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布谷——布谷——,小龙停下四则混合运算,避开母亲的视线,溶入黑暗。
寒风中,两个黑影匆匆疾走,小龙几次想张口,无奈风实在太大,想问的话一直在嘴里憋着。来到一片灯光处,小龙抬头一看,是澡堂子。
“你带我来洗澡?”
“不是,看洗澡。”
“洗澡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铜头在前,小龙拖后,翻墙爬壁,只见一排黑乎乎的密封窗户透出一点亮光。铜头蹲下身,扒在亮光处聚精会神地像看小推车上的万花筒,铜头看够了,还舍不得离开的样子,把蹲位让出来给小龙。我的妈呀——!小龙的眼睛一贴近亮光就被弹了回来,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小龙定了定神,再将眼睛贴近亮光,十几个赤身**的女人,有的两奶下坠,有的两奶耸起,而且,大腿夹缝上面有一滩黑乎乎的毛,跟男澡堂里的大人是一样的,耳边传来铜头抑制不住的滛调:“妈**——,好看吧。”
小龙在回家的一路上,回忆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跟大姐二姐去过女澡堂,在澡堂奔跑跌趴在地上呜呜大哭,是一个胖胖的女人把自己扶起,还大声地叫:“谁家的小孩?”那个时候,好像没有发现女人与自己有什么不同,两个姐姐也与自己没什么不同,怎么岁数大了,女人会变得那样奇形怪状。而且,有一个疑团一直缠绕着小龙,女人大腿夹缝处为什么要长毛,派什么用处的?
……。
小梅很关心小龙的取保候审,晚自习下课前悄悄塞了一张纸条给小龙,小龙展开一睃——课后,我在后面二楼等你。
那些天,小梅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头头转,对小龙的批判会,自己可以一言不发,但是,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自己是党员,理应旗帜鲜明,理应大义灭亲,可是,自己做不到,别人可以落井下石,自己不能雪上加霜,偷看女人洗澡,那是小孩不懂,谁没有偷窥过,你张波就偷窥过方军的男女授受不亲,你刘峰不也偷窥了女生洗屁股么,自己也在无意中偷窥了父母**,要说偷窥,自己还巴不得让小龙偷窥呐,女人的身体生来就是让男人看的,这有什么了不起。糟糕的是,小龙和小平头扯在了一起,这可是大是大非问题,尽管小龙没去**广场,也不能保证他和小平头有书信往来。再说,政教系的那个女生大哭大叫,肯定和小平头之间脱不了干系,听说,那个女生也在被审查,那么,她和小龙之间又是什么关系,是政治阴谋,还是普通的男女关系,抑或是情人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小龙脚踩两头船,自己该何去何从。尽管颜老师干涉过自己,尽管父母和叔叔也阻挠过自己,但是,小龙毕竟是自己的初恋,是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尽管小龙至今没向自己表白,尽管自己太想听到小龙口中的三个字——我爱你,可是,自己并不怨恨,哪怕自己故意和张波调笑,哪怕小龙故意和赵芳打羽毛球气自己,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有这么多想看好戏的人,有这么多卑鄙猥琐的小人,自己和小龙必须像杂技演员高空走钢丝,性的压抑是暂时的,情的奔放是可望的。可是,现在出了这桩倒霉事情,自己该继续和小龙保持下去呢?还是抽刀断水?一切就看今晚小龙的态度。
晚自习铃声一响,小龙尾随小梅来到无人光顾的后二楼,黑暗中,小龙几次想牵小梅的手,却被小梅的一句话吓退了非分之想。
“小龙——,今晚叫你来,我只想听你一句话,你和政教系的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
“中学同学呀——!”
“我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小梅减缓语速,特意在“她”字上加重了语气。
“同学关系呀——!”
“那我俩是什么关系?”
