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上几十分钟,的确可以考验一个人的意志力。
李平凡长期的农民习气,自然养成了站立松松垮垮的习惯。对于这些动也不能动的姿势很是不适应。教官看他的动作不标准,就上前不断纠正。李平凡当着同学的面,被教官不断训斥,感觉到羞愧得五体投地。
他是多么羡慕周克勤标准的军姿,还有他前边一排的娇小的江南女孩子伊曼卉,也是那么英姿飒爽的样子。就连赵东红都把动作,都做得很标准。只有他,被教官不断的纠正。他甚至感觉到整个操场所有的同学,都在看他的笑话。
这一切,让他的肌肉绷的紧紧的,让他有一种紧张到极点的感觉。紧张是最消耗人的体力的,李平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流水般迅的流走。
李平凡第一次觉得上午过得好慢,时间像蜗牛爬,毒辣的太阳却不肯休息,炙烤着可怜的他。他感觉自己都快冒烟了,加点盐就能吃了……
在快到中午时,终于感到头有些晕晕的了。起初是有些恶心,接着是两眼黑,然后头就开始眩晕,整个身体失去平衡……要不是旁边的赵东红及时的扶住他,他可能因为脸部着地而毁容了……本以为坚持就会挺过去,可是当整个身体向前倾的时候,李平凡现,有些事情不是靠意志就能控制住的。
然后,李平凡在一片惊呼声中,成为第一个栽倒的学生。之所以栽倒,不是输在体力上,而是输在紧张上。在栽倒的一瞬间,李平凡感觉到大脑一阵放松,竟然想起来那本救命的《广告宝典》卷语的一句话“广告的本质是传播,广告的灵魂是创意”,但在脑海里出现的是经过篡改的“军训的本质是晕倒,军训的灵魂是丢人!”
当然,李平凡同学栽倒在地的时候,竟然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而是感觉到栽倒在软绵绵的一堆棉花上。同学们的惊呼,却不仅仅是因为李平凡晕倒在地的夸张的动作,而是因为他在栽倒的时候,顺便把排在他前边那一队的江南女孩子伊曼卉,紧紧抱在怀里扑倒在地上。
赵东红在李平凡栽倒的时候,并没有及时去扶起。因为他当时正有点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平凡抱着伊曼卉的暧昧姿势:李平凡的长胳膊紧紧地抱紧了伊曼卉盈盈一握的纤腰,伊曼卉娇小的身躯怎么能抗住一个男孩子的体重?于是,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很有点缠绵亲热的感觉。
赵东红不禁郁闷的吐了一口气:“日,这样追女孩也行?”忙上前去分开李平凡的手。
你别说,这李平凡下意识抱住了一棵美丽的稻草,竟然抱得特别紧。以致于赵东红掰开他的手指用了半天的时间。赵东红在成功的把伊曼卉从李平凡怀里解救出来后,招呼几个同学,把李平凡同学抬到远处的树荫下。
第12章 伊曼卉
伊曼卉来自苏州。
苏州女子好水色,从古至今都是这样。这种又红又白,如春天初绽的桃花瓣的水色,绝不是靠胭脂水粉调理出来的,也不是吃什么“靓汤”吃出来的。苏州女子不喜欢这种又咸又烫又油的靓汤,也嫌脂粉污颜色。她们爱吃新鲜的水生植物,如嫩嫩脆脆的红菱、糯糯甜甜的芡实,还有各种各样绿油油、水汪汪的蔬菜。反正城里到处是水,遍地是田,所以苏州女子的皮肤个个象新浴后的吹弹欲破。
苏州女儿不但水色好,而且气质好。这气质不是北地胭脂的豪爽俊丽,也非南国佳丽的干练玲珑。苏州女子的气质是苏州的文化传统和气候培养出来的。气候也能培养气质?是啊,苏州多雨,而且都是长脚雨,一落十几天。贺铸《青玉案》中的“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说的就是这个。
伊曼卉无疑是苏州女子的典型代表,她把苏州女子的灵秀进行了完美的诠释,湿湿的秀美就侵入伊曼卉的骨子里,水灵中带几分轻愁。
