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一个号码。
郑文灿说话时,郑碧月死死盯着弟弟,面颊紧缩,显得颧骨更高、更尖,一双眼睛过于明亮,亮得奇异。
郑文灿挂了手机,坐在郑碧月对面的椅子里,神情平淡,“杨师说,那女子命硬。”
“谢胭寒命硬?”郑碧月喃喃重复。
“杨师是这么说的。”郑文灿点点头。
“还说了什么?”郑碧月用压抑的语调问。
“此女屡遭困厄,却能不折不垮,与沈家的缘分很深。”郑文灿说。
郑碧月轻轻拍了拍椅子扶手,冷若冰霜地说:“我就要这句。与沈家缘分很深。命中注定。”
郑文灿看着他的姐姐,似乎想说什么。
“文灿,如何?”郑碧月忙问。
“杨师的话晦涩难懂,或许缘分是一种劫难……”
“杨师不是讲了吗——此女屡遭困厄,劫难在她,而不在沈家。她一个小小的流浪弱女,能克制沈家?”
郑文灿一笑,没再说话。
“杨师看谢胭寒生育怎样?”
“宜合。”
“行了,就这样!”郑碧月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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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再让别的大师看看?”郑文灿问。
郑碧月略一沉吟:“能多看一看,当然更好,我却担心时间——现在我们最紧迫的就是时间。菲儿还没与重阳讲这件事,重阳未必肯接受——虽然是用谢胭寒*,但归根结蒂,重阳不答应,还是一朵镜中花。而且重阳——”
“重阳反而会认为,是利用他在*。”郑文灿露出温和的笑容。
“不愧是舅舅,最了解你的外甥。”郑碧月叹口气。
“那姐姐的意思……”
“不做也得做,我要为沈家的香火负责!”郑碧月斩钉截铁地说。
郑文灿又不说话了。
郑碧月大概也感到头痛,将话题转开:“时间呀,时间,不知老天肯不肯多给沈家一年半载。”随即问,“阿欢有消息吗?”
“他快到了。”
“让阿欢再快些,加速行程。”郑碧月催促。恨不得赶着马车去接阿欢。
“稍安勿躁。姐姐,我告辞了。”郑文灿从椅子里起身,客套地笑一笑。
…………
入夜,在后院的石屋里,沈重阳正在收看电脑上的黄金行情。
他好像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杀过人,还像往常一样做着自己的事。黄金是24小时交易,每到这个时间,正是欧洲****最活跃的阶段。他看着黄金曲线图,绿线和红线交错,红线昂扬而起,像打了*的公牛,强力上攻。屏幕右侧的数字闪现,此刻黄金价格是每盎司1189美元。
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来自内线。沈重阳拿起话筒,里边传出声音:“少爷,抓到了。”
“送过来。”沈重阳的语气毫无起伏,似乎在说“把那些土豆搬进来吧”。
他放下话筒,从桌边站起身,走出石屋。
(22)私刑
沈重阳很少从石屋出来,今天晚上有个小活动,他需要锻炼一下筋骨。
搬来的不是土豆,而是一个人。
沈重阳站在石屋门前,双眸在夜幕中晶莹闪烁。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显得坚硬冷酷,如冰刀刻过一般。
三个男仆围着其中一个男人,那人穿着厨师服,瑟瑟发抖。
沈重阳说:“你干的好事。”
“少爷……我……没有。”厨师嘶声说。
“那是我听错了?”沈重阳平淡地问,“或者是梅香诬陷你?”
厨师低下头。
沈重阳抿着双唇,嘴角勾起一丝怒意。“你用菜刀逼住梅香,强犦了她。”
“我没有!”厨师低喊。
“梅香?”沈重阳唤了一声。
一个女仆从暗处现身,正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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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师一见梅香,顿时梗起脖子,嘶叫道:“梅香,你告诉少爷,我没有……”
一个男仆在他肚子上擂了一拳,让他闭住了嘴巴。
沈重阳忽然转过脸,警觉地看着院门入口。其他男仆都发现了,谢胭寒站在那里,正往这里探视。
其中一个男仆想过去驱赶胭寒。沈重阳制止了他:“别管她,做事。”
谢胭寒散步的时候途经这里,在院门外看到这里围着一片人影。一时好奇,便步入后院,张望着。她看不清沈重阳。沈重阳站在树荫下,周身被浓重的阴影笼罩。
胭寒往前挪步,小心翼翼。她一下瞪大了眼睛,看见他们在打厨师。
这边的沈重阳继续问梅香:“当时是什么情况?”
