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香 :20世纪初中国高等妓院生活状况纪实-第2部分(2/2)
从他家里? 夏烟湖红了眼圈儿,几欲泪下,半晌方慢慢地道:〃原来大帅这样想我,我还只道大帅看不上我这蒲柳之姿,恨我不懂巴结呢。〃 赖福生见她这样委屈,心都化了,上赶着搂在怀里叫道:〃心肝儿,你把我的心都揉碎了,我怎么会看不上你呢?睡里梦里都想着呢。〃 夏烟湖将身子一扭,让开怀抱,正色道:〃大帅,我虽微贱,入了这一行,到底还是处子之身。大帅取中我,是夏烟湖的福份,自然感恩戴德,但大帅是行中高手,岂会不知规矩?既要行周公之礼,总得摆酒下订,风风光光地让我跟了你,若要这般苟和,断然不可。〃 封十四娘这半日一直隔着帘子偷听他两个说话,起先说到〃只做一个〃已经留意,又是什么〃疑心〃,什么〃清白〃,哪有不竖起耳朵的?待听到夏烟湖说要摆酒下订,正合心意,赶忙捣着小脚过来,笑道:〃大帅既然看重我们烟湖姑娘,不如娶了她,不过,可不能这么草草行事。虽说我们烟湖命薄,入了这个行当,到底是个黄花闺女。这开苞破瓜,是一生一次的大事,过了这村,再没这店了,岂可儿戏?如果草率了,不仅姑娘一生落下心事,便是大帅面上,也不见得是真心要与我们姑娘好了。〃 赖福生拍着胸脯子,豪声大气地说:〃这容易。只是我最看不得这哼哼叽叽的样子,妈妈有什么张致,一总说来,我姓赖的都依了你们便是。〃 封十四娘堆下笑来,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从长计议。赖帅认识我们姑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姑娘可是那轻狂浮浪的?差一点的客人,便捧了金车银马来,我们姑娘也未必看得上。实是姑娘对大帅早已心许了,只是日子还浅,未见出大帅真心,今儿这话既又提起,可见大帅诚意。大帅既说要娶,这便请派人办去,礼单子送来,须得等上三天,看戏摆花酒,遍告亲友,到第三天上,才是正日子,再通摆一次大宴,便祝大帅与我们姑娘鸳鸯好合,白首偕老。〃 赖福生笑道:〃我去哪里?要去只好去荷花里,你们不吃醋么?〃 自封十娘进来,烟湖半晌不言,此时方笑道:〃我若这样喜欢吃醋,大帅也不喜欢我了。再说大帅做无凤姐姐在先,只有她吃我醋的道理,断无我吃她醋的道理。既便大帅今后做了我,若不忘旧情,仍旧还做无凤姐姐,我也是没有怨言的。只求大帅对我也像对无凤姐姐这般长情就好了。〃 赖福生听了这番话,更加欢喜,笑道:〃说你懂事,果然懂事。我赖福生四处留情,纵横花海数十年,今日娶了你这个风尘奇女子,也算不枉花名儿。〃遂心满意足,辞别夏烟湖出来,仍往荷花里瞿无凤处睡下。 瞿无凤到底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白打了一夜的闷葫芦。 且说舒培在荷花里见了烟湖,心中感慨颇多,颇觉怅怅。次日一早起来,便叫人请弟弟过来,欲细打听烟湖之事,却不料家人报说舒容昨晚同他一道回来后,稍微盘桓一会儿便又偷偷走了。舒培这一气非小可,只差没有立时三刻往醉花荫拿人去。气得店里也不去,生意也不问,就守在家里等着舒容回来。&nbsp&nbsp
第五篇 设局(3)
直到中午时候,舒容才施施然回来,吃得酒足饭饱,满脸通红。舒培一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等舒容落座,猛地将桌案一拍,喝道:〃畜牲!〃 舒容一惊,酒吓醒了一半,连忙跪下了。 舒培指着问道:〃说,你昨晚哪里鬼混去了?〃 舒容期期艾艾,欲待不说,却还有事求着哥哥,少不得实话实说:〃昨晚在荷花里,我原按哥哥的话跟桃枝儿辞别来着,说从今以后再不去了。桃枝儿当时几乎没哭出来,台面上虽没说什么,席散后却托外场来家悄悄告诉我,说若我从此不去,她也不要活了。