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
谢胭寒已经拿到了药瓶,在手心掂了掂,感觉真奇怪,以前只听说过“安胎药”,现在居然拥有了“转胎药”。
不过让谢胭寒倍感宽慰的是:杨师临走前嘱咐她,此药需在“子正时分”服用,才会有效。也就是半夜12点。那个时间段,谢胭寒可以自由处理,郑碧月不至于盯着她把药吃掉。何况今天她的表现非常好,郑碧月也不会怀疑她。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谢胭寒回到房间睡了一会儿,快到晚饭的时候,她去餐厅吃饭。
一进门,没想到郑碧月独自在桌旁。
“胭寒,坐吧。”郑碧月慈爱地说。
谢胭寒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坐下了。
郑碧月关切地问:“今天觉得怎么样?”
胭寒说:“还好。”她在郑碧月眼中,身份已经有了微妙变化,如今的她,头顶上自有一轮光环,仿佛天意所授,如神明在人间选中的礼物。
郑碧月投向谢胭寒的目光中,带了些沉思的味道,尤其是望着肚子时,似乎在想像,里面的凤胎正在悄然转成龙胎——这是多么神奇的过程啊!
“胭寒,现在什么感觉?”郑碧月每隔一会儿便向谢胭寒发问。
“感觉不甚明显。”谢胭寒含糊其辞。越是这样,才更显得神秘。
“莫急,这要慢慢来得。”郑碧月更像在安慰她自己。
“转胎,可能比怀孕还难吧?”谢胭寒说。
“的确如此。譬如怀孕就像种稻米,撒了种子就能发芽。而转胎,必定麻烦,好像长了一半的稻米,让它变成玉米,你说多难!”郑碧月分析道。
谢胭寒真佩服郑碧月。
两人断断续续说到晚餐结束,期间没有一个人进来打扰她们。又聊到晚上九点多,胭寒实在累得不行,借故回房间睡觉。
临别,郑碧月提高声调吩咐道:“别忘了,子正时分,服药。”语气已经变了。
“我会记着。”谢胭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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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吃!”郑碧月瞪着眼睛。
“伯母,我比您还着急,怎么能忘?”谢胭寒说。
“你明白这个,最好。”郑碧月嘴角痉挛一下。
谢胭寒出了餐厅。秀桂正好进来,两人擦肩而过。秀桂进来后,郑碧月仍然盯着胭寒离去的门口,又显得烦躁起来。
秀桂冷眼旁观。她已经发现,谢胭寒和郑碧月的关系,从今天开始,将出现转折。郑碧月不会轻易触痛谢胭寒,无论是言语上的,还是行动上的。郑碧月会带着紧张刺激的心情,一直到谢胭寒分娩,那时尘埃落定,如果谢胭寒生了儿子,将是沈家历史上无与伦比的一次狂喜。如果生的女儿……谢胭寒还有没有退路?
……
(58)她的肚子
入夜,秀桂从郑碧月的房间出来,在走廊遇到邓菲。
“嫂子,已经准备好了,我姑母在等你。”秀桂说。
邓菲开腔便问:“今天的法事,谢胭寒表现怎样?”
“很听话。全部按照杨师的安排,没有一点对抗。我姑母十分满意。”秀桂说。
邓菲不露声色,接着问:“其它还有什么?”
“那些药,杨师嘱咐子正时分服用。”秀桂观察着邓菲的脸色。
邓菲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闪亮,双眸沉浸在一片阴影中。深不见底。
“我知道了,你去吧。”邓菲往郑碧月的房间走去。
……
郑碧月在打瞌睡,朦胧间,一双手把她的脚托起来,缓缓放进木盆中。
盆中是热水,温度刚刚好。
郑碧月眯缝着眼睛,嗓音嘶哑:“菲儿,几点钟了?”