小龙一时反应不过来,心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复杂,自己和小梅的关系也是同学关系,可是,又不是一般的同学关系,是超同学关系,是恋人关系,看来,小梅想知道自己与小琴的关系是三种关系中的哪一种,否则,她不会这样问。
“说呀——!”小梅见小龙不回答,紧追不舍。
“一般的同学关系。”
“什么一般两般?一般到什么程度?”小梅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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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一时又反应不过来了,心想,一般就一般,还分什么程度,难道还有三分之一般,二分之一般,或者一般的平方,一般的三次方,……。
“我看你在挤牙膏,和批判会上的态度一样。”小梅的父亲是广东人,喜欢听《雨打芭蕉》,小梅耳濡目染,所以,来了个雨打焦龙。
“咳——,”小龙轻叹一口气,心想,白天接受批判,晚上还要接受批判,而且是一对一的批判,而且是有问必答的批判,而且是投鼠忌器的批判,今晚的批判肯定过不了关,小龙决定改变方式,语言不行用动作,壮了壮胆,伸手去抓小梅的手。
“不要碰我!”
小龙吓得把手一缩,再侧脸朝小梅望去,一串亮晶晶的泪水挂在脸颊,这下,小龙有点六神无主了,眼前的小梅成了玛利亚,成了圣母,碰又碰不得,躲又不敢躲,突然,小龙像发了疯似得一把将小梅紧紧抱住,两人的泪水和在一起,四片嘴唇也紧紧地贴到了一起,小龙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小梅勒的生疼。
一道强烈的光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把他俩照得通体透亮,四目眩晕,同时,从光柱的另一头传来令人窒息的一阵狂笑:“哈——哈——,你这个臭流氓,大学生的败类……。”
“别怕,一切由我。”说完,小龙勇敢地第一次牵上小梅那手背上有五个小酒窝的肉手,怀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信念,迎着光柱走去。
(待续)
第57节亲情复燃
美国南部一座庄园里,夏先生原本瘦削的脸庞更加清癯,散乱的黑中夹白的头发随风摇摆,从蒙古国引进的踏雪千里引颈咴嘶,腾蹄甩尾,急等着主人策马扬鞭。一个中年菲律宾男佣手牵缰绳侍立一旁,夏先生跨马上鞍,接过缰绳,两腿一夹,哧溜一声,踏雪千里飞驶而去。
夏先生每个周日都要去圣路易斯教堂礼拜,求助神父的忏悔,祈祷上帝,保佑中国的总理——周恩来灵魂安息,祈祷太平洋对面的爱妻和女儿平平安安,愿上帝保佑自己再有机会去趟中国,见上女儿一面,签署法律文书,了却心愿和夙愿,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父母在天之灵。
想起周恩来,四年前的一幕在夏先生的脑海里回荡,世人公认的铁嘴是那么善解人意,是那么平易近人,是那么光明磊落,是那么充满人格魅力,尤其是**报道联合国秘书长的一段话——哪个国家元首能和中国周总理一样,死后不留一分遗产,死后不留一个子女,联合国也会为他降半旗。特别是听到周恩来死后身穿的衬衫衣领有补丁的时候,夏先生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久久无法平抑,久久无法平伏。如今总理走了,自己访妻寻女的事情会不会落空,中美联络部还会不会为我个人的小事鞍前马后。
夏先生捧出一只银制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敏的来信,老泪纵横百看不厌,最后一封信距今已有两个年头,自己的去信石沉大海,虽然女儿已上了大学,自己还寄去过一笔美金,不知道她们娘俩收到没有?女儿的姓改了没有?女儿什么时候才能来美国继承遗产?中国的政局还在动荡,新当选的总理和副主席是鹰派还是鸽派?他俩对共和党是排斥还是接纳?他俩的祖上和爱新觉罗家族是有仇还是无怨?他俩的政治外交倾向是向毛还是偏毛?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中膨胀碰撞挤压,夏先生感觉从未有过的无奈无助和无望。
“阿强,今天有没有国务卿基辛格的来信啊——?!”