我怕惹出穷祸来,就去看看她,她一直在哭,我不好不劝〃说到这里,满面通红,再不好意思说下去。 舒培恨声道:〃你不声不响,连花酒也不吃,倒替人家姑娘开了苞了。想那醉花荫是什么地方?封十四娘是何许人物?她肯吃这个哑亏?必是十倍向你索还了去。你今天闹到这时候才回来,又喝成这个样子,是替人许了什么好处才放你走的吧?〃 舒容见他哥哥都猜出来了,不禁磕头如捣蒜,眼泪鼻涕地说道:〃我本来也的确想就此了断的,可是桃枝儿拉住了我,一时头昏,就做了错事。今天被她们妈妈拿住了,哭着闹着,说丢了醉花荫的人,要拿绳子勒死桃枝儿呢,最后还是翠袖说情,要我今晚补场酒席,娶了桃枝儿,又许了些钱。这是借据抄纸。〃 舒培早料到封十四娘手段,知道这顿酒席是免不了的,然而听到借据,还是猛地一惊:〃吃酒就吃酒,开苞就开苞,再破费也有个路数,怎么弄出借据来了?〃 舒容哭哭啼啼地说:〃我原也如此说来着,可是她们妈妈说了,我既然不吃酒就先替桃枝儿开了苞,和偷是一样的,说偷不雅,就是借吧。我借得,自然要立借据〃说到这里,自己也知荒唐,只是不住磕头。 舒容迟疑嗫嚅:〃哥哥教训得都对,现在想来,封十四娘和翠袖她们昨晚就该知道我在桃枝儿房里的,故意留到今天早晨才拿我,就是要我上当。但是桃枝儿的确是清倌人,她是不会骗我的,求哥哥答应我,我不做已经做了她这么久了,现在撂开手,这许多日子许多钱不都是白花了吗?〃 舒培见他这样热迷不悟,恨不得拿枪来打死,舒培气得一脚踹过去,骂道:〃你竟还不知死活,不肯悔改!你既立下字据,你就自己去还好了。不要找我!〃又望空含泪道:〃我这辈子,最辜负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对不起胡大帅,没有保护好他的妻子女儿;二就是辜负了爹娘,没有教育好你。有你这样的弟弟,是我做哥哥的该死!〃说着猛击自己的头。 舒容吓得抱住哥哥的腿,滚在地上哭道:〃我再不敢了,只求哥哥千万别责怪自己。哥哥管教一向严谨,是我油脂蒙了心,不知上进,今后必定闭门思过,再不敢留恋烟花了。〃话虽如此,想到桃枝儿往昔情义,昨夜恩爱? 舒培见他哭得凄惨,还道他真心悔改,觉得心疼;再看借据,算一算足去掉半副身家,又复气恨。 正闹得不可开交,店里伙计却手持两张请帖来说,赖福生要替夏烟湖做花酒,醉花荫大宴三天,请两位舒老爷赴宴。舒培见了,更加气愤,拿过帖子来撕了个粉碎,犹不解气,还要跺上两脚,以示决断。 思量半晌,少不得还要替兄弟奔走,了却这场官司。想来想去,无别法可想,只得派小子送条子与庞天德,相约了在醉花荫见面,求他搭个便桥,帮忙撕掳。 两人在醉花荫会齐,舒培也不进房,只捡个雅座儿坐了,向封十四娘拱手道:〃好手段,好生意。〃 封十四娘明知善者不来,却也不惧怕,端正坐了,笑道:〃生意嘛自然是这样的,托福两位老爷多多照应我们吧。〃 庞天德便将借据抄本拍在桌上,开门见山地道:〃十四娘,这醉花荫里我也是老客人了,本无向着外人之理,不过舒二爷是我的朋友,又是我引进醉花荫的,他和桃枝儿倌人的事也是我做的媒,如今走到这一步,我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十四娘,开苞吃酒是天经地义,不过写借据一说,莫非是醉花荫行了新规矩?〃&nbsp&nbsp
第五篇 设局(4)
封十四娘假意笑道:〃醉花荫最近的新闻多,倒不是我想行什么新规矩,是我女孩儿不争气,和客人打伙儿骗我这当妈的,吃了我的穿了我的还不算,居然一点开苞酒钱也要省下来,偷偷摸摸就跟客人同了房了,把我这醉花荫当什么地方?我这儿可是挂牌营业的正经生意,不是野鸡窝,这新闻传出去,还不得把醉花荫的牌子砸了?〃又命丫环道:〃只管傻站着做什么?还不把那个不要脸的桃枝儿给我拖出来呢!〃 庞天德看着不像,拉扯道:〃你要教闺女,只管背地里教,像这样子乱吵乱骂的,成什么样子。〃 十四娘冷笑一声,拉起桃枝儿衣袖来,露出道道红紫伤痕,故意地让舒培庞天德看了,咬牙道:〃我的女儿没廉耻,我自然要教她。但是舒大爷现在人在这里,也求给我一个台阶下,只要顾全了醉花荫的名声,任凭你拿桃枝儿去打死,我也不皱一下眉头。〃 桃枝儿羞得无地自容,拉扯袖子遮住手上伤痕,仍是不住磕头。&nbsp&nbsp
