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埋怨道:“那两个丫头好不知事怎的单单丢下我一个在这里?”
正|,:响动之声,本以为是瑞珠等回来了,心中一喜。再细细一辨,却又不是。又凝神细听,方认出那声响是从隔壁紧紧关着的正厢房里传出来的。先是吓了一跳即想起,这多半是藏在隔壁的人弄出的动静。
想到隔壁还人,惜春心中一定一点害怕便就此消散了,却又难得生起促狭心来,暗道:也不知是哪房的丫头,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得我白白自惊自怪了一场,我倒也来吓一吓她才好。
顽闹心一起,惜春便蹑手蹑脚摸隔壁门前,伸手将那门上的虚缝尽力推开。她年纪尚小,手掌也仍是小小一只,从那门缝间伸进去十分便利。当下伸手往门后摸索片刻,便够到了门:轻将它抽开。
乌木流云如意纹的门板声推开,惜春因欲吓那丫头一跳踮着脚尖循着那声响悄悄过去。走不了几步,只听那声音越来越响似是不止一个人的,隐约还夹杂着喘息之声。惜春虽不晓得里头在行何事,心中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终究是好奇心压倒了他念,站在红毡通草纹垂帘前略一踌躇,仍是伸手揭开了门帘一角。
外瑞珠摆弄好了手炉。方提着裙子摆角上得楼来。忽听得前面廊上咚咚咚一阵疾响。定晴一看。却是惜春往这边足疾奔。
由心中大奇。迎上去刚想问是何事。却被惜春用力推到一边。等瑞珠踉跄着站稳再看时。惜春已跑下楼去。踪影不见了。
正奇怪时。身后忽又有脚步声。瑞珠连忙回头。却是贾珍沉着脸自屋里出来。一眼看见她。眼中几不曾喷出火来。走近身便是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瑞珠压根不晓得缘故。也不敢讨饶。只战战兢兢在地上蜷作一团。贾珍却犹不解气。狠兜头盖脸用力踩下来。瑞珠先还咬牙苦撑着。后实在捱不得。痛呼大哭起来。听到哭喊声。贾珍越如火上浇油一般。只管下死命狠跺滥踩。瑞珠又是疼痛又是害怕。几不曾昏晕过去。
正无计可施间。忽听得有人说一声“住手”。挨在身上地力道迟疑一下。终又重重踢了一脚。这才罢休。瑞珠脸上身上无一处不疼。已有些神智不清。恍忽间又听到一句“她是我身边地人”。后头地便渐渐模糊起来。挣扎着想要起来。手上却没半分力气。坐起到一半。又重重跌回去。这一下。却是真正晕死过去了。
待瑞珠再醒转过来。已是在自己屋子里。宝珠正坐在她面前淌眼抹泪地。见她醒了。方露出几分喜色。喂了一回水。送了一回药。便说要去回禀奶奶。瑞珠拦之不住。只得眼睁睁看着她跑出去。不多时。又引着秦氏回来。
秦氏进来后,先命瑞珠不必起来,又问她可疼得。还亲自揭起被子,见她身上都已用药酒**过,方放下心来,挨着炕沿坐下安慰她。
见秦氏仍是平日一般的慈善悯下,瑞珠也自垂了头,低眉敛目的说了许多感恩之语。秦氏含笑听着,袖子里的手却在微微颤。一时瑞珠说完,屋中便静默下来。半晌,秦氏方强笑道:“你到哪里去了?听说今儿四姑娘过来,你也不陪她坐着。”
瑞珠低声说道:“四姑娘因见奶奶总不回来,便往园子里那楼上寻奶奶去了。”
秦氏一听,满面笑意不觉僵住。再问话儿时,不觉已变得期期艾艾:“那,她,我怎没见着她……”
瑞珠道:“四姑娘没找着奶奶,心中不耐烦,自己先回去了。”
这话说完,屋中是好一阵沉默。许久,秦氏方颤巍巍站起来,清清嗓子说道:“你这几日先养着罢,不必再上来伺候。什么时候好了,再来不迟。”回身看到宝珠,迟疑半晌,说道:“你且过来,我吩咐你一句话。”
却说贾母这边,既拿定了意要购置田产,这日待贾政下朝后,便着人去将他与贾赦请来,一道商议此事。贾政乃方直之人,于香火宗祠之念上,自是尊崇圣人教诲,极其重视。王夫人原是早悄悄告诉了他此事的,当下听贾母亲身提起,早连声赞好。又说:“祭祀敬拜,乃生民至礼至大之事。老太太这主意一行,不说先祖英灵有慰,我贾氏一门亦可永保香火之盛,永无后虞。”
贾母含笑听,又去问贾赦的意思。贾赦原不知道此事,当下听了,见贾政如此说后,贾母颇有期许之意,便也不住口的说这主意极好极妙。贾母听了果然更加欢喜,说道:“既你们都说好,那我再去问太太们。”说着便命人去请邢、王二位夫人。半日一一过来,再听贾母说过,自然无有不应的。
因见这边几位都赞同,贾母又差去东府,说与贾珍知道。贾珍来后,因见贾政等都说好,便也只得说道:“老祖宗走过的桥比我跑过的路还多,拿的主意必定是极好极有识见的,何消再问孙儿这糊涂人呢?”
