坐坐,随便吃盏茶聊会儿天就好。桃姑娘可在?〃 封十四娘自把桃枝儿调理出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客人见了桃枝儿一面就赶着来第二次的,倒有些意外之喜,果然这桃枝儿也晓得巴结做生意,哪怕只是打打茶围吧,倒比别的姑娘有恩客做花酒还叫人高兴,因乐颠颠儿地冲里间喊着:〃桃枝儿,舒二爷庞老爷看你来了。〃 桃枝儿也觉意外,她在这醉花荫里,和翠袖一块儿买来,一块儿接客,做了这许多年,翠袖已经做了许多恩客,她却依然是个清倌人,倒不是因为她洁身自好,却是因为没人肯为她出那开苞酒的钱。封十四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