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小龙以为是小春的信,心想,怎么会在她手里。
“外国来的信,我看不懂,要你翻译。”说话时,小琴面部的表情非常神秘。
“好的,晚上在阅览室等你,不见不散。”
小龙打了两盆青菜四两饭装一个盆,堆的像蒙古包,边走边吃,边吃边想,小琴怎么会有外国的信?这不是里通外国么?如此敏感的事,她怎么敢透露给自己?看来,这个小琴是不简单,她的家史神秘兮兮的,她的身世也是神秘莫测的。
想到外国,小龙想起周明新买的半导体收音机,为了学纯真的美式发音,调短波收听“**”,被张波告发后,只能收听bbc英国广播公司的英式英语,难道小琴和“**”有牵连?和bbc有瓜葛?
当晚,小龙避开小梅,悄悄地遛进阅览室,还是那个位置,小琴已经捷足先登了,小琴朝小龙招了招手,小龙先观察了一下有没有熟人,坐定后,两人几乎是头碰头地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这几本书。”小琴将书的封面朝下递给了小龙。
小龙把书略微斜了斜,像抓看扑克牌一样,矛盾三步曲几个字跳入眼帘,心想,政教系的人政治觉悟是高,为了摆脱不必要的干系,为了怕引火烧身,把定时炸弹扔给自己。
“小龙你不要多心呃,我只是想让你睹物思人,不要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说完,两眼像审判官一样,可以将小龙的灵魂看穿。
“你说的信呐?”小龙马上转了话题。
小琴从书包里挖出一个信封,轻轻地放到桌上,再轻轻地推到小龙的面前,开口道:“寄信人的地址是外交部,收信人的地址是外国,怎么会寄到我的手里?”
小琴满脸的疑惑让小龙暗暗好笑,心想,傻了吧,不进外语系就看不懂洋信,所以,有点沾沾自喜,想掩饰都无法掩饰。
“你笑什么?”
小琴感觉到小龙在故意奚落自己,话音一下提高了八度,引来周围静心阅读者的侧目和嘘嘘声,小龙这才将外国人书信的格式一五一十面授机宜了一番。
“呃——,原来是这样的,是倒过的。”小琴这才释然的泯嘴一笑,“那么,信封上的英文怎么翻译?”
小龙看着信封小声念了起来:“西大街——5号,什么市,亚——亚利桑——桑那——那州,meric。”
小龙半中半洋的翻译让小琴很不满意,以为小龙又在捉弄自己,鼻孔连着擤了两次以示抗议。
“不要误会,”小龙明显听到了小琴的擤鼻声,“地址不用翻译的,回信时照它写就是了。”
“是吗?”
“骗你是小狗,这下满意了吧?!”
“原来这么简单,后悔来问你的。”小琴的鼻孔又擤了一下。
“咦——?什么意思?”小龙自讨没趣地反诘道。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回不会信无所谓,信是写给我妈的。”
“信的内容是什么?”小龙好奇地追问一句。
“我也看不懂,什么改姓啦,遗产啦,还有——,”说到这里,小琴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嗨——,小龙,格格是什么?”
“格格?”小龙随口跟出格格两字,记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小龙的大脑像计算机开始搜索,“乌云其其格”?不对,只有一个格,那是小说《鄂尔多斯风暴》中一个女孩的名字,“格致中学”,也不对,也只有一个格,两个连起来的格,“对了,”小龙突然想起小梅的笑声,“格格大笑,不就是格格么?”
“没有大笑。”小琴对小龙的解释不认可,纠正了一下。
“什么没有大笑?”小琴的抢白让小龙感觉在猜谜,而且谜面不清,而且,也没有打一物,越猜越糊涂,有点不耐烦,“你只说两个字,没有上下文,让我怎么猜?”
yuedu_text_c();
“算了,算了,我看你也跟我差不多,还重点中学,重点个屁。”说完,鼻子擤了擤。
“哎呀——!我俩都是傻包,”小龙想起词典是终生老师这句话,“我去请教终生老师。”
“哪个老师?”
