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原创大赛二等奖作品:玫瑰花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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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原创大赛二等奖作品:玫瑰花精-第6部分(2/2)
  床对面的一点空间里,勉强放着一台电脑,电脑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笔筒。

    秧秧绕了过去,看见两张式样简洁的沙发,一张靠着墙,一张靠着藏书并不多的书架。沙发前面有一个简单的玻璃面的茶几,上面的茶具排列得还算整齐。沙发对面放着一台电视和音响。碟架里放满了碟,秧秧走过去,跪在地板上,看他都收藏了些什么碟。

    有一点是能肯定的,从他整洁的房间就看得出来,他是个爱干净的男子——这点很重要。秧秧像偷窥到了秘密一样,脸上带着调皮的微笑。门开了,他站在门前。他已经把自己马虎地清洗了一下。

    她扭头,却看见镜中自己颓败的妆容。

    她赶紧站了起来,走到里面。她使劲地用湿纸巾擦自己的脸,勉强擦干净了,又很快地化了一个简单的妆——她希望他看见的她是美的。她照了照镜子,不是十分满意地出去。

    他坐在那里,并不看她,只点着了烟吸着。他想他不能再有一点点热情的表现,一切都应该结束了。她感觉有些尴尬,突然却觉得自己应该要洒脱点的,就拎了自己的包,说:“走了!”他仓促地笑笑,看了看她,说:“走了?”

    她带着轻松的微笑出了门,脸上的微笑却因为忐忑的心情暗淡了,她发觉自己其实是想证明点什么的,但他没有给她机会。门一关上,便把满屋的光亮关在了里面,而她站在黑洞洞的走廊里,走廊从来没有这样乱过,过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凌乱的东西和厨具,那些东西暗淡无光黑黝黝地横在自己面前,也以那样乱七八糟的架势横进了自己的心里——堵得异常难受,而她并没有力量挪动它们。

    听到脚步声渐渐地远了,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沉重的心放松了一点点。

    玫瑰花精(三十二)

    他远远地就看见她站在木工棚里面,对着两个外框,比较着,沉思着。就像上次看见她时一样。

    她穿着常穿的那条发白的牛仔裤,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套头毛衣,平底的休闲皮鞋,长发柔顺地披在背上,发间处,隐约飘着一小截群青色的丝巾,窄窄的一点。她并不是十分漂亮的那种,却长得清秀个性,飘逸得让人只想远远观望。就这样,他也能想像得出她现在的模样,现在的神情。

    他的心情有些异样的堵塞,不再像以前那样,在看到她时,带着单纯的快乐。第一次看见她,他心里就有一种奇异的感动。那时她放肆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仰头看着天上那排幽幽飞过的大雁,慢慢地摇晃着身体,仿佛是为了要让自己的长发在风里面更加飘摇起来一样,而她居然还光着脚,凉鞋被她随意地扔在了旁边。他从侧面看到了她的脸,看到了她沉溺的笑容。那时他忍不住地说话了,他想唤醒她,然后注意到他的存在。事实上她注意到他的存在了,并且有被惊吓的慌乱。他看到了她清秀的脸,柔和的轮廓,鼻梁旁俏皮的几点雀斑,眼神莽莽撞撞地看了过来,却又被吓得躲了回去,一双清澈明亮的深潭一样的眼睛突然就被长长的睫毛藏了起来。

    那时,他觉得她是亲切的,仿佛是个十分了解了的老朋友,但分明又是不认识的,他还想和她说点什么,却觉得再说似乎就唐突了,便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样确信,他们一定会再见的,也许看她像个学生,而这附近就美院这一所学校的缘故。

    他们是常见面的,如他希望的那样,经常地碰到,看似平淡地打招呼,但他知道,他们的内心,并不是平静的,她越来越和心里的那个女子相吻合了,她便是他想像的那个人。而那种爱情确定之前的患得患失和有些忧郁的幸福,也是他喜爱的——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感觉到有些乏味。

    他慢慢地走了过去,走到她身后,问:“拿不定主意?”

