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原创大赛二等奖作品:玫瑰花精-第1部分(2/2)
,鸡毛和鸭毛。金秧秧的脸还紧紧地绷着,恨恨的表情,一幅刚刚从激烈的战斗中退下来的神情。
母亲把金秧秧从火车上接了下来,父亲看了金笛子一眼,很匆忙的眼神,匆忙得让金笛子觉得委屈。
然后母亲抱了金笛子,父亲抱了金秧秧,开始在隧道中跑起来,没有说话,只听到脚下石子惊慌地碰撞的声音和父亲、母亲、金秧秧还有自己嘴里和鼻子里发出的呼呼声,一种很亲切的声音。
人们边跑边猜测着紧急停车的原因,有人说,隧道外面开始塌方了,得赶紧跑出去,不然就极有可能被困在这漆黑的隧道里。
跑,不停地跑,盯着前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光,很执著地看着前方。
在金笛子的记忆里,那次奔跑用了很长的时间。很久以后,金笛子看见了前方的光亮,微弱的光亮。父亲喘息着,用不同于平常的低沉声音说:“快到了!”
母亲没有回答,呼呼地喘息着奔跑着。
光亮越来越强,洞口开始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甚至看得见从山上滚落下来的不大的石块跌落在铁路上,发出令人恐惧的、有着清脆回音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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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母亲的脚步在隧道边慢了下来,隧道边的人都犹豫着要不要冲过去,事实上已经冲过去了很多人。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毕竟是小的,还是稀疏的,冲过去就安全了,留下来就意味着还留在危险里。
母亲和父亲简短地商量,决定和很多人一样,冲过去!
父亲扭头看了金笛子一眼,很简短的一瞥,然后抱着金秧秧冲出了隧道。妈妈紧紧地跟在后面,因为速度快,金笛子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母亲的怀里很重地上下颠簸着。依旧有不大的石头跌落下来,从身边呼啸而过。笛子看到一块小石头砸在一个人的脸上,因为石头的速度飞快,那个人的脸瞬时破了,有鲜红的血液出来,在他高速奔跑中,血液在空气中飘落着,一路洒落过去。
金秧秧伏在父亲的肩头,也是这样的上下颠簸着,她回头看金笛子,金笛子想冲她笑笑,可却咧不开自己的嘴。她也看着金秧秧,一直看着,直到父亲和母亲确定已经安全,把姐妹俩从怀里放了下来。
站在那里,父亲和母亲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金秧秧很严肃地拉了金笛子的手,严肃得没有一点语言。这是一个十分严肃的时刻,她们都明白,这是个严肃的时刻。
父亲和母亲一致决定沿着铁路走,和几乎所有的人一样。再走半个小时的样子,就可以到达山里面的一个小站,在那里,可以搭乘慢车前往目的地。
然后父亲和母亲检查了行李,发现少了一个包裹,不过不要紧,一个包裹在现在看来是极为不重要的。
金笛子被母亲拉了手,走在四处看不到人烟的铁路上。铁轨两边常常有很高的堤坝,遮住了笛子的视线,让人看不到外面繁茂的原野。只有阴郁的天空,在堤坝外面仓皇地显露着自己苍白的面容,带着青黄的白,一种很容易就会下雨的夏天的阴郁天气。
金笛子累了,挣扎着不要再走,母亲蹲了下来,把自己的背放在了金笛子面前。父亲问金秧秧,还能走吗?金秧秧很坚决地点头,父亲就拉起了母亲,把行李分给母亲一包,自己把金笛子驮了起来,再挎着一包沉重的行李。
金笛子就这样伏在父亲的背上,怀抱着那个微笑着的、眼睛会眨动的洋娃娃,看着前面的轨道没有一点变化地经过,仿佛前面永远没有尽头,仿佛他们将永远地走在铁道上一样。那时金笛子明白,铁轨是没有尽头的,它会通向不确定的地方,并且没有尽头。