梅香抽噎着说:“回少爷的话,我去厨房想找些吃的——”
厨师又嚎了一嗓子:“她犯了错,少奶奶罚她两天不许吃饭,她去偷东西,本来就有罪。”
沈重阳没理会他,仍然注视着梅香。
梅香战战兢兢地说:“我饿坏了,实在忍不住,想吃些剩饭。他……”梅香一指厨师,“他忽然跳出来,让我先吃他的……他的……”梅香的脸庞一阵红一阵白,“他把裤链拉下来,把内裤……”
沈重阳转脸看着厨师,“你觉得很刺激?”
厨师耷拉着脑袋。一个男仆突然出脚。
不远处的谢胭寒听到一声凄厉惨叫——嗷!!
好像正在屠宰一只动物,那声音异常可怖。
谢胭寒吓得往后退去,想逃,却迈不动步子。居然被这个私刑吸引了。
只见厨师捂着裆部,刚才那一声惨叫,是因为有人踢中了他的命根。厨师捂着胯下,弯腰扭动。
厨师哀号:“少爷——为什么啊?”
沈重阳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一副“关我屁事”的神态。
(23)今夜月色很好
男仆又往厨师小腹踢了一脚。
“啊!!!”厨师嘶叫,比一群厉鬼大合唱都难听。
谢胭寒目瞪口呆,感到自己的心马上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胸口窒闷极了。
第三脚踢过去。
“啊——啊——”惨号声变成了乌鸦叫。
沈重阳这才问厨师:“知道为什么打你?”
“不知道呀——我不知道!”厨师瘫坐在地。
沈重阳的双眸晶莹而冷漠,“因为你强犦了梅香。”
厨师瞪圆了眼珠,“我没有强犦她!老天——”
厨师比窦娥还冤,简直冤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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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也吓坏了,居然想为厨师说句话:“少爷,其实他……”
沈重阳抬起手,制止了梅香的话,“现在是我在审判。”
厨师从地上爬起来,跪在沈重阳面前,哭叫着:“苍天在上,我真的没有动她!”
沈重阳掏出雪白丝帕,拭了拭嘴角,非常礼貌地说:“你当着她的面,把裤链拉了下来。”
“可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厨师申辩着。
“那已经是强犦了。”沈重阳挺直腰杆。
“啊……”
只是对梅香做出了猥亵动作,便构成强犦罪——这便是“诛心”。
别说厨师崩溃,谢胭寒亦有些惊讶。
“我平生最恨强犦之徒。”沈重阳望着地上的厨师,开始宣判,“你这个人渣,任意欺凌弱女子,必须受到惩罚。”
三个男仆将厨师拖走了。远远地传来厨师的哀号,夹杂着悠长的狗吠声……
谢胭寒的心扑通扑通狂跳,暗自思量:住在石屋的究竟是什么人?
她屏气凝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生怕惹恼那人。
后院已经安静下来,其他人都已退去,只留下远远相隔的沈重阳和谢胭寒。
沈重阳静静站着,抬头看了看天空,凤目轻轻上扬,光彩暗敛,一尘不惊。他喃喃地说了句:“今夜月色很好。”
然后便走进石屋,将门关上。
谢胭寒仿佛遭了雷击一般,傻呆呆站在那里。
(24)古怪的裁缝
第二天上午,邓菲来找谢胭寒。胭寒见到她很高兴。“姐,今天没出去?”
“下午再处理事情。”邓菲挽着谢胭寒的胳膊,“裁缝来了,跟我过去。”
沈宅有专用裁缝,定期给郑碧月做衣服,顺便也给几个重要成员都做,像一种节日仪式。胭寒没想到,也会有专业的裁缝师、鞋匠和做衬衫的师傅指定为她服务。
裁缝照例先给郑碧月量衣。谢胭寒和邓菲在另一座房间等候。胭寒忍不住提起昨天晚上见到的情景。
“后院那座石屋里,住的是谁?”她实在好奇。
邓菲不露声色,反问:“你怎么见到的?”