    她猛然回头,瞬间,脸就红了,并且目光有些尴尬地躲闪。

    他曾经一味地迷恋她惊慌的表情,像一只停在掌心中惊慌失措的小鸟。他慢慢地徘徊在她的周围,曾经试图着要接近,握住她的惊慌,让她在他的掌心中慢慢地安静,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情。但现在,他却想忽视她的惊慌,他觉得负疚,仿佛他背叛了她一样。

    她恨自己在他面前的失态,每次都是这样,甚至远远地看见他就开始脸红——她并不是一个很害羞的人。她十分恼自己。她告诉木工她要窄的那种,然后就要走。

    “没有框子要拿吗?”他问。

    她这才像刚醒来一样想起,要去拿自己脚边的那个内框,他却把它拿了起来,说:“我帮你。”她心跳得厉害,为了掩饰自己涨红的脸,她还是微微地低了头,然后觉得自己太丢脸了,就又仰头,大胆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告诉他,她并没有为他脸红。他却看到了大桥上一样的眼神,坦荡荡的放肆。

    他跟着她走,黄昏的校园里行人寥寥,寒假快到了。她没有说话,一直想找句话说的,但一直没找到。她不知道该走到哪里,去宿舍?不好。去租的房那里?本来她就是要回那里的,但也不好,因为去那里的路太远了。还是去教室吧,那里路近。

    放学后的教学楼里人并不多,但笛子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在教室门前,她停了下来,他也停了下来。

    他说:“你在这里绷画框吗?”在她面前他也是拘谨的,她和那天夜里的那个女子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而在她们面前,他也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两种人,在这里,他什么也发挥不出来,连问什么都是生硬的。

    她无法确定,是在这里绷呢,还是回去绷?但这显然是不重要的,她含糊地点了点头。

    “我帮你。”他说。

    “不用的。”她说,只是想早一点摆脱这样尴尬的局面——她觉得自己的脸一直在发烫。

    “没关系!”

    教室里没人,只凌乱地摆放着十几个大的画架,画架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画了一半的画框。

    他坐在她的位置上,扯着画布的一角,她递过去一个图钉,他把图钉按了进去,他的手碰到她的手,只是食指上那样小小的一点范围,可那点范围的皮肤却毛乎乎痒酥酥地闹腾开了,闹腾得整个身体都燥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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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最后的一个图钉钉了上去,说:“好了!”觉得身上出了一身汗。

    她看到他的目光,就把眼神瞥到了她的画面上,说:“谢谢你。”

    “不用,”他犹豫了一下,说,“那,我走了,你呢?要一起吗?”

    “不了,我还有点事。”她说。

    天已经黑了,她还是没有开灯,就坐在那里,像幽灵一样,看着自己画了一半的画,坐了很久。

    直到她的班长大雄推门进来,汗流浃背地把一个足球放在教室的角落里。

    他惊讶地问:“金笛子,你怎么还在这里?”

    “哦,就走的。”笛子说。

    大雄问:“去吗,看《小鸡快跑》?”

    他爱邀她看电影或是坐茶馆。但她总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今天还要回去和秧秧一起看一个恐怖片,秧秧租的《午夜凶铃》。

    而乔晋那天一直觉着食指那块地方异样地闹腾,他不时地拂一下那里,许久,笑了笑,笑自己那样奇怪的幼稚。

    寒假回来,秧秧就开始和她的男朋友闹别扭,因为她爱上了别人,一次真正的恋爱。秧秧说,她已经彻底不能容忍他了。

    每次秧秧都会这样说。

    而每一次爱情的开始,在秧秧看来都像初恋。但秧秧丝毫不怀疑爱情保质期的短暂——了解以后,所有神秘的光圈消失以后,对方便不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个男子,再也满足不了秧秧对男人和爱情的想像。对这一点,秧秧甚至觉得有些无可奈何的乏味——她总是感到厌倦。

    秧秧开始不能容忍“西瓜”,他肮脏,他懒惰,他有很重的痞子味道(这在以前,她是很喜欢他这一点的)。

    秧秧甚至把那个纠缠不清的男孩的东西从阳台上扔了下去,衣服和日用品散落一地,并换了锁。“西瓜”在阳台下收拾着自己凌乱的东西,气急败坏地叫:“秧秧!你不是个东西!”