“词典啊-——!”说完,小龙去书架找,看见《康熙大词典》时,转身回到小琴那里,“有了,有了,我知道了,《清宫秘史》你看过吗?”
“什么《清宫秘史》?”
“电影《清宫秘史》,批判电影,里面有格格。”
“那——,是什么意思呢?”
小龙一时语塞,想不起电影里的格格是什么含义,转了转眼珠:“有了,去问大文豪。”
“谁是大文豪?”
“周明,你不认识,一天到晚托尔斯泰,巴尔扎克,可能他知道。”
“不见得,那两个是外国文学家,外国有格格吗?”
“外国——?好像没有。”小龙边说边摇头,“嗨——,你一定要知道格格干什么?跟你有关吗?”小龙发现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琴越来越神秘了,产生了探秘的**,“你把信给我看看。”
“能给你看,我早就带来了,就是不能给你看。”
小龙被冲了一鼻子灰,好心当驴肝肺,后悔白白浪费自己了时间,假装生气的样子,翻看矛盾三步曲,突然,自己的脚被小琴连踢几下,抬起头,发现小琴正对着自己阴笑。
“笑什么笑?”小龙见笑问笑,见怪不怪。
“我发现,你今晚没有对阅览室门口张望。”小琴的阴笑更加灿烂。
“莫名其妙,我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小龙知道小琴的话外音,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算了吧,大画家,呃——,大外交家,谈谈你的心思,让我来帮你参谋参谋。”
“我有什么心思?”小龙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哼——,算了吧,你一进阅览室我就看出你神不守舍了,为了先讲我的事,所以,没有问你,现在可以谈谈了。”
“谈什么?”
“先从你的酒窝今晚没来找你谈起。”说完,小琴又怪怪地阴笑一下。
“你真想知道?”小龙来个以守为攻。
“你不说我也知道。”小琴来个以攻为守。
“知道了还要问,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那晚,小龙和小琴互相打起了哑谜,互相都想知道对方的谜底,却又互相不愿透露,两个有心计的人碰的一处,就像当年的诸葛亮和周瑜,就缺了黄盖,否则,可以上演一出东风借箭了。
那晚,校园里的树叶纹丝不动,空气像凝固了似的,小龙感觉屁股湿漉漉的,和座椅像要粘在一块了,汗味的秽臭加上远处散发的狐臭味混合在一起,加上小琴身上喷洒的劣质香水,再加上化学系的乌烟瘴气,强烈地冲击着小龙的嗅觉神经,所以,也学着小琴的样子,将鼻子连擤了几次,然后阿丘——阿丘——连打了几个喷嚏。
“酒窝在想你了。”小琴手掩着嘴不让笑声发出来。
小龙瞪眼电了一下小琴,临走,扔下一句话:“怪里怪气。”
(待续)
yuedu_text_c();
第53节亲情难合
信是从校革委会转到小琴手上的,外层是安徽省统战部,里层是外交部,最里层才是小琴拿给小龙看的信封。
拆开信封,抬头的称呼是自己母亲,小琴未及看内容,先看落款,是一个姓夏的,而且是“爱你的夏”,小琴紧绷的心抽搐了一下,难道他就是24年未谋面的亲生父亲?难道自己血管里流得就是他的血?原来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活在人世,一股血缘亲情催发了人世间至高无上的骨肉离散带来的天怨地怒迸发出一个最强音:“妈——!爸还活着,爸来找你啦——,你不该死得这么早,死得这么快啊——!”小琴将脑袋埋在被褥里发出的一声一嚎,一悲一泣,惊飞了树上的乌鸦,惊落了老天爷的泪水,一场暴雨如期而至。
哭累了,哭够了,24年的泪水一泄千里,24年的父爱一无所得,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虽然自己在继父那里已经得到,自己并没有缺少父爱,但是,自从那天痛诉家史后,自己和继父的关系无任如何也不可能回到以往那样的亲热,自己和两个弟弟的关系也无任如何不可能回到以前那样的随便,尽管小弟是同一个妈生的,毕竟不同父,姐弟仨来自不同的父母,这种组合,在那个年代,只有万分之一概率,这种组合一旦公之于众,遭来的猜忌白眼冷嘲谩骂侮辱不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不是你想不听就不听的,不是你想不睬就不睬的,人言可畏啊!