贾母听了笑道:“你嘴里虽得好听,刚进来时脸上却不大好看。我还只当你要驳了我这老婆子的昏话儿呢,再想不到竟然应了。”
贾连忙陪笑说道:“老祖宗这话说哪里去了?我一个小辈,哪里敢回驳长辈之言、何况是这等有益之事?我只因自愧,不能先替老祖宗想出好主意来,好免了老祖宗这一遭劳心。正暗自懊恼呢,未免带了些在脸上。”
得听,笑说了几句,便将此事丢开,不再理会。因又向贾珍说道:“这边老爷们忙于朝中事体,无空做这些事。你又是族长,说不得,此事你便多操些心,同你兄弟商议着办罢。总归是合家子的大事,办好了,也不是独我有利。”
贾珍连声答应着,又听贾母说道:“依我寻思着,这虽是一族之事。但咱们京里这八房人家,除咱们两处,余者皆是小门小户,进项总比不得咱们多。这会子若是让他们也凑分子进来,一者咱们面上不好看,二者于他们也添了一层负担。照我想着,不如这置办的钱就都由咱们拿出来。不消动用他们的。如此一来,明儿我再同各房当家人一说,他们再没有不点头的,更又省去罗的功夫,岂不是好?”
众人听罢,都说贾母想得周到,正该照此办理。贾政说道:“虽是咱们家独力置下,往后每年照管时,若只管将他们撇开,似乎也不大好?”
贾母道:“这一层顾虑倒也不可不防。这么着,我也懒得再细备去想了。你们便一道商议商议,合计个得行的法儿,届时照行便是。”
见吩咐,贾珍等便答应下来。
又见贾母面上带了倦色,便以商议事务为名,纷纷告退。贾母见他们都走了,自回房歇息不提。
等出来后,邢、王二位夫人各自回去,贾赦等来至贾政外书房梦坡斋内,又将贾找来。四人一处商议半晌,便议定将祖茔田地作为公田,日后每年一轮,由各房照管。各年里佃户们上交的租子,除祭祀供拜、修缮茔坟等开销外,余下便拔一笔与那一房,算做一年操劳所得。余下的由族中老人保管,以为公费。若族里有哪家衣食不继、落魄无靠的,便取出来救济。
八十五 削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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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时议定,又说定明日再报于贾母听。余下置办体,便一应交与贾珍、贾琏二人前去承办。贾赦自回去他院里,贾政也往外面去寻清客们下诗品茗,以抒心怀。
贾珍向贾琏使个眼色,二人便一道出来,将贾邀到东府,贾珍也不往正厅里去,只在平日起居的一处小厅里坐下,命小厮们上了好茶后,便问他:“老太太既了话,只着咱们两府上出资,你瞧怎样?”