玫瑰花精(四)
那个小站的站长是母亲一个学生的家长,他在比平时嘈杂了许多的站台上发现了父亲和母亲,还有一言不发的金秧秧和金笛子。
他带他们去了他的家里,火车站旁边一个小山坡上的一排房子里的一间。
那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满脸的胡楂儿,毛孔粗大,牙齿有着黑黄的牙垢,声音异常地洪亮。金笛子莫名地对他感到恐惧,在金笛子的印象里(从黑白电影里得来的经验),这样的人,是冷酷的、残忍的,电影里的土匪也就是这个样子。
家里没有其他人,站长说孩子们放假都回老家妈妈那里去了,跟着就出去了。
金笛子惊慌地要求出去站在站台上,这比待在这间潮湿的、乱糟糟地散发着霉味的小屋里强多了,何况这个屋子的主人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金秧秧要求洗头,说自己的头臭死了。
母亲说没有时间洗头,然后用湿毛巾要给金秧秧擦头发。金秧秧躲闪着拒绝,然后尖叫着要洗头,说臭死了,都臭死了!一边叫,一边挣扎着要从母亲的手掌之中逃开。父亲和母亲都从来没有那样严肃过,他们的严肃让金秧秧放弃。
母亲一遍一遍地用湿毛巾擦着金秧秧的头发,金秧秧嘟着嘴表示强烈的不满,并且不时地从嘴里发出一些抗议的声音。
那个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硕大的饭盒,一个里面盛着有些发黑发黄的馒头,一个里面盛着稀饭,都已经冰凉了。他抱歉地笑着说:“不在吃饭的点上,食堂里的东西都是凉的。”
父亲和母亲爽朗地笑着,声音有些夸张,接过饭盒,让他不要忙了。
那人出去了,说是看一下坐哪一趟车比较合适。
母亲要求秧秧和笛子吃饭,用突然变回来的有些急躁有些阴郁的声音。
金秧秧不吃,因为头发很臭,而母亲又不给她洗。
金笛子不吃,金笛子从来就不吃面食,金笛子只吃米饭。稀饭也没有菜配,金笛子吃不下那样没有味道的东西。
父亲很夸张地吃了两口,大声地说:“真好吃啊!真香!”
金笛子再也不会上他这样的当,这是金笛子小时候父亲惯用的伎俩。金笛子抱紧了自己的洋娃娃,说:“不饿。”
母亲生气了,母亲用还没有平息下来的急促声音说:“你们两个!就不能好好地听话!还要坐那么久的车,慢车!车上还不知道有没有东西吃呢!吃!”
金笛子哭了,觉得异常委屈。金秧秧更加赌气不吃,了嘴,把头扭到了一边。
母亲恼火地叹气,父亲说:“算了吧,等她们饿了,自然就会吃了。”
那个人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张火车票,说就快到点了。父亲感激地掏钱,那个人推让着拒绝,很洪亮的声音和着爽朗的笑声,说以后也难得再见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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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笛子看见父亲离开的时候,悄悄把钱放在了桌上,那个举动让金笛子心里充满了温暖和一种近乎高尚的快乐。
那个人把剩下的几个馒头和新买的一起打了包,让母亲带在路上吃,还把军用水壶和金笛子的塑料熊猫水壶灌满了开水,母亲说过,车站里的矿泉水是不能喝的,因为不知道真假。
坐在火车上的时候,一家人和那个人告别。他穿着沾满油垢的铁道制服,还是一脸的横肉,还是很洪亮的声音,大声地说笑,挥舞着带着裂口的沾满油污的大手。但是金笛子觉得,他是打入土匪窝的共产党员,是智取威虎山的那个假土匪。金笛子甚至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他,像喜欢电影里的共产党员一样喜欢。