擦不干的泪水擦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滴落在信纸上花了,小琴的心也跟着碎了,原来亲生父亲到过中国,来过上海,见过母亲,那他为什么不来见自己?又为什么留下一挂双龙戏珠给自己?而且是作为相认的凭证,我为什么要和他相认?仅仅是血缘亲情的关系吗?这个社会还讲血缘亲情吗?自己不就因为抄了自己的家才加入了红卫兵吗?小金不就因为背叛了自己的家庭才加入了**吗?还有多少个家庭因为参加了不同的组织而夫妻离婚父子反目母女成仇吗?难道仅仅为了遗产才想起来认我这个女儿吗?遗产跟我有什么关系呐?你夏先生是爱新觉罗的孝子贤孙,为什么要拉上我呐?难道美国总统来了,我就一定要到美国去吗?我到美国去干什么?给美国人讲**党史?讲《资本论》?讲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讲**思想大放光芒?还要让我改姓,还要让我当格格,格格是什么东西?中国和美国一直格格不入,难道让我去格格不入吗?
小琴擦干眼泪,擦亮眼睛,再看了一遍安徽省统战部的附言,小琴同学:鉴于中美关系正常化的日益推进,经研究,中国政府同意你的生父恳请,批准你在适当的时候赴美与亲人团聚,当然,政府也应该尊重你本人的意愿,何去何从,届时请直接与我部联系。此致,敬礼!
小琴将来信收好,取出一张白纸,当即写下了入党申请书五个大字,庄严地签上了名字,直接送到了校革委会。并向校领导和工宣队军宣队忠诚地表白了自己的入党动机和愿望,但是,隐去了自己是爱新觉罗后裔的身份,并请校领导保密,校领导紧紧地握着小琴的手,久久不愿分开。小琴生平第一次被异性如此深情地握手,既激动万分,又羞愧难当,倒是一位女领导,只轻轻地牵了一下小琴的手指,以示关怀,这让小琴想起物理课上老师讲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一句话。
小琴没向小龙透露自己申请入党,因为,小琴不想让小龙以为自己是和小金一样的投机分子,再说,班上有那么多党员,再不向组织靠拢,自己的前途和将来可能会因海外关系而遭不测,有了党票,就有了第二条生命,这是小金告诉自己的,也是生活告诫自己的处世哲学,尽管和书上说的不一样,但是,实用。
没几天,党小组长找小琴谈话,参加预备党员座谈会学习会,又没过多长时间填写入党志愿表,进入一年考察期。在一次开门办学中,小琴为了挽救一个大出血孕妇,第一个捋袖献血,被评为见义勇为先进分子,并提前转正入党。
延安是革命的摇篮,政教系是培养干部的孵化器,毕业后多半分配到各厂矿企事业单位当政工干部,所以,政教系女大学生都成了香饽饽,还没毕业,就被瓜分了,看中小琴的是省政府一位高官,他的儿子正在读大三,也在政教系。
一天,一辆红旗牌轿车驶进铁山宾馆,校办公室通知小琴课后去开会,进入办公室,没见其他参加开会的人,心中正在纳闷,校革委会主任笑吟吟地跨进门,点头哈腰地告诉小琴,开会地点改在铁山宾馆。
稍事片刻,主任手提公文包在前引路,穿过校后门,没走多少路,就到了宾馆正门,一个电话进去,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蹭蹭奔了出来,几个拐弯,来到一座别墅楼前。小琴第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房屋,吓得不敢进去,在秘书和主任的三番五次邀请下,小琴才迟迟疑疑踉踉跄跄,差点被门槛绊倒。进入客厅,华丽的摆设又让小琴目不暇接,感觉自己走错了地方。
刚入座,一位60开外的老人,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从二楼走下来,小琴一看那个年轻人好面熟,马上收住目光,怯生生的低下头。