“老爷,你已经问了三次了。”
“呃——,健忘症越来越厉害了,你打个电话给史密斯医生,请他明天来一趟。”
“好的,老爷。”
夏先生继续埋头在敏的来信中,希望从字里行间继续寻找到女儿更多的讯息,但是,夏先生看透了纸,看破了字,还是找不到让他舒心宽心悦心的任何喜讯,夏先生焦躁不安埋身在宽大的沙发里,思绪飞到了辽阔的科尔沁草原。
——自从皇太极娶了自己的先祖母孝庄皇太妃,我们科尔沁草原人与女真人满族结下了百年姻亲,大清铁骑穿越山海关后,爱新觉罗八旗兵横扫中原,所向披靡,大清国创业建业立业守业,列祖列宗在不断扩展疆业版图的同时,创业难守业更难,成了一条颠扑不灭的真理。爷爷跟随光绪爷戊戌变法遭老佛爷绞杀,自己跟随父亲颠沛流离逃难到了异国他乡。大清王朝被辛亥革命推翻后,父亲应召回国,追随溥仪到了满洲国,企图东山再起。日本在华战败,大清失去了唯一的靠山寿终正寝。从此,爱新觉罗后裔散离世界各地,在美国仅存八大旗中的三大旗,自己虽是镶黄旗一支,却也成了强弩之末,秋后的蚂蚱——成不了气候。
几天后,国务卿一份电传到了庄园,由于“水门事件”,总统不得不下台,原机划再去中国的行程就此搁浅,夏先生盼望已久的夙愿再次落空,女儿的改姓是当务之急,虽然自己不能亲赴中国,还可以通过外交途径,请律师将法律文书寄往美在华联络处,期望通过联络处找到敏和女儿,办妥改姓这一头等大事。
庄园的夜晚静的令人发怵,偶尔响起的几声狗吠更加耍南壬俺粤肆狡捕ǎ戳艘换岫ゾ辛艘徽侣硖r簦芯跤辛司胍猓槎慌裕仙涎燮ぃ肓嗣蜗纭br />
清晨醒来,夏先生感觉左上眼皮跳动的厉害,眼睛闭起来,还是颤抖不止,夏先生急忙跪倒在耶稣十字架面前,双手合十,默诵祷告,但是,夏先生的心神无论如何静不下来,他的思绪已穿越烟波浩渺的太平洋,一碧如洗的万里晴空,感应到女儿的灵魂在向自己召唤,感受到敏的灵魂也在向自己走来,哎呀——!不好!敏的眼睛是瞎的,眼珠是白的,敏的嘴巴是张开的,神情是恐怖的,冥冥之中,夏先生预感到妻女发生了不测,突然,心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夏先生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阿强——!”
男佣急步闯进老爷的卧室,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救心丸,瓣开夏先生的嘴,几分钟后,夏先生从鬼门关逃了回来,但是,脸色跟死人一样。
“阿强——,今天几号?”
“老爷,今天是4月29号,怎么啦?”
夏先生一听,脸色比死人更可怕,哆哆嗦嗦站起身,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抖抖颤颤倒出一张黑白照片,急忙慌慌张张地翻过相片,一排阿拉伯数字赫然醒目,1953年4月28日摄于上海。
“今天是格格生日,阿强,你去克里斯汀为小姐定制一盒蛋糕,要三层的,26支蜡烛。”
阿强在原地站着没动,心想,老爷气急攻心,气昏了头,小姐的生日已过了,蛋糕买了也是浪费。
“咦——,你怎么还没去呀?”夏先生语带怒气,两眼瞪着阿强。
“老爷——,不是我不去,小姐的生日已过了。”阿强忠心耿耿地提醒了夏先生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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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过了?”