邓菲跪在盆子前,一边摆弄着郑碧月的脚,一边说:“晚上10点。”
“再过两个小时,胭寒该吃药了。”郑碧月念念不忘。
邓菲低头看着郑碧月的脚。
一个人的脚是最真实的。女人无论外表多么光鲜,或者像郑碧月这样一贯保持优雅姿态的妇人,她的脚,却枯瘦而疲倦,指甲泛着浅浅的光泽,脚趾间的缝隙很大。
邓菲用手搓洗着、按摩着。那两只脚像两根树枝,沉在水底。郑碧月打个颤儿,舒服得咕哝几声。
邓菲没有抬脸,继续盯着郑碧月的脚,冷不丁问了句:“婆婆,谢胭寒会吃药吗?”
郑碧月的脚动了动。脚趾做出了回答。
邓菲接着说:“可惜,不该允许她从那间房子搬走,原本可以24小时盯死她。”
“菲儿,你还是不明白一个道理。”浑浊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女子的心,绵密似锦、尖锐似针,一针一线,织就五彩缎锦。若依你的眼睛,你能盯得了多少?”
邓菲继续侍弄郑碧月的脚。
“现在胭寒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命运。她不仅要生孩子,还要祈祷神明,让她生下男孩。”郑碧月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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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她想不通。”邓菲说。
“她是她,肚子是肚子,借她的肚子生个儿子。而已。”郑碧月阴沉地说。
邓菲注视水盆里那双枯瘦的脚,愈加佩服婆婆,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和她的肚子分作两个观念,这需要超常思维。
在郑碧月的心目中,谢胭寒就是一台孵化器,换句话说,假如能把谢胭寒的芓宫拆下来,单独放到暖箱里进行养护,那么郑碧月一定会时刻守着暖箱,全心全意等待芓宫里的小东西发育成熟。
(59) 子正时分
邓菲慢慢抬起脸,轻声问了句:“万一,谢胭寒生了女儿……”
郑碧月猛地哆嗦一下。
邓菲一阵后怕。这是个禁忌,触犯不得。
郑碧月仰靠在躺椅中。邓菲从下往上看去,只能看见下巴、鼻尖和两块尖利的颧骨。灯光映在苍白的皮肤上,像个死人。
“对不起,婆婆,我不该做这样的猜测。”邓菲带着哭音说。
郑碧月长长地抽了一口气,用凄厉的语调说:“倘若——真的转胎失败——我——会让谢胭寒付出代价。”
邓菲把郑碧月的脚从盆子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穿上一双干净袜子,再穿上一双软拖鞋,轻轻放到地上。
“婆婆,您休息吧。晚安。”
邓菲出去了。
……
谢胭寒正在睡觉,突然惊醒了,模模糊糊听到房门敲响。
胭寒从卧室出去,来到客厅的门边。为了防备入睡后有人闯进来,她让男佣在门上装了个插销。此时,插销被撞得嘭嘭响。
胭寒惶恐地问:“谁啊?”
郑碧月在外边低喊:“吃药了没有?”
胭寒头皮发麻。没想到妖婆子亲自监督。“噢——”谢胭寒瞥了眼客厅的挂钟,还差三分钟12点,“我正在准备,时间还没到。”
“别忘了!”
“不会忘,我正坐着等。”谢胭寒说。
外边安静下来。
谢胭寒苦笑着摇摇头,返身回到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只药瓶,拧开盖子,一股腥味扑鼻而来,她嘴巴一歪,险些把瓶子扔了。克制着自己,打开台灯,借着光线看了看,瓶子里塞着几颗黑乎乎的药丸。她倒出一颗,用厚厚的卫生纸包起来,准备明天早晨去卫生间冲掉。然后盖起瓶子,躺下继续睡觉。
清晨五点多,谢胭寒起来一趟,上卫生间的时候顺便把药丸冲进马桶,亲眼看着药丸在旋转的流水中消失,想像着那玩艺坠入下水道,最终流入大海,不禁长吁一口气。
早餐,谢胭寒来到餐厅。郑碧月已经守候在桌旁,胭寒一进门,她便直勾勾地打量着,端详胭寒的脸庞。
谢胭寒面色平静,接受检阅。
“胭寒,把药吃了?”