火车开始开动,慢慢的,熟悉的雷同景致像电影布景一样闪过。父亲和母亲都松了一口气。父亲招呼金秧秧和金笛子看外面的景致,看她们出生的地方。“以后,怕是很少有机会再回来了。”父亲说。母亲听了,也看了窗户外面,眼神幽幽,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们丢的那个包里装的是他们的食物,有包子馒头,还有五香豆腐干、咸菜、煮鸡蛋、饼干、在学校门口的店里买的蛋糕和橘子水,可是统统都没有了。金笛子想着那香甜的蛋糕和豆腐干,不停地吞口水。
母亲买了两盒盒饭,先尝了一下,米饭是夹生的,上面的一点菜显然没有洗干净。母亲把盒饭扔了,几个人就着凉开水吃那些馒头。金笛子觉得那个馒头好吃,以后想要买到这样的馒头却是很难了。
天慢慢地黑了,金笛子枕在父亲的腿上,很快地睡着了。
金笛子很少会半夜醒来,可那天半夜醒来了,看见对面座位上的金秧秧盖着母亲的外套,枕着母亲的腿睡着,嘴唇微微地张开,甚至眼睛都是微微张开的,眼皮里一点寒星星的亮光,经过那一点缝透出来,有些和平时的金秧秧不太一样了。
母亲靠在椅背上也睡着了,头不时地垂下来,再抬上去。父亲也已经熟睡,也是那样靠在椅背上。金笛子就这样枕在父亲的腿上,看到了窗户外面的天空,一种很寒冷的没有边际的深蓝颜色。天已经放晴,天空里散漫地放着一些闪烁的寒星,天空下是黑糊糊的原野,还有绵延的群山,黝黑的岑寂的群山,没有一点灯火,像一个个睡着了的庞大妖怪。金笛子的眼睛慢慢地跟随着那些黝黑的群山移动,听着火车发出的轰隆声,慢慢地,眼睛又合上了。
站在斑驳的铁门前,金笛子有些没有睡醒的茫然。一天一夜的旅程让她有些不知所以,当然也没有看见父亲母亲眼睛里近乎感慨的喜悦。
为了这个调动,父母亲整整努力了十年。从父亲美院毕业被分回故乡,从母亲追随父亲去了那里的第一年,两个人就开始了漫长的调动申请。最后终于因为父亲的一幅油画《乡村雾色》在全国美展上获奖,父亲才如愿地从那个镇上的群众艺术馆,调进他视之为崇高殿堂的美术学院。母亲也调进了附近的一所小学,在人到中年的时候,离开那个让她青春耗尽的贫乏土地,回到了故乡。
生活展现在这一家人眼前的,是一派大好新气象。
姐姐金秧秧的手一拉,金笛子就踉跄了一下,然后迈着小碎步进了那扇锈渍斑斑的老铁门,迈进了她全新的生活。一切,都由此开始了。
那一年,金笛子五岁,金秧秧九岁。
玫瑰花精(五)
母亲把箱子里四季的衣服都取了出来,站在院子里,一只手拎了衣服,一只手拿着一枝鸡毛掸子使劲地抽悬在空中的衣服。灰尘在空气中四下弥漫,在阳光下散发着微微的光,很温和的光芒。母亲就站在那些浮尘之中,眯着眼睛,脸上带点恬淡的神情——生活是令人满意的。父亲不时地从她身边经过,穿着大汗衫和大短裤,抱着一捆一捆有些受潮了的画,铺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晾晒。
秧秧站在葡萄架下的水泥桌子上,扯一个笛子从阁楼上掉下去的小风车。笛子站在桌旁,巴巴地看着,只再高一点,就能把那彩色的小风车给扒拉下来了。
“秧秧!带着笛子一边儿玩去,这里灰大!”母亲一边掸着衣服上的灰,一边说。
母亲的快乐不太掩饰,因为一切都很好,一切都让人满意——
家是一排有几十年了的老房子,红砖的,房间非常宽敞,经过改良,有了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这在当时是难得但又重要的。
更重要的是,新家是那排房子的最前面一套,前任主人把很大的一块空地用砖围了起来,围成了一个大的院子。而那个院子现在已经是满园花香了。
院子里种满了花,玫瑰、月季、栀子花、兰花,还有一株大的葡萄藤,上面已经结满了还没有成熟的葡萄,勾起了笛子和秧秧许多的期待。
房间很大,并且有好几间,客厅、两间卧室、一间大的画室,再就是厨房和卫生间。
秧秧喜欢沿着客厅角落里斑驳的木楼梯上到阁楼去,那里被母亲用来做储存室,上面已经放满了许多舍不得扔又没有用的东西。
秧秧想要住上来,因为这里很独立,是可以有秘密的。秧秧神秘地对笛子说。
但母亲不答应,说还是住楼下好。
秧秧就说:“我和笛子一起,我们绝对按时睡觉!”
