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爱好性情,又是同窗,只恨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以后就不要论叔侄,只叫兄弟朋友就是了。”那秦钟先是觉得不妥当,但经不起宝玉的再三恳求,只得叫他“兄弟”,宝玉也回叫他表字“鲸卿”。二人只混乱叫起来。
不想这些,只说那宁府里近日怪事连连,那本是貌美如花的秦氏倒突然的变得沉默起来,成天恹恹的像生了病一般。她本是自恃美貌与风流,深得贾珍和风流哥儿们喜欢的,自以为天衣无缝,顺理成章惯了的,尽管小丫头们不敢声张,但到底抵不住秋风般的流言秽语飞来。久之,那秦氏看每一个打她面前而过的人,似乎都在用一种惯异的眼神看着她了,那本是平日一般的动作神态,如今在她眼里也成了讥讽、鄙视,一切几乎都在说:“哼,有什么装正经的,早就是腥臭了的!这么多年了以为哪个不知道呢!”
其实,慑于她自己大奶奶地位和贾珍的威风,没有人敢这样看的,但滛久必秽,其臭自己也会觉得其质味来,慢慢地对自己也会生厌的,而在宁府里对人生了无渴望的态度也会使内心深处生起一股失望来。更何况她还有着那不可预料的历史使命。
她象镜中的菱花,无可奈何地自望着憔悴下去。
听到秦氏喊自己进房来,贾蓉不由得稀罕万分,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他这个名义上的媳妇与自己从来陌路人一般的尴尬,互不理睬。
那贾蓉忐忑地踱进秦氏房中。秦可卿衣着整齐,靠在床头正襟危坐。“你坐吧。”她示意贾蓉坐到那床边的木椅上。她望着他,一脸专注,黯黯神伤:“我知道你必是不高兴我的。你我只有名义的夫妻,真委屈你的。这几年一直很感谢你的宽容大量!”
贾蓉听这话说的恳切、真诚,人又病在床上,不觉心中一动,忙说:“这说哪里了!我何时怪过你的!”
秦氏一笑,又淡淡说:“真感谢你的!况且,且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你肯定也是知道的。就不用我说了。”她别过头去。
他也转过眼来,喉咙里干咳了一声:“大奶奶说哪里去了呢!”
“好,我就不说这些了。”她终于把眼神又转向他,“你看,一应还一报呀,我也终成了这个样子,谁料得这一病的不轻,恐怕难得好了。”
望着她期待的眼,他也动了恻隐之心,忙安慰她:“你又说什么呢?人年轻轻的,哪有什么病,自然肯定会好的!”
看着那一闪而过的眼神,她眸中那团火焰旋即熄灭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其实,你是不用瞒我的。”她不再看他那惊奇张大的眼神,自言自语地说,“我自个儿的病我怎么不清楚呢?!”
听到这里,他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忽然,她眸中又闪起了光亮,切切地说:“今个儿叫你来,就是希望你能把刚刚那姓张的医生的话说一遍。我只要他的话,问清楚一下药方。”
他沉吟半晌,想这说些终是瞒不过她的,于是缓缓回答:“其实,那张医生也还算清楚的,据说病情说得毫厘不差,那么他这个药方也必有用的,你就放心好了,吃了这副药,自然会好的。”说完就把那药方给她说了。并讨好地补充说,医生说了,这一冬原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可望全愈了……
他不知道她的脸色什么时候变的惨白,额上似有细密的汗珠袭上。她痛苦地闭上眼,几乎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他吓坏了,忙说:“快躺下,你不要紧吧?”她慢慢摇摇头,轻轻说:“不会有事的。我明白了,你也可以走了。”
那贾蓉紧张地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见她慢慢平静下来,只不再拿眼看他,只得轻轻走了出来,依旧让小丫头进来侍候。
秦氏听得他的脚步远了,久贮在眼角的那汪泪水顿时如决堤的水,沽沽而泄,只伏在被子上掩面痛哭起来。
“人参白术土云,凭熟地归身……”
“这个冬天原是不相干的。可是离春天远会远吗?……”
她心里喃喃自语,嘴里抽泣着无法说出话来……
是日宁府老大贾敬的寿辰到了,贾珍、贾蓉等遵照贾敬的嘱咐,忙着安排预备两日的筵席,丰丰富富的,并亲自去请荣府里的老太太、邢夫人、王夫人、凤姐,还有各位爷儿们来家里热闹热闹。而贾敬自己并不回家,只叫人快把那《阴骘文》写出来刊了,印一万张散人。
却说正当王夫人、邢夫人、尤氏议论着秦氏的病,都道好奇。尤氏说:“上月中秋还跟着老太太、太太们顽了半夜,回家来好好的。到了二十以后,一日比一日懒了,又懒得吃东西,如今将近有半个多月了。”
又复说:“昨日有个冯紫英荐了他幼时从学过的一个先生,医道很好,瞧了说又不是喜,竟是一个大症候。你们奇不奇?昨日开了方子,吃了一剂药,今日头眩的略好些,别的仍不见怎么样大见效。”
凤姐儿听了,眼圈儿红了一会儿,方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年纪轻轻的,倘或因这病上有个长短,人生在世上有甚么趣儿?”