她的家人本来是不赞成她远远地来到中原市上学的。但全国所有的高校中,只有海大开设了广告专业。伊曼卉喜欢富有美的创意,她喜欢让她的思绪变成文字变成一种张扬的东西。所以,当她了解到海大有个广告专业,她瞬间就决定了来读这个广告专业。
此时,她手执一卷线装书,看着外边蒙蒙的雨丝。她觉得自己有点失去了往日的静静的心境,有点什么也不想做。于是,她就起身就泡杯香茗,那是西山的茉莉花茶。小小的茉莉花瓣,洁白轻盈,清香扑鼻,开水一冲,在水中绽开,就象春天绽放,然后搬了个凳子坐在窗前看雨。
军训结束了,但是她的心竟然没有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是洁身自好的女孩子,连说话都很少和男孩子说话,更别说和男孩子有什么实质的接触了。但在军训中,那个冒失的黑瘦的同学,竟然抱住她的腰把她扑倒在地。她甚至闻到了那个男孩子浑身的汗味,是那么的刺鼻。
这让她的心,就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多了几分懊恼和羞愤的情绪。哪个少女不怀春?江南的少女更多情!在她的心中,是有自己的梦想中的情人的。那应该是个书卷味特别浓的英俊的男子,应该有淡淡的笑容,儒雅的举止。
现在她已经知道了,那个男同学叫李平凡。看那模样,也确实够平凡的。浑身上下,都有一种乡野的气息。如果按同寝室的新同学的话说,整个一个乡巴佬。要不是那一双眼睛闪亮的光,几乎可以用木讷愚钝来形容这个乡下同学。这样一个乡下同学抱住了她,让她有种有种羞愤的感觉:好像自己这个洁白无暇的璞玉,竟然被尘埃玷污了。
在她的窗前不远处,是正在施工的海大宿舍楼。海大这两年的宿舍严重的存在着不足,为了让学生有地方住,海大甚至把附近村庄的房子都租了下来。所以,这个工地上,还有忙碌的工人在工地上施工,好像那下个不停地雨水,丝毫不能阻止他们的施工进度。
突然间,伊曼卉看到了那个奔跑着搬砖的身影,是那样的熟悉。是的,是熟悉!因为这个身影的主人竟然就是那个把她抱紧摔倒的李平凡。
伊曼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转头不看这个可恶的家伙,反而伸手从床头盒子里拿出望远镜,这个望远镜是她十四岁的生日礼物,是标准的苏式望远镜。望远镜是绿色的,上面有苏维埃共和国的党旗,还有一只红鹰的标志。
透过望远镜,伊曼卉清清楚楚的看到,李平凡浑身都**的,破旧的衣服就被雨水贴在了身上。这个男孩子的脸庞,被秋雨打着,竟然有种钢材般的感觉。特别是那紧紧抿起来的嘴唇,把腮帮子带动,就出现了一个坚毅的曲线。
这李平凡搞军训不行,连个军姿都站不好。现在干起活来,却是跑得飞快,很有点生龙活虎的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伊曼卉看到这个奔跑的身影,却体会到一种体力透支的疲惫。
伊曼卉的望远镜无疑是质量非常好的,她甚至能透过镜片,看清楚李平凡身上的泥巴,脸上挂着的雨点,还有那种不屈的眼神。
在这一瞬间,伊曼卉的心里却闪过一种深深地震撼。在城市长大的她,虽然也经历过一些饥饿,虽然也做过一些家务,但从来没有干过什么重活。所以,看到这个可恶的家伙,搬起来一摞摞的青砖,奔跑着给泥瓦匠送去,还是觉得很震撼。劳动的男人,熟悉的劳动着的男人,特别是这个男子还是同学,无疑让伊曼卉感觉到好奇。
“哼,军训了这么多天,把人都累死了。好容易休息两天,这个家伙不躲在寝室里休息,来工地上凑什么热闹?不可思议!还穿着这样破烂,是不是故意的装悲情呢?”伊曼卉微微撇了一下嘴,好看的下巴就留下两道优美的弧线。
当然,伊曼卉知道,这李平凡一定不是装作悲情的样子。因为李平凡现在顾不上悲情,他现在正吃力的推起来一独轮车土,在泥泞的地上一呲一滑的向和泥的地方推去。