第六篇 梅舞(1)
桃枝儿做了几年倌人,虽然不红,吃酒应局却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从头至今,只有一个舒容当她是宝,因此这一番知遇之恩竟是出自真心。昨夜里台面上舒培告诉她哥哥的话,说要开消局账,从此不再往来,她听了,也是傻想头,以为只要自己贴了身子,便可笼络住舒容,叫他丢舍不下。遂悄悄托外场带信给舒容,约他相会,是夜两人情浓意洽,颠鸾倒凤,不知把天下有的没的山盟海誓说了几千几万遍。 及至醒来,刚起床,便被封十四娘带着一众人等拥进房里堵个正着,这才知闯了穷祸,除了跪下磕头,并无别话。遂由得封十四娘和翠袖唱红唱白,逼舒容写下借据,又许了花酒头面,这才撒手放行。 舒容走后,封十四娘命外场将桃枝儿吊起在后院柴房里,令所有倌人丫头站成一排,自己端把椅子当堂坐了,便叫打起来。 翠袖带头称一声〃是〃,众倌人也都没口子地答应,直说〃遵妈妈教诲。〃 封十四娘环视一周,见一干人都低头栗栗,面色惨白,自觉起到警示了,这才慢慢地说道:〃你们既然入了这个行当,做了这门生意,自然都是苦命的人。既然命苦,那也说不得抓乖享福的话了,少不得要懂规矩,小心做人。倌人这碗饭,说容易也容易,说难吃还真难吃。 封十四娘这才慢慢地点了点头,命外场将桃枝儿解下来,扛回房中安置。 舒培见她这样,倒有些不忍,正自沉吟,却听外场来报:〃赖大帅来了。〃 原来赖福生性急,惦记夏烟湖这许多日子,难得烟湖表白对他有意,岂有不急的?因此早早地就来布置台面。见到舒培庞天德也在,更加欢喜,拉住说:〃这就好了,我正愁来得早了,不热闹,原来你二位一早已经在这里了。不知令弟来了没有?〃 舒培有苦说不出,本不想吃酒,但既被抓个正着,自知无法脱身,只得含恨答应,却不许去叫他弟弟,只说舒容昨夜着了凉,现在家吃药。赖福生倒也不在意,只催促封十四娘摆起台面来,又叫人去催请客人,写下局票。 各人接到请客条子,听说赖福生终于决定要做夏烟湖,都觉又好笑又好奇,又听赖福生已经早早到了,都不敢太延俄扫了他的兴,少不得早早地到了。 夏烟湖因今天是自己的大喜日子,少不得略施了些脂粉,换了颜色衣裳,更觉艳光夺人,不可方物。众人见了,都大声喝彩,赞不绝口。赖福生心醉神驰,满心快意,也不等人齐,便自干三杯,摆了十个庄,挨个讨战。 十四娘因见众客人都穿着大氅皮篷,才知道外面下起雪来,于是命丫环多多地拢起几只火炉,重新加过炭火。门外大雪飘飞,门内却温暖如春,花国盛世,不同天地。一时众宾客划起拳来,满席上五魁手八匹马地乱叫。其间飞觥斗斛,钗摇钏动,竟是两只眼睛看不过来,一张嘴巴说不清楚。 已经酒过三巡,来客和倌人却还在陆续来到,将个醉花荫前厅挤得水泄不通。封十四娘亲率着所有娘姨大姐,穿梭招呼,因不见桃枝儿,遂命丫头去喊来。 稍顷丫头回来,说桃枝儿说实在起不来。十四娘更怒,便要亲自去揪她起来,夏烟湖忙拦住了,说:〃妈妈过去,必定又要生气,今天是大帅头一天做我,别扫了兴。还是我亲自去请桃枝儿姐姐吧。〃 夏烟湖见她这样,触动起自己的心事,倒说不出话来。一时丫头来催,烟湖方再次劝道:〃不管怎么说,还是不要让自己吃亏的好,我先过去,跟妈妈说说情,你呆一下还是早点过来吧。〃看到桃枝儿点了头,才站起来,扶着丫环的肩走出去。 及至走出院子,看到漫天的雪下得搓棉扯絮一般,不禁看住了,便叫丫头先往前面去,自己穿廊扶柱地,顺脚儿走至院中,站在雪里,思前想后,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似地,不由自主,竟随漫天飞雪一起舞蹈起来。 舒培在廊间看得满心怆恻,目眩神驰,心想她外面情形已是这样,心里竟不知是怎般地煎熬,忍不住,走上来说道:〃你若不愿意,我还是赎你出去,不要做这劳什子了。〃&nbsp&nbsp