    秧秧把手抱在胸前得意地笑,然后站在房间里的阴影中,冷幽幽地说:“崩溃!玩不起,就别玩。”

    笛子紧张地看着秧秧,担心“西瓜”会报复。笛子担忧的目光在黑暗中异样地闪亮,她问:“秧秧,不会有问题吧?”

    秧秧走到画架前,摸了一下还没有干透的画面上的颜料,说:“崩溃!都两天了,还没有干,这天太潮湿了。”

    玫瑰花精(三十三)

    在一个周末的夜晚,秧秧喝得酩酊大醉,她附中的同学回这个城市来探望老同学。并且,秧秧考研失利,英语没有及格。这是一件让人需要发泄的事情。

    秧秧和那几个人坐在学校对面的火锅大排档里豪爽地碰杯。每一个人都拿出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为了曾经在一起共同度过的年少岁月,那一去不复返的无知懵懂。

    笛子安静地坐着,插不进话,只看着他们在大声说笑,说以前的陈年旧事,说着说着,秧秧就哭了,因为酒精的缘故,秧秧的声音飘忽得像空气中的一缕轻纱,咿咿呀呀的,一抓,就散了。

    同学都醉了,有人开始大声地抱怨;有人拉着秧秧的手,说一直以来就喜欢秧秧,要秧秧今天晚上跟他走;有人趴在桌面上酣睡起来。

    笛子拉着秧秧,把那双死命拉着秧秧的手扒拉开,到街边的水泥扶栏上坐下,秧秧开始语无伦次地诉说。

    那时的秧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孩子,一个任性撒娇的不懂掩藏自己的笨拙孩子。

    那已经又是一个初夏,天气郁热潮湿,风湿漉漉热烘烘地吹在身上,让身体也这样湿漉漉热烘烘的。那是个有月亮的夜晚,天空是深深的蓝,月亮带着毛边挂在天上,像一颗晕开的、摊在平底锅上的鸡蛋。笛子仰着头,望着顶上带着毛边的月亮,有节奏地摇晃着秧秧。有学生从路边经过,就好奇地张望,秧秧依然视若无睹地哭泣,用飘拂在空气中的声音述说。

    秧秧要去找他,笛子吓了一跳,这样的状态去找他,是丢脸的。

    秧秧义无反顾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笛子拉着她,徒劳地说:“秧秧,回去,我们回去吧!”笛子以为自己在维护着秧秧的尊严。

    秧秧是倔强的,秧秧用酒后才会有的、十分大的力气拒绝笛子,踉跄着向前。秧秧从来没有得不到过,这次对方若即若离的表现激励了她的爱情,对方的拒绝更加让她觉得这个男人是特别的,是值得自己去争取的,而她已经感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深地爱过一个人,越深的爱恋,便带着越深的绝望悲伤——因为爱的本质就是绝望的,越深的绝望,就越发地激励了自己心中的征服欲。秧秧的爱已经刻不容缓,秧秧想要证明自己魅力的欲望已经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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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上人影幢幢,肮脏的小街异常热闹,挤满了一些希望自己能与众不同的人们:留着一条小辫的男人,或是长发的男人,或山羊胡须的男人,还有光头的女人——许多外形与众不同的人。“特点就是美”,这是这个圈子里的一句不是十分响亮的口号,他们的特点让他们仿佛又失去了特点。

    街道两旁有许多学生自己开的小酒吧,大多十分简陋,有的简陋到只有几张桌子,但简陋是没有关系的,用一些涂鸦的图案把四周一抹,以掩饰经济的虚弱,昏暗的灯光照着每个酒吧看似千篇一律的涂鸦,仿佛远古时期旧石器时代的山洞,而在里面穿梭的人影,仿佛出没于山洞里的山顶洞人,颓靡而勤劳。酒吧里都会飘出一些特别的声音,老板喜欢的乐队或歌手的cd,混杂着空气中浓郁的酒精和奶油的味道,热闹融融。秧秧十分融入地穿梭在其中,摇晃着向前。笛子在旁边紧紧地跟随。而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一个长发的男子也犹犹豫豫地跟着。

    秧秧去了学校里面,去了那栋十分老旧的单身宿舍楼。秧秧在上楼之前,十分坚决地对笛子说:“不许跟我来!回去!”