贾道:“什么大事,也值得商议?只照老人家的话,找几个可靠人来办了便是。”
贾珍闻言,遂说道:“既如此,且着个晓事的人来问问。”说着便将管家来升叫来,问他水田价值多少一亩。
来升忙说道:“田产价钱虽不大动,但究竟每年或升些或降些,有些子浮动。小人也不知今年究竟是多少一亩,也不好胡乱应答了爷的话。还请爷略等一等,小人这就去打听来。”说着便退下,找了几个平常负责采买的下人询问。
那几个一听,先为他要置办家业,皆忙不迭的来奉承。这个说“来大爷不必费心,我恰晓得一处极好的地要卖呢,便由我去给你老说合”;那个问“你老买了这地是打算出赁、还是建园子的?先告诉个小的准话儿,好替你老打算着是买旱田水田,好省钱省事”。
来升闻言,笑喝了他们几,说道:“一群见好就钻好迎奉的!这番不是我起意,却是上头有正经差使呢。别东扯西拉的,快告诉我还要去向大爷覆命。”
闻得说是贾要买,那几个顿时更来了兴头,相互打个眼色由平日领头的一个将价钱报出——却比那实在的价钱高了三成。来升一听,喝骂道:“放屁!我虽不管你们这行,行情却是知道的。好大的胆子然在我面前也混说起来了!再不说实话,仔细明儿我便+了你这位子!”
这套把戏众人皆是玩得惯熟的,那小头目忙堆笑告了饶说了个数目,却仍余着一分的后手。来升听了再喝问时,便一口咬定不放,说外头确是值这许多。见问了两遍皆是如此升便不理论,径自回去回禀贾珍——报的却是那小头目第一次说的数目。
得了回话儿,贾便着桌子说道:“买少了不成样子,至少也得置个四五百亩的,方符了咱们家的身份。只是照这个数,一下又得开销出一两千的银子呢。”说罢转头去看贾珍“既只说由咱们两处办,那便各边出一半?”
被他一问贾珍却不回答。低捏着腰间一块双龙形云纹玉璜摆弄片刻说道:“各家七八百两。倒也不算甚么。你那边先遣人去看准了地时商议定下。再一齐凑了银子送出去。”
贾见他应承得不爽快。晓得里头必缘故。想了一想。笑道:“大哥若有什么心事。不妨说上一说。我做这兄弟地虽然无能。或许竟可出几个主意。稍替大哥分忧解难呢?”
因这一辈上几个正房兄弟里。只有他两个脾气相近。原是从小到大一处厮混着地。故而交情极好。
平日不独家里事务上相互帮衬着。得空亦惯肯相约着一道出去追欢买笑。
又因贾琏素日总拿贾珍作幌子。以为遮掩那些风流韵事。偶然凤姐问起贾珍。贾珍亦是一力代为隐瞒。贾琏因感念于此。便记着务需得便回报于他。但总未得了时机。今日忽见贾珍如有心事。只道他许是又刮上哪处地粉头。一时手头紧促。不大愿意应承要动银钱地事务。遂出声相询。心中盘算着。横竖自己还有些私蓄。再向凤姐要个一二百两地。替贾珍填了这缺。他必当记挂着这份好处。日后自是更加竭力替自己打掩护。
贾一片好意。贾珍却总不肯开口。任由他再三催问。只说无事。拿些别话来吱唔着。贾琏不由疑惑起来。暗道莫不是又有甚么我不晓得地变故了?方欲待再追问时。忽想起前儿过来这边吃酒时。恰见着那个提起大名来两房里无人不头疼地焦大。被小厮们半捆半拖地拉上车去。说要将他送往庄子上去养老。
贾琏因见他一把年纪,却被徒孙辈的如此捆扎堵嘴的作践着,心有不忍,便命人莫要如此粗鲁。孰料小厮刚替他取出嘴里的麻秸团儿,他便当即破口大骂,嚷嚷出许多没天无日的话来。且很有一些干系着宁府的当家老爷和他儿媳妇。贾琏听得十分不自在,只得又命人替他堵上,送出了帐。
当下既记起此事来,那询问的话儿贾琏便无论如何也问不出了。遂端起来慢慢喝着,又拿了个红桔命小厮往炉子上烤了来,一行剥着,一行听贾珍说些无干紧要之事。
一时吃完,将皮随手一丢,方要告辞,却听贾珍话风一转,说道:“虽说要多买一
不失体统,老太太瞧着也喜欢。
但究竟这田地又不比别的,需得人家肯卖,我们才有得买的。究竟那祖_附近有没有人肯让出这几百亩地,还未可知呢。若就此说了定数,只怕太早了些。”
贾听罢,当即会意道:“不错,却是我疏忽了。那我便去差人细细打听了究竟有多少,再报个数来。依我说,左右一年只去一次,其实一两百亩的收益,也尽够花销的了。多置也是无益,反惹得那些旁支们为争这项巧宗儿相互惹气呢。”