胭寒把她看到的情形描述一番。“他敢动私刑,你们不管?”
邓菲笑了笑:“他是管家,有权力。”
胭寒说:“哦,原来是管家,我是第一次遇到他。”
邓菲将目光投在胭寒脸上,问道:“你看清他了?”
谢胭寒摇摇头。“当时只有一点灯光,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沈宅到处都是谜题。谜一样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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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菲忽然站起身,说道:“该我们了。”
一个老头走进来,穿着黑色衣服,活像一只螳螂,双手瘦骨嶙峋,两腿又细又长,有个皱巴巴的脑袋,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小眼睛闪闪发亮,神情却是灰涩的。
邓菲问了句:“夫人那边都好了?”
“好了。”老头回答。
“那就开始吧。”邓菲说。
“是。”老头将目光投向谢胭寒。
邓菲说:“胭胭,你先来。”
“姐,我不想做衣服了。”谢胭寒不喜欢这个老头,心怀叵测的样子。
邓菲笑一笑:“入乡随俗,你的衣服在这里不搭调。”
“回头我去商店买。”谢胭寒说。
“别任性了,又不是给你上刑,这也是我婆婆一番好意,别辜负了大家。”
邓菲这么一说,胭寒无法推拒。
老头直挺挺的走过来,先将右手的长板尺放到桌上,然后用左手的卷尺将胭寒的腰部围起,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莫名地,谢胭寒突然有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老头身上似乎带着某种气息,让她极不舒服。
老头一边用卷尺量着,一边念念有词。
他的手猛地伸出来,闪电般掠过谢胭寒的胯骨。胭寒像被鹰爪凿了一下,吓得惊叫一声,身子踉跄,扶住了旁边的桌子。幸亏桌子坚固笨重,化解了冲击力。
邓菲淡淡地问:“胭胭,怎么了?”
“他……他这个人……”谢胭寒惊魂未定,脸色忽红忽白。
老头只是轻轻拂了拂自己的衣襟,低哑的嗓音说:“小姐受惊了。”
邓菲走过来,“胭胭,要紧吗?”
谢胭寒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有点把握不住,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可能因为对老头有偏见,所以对他的一举一动都瞧不顺眼。
邓菲说:“让裁缝师傅继续量吧。”
“姐……”
“再忍一下,没什么关系。”邓菲的语气里有了克制的意味。
老头来到谢胭寒身后,手上的长板尺贴着胭寒的后背。胭寒战栗一下,后背仿佛爬上了一只大蜥蜴。
长板尺沿着脊椎滑动,谢胭寒觉得有东西顶着她,每顶一下,后背便一阵发麻。
胭寒咬牙坚持。
后背量完了,接着是胳膊。
老头示意谢胭寒抬起手臂,卷尺从肩膀一直扯到手腕处。老头的指尖沿着胳膊缓缓下移,时轻时重。在这么近的距离可以看到老头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散发着昏暗的光。
两条胳膊都量完了。
接下来还有恐怖的一关:量胸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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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胭寒盯着老头,满脸戒备。
老头却是彬彬有礼的,对谢胭寒的胸脯没什么兴趣,只在后边的肩胛骨上碰了碰,饶是如此,也让胭寒一阵恶心。
终于结束了。
胭寒大汗淋漓,真像在受刑一般。
再看邓菲的脸色,反倒像是比胭寒还紧张,她说:“谢谢师傅,回头禀报老夫人,就依照那个尺寸裁剪衣物。”
老头生硬地点点头,离去。
胭寒这才想起什么:“姐,你怎么不量一下?”
“我前不久才做过。”邓菲淡漠地说。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
(25)忧虑
午后,邓菲去内室拜会婆婆。
“婆婆,结果如何?”