    笛子固执地坚持,她认为秧秧已经醉了,对自己的行为根本没有控制能力。

    秧秧把笛子拖了过去,拖在楼对面的树影里,说:“崩溃!我已经是女人了,我能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不能干涉!并且我已经和他上过床的,笛子。”

    秧秧最后的话让笛子放弃。

    笛子看着秧秧向楼里走去,秧秧上了楼,笛子听见木楼板上重重的脚步声。

    笛子茫然地站在那里,看着楼里一排排的灯光,昏黄的、明亮的、冷色的、暖色的,秧秧要去的房间,该是哪一间呢?

    那晚秧秧没有回来。

    笛子躺在与秧秧同睡的床上,不能入眠。她犹豫着是否该去找秧秧,可是,如果这是秧秧希望的结果呢?如果秧秧希望这样呢?

    笛子起身打开了房门,走到阳台的栏杆那里,树上的鸟儿都没有了,夜里,它们也都睡了吧。天空是更深的蓝,月亮的毛边已经没有了,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清寒清寒的,透过黝黑的黄桷树树影,孤零零地挂在天上。

    这样也好,她想,秧秧是勇敢的,秧秧历来就是勇敢的。记得小时候,笛子八九岁时,一家四口人一起上街,父亲牵着笛子的手。秧秧挽了父亲的胳膊,母亲在后面跟着。那时,一向严肃的母亲突然说:“都那么大了,还牵着走。”

    父亲一向是有些“惧怕”母亲的,一听这话,父亲的手松开了,笛子也尴尬得再也没有牵过父亲或母亲的手。而秧秧不,秧秧非得挽了父亲的胳膊,然后嬉笑着说:“愿意!我愿意!”

    楼下的青石板路开始发出幽幽寒光,是露水,这是个潮湿的城市。

    这样安静的夜晚,笛子想起了那个不喜欢说话的男子。

    她还是常常地碰到他,每天都碰到。有时笛子会没有目的地在校园里转悠,当自己明白只是为了碰到他时,便有了些不能言说的难堪和羞怯,仿佛自己是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又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于是就惶恐地感到了不好意思。

    碰到时,他还是喜欢和她搭两句话,他甚至说可以帮她刷外框的颜色,并且帮她打磨。她没有回答——其实她是想答应的。

    笛子有些忧伤,有些甜蜜地把自己的头靠在墙上,看着透过树影的清亮月色,微微地出神。

    玫瑰花精(三十四)

    秧秧中午才回来,带着满脸迷茫的喜悦。

    回来,秧秧并不和笛子说话,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楼下洗澡,眼睛里是那种不在现实状态的、飘拂的愉悦。

    经过一夜,世界便已经不一样了,秧秧感觉到了极大的不同,连这陈旧的木楼板,都透着一种诗意的清新,树上平常的鸟叫声也格外地动人婉转。

    昨夜,门打开时,秧秧看见了站在门里的他。

    男子扶着门把手,惊讶地看她。

    他怕的就是这样的纠缠不清。她已经来过两次,他不敢再招惹她,虽然她的热烈也是他喜欢的,甚至传言中,她那种不顾将来、朝三暮四的洒脱劲儿也让人觉得好奇——“冒险”本身也是一种刺激的快乐。但他并不是生活在一个真空里的人,他有他的前程,他不能刚来一个地方,脚跟还没站稳,就先把名声给坏了,他想做个“好人”,不能潇洒到把自己放在口水里。况且,在大学里混饭吃,“出路”还是要紧的,专业好了是好事,但并不是万能的事,甚至可以说并不是一个要紧的砝码,要紧的是人缘好,口碑也得是好的才行。经过上次磨砺,他已经明白了这些道理,他不能舍了前程陪她胡闹。他打定了主意决不退让,但并不能就这样把她关在门外,他看了看走廊,安静的走廊,连一粒灰尘掉下来恐怕也是听得见的,他便侧了身,放她像条鱼一样溜了进去。

    他关上门,示意秧秧坐在沙发上,自己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灯光是昏暗的,他在放碟,电视里劈里啪啦热闹得很。他想起导师那年轻的太太,现在只要看到秧秧,便能想到那年轻的太太,她们有共同的地方,那就是她们都能让他置身于不利的位置。

    他点燃一枝烟,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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