贾珍听完笑道:“正是如此呢。”又夸赞道,“到底是兄弟你,旁人再不能同我想到一起的。”
二人笑谈几句,约定得空儿再一齐去喝酒,贾珍又亲将贾送出去。待回来时,面上笑意已一些不剩。负手在屋中走了几步,招手唤来一个心腹小厮,悄悄教了一番话儿,那小厮便应声去了。半晌,带了秦氏身边的一个嬷嬷过来,禀道:“回禀老爷,少奶奶还是不好呢,今日依旧没下床。说是身上无力,动不得,且一起来就眩晕,还是躺着好些。”
贾珍听了将眉皱,说道:“还不好么?昨儿突然说病就病了,也没个征兆,怕得请太医来看看。”
那婆子答道:“奴才们也劝奶,只是奶奶却说,不用惊动人,躺一两日多歇一回,便自行好了。”
贾珍听罢,沉片刻,说道:“这孩子自来身子骨弱,心思又重,这番只怕是劳累过度所致。且清闲几日将养着,约摸真个就好了。”遂命那婆子回去,依然小心伺候着。
这边又将方才那小厮唤来,令他内室取了一包银子出来,吩咐道:“这里是六百三十两。昨儿那家碾玉坊里,我看了半日的那一双冰黄翡知足常乐小挂儿,你且去买了来,小心勿让家里人知道。”
那小厮得听,遂将那银子提起,悄悄牵了马往外头去了。到晚回来,瞅准屋中无人,自怀里摸出一只填漆彩绘八仙檀香小盒递与贾珍。贾珍打开一看,绛色暗纹缎里赫然一双黄翡为底、白翡为帮,精雕细琢而成的小鞋;帮口里各趴了一只蜘蛛,八足俱现,节肢宛如;却又不似活物般令人生厌,颇有几分圆润晶莹之意。
赏玩一会儿,虽有心立即拿秦氏,到底天色已晚,总该避嫌才是。遂在小屉里放好,明日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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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饭后,三春从贾母处回来。探春听说购置祭田之事得行,已着人操持起来,加之近来又认了薛蟠这个外助。当下心中欢喜兴奋之情洋溢,毫无睡意,遂欲再同姊妹们说说话儿。
便先去找惜春,想同她一道往迎春屋里去。不料过去后,却见她房内大小丫头皆在外头站着,朝厢房探头探脑,并无一人出声。探春因奇道:“大冷天儿的,你们难道还晒月亮不成?”
入画听得笑了一声,连忙掩住嘴,小声说道:“姑娘不让我们进屋呢,还将上夜的也赶了出来。三姑娘来得正好,快去劝劝我们姑娘罢。”
探春问道:“是谁惹你们姑娘生气了、引得她如此?”
入画连忙摆手辩解道:“谁有那胆子?纵有这人,也并不是我们。姑娘这两天总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但究竟为甚么不快活,我们也不晓得。”
听她说完,探春不免奇怪。再回想方才同在贾母面前时,凤姐凑趣说了个笑话,满屋子的人皆笑个不住,自己也只管跟着笑,倒无暇留心惜春笑了没有。但刚刚一道回来时,她的确是板着面孔,一语不,似有极大的心事。
她能有什么心事?想起惜春平日天真娇憨的模样儿,探春一时也参不透里头缘故。遂问入画,这两日惜春做了些甚么。
入画答道:“我们姑娘倒是同平常一样每日里去上学,但这两日却极少跟主子姑娘们一处说话儿,也不往那边去看小蓉大奶奶了。三姑娘也知道,我们姑娘平日多半你同进同出,若真有人冲撞了她,只怕三姑娘比我们还知道得早些呢。”
探春再去问彩屏等人,说辞也差不离,皆是不知道。探春无法,因想既找不出缘故,只得当面问事主了。上前试了一试,见惜春将房门关得死紧,便敲门高声说道:“四丫头快开门,我过来找你顽呢。”
敲了一回不见动静,遂又继续敲着。半晌,里头终于传出惜春的声音:“我困了,已睡下了。三姐姐明儿再来罢。”
探春哪里肯等,只说:“哪里有睡这么早的?仔细积了食肚子疼,快别懒,起来顽一会子再睡。”
只是这次任她再怎么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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