李平凡觉得,这卸下来的土,离他们施工的地方太远了,来来回回的推车不太方便。更何况,这推车是木头轮子的独轮车,掌握它的平衡就不太容易,更何况上面还装满了土。李平凡决定,等晚上吃饭的时候,给工头建议下次卸土的车来的时候,在往里面开一点,可以节省体力提高工作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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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自然顾不得再想别的,因为推土必须上一个小小的斜坡。在晴天的时候,上这么小的一道斜坡,对于李平凡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但由于连着下了两天雨,这个斜坡又是土路,早就泥泞的不像样子。别说推着车子,即使一个人走上去,都有可能被滑倒。
李平凡稳住自己的脚步,双手用力掌握住独轮车的平衡。由于吃力,他的腿部在微微的打颤,腰背部的肌肉也绷得紧紧地。连着干了一天活,让李平凡的体力严重的透支。李平凡在家里绝对算不上娇生惯养,原来李平凡也出山劳动过。农活虽然累,但相对于这在工地上做小工,劳累的程度是差别很大的。干农活累的时候,他可以直起腰歇息一会。
但在工地上,他要搬砖、推土、和泥,并且要保证三个掂瓦刀的匠人的供应,这是非常紧张的。要是在平常天气好的天气,他还能略微抽出三两分钟的时间歇息一下。但在这些风雨交加的时候,他即使用尽全力,也不能保证三个匠人的供应了。
要不是三个匠人都是心地善良的农村人,看李平凡吃力,也有意放慢了一点度,估计李平凡更吃不消。工头早就跳出来吼叫几次,对于这工程的进度,工头比谁都着急。
李平凡身子弓成了弓形,喘着粗气,推着独轮车开始往斜坡上推。但他还是忍不住透过蒙蒙雨雾,向对面的女寝室望去。他知道,对面的女寝室就住着张妙涵。不知道张妙涵是不是在温暖的寝室内,静静的看书;还是随着那马建军,一起上街去买东西了。今天下雨,也许她在寝室里看书吧!
想到那美丽的红色的身影,李平凡觉得鼻子一酸,泪水就混着雨水流了下来:“是的,我们属于不同阶层的人!我们过着不同的生活!当你们在花前月下的时候,我正在挥汗如雨的卖命干活;当你们躺在温暖被窝里看书的时候,我在凄风苦雨中踯躅前行!”
伊曼卉透过望远镜,看到李平凡竟然抬眼看过来,不禁大吃一惊。她以为是李平凡现了她的**,几乎就要把望远镜丢在地上。但接着一想,不可能,即使神人也不可能知道她躲在窗户边**,因为她做的很隐蔽。
伊曼卉伸出小手抚了抚砰砰乱跳的胸口,深吸一口气,又看了过去。她看到了大滴的泪花从李平凡大大的眼睛里涌出,她甚至感受到了李平凡的忧郁和伤心。伊曼卉知道,那绝对不是雨水,那绝对是泪水。因为再凄苦的雨水,也不可能让这个坚毅的男孩子有这种忧郁的眼神。
第13章 张妙涵
张妙涵自然不知道,李平凡正在凄风苦雨中拼命的推车。她此时正和马建军在中原路派出所的所长,马建军的叔叔马名驹家里。张妙涵本来不准备上马名驹家里,她军训结束了是计划和他的老乡李平凡谈谈,她也知道了李平凡的钱在报名前就丢掉了。
张妙涵知道,他的这个同学倔强的很,她必须想办法才能帮助到这个特别能吃苦,学习特别认真的朋友。是的,朋友!张妙涵自认为,她就是李平凡的红颜知己,虽然他们俩同学了三年,说得话加一块也不过一百句。但是,张妙涵知道,她是最了解这个非常有天赋的穷小子。
张妙涵在高一的时候,并没有留意到她的这个同学。是啊,相对于她总是第一的学习成绩,相对于她的家世及各种条件,相对于她的能歌善舞,李平凡确实太平凡了,长相平凡、学习平凡、才艺平凡,反正除了一双闪闪亮的眼睛之外,在他身上很难找到任何闪光的东西。
但到了高二,李平凡可怕的吃苦精神挥出了巨大的作用,他的成绩一度越了张妙涵,开始霸占全班第一的位置。特别是他的数学成绩,更是占据绝对的第一。不管再难的数学题,一旦被李平凡盯上,就没有算不出的答案。就连教了一辈子数学的路老师,都认为李平凡是个数学天才。
张妙涵由不服气,到敬佩到暗暗的观察这个相貌平平的男生。女孩子,高中的女孩子,正是情窦初开的花季年华。一旦开始注意到一个男生,很容易夸大男生的优点,而忽略男生的缺点。李平凡的形象,在她的芳心里逐渐高大起来。李平凡的贫穷,她认为是朴素;李平凡路灯下看书,她认为是毅力;连李平凡的木讷,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大智若愚。