“老爷,”阿强再次忠心耿耿地提醒了夏先生一句,“今天是29号,小姐的生日是28号。”边说边用手点了点相片上的日期。
夏先生这才叹了口气,知道阿强没读过书,不懂天文历算:“美国比中国晚一天,你知道吗?在中国,今天是28号。”
“噢——,怪不得老爷会在夜晚收看中国的电视新闻,原来美国是白天,中国是晚上。”
“不对,中国是白天,美国是晚上。”夏先生从电视里看到的都是白天的中国新闻,等于将6和9颠倒一下,换汤不换药。
阿强只能忍住笑,蹑手蹑脚遛出房间,生怕老爷还有什么奇谈怪论捅出来让自己受不了而有违大清祖制。
夏先生端祥着小琴的满岁照潸然泪下,自从在上海与敏相见后,自己的魂已留在了中国,思念的煎熬度日如年,孑然一身亲情不再,爱情难续,夏先生在怨恨敏不跟自己重返美国的同时,也多少次抽打自己的耳光,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和敏一起留在中国,为什么自己要相信匈牙利那个混球诗人的一首诗——生命诚宝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夏先生痛定思痛,拿起电话给私人律师拨通了电话:“哈罗——,密斯特保罗,……。
跨越东西两大半球的一份法律文书,通过dl快邮寄达美在华联络处,一个月后,公安部专函到了芜湖市公安局,户籍管理员一看公函,吓了一跳,这个女大学生已来过好多次要求改姓,都被自己挡了回去,原来还真是个格格,又一个川岛芳子,上面怎么不把她抓起来,还要同意她改姓,阶级斗争这根弦怎么像橡皮筋,叫下面要抓紧,你们上面做好人,放得宽宽的,不行!我不能给她办,万一将来追查起来,我这个经办人肯定人吃不了兜着走,我可不愿意当替死鬼。
公安部专函在户籍管理员办公桌里足足躺了半年,直到粉碎四人帮才正式解冻。
(待续)
第58节棒打鸳鸯
距周恩来逝世后半年,朱德元帅跟着与世长辞,老天爷为之动容,将怒火洒向大地,连续38度高温将树叶烤得发脆发枯。一到夜晚,整个操场坐满了歇伏的人群,就连平时衣不露体的女同学也熬不住催人昏厥的热浪在寝室里胸罩短裤斯文扫地,男同学更是赤身露脐,恨不得赤身**。
时近半夜,企盼中的凉风和凉意悄无声息,101寝室隔壁厕所里的粪便经高温发酵,散发的阵阵恶臭令人作呕却挥之不去。
小龙身热体臭,不顾学校的规定,偷偷遛到楼顶去过夜,其它几栋男生宿舍楼顶也有学员过夜的,由于个别学员在楼顶上拉屎撒尿,所以,学校后勤组汇同工宣队隔三差五进行查夜。小龙连续在楼顶睡了三晚,没有遇到查夜,到了第四晚,睡梦中被手电筒的强光亮醒,被记下了姓名,垫枕头用的矛盾三步曲在慌忙之中落在了楼顶,小龙全然不知。
人要倒霉喝凉水也会碜牙,上一次在后二楼被手电筒强光当臭流氓现行,对小龙的批判逐步升级,尽管小龙自贬身价,检查检讨接二连三,还是无法过关,年级辅导员是个好好先生,很想帮小龙渡过难关,工宣队组长却不依不饶,一定要撤小龙的职,于是,大老粗和秀才之间上演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拉锯战。
“我不同意撤小龙职,系里的大批判专栏离不开他。”辅导员知人善任,爱惜人才,厚厚的玻璃眼镜阻挡不了心灵的窗户。
“老郑同志,你不要忘了,小龙是个取保候审的对象,从历史来看,小龙就是一个灵魂和思想极其肮脏的冒牌工农兵学员,像这样的学员应该清除出去。”闽师傅想起几个月前小龙对自己的大不敬就有气,就想整一整小龙。
“老闽师傅,小龙根红苗正,宣传栏工作认真负责,对他批评可以,批判也可以,但是,目的是救人不是整人。”郑老师想起闽师傅在处理前几起学生生活作风事例中的专横跋扈,已经影响到自己的升职提薪,就像被挖了祖坟一样难受。
“郑老师,你说话要负责任,我什么时候整过人?”闽师傅脸上的一道疤开始发光。
“请问,欧阳同学的反动言论在你手里怎么就无声无息了呐?”郑老师没有直接回答闽师傅的问句,反而以守为攻。
欧阳同学在一次全年级政治学习会上,将“我们决不允许枪指挥党”读成了“我们决不允许党指挥枪”,有同学故意举报到闽师傅那里,看他怎么处理,因为,欧阳同学和闽师傅是同一个单位的,而且,他的儿子正在追求欧阳。
闽师傅没有想到郑老师敢拿欧阳说事,手往桌上一拍,以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口吻正色道:“欧阳同学是我们工人阶级的一员,是党的新鲜血液,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这样的同学怎么会说反动言论,充其量也是误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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