郑碧月面露喜色:“骨相大师很满意。”
“那就好。”邓菲说。
“这次请来‘摸骨大师’是你的主意,不错,你确为咱们沈家着想。”郑碧月瞟了邓菲一眼。
“沈家就是我的家。”邓菲平静地说。
“现在方方面面的大师都看过了,谢胭寒没有问题。”郑碧月说。
邓菲听出婆婆的言外之意,这是在催促她。于是她说:“重阳那边,我努力。”
“你有没有暗示过?”郑碧月问。
“还没有。”邓菲思忖片刻,说,“我想过了,这事必得慎重,万一暗示不当,重阳严辞拒绝,反而没有了回旋余地。”
“你的意思是——”郑碧月眯缝着眼睛,“想要瞒着重阳?”
“我还在考虑。”邓菲静默片刻,说,“昨天晚上胭寒在后院散步时,偶然见到重阳。这或许是个好的开端。”
“他们谈话了?”郑碧月警觉地问。
“听胭寒的意思,他们没有接触,胭寒也没有把重阳的脸庞看清,更不知重阳的身份。我骗她说,重阳是管家。”
郑碧月点点头。
邓菲又说:“宅里的仆人都懂规矩,即便胭寒打听重阳,他们必会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半个字。”
郑碧月摆了摆手,“你去做事吧。”
邓菲告退。
……
谢胭寒正在自己房间,用笔记本电脑上网,和国内的苏喻在msn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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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菲走进来,发现胭寒闷闷不乐。笑一笑,问:“胭胭,还在为那个裁缝师傅生气?”
被邓菲看穿了心思,胭寒苦涩地说:“总觉得那人怪怪的。”
“裁缝师傅天天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日久天长,难免有些异样,你体谅一下。”邓菲劝道。
“我觉得他老不正经。以后要注意,最好跟你婆婆打个招呼,别让他再来家里马蚤扰。”
邓菲笑了,“裁缝的手,就像医生的手,轻重缓急自有分寸,他又没有真的冒犯你。”
谢胭寒摇摇头,“算了,反正我以后不做衣服,还是买现成的,省心。”
“这叫‘因噎废食’。就算你对那个师傅有偏见,也不必一篙打死全船人。”邓菲坐在沙发里,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礼地啜饮。
“姐,你不是说下午要出去洽商吗?”胭寒问。
“马上就走。刚见你不高兴,多说了两句。”邓菲放下茶杯。“你休息吧,晚餐见。”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步子,扭脸问:“仆人怎么样,还满意?”
“我不想太麻烦她,只让送洗几件衣物,空闲时打扫卫生就行。”胭寒说。
“哦,你跟仆人交流过吗?”邓菲问。
“他们好像听不懂我的话,我说什么,他们只是点头,要么就是板着脸鞠躬。”胭寒无奈地说。
邓菲心中暗笑。敷衍两句,匆匆离去了。
谢胭寒继续用msn和苏喻聊天,话题围绕马来西亚的生活习俗,然后转到苏喻的工作上。胭寒看得出来,苏喻在医院不大开心,或许年轻医生的很多想法,与院方格格不入,加之前辈医生的刻意打压,难免有些郁闷。
胭寒请苏喻放假的时候来吉隆坡玩,她一定好好款待苏喻,言谈间,俨然已是大马华人。
…………
(26)惊见
晚饭前,谢胭寒在花园散步,脑子里一片纷乱,又开始考虑自己的前途。
目前住在沈宅,虽然郑碧月待人不错,见到她也亲切,而且邓菲说了,宅子大、人少,她婆婆很希望家里多些人,显得人气旺盛。可这里毕竟不是长久落脚处,胭寒到马来西亚是想做事,不是旅游休闲。
另一方面,胭寒又告诫自己不能太急躁,郑碧月说过,等有了机会,先在郑文灿的公司找份差事,慢慢扎下根,适应大马的商业环境,自然有施展空间。想到这里,胭寒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郑文灿的身影……
胭寒穿过花园一直走到后院。她停下脚步,看到院子东边的树荫下站着一个人,身姿挺拔,正低头和那只狼狗说着什么。狼狗脖子上的黄金项圈映着一抹夕阳,闪闪发光。狗不断往那人怀里扑,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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