你道凤姐为什么说这话,只不过因她与秦氏最好,平日秦氏那些体己话儿未免不会不知道的。因为那秦氏总得需要一个倾诉的人吧!“倘或因这病上有个三长两短”是因为凤姐也对秦可卿的处境极为痛恨无奈,所以才出这样的感叹。当一个像秦氏这样无缘无故地一出生就套上命运的痂锁,充当了政治权利的棋子,身不由己,一个命吧,所以才说“人生在世有甚么趣儿?”
正说着,贾蓉进来,给各位女眷请了安。凤姐儿就喊住了他:“蓉哥儿,你且站住。你媳妇今日到底是怎么着?”贾蓉皱皱眉头,也表无奈:“不好么!婶子回来瞧瞧去就知道了。”听贾蓉这话,并不说秦氏哪儿不舒服,只道不好了,并希望凤姐前去劝解一下。这不很表明一切都在大家的心知肚明里?
于是,吃毕午饭,大家要过园子里去看戏,凤姐儿就请示道:“我先去瞧瞧蓉哥儿媳妇去,然后再过去。”尤氏忙道:“好妹妹,媳妇听你的话,你去开导开导他,我也放心。你就快快过去吧。”宝玉听了也要跟着去,王夫人不由得叮嘱了一番:“你看看就要过来,那可是侄儿媳妇。”这话叮嘱的好不有用意!
凤姐儿、宝玉和贾蓉到秦氏这边来。进了房门,悄悄地走到里间房里。秦氏见了,要从床上起来,凤姐儿忙紧走了两步,按住她:“快别起来,看头晕。”说着随身坐了秦氏坐的褥子上,宝玉只在对面椅子上坐了。
凤姐儿道:“我的奶奶!怎么才几天不见,就瘦成这个样子!”
秦氏一听心里更是如石头压顶,面上却强笑着:“这都是我的没福气。你说这样好的人家,公公婆婆当自己的女孩儿似的待。”听这儿,秦氏不说,公婆把自己当媳妇儿待,倒说当女孩儿待,不就有从小被寄养在贾府生活之嫌疑吗?再听她说:“你侄儿虽说年轻(意思比她年纪小),却也是他敬我,我敬他,从来没有红过脸的。”这话告诉我们他夫妻二人表面上是相敬如宾的,对得住夫妻之名,尽管没有其实!底下又说:“就是一家子的长辈同辈之中,婶子你自不必说了,别人也从无不和我好的,这如今得了这个病,只把我那要强的心一分也减没了。公婆面前未得孝顺一天儿;就是婶娘这样疼我,我就算有十分孝顺的心,如今也不能了。我自己想着,想未必是能熬过年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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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鸟之将亡,其鸣也哀。那秦氏自度处境险恶,病已成了,命中注定终是希望不大,所以说了这一番感恩戴德的话,一是出自内心深处,二也是当着平时两个好知己而出的肺腑之言!
所以,那宝玉正自出神,听了这话,只觉如万箭穿心,那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他拿眼只顾瞅着墙上那《海棠春睡图》,瞪着那难解的“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只楞,怎么也挥不去那“太虚幻境”里与可卿缠绵悱恻之事,不知不觉里人已呆。
凤姐儿听了秦氏的话,怎能不难过万分,一面瞅得宝玉在那里泪珠儿扑扑嗒嗒,忙急了:“宝兄弟,你这是怎么个的?他病人不过这么说说,哪有那么严重?况且这年纪轻轻的,病一病,那样想一想,又有什么难过的,你倒先自添乱了!”