张妙涵谈不上喜欢广告这个专业,相对来说,她更喜欢表演专业,她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像刘小庆一样出名的女演员,为广大老百姓、为人民来进行崇高的演艺事业。但她并没有报考她喜欢的专业,而是拐弯抹角的打听到李平凡报考的是海大的广告系。在报考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填写了海大的广告系,让新县一中的班主任路老师惊讶不已。
路老师知道,张妙涵这个孩子很有表演天赋,又能歌善舞,再加上学习成绩顶呱呱的,报考北影也是能够被录取的。对于自己最钟爱的两个门生,都报考刚刚设立的、前途未仆的广告系,路老师确实有点忧心忡忡。
路老师把两人都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苦口婆心的的劝解了半天。但他又知道,这两个孩子虽然平时都很听话,却都有自己的主见。所以,也没有很勉强两个得意门生。
所以,毫不意外的,新县一高的两个高材生,以优异的成绩,双双被海大广告系录取。
张妙涵心里欢喜雀跃,但脸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来学校报到的第一天,她就想单独和李平凡聊聊。可惜,被马建军这个狗皮膏药给贴上了,没有什么时间和机会单独和李平凡说说话。
接着就开始了军训。在军训的时候,她看到李平凡由于没有受过这些训练,以致于领悟特别慢,不断地被教官训斥,她的心里非常难过。她觉得,她宁肯自己被训斥,也不想让李平凡受到训斥。她知道啊,李平凡是个多么自尊和骄傲的人啊!虽然,这种自尊和骄傲,埋得很深很多人都看不到!她几乎就想跳出来,告诉教官,李平凡是个多么优秀多么杰出的学生。
当李平凡闹了个笑话,抱着伊曼卉倒在地上的时候。她的年轻的心里,充满柔柔的酸楚:她是多么的渴望,这个被抱住的女孩子是自己而不是那个江南的女子!
好容易军训结束了,她本来计划好鼓起勇气去找李平凡,把自己的钱借给他一点。她甚至计划好了,她要对这个木讷的男孩子说点什么,让这个男孩子不是那么充满淡淡的忧伤。她同样要搞清楚,李平凡为什么总是躲着她离她远远地?
但是,在她军训刚刚结束回到学校的时候,马建军就来到学校说他叔叔前几天回新县了,给她捎来了她的一些日常用品。
马建军的叔叔马名驹,也专门给她们学校打了电话,让她到家里吃饭。——马名驹知道的,张妙涵的爹爹张铁山,有很多战友都在中原市公安机关当领导。对于能够帮助到自己,或者有可能帮助到自己的人,马名驹是极度客气和巴结的。何况,张铁山专门拜托他,好好照顾他这个侄女。
马建军找张妙涵,张妙涵也许根本就不会去。但马建军的叔叔马名驹亲自打来电话,那情况又不一样了。对于长辈,以张妙涵的家教,是不可能让长辈有什么失望的地方的。所以,张妙涵无可奈何的和马建军一起,到中原路派出所所长的家里走一趟。
马名驹的老婆蒋春霞,在街道办的一个小厂里当会计。此时,她正手脚麻利的收拾几个小菜。说实话,她对他们大哥家的公子马建军,并不是特别喜爱。不是因为这个马建军来自小县城。而是因为她早就听说这个马建军四肢达,头脑简单,在县城里仗着大哥是公安局局长,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即使考上的大学,也不是自己的本事考上的,而是自己的丈夫马名驹找人给他作了文化课替考,马建军才有机会上了中院体育学院。
对于丈夫找人替考这件事,她是极度不赞成的。要知道,干这些事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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