笛子不愿意,觉得害怕。
秧秧的这个愿望在几年以后,才得以实现。
笛子松了一口气,那只彩色的风车已经拿在了秧秧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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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秧从桌上跳下来,拉了笛子去院子外面的空地上,远远地就看见外婆外公拎着一些蔬菜水果来了。
外公外婆住的地方不远,十几站路,这几天一有空就会过来,帮自己的女儿女婿收拾还没有归整好的新家。
离家多年的女儿终于回来了,女婿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年轻小伙子了,现在再看见金凡鹏时,老两口心里难免生出些许的尴尬之意——当年为了阻止自己的女儿离开这个城市,他们可是说过一些绝情的话。但女儿终究跟了那个英俊的小伙子走了,一走就是十年。而这十年时间,已经让他们的心变得更加的柔软,柔软到一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两个小女孩,心里的疼爱就像洪水一样泛滥。
“笛子!秧秧!”外婆远远地就伸出了自己的手,那张已经开始干瘪却依然白皙细腻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菊花,灿烂得很。
外婆身形有些佝偻,因为有严重的骨质疏松症,还患有同样严重的风湿。夏天是外婆一年中身体最好的一个季节。
外婆十分喜好整洁,不多的短发烫得一丝不苟,棉绸的衬衣领子上别着一朵清香的黄桷兰,夏天宽松的衣服上,永远飘着肥皂和阳光的香味。
而外公朗朗的声音就这样一路洒了过来,快乐得很。
外公是个健康的老头,声音洪亮,脸色带着孩童一样的红润。
笛子还是认生的,就站在了那里,看着笑容满面的两个老人。秧秧也那样站着,等到他们走近了,就用很克制的声音叫了声:“外公、外婆!”在还不熟悉的人面前,秧秧是矜持的。
笛子没有张嘴,想张却没有张,只有手里举着的那个彩色的风车,在不大的风里不时懒惰地旋转一下。
笛子的脸已经被外婆的手抚摩了几下了,又转手摸了秧秧的头几下,手有些润,还有些粗糙。笛子站着没有动,只十分安静地看着在自己面前晃动着的两张笑容满面的脸。秧秧拉了拉笛子的袖子,笛子咬了咬嘴唇,终于让堵在喉咙里的声音发了出来:“外公、外婆。”声音小小的,却惹来了高昂快乐的回答声。
父亲母亲已经听着声音迎了出来,接了老人手里的东西,埋怨地说:“这么热的天,不叫出来,还出来,出来吧,还跑去菜市场买菜,真是劳碌命。”
“秧秧,带好笛子,不要去别的地方,就在这里玩!”母亲说着,一群人就回到院子里,这些天他们还要忙许多的事,要把一个家完全地安置下来,得几天的时间呢。
安静下来,秧秧就无聊地叹了口气,说:“这里没有我们那里好玩,什么都没有。”
笛子点头表示同意。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田地,没有这些,就没有了许多玩的节目,在这样全是房屋的地方,能有什么好玩的。
这时小路上传来“咕噜咕噜”是声音,笛子和秧秧扭头看去,看到邻居三岁的小孩章一牧,神气活现地骑着一辆小自行车过来了,后面跟着他那干瘦的、行动敏捷的奶奶。
玫瑰花精(六)
“快叫秧秧姐姐、笛子姐姐好!”章一牧的奶奶手里拿着一件章一牧刚刚脱下来的外套说。
章一牧却是一副目不斜视不容侵犯的样子,藕节样的小腿蹬着自行车踏板“蹬!蹬!蹬!”地就过去了。他在不是很熟悉的人面前,是十分不合作的。秧秧却不能这样了,秧秧已经是大孩子,于是秧秧拿捏了腔调,软软地却也矜持地叫了声:“章奶奶好!”
接着,又从秧秧的身后,传来更软和更羞怯的一声:“章奶奶好!”
“好好好!真是乖呢!”章一牧的奶奶停了下来,伸手拍了拍笛子的脸,笛子站着,没有躲避,只抿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太太。
章一牧的奶奶又把头扭向秧秧,问:“外公外婆来了?”
“来了。”
章一牧的奶奶就推开了院子的门,把个脑袋探进去,高声地说:“哟!还在收拾呢!”
外婆迎了出来,拉着章一牧奶奶的手高声地说笑。
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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