一旁的贾蓉也帮着开口了:“就是呢,这病管得什么呢,只要能吃得下饮食就不怕了!”
凤姐儿答道:“是呀,人能吃下饭不就什么都好了,怕什么呢!宝兄弟,刚才太太怎么说的,叫你早点过去呢。”因向贾蓉说:“你先同你宝叔过去罢,留下我们娘儿俩好说一会话。”贾蓉听说,即同宝玉过会芳园来了。
这里凤姐儿又劝解了秦氏一番,说了许多衷心话儿。她们俩恐怕就张有示那奇特的药方子和话语作了一番分析,那凤姐一个女流之辈,镇日里厮守在府里,能有个什么好的见识?无非是拿些梦想的话来劝解秦氏罢了。“有什么要紧的?难道人家不要我们活的不成!”凤姐儿给秦氏打气。
这时,尤氏又打人来请凤姐,已两三遍了,凤姐儿无法,只故意高声说:“你好生养着吧,我再来看你。合该你这病要好,前日荐了一个好大夫,再也是不怕的。”秦氏也只苦笑道:“任凭是神仙也罢,只治得了我的病,不能治了我这命的。好不好,总是要到春天里才知道呢!”凤姐儿说:“这不是,现在才九月半呢,离春天还有四五个月的工夫,有什么事情不能作成,有什么病不能好的呢!所以你只管静养着,什么也别想。如果胡思乱想的多了,病哪里能好呢?总要想开了是。”说着起身来,叮嘱了一遍:“我得了闲儿必再来看你。”
于是,凤姐儿带领跟来的婆子丫头并宁府里的媳妇婆子们,从里头绕进园子的便门来,展眼园子里,但见:
“黄花满地,白柳横坡。”真个眼前艳阳遍地,美景醉人。“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按天台之路。”似乎脚下有那么一条灿若彩虹的天路,从此接引着冲向那美妙的国度。“石中清流激湍,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翩,疏林如画。”红叶飞舞,香落篱头,别是一番洞天。“西风乍紧,初罢莺啼;暖日当暄,又添蛩语。”莺啼蛩语,皆是悦耳之音,使人身心愉悦;“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纵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到那一时,在东南方,我要建几处依山秀榭,在西北结几间临水亭轩,岂不美事!真个谓“笙簧盈耳,别有幽情;罗绮穿林,倍添韵致。”
且行且赏,那凤姐如入梦里的桃源,只不知这番将来的梦想能否实现。\
八 黛玉中秋慈父恩 如海染病在扬州
却说黛玉自辞别父亲来到贾府已有两三年了。其间不时接到林如海的书信,都道身体、工作一切如旧,并无他事,叫黛玉在外祖母家尽管放心。黛玉知道,这林如海是担心她远在异乡,唯恐思乡的缘故,所以才这样安慰着她。实际上她清楚,林如海照书上的安排,来日时间已不多了。为了避免来生再受林妹妹那样清白无端被人欺侮的局面,黛玉早在上次回给林如海的书信中,详细嘱咐父亲要多保重身体,对平日银两钱币多加小心,不是亲密的人不要随便托付。如果可以的话,趁身体还行,对身后事要早作安排。
林如海接到黛玉这样通情达理的书信不是一回两回了。只以为他那宝贝女儿果真懂事出息了许多,因为常言道:“贫寒儿女早当家呀!”而不会有另外的疑问。而且这林如海是个祖上三世封候的,又是诗书世家,为人治身都极为严谨,他自己就是当年翩翩探花郎,所以才名声遐尔,在当年风流才子云集京都时,于众多选手中夺得贾府名媛贾敏的青睐,实现那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十年寒窗过,一朝成名时。洞房花烛夜,醉得美人归!所以自贾敏去世后,林如海念着夫妻情深,竟真的再不另娶,也不纳妾,只一心遥望心爱的宝贝女儿**。而且林如海对自己姑苏林氏一门少弟寡子,家脉单薄的迹象也早已了然在心,如今见黛玉一年大,二年长,听说自去了贾府后那从小带来的病根子竟不治而愈,再不用吃药,一时感到奇怪时,那心中一直以来的巨石块也释然放下,只以为她外祖母家果然适合她成长呢。况且每每接到黛玉书信,更为其少有的至情至理、大义之言感到欣慰。于是,他从此了无牵挂,心中那对人生的淡然无求不由更一步加深了,只日日清淡自守,做好份内的事就别无他想。
人到这淡然脱的境地,生命之秋也跟着随之而来。于是,林如海按照黛玉的提醒,对姑苏家中的事早早作了安排,把一生积蓄交给最为信任忠诚的老仆细细打理。另外,又在中秋节到来一个月前,拿出钱来叫人去苏杭街上收罗珍奇古玩绸缎,交给家人带给黛玉。哀哀慈父之爱,倾其所有了!