“哈——,小罗主任,你好啊——。”
“高常委,你老辛苦,有失远迎,不敬不敬。”罗主任伸出双臂,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搀扶高常委入座,然后转身手指小琴,“这就是我们学校见义勇为的巾帼英雄,小高同学的战友。”
“是吗?”高常委先驻目盯望小琴片刻,再转头看了看小高,自己的儿子,“好啊——,你俩既是同学,又是战友,太好了,”语毕,转身俯视着罗主任道,“小罗啊——,小琴的生活学习各方面你们学校要多关心,……。”
“是的,是的,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照您的指示去办。”罗主任不等高常委把话讲完,抢先来个表态。
“这个——,这个——,啊——,”高常委手指着儿子,“你也要对小琴的生活学习各方面多加关心,阶级友爱么。”
“爸——,你放心,小琴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就对头啰,小琴——,你说是不是啊——?”
小琴没想到会问自己,加上高常委的一口四川话不太好懂,不回答不礼貌,所以,接口来了个假四川话:“是啰,是啰。”
“哈——,这个娃好,随性,一打闪,我俩就成了老乡,小罗啊——,你说对头不对头?”
“对头,对头。”罗主任答得比四川人还四川人。
“那就开饭?!”高常委边说边慢慢起身。
小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面向罗主任:“主任,是开会吧?”
“开会,边开会边开饭。”
小琴还是没听明白,怀疑罗主任的耳朵也不好使了,转向那个自己的战友:“罗主任说是开会,在哪里开?”
“在隔壁房间,你跟我来。”小高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引路。
小琴将信将疑跟在小高后面,踏进门槛,抬头一望,又以为走错了地方,转身想退出,见高常委已经站在圆桌的另一面在向自己招手:“小琴——,快坐,快坐,坐煞——,难得一聚,一醉方休。”
满满一桌山珍海味,小琴有生以来没见过,茅台酒三个字听过,却从来没见过,圆台中间有一个可转动的玻璃台,更是没有见过,小琴感觉自己成了大观园里的刘姥姥,目不暇接,又目不敢接。
yuedu_text_c();
“来来来,先喝点开胃酒,小琴啊——,你也来点。”高常委不让小琴有思考的余地。
小琴的脸已经羞得通红通红,会没开,先开饭,还要喝开胃酒,心想,这三个开字集中到一起,是巧合呢还是领导们的规矩,假如说巧合,是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假如说是规矩,自己可不能破坏,可是,为什么只让自己一人参加呢?小高是陪他父亲的呢还是参加开会的呢?小琴觉得自己像被隔了裤子强jian,既胆战心惊,又浑身不自在。所以,手也不知放哪儿好,身体也不知怎么坐好。
“小琴——,今天的开会,主要的议题是关于培养革命事业接班人的大是大非问题,高常委代表省政府下来考察,你可不要辜负高常委的一片美意啰。”罗主任尽量在句子的收尾带上一个啰字,尽量在语言语气上和首长保持一致。
“对头,会要开,酒要喝,饭要吃饱,小高,给小琴布菜。”高常委对小琴的关怀无以复加,滴水不漏。
“高常委,您老知道不知道小琴在上面……。”罗主任后半句没出口,却将右手的食指往天花板举了两下。
“小罗啊——,这个事你就别问煞,我心里清楚的很。”高常委略有不满地朝罗主任瞟了一眼。
“该罚,该罚,我敬首长,我干掉,首长随意。”说完,一仰脖子,咕噜一声,一张大团结滚进了水沟。
罗主任在高常委面前自讨没趣,秉性难改,转而乱点鸳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