第六篇 梅舞(2)
夏烟湖不料他在,听到声音,吃了一惊,回过头来,看着舒培呆呆地出神。 舒培又道:〃自你走后,夫人十分想念,静哥儿晚上每每不肯睡,哭着要你。我以为你自己要出来做倌人,不好来请你;既然你这样伤心,不如还是回去吧,以前的事,我们都不要提起。〃 烟湖听了,那眼泪愈发断线珠子一样落下来,哭道:〃舒将军,你的恩德,我拼了性命也报答不了——原想入府为婢,侍奉将军终生,只是烟湖身负血海深仇,不敢偷生——这是烟湖命中如此,有负将军,今后刀山火海,只任我自己去罢。〃 舒培本想提醒她胡帅遗刀一事,却不忍拆穿她,欲待作罢,又想那是胡大帅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少不得含糊说道:〃你与我主仆一场,要走,我原该相送,家里有什么是你看得上的,只要开口,我必无不允。不过有些东西,不适合你女孩儿家携带,虽然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于你却是无益。〃 夏烟湖再次冷冷答道:〃我只拿走了自己的东西。〃 舒培恼怒,却终究不便多说,只得点点头,仍旧回去喝酒。心里到底惦记着烟湖,想要去安慰她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若随了她去,又不心安;且为丢刀一事,又想起当初与胡帅妻女失散之憾;恰这时见桃枝儿穿戴了过来,不禁又想起弟弟舒容的官司,尚不知明日怎样再与封十四娘周旋,她既狮子大开口,不给她终是不了,然而给了她,岂非要关店大吉?因此一晚上惴惴地,不知觉喝多了几杯,有些头昏脑胀起来。 翠袖见她闷闷,笑问:〃舒老爷可要吃口烟?〃 舒培虽不吃烟,却想个地方躺一下,便道:〃也好。〃 一时席散,封十四娘与翠袖上得楼来,将手去推舒培时,却见他已经睡熟了,笑道:〃这可是怎么好?要不叫他的家人来,背了去罢。〃 翠袖说:〃不好。这大雪天里,头上是水,底下是冰,仔细跌了或是冻着了,反为不美。依我说,不如就叫他在外间随便混一夜算了。他领了我们这点小恩小惠,明天再算起账来,也不好太那么凛言正色的了。〃 封十四娘听她说得有理,笑着点头。 原来这烟花间里,不是相好客人,虽不作兴留夜,然而外间留宿,也叫〃干煎〃,倒也平常。封十四娘道:〃便是这样。〃叫了小子上来,吩咐几句,让他去了,明早再来侍候。 小丫头便过来铺设被褥,夏烟湖却走来说:〃翠袖姐姐这里不方便,崔老爷今夜虽不在这里,难保明早不来,若是不巧撞见,又要惹闲气生了。〃 封十四娘想了想说:〃也罢,那就是桃枝儿外间歇一宿吧。〃 夏烟湖仍阻止说:〃也不好。已经睡熟了,又楼上楼下地折腾。况且他弟弟舒容的事还没完,他心里正恨着桃枝儿呢,明天见了面,不知闹出什么故事来。不如就是我那里歇着吧,就在隔壁,也好腾挪。〃 封十四娘说:〃只是你还是个清倌人,倒不忌讳?且也怕赖大帅不痛快。〃 夏烟湖忙说:〃她不晓得,还是我自己收拾吧,倒是请桃枝儿妹子帮着妈妈扶将军过来便是。〃 于是夏烟湖过去,亲自展平了绣金凤凰展翅的丝棉被,铺设停当,封十四娘和桃枝儿扶了舒培过来躺下,舒培脚下趔趄,口里支吾,半醒不醒的,一头倒下便睡熟了。 封十四娘领了桃枝儿下楼去,夏烟湖自己拧了手巾来替舒培净手净脸,舒培迷迷糊糊,执了她的手问道:〃烟湖,你这到底为的什么?〃 夏烟湖将手巾捂着脸,半晌忽然开口问道:〃将军还记得胡帅的家人么?〃 舒培半醒半醉,顺口答道:〃怎不记得?胡大帅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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