这一日,正是中秋前两日。林黛玉收到林如海不远千里送过来的节礼,不由感激万分!她知道林如海孤单一人实在艰难,这些花费不少的珍奇绫罗更是一个父亲爱女的一片深情!正好,到贾府这么多长时候了,吃着人家的,喝着人家的,也该趁林如海在的时日,以长辈的嘱托表达一下谢意。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啊,林如海是贾府的姑爷,自然说起话来强于小小年纪的黛玉。于是,黛玉用了一天的时间,和那紫娟、雪雁、王嬷嬷整理好礼物,列出分送的名单来。因贾母和宝玉是挨在自己一起住着的,黛玉先谴紫娟用上好的景德镇大花窖送了两窖桂花香蜜、两盒南方莲蓉月饼上品过去,让老祖宗尝尝鲜。另送宝玉月饼外,又多加了苏杭精巧字画、玩器,皆是京城少有的。贾母自高兴不己,一面令人收了,一面吩咐她这儿不要客气,只管多送别人就是。黛玉答应着,心下也就有了主意。正欲使人往凤姐、王夫人处时,见有周瑞家的也送来薛姨妈的假纱宫花。黛玉一见她手中只有廖廖的几枝,便知道她是从别的姐妹那儿过来,挑剩下的再给她,不由得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笑着说:“周姐姐辛苦了,这么好的花儿送了来,颦儿还让周姐姐告诉姨妈,颦儿感激不尽了!”一面也顺手给了周瑞家几个新式月饼和苏绣手绢,道:“回家去给小孩子们吃着顽吧。”周瑞家的感激不尽,惊喜地说了许多感激话。一面回去一面告诉了旁人:“谁说那林姑娘不好,我看这孩子倒蛮大方的,那样珍奇甜贵的东西,几个银子都买不来,就顺手送了我!”
这边黛玉看到薛家也在忙着送贾府的礼,低头一想,又在那凤姐、王夫人的份子上加了一倍,每人各样月饼外、苏绣绫罗绸缎又加上一倍,叫雪雁说去:“二舅母那屋里丫头婆子多的,也该打点一下。而琏二嫂正有三岁上女孩子呢,这女孩子的顽意儿更加不能少!”果然,王夫人、凤姐也都很开心,叫雪雁回了:“姑娘别那样浪费了,都是一家人,不要客气这些,留着将来好作嫁妆呢!”黛玉听了,只心里想,都是他们的玩笑话罢了,哪里有个不爱的!于是,那迎春姊妹的苏杭刺绣、花样字贴;贾琏、宝玉、贾兰、贾环等的字画玩器;舅舅、贾珍等的珍本书籍、印拓;那邢夫人、尤氏等的自与凤姐王夫人不相上下,甚至那赵姨娘、周姨娘等人也各有一份。而秦氏只在病中,黛玉平日并不常去,她那样一个风流婀娜的人,无论在贾府的角色多么重要,在红楼中又是多少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是丁晴心里极为反感,她一直认为,一个再美貌的女子,一旦不幸被人玷污,那是可悲了,而况这秦氏据书中所暗示的与当公公的贾珍的关系是明里暗里每个人都知道啊!那么这中就有很大部分的自觉自愿了,不由得心里更增添了厌恶,但遇上这样的时候就没法了,因为听说那人快病的不行了!所以黛玉这次少不了仍谴人送了去,外带一些家常补剂之类。还有宝玉的大丫头袭人、晴雯等、贾母的丫头鸳鸯、凤姐的丫头平儿、探春的丫头等都不曾落下……至于上次在那吃了酒菜的薛姨妈家,黛玉也仍然依姑娘之礼一份、太太之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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