“吃了。子正时分——午夜12点,一切按杨师的叮嘱。”谢胭寒非常诚恳地说着,她要告诉郑碧月,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奇迹的发生。
“吃药以后,什么感觉?”郑碧月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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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肚子里顶得难受。”谢胭寒早已考虑了说词。
郑碧月点点头。“这就对了,说明发挥了药效。”
“我真怕受不了。”谢胭寒直言不讳。
“这是什么话?”声调克制不住又变得尖利,却没有像过去那样喝斥,而是努力用和解的语气说,“咬牙撑住,明白?”
“嗯。”谢胭寒庄严地点点头。
(60) 煎熬……
既然“法事”已经成功落幕,接下来,该把中断的婚礼仪式提上日程了。
婚礼安排在一周后举行。
这段日子胭寒的孕期反应异常强烈,按理说以她的时间,不该这么强的,或许因为心理压力太大的缘故。而郑碧月则认为,是“转胎效力”在发挥作用。
这天早晨,谢胭寒又感觉左下腹痛了一下,胀胀的感觉,喉咙也不舒服,胃部有灼烧感。
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吃早餐,胃里像是灌了一桶油,腻的慌,吃什么都不消化,更谈不上胃口,吐也吐不出来,每次只要产生呕吐的感觉,全身就起一层鸡皮疙瘩,甚至手脚发麻、头晕眼花,满嘴的苦水,胸口仿佛压着大石头喘不过气,从喉咙往下都是堵的,恨不得把什么东西拽出来,用棒槌狠狠捣一捣……
做女人真是难,而像她这样的,有苦有痛却只能忍在心里,唯一可以倾诉的,她的“老公”沈重阳,却没有从石屋出来过,更让胭寒度日如年。
谢胭寒曾提出要到医院检查一下,郑碧月压着不让办,说等结婚以后再说。
胭寒咬牙忍耐,等婚礼。
午餐,她随便喝了点粥,无力地放下碗。蜷在卧室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悄悄与苏喻联络。
苏喻在msn上告诉她,孕期随时都可能出现危险期,如果感觉哪里不舒服,或者胀痛,一定去医院复查。
苏喻问:还是你的姐妹怀孕吗?
胭寒回答: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
苏喻:下腹部疼痛,最要担心的是宫外大出血。
谢胭寒被骇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手指哆嗦着按不了键盘。
苏喻:你在休息?
胭寒:没事,在吃东西。你说的宫外大出血,很严重?
苏喻:呵,听起来吓人,妇产科医生都能处理的。
谢胭寒匆匆聊了几句,下线,把电脑关了。听说电脑也有辐射,她每次在电脑前不超过15分钟,而且决不让电脑屏幕对准肚子。
躺在床上,她越来越害怕,转念又想,豁出去不管了,听天由命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但马上又痛苦起来,觉得自己既可怜又可恨。
在这样的折磨中,婚礼到了。
明天,便是谢胭寒人生中的第一个婚礼。
…………
(61)不够激动?
明天沈家要举行婚礼,上午,梁欢城去了一趟沈宅,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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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准备工作已经安排好,为了保密的缘故,没有多大的排场,仪式自然简单。
梁欢城从花园经过时,看着谢胭寒的窗户。窗上遮着窗帘,不知胭寒在做什么,不知她是否期待着明天来临。
梁欢城步履迟缓,脚上似乎灌了铅,这种滋味,无法形容,无法诉说。痛。
假如明天来临……
梁欢城去石屋看望沈重阳。重阳平淡如初,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即使杀过人,也是一如往昔,该看股票行情就看股票行情、该研读金融书籍就研读金融书籍。明天的婚礼,对于他,似乎如一顿早餐那么平常。
“阿欢,最近买了什么股票?”沈重阳问道。
“你明天就是新郎了。”梁欢城提醒。
“哦。”沈重阳轻轻点了点头。接着问,“你买了什么股票?”
梁欢城苦笑,摇了摇头。“你这样,对谢小姐是否不公平?”
“怎么说?”沈重阳呷了口红酒。他的衬衣雪白耀眼。
“应该兴奋啊。你。”梁欢城说。
“该来的总会要来。该去的,总会要去。兴奋能改变现实?”沈重阳瞥了梁欢城一眼。
梁欢城靠着沙发背,目光转向电视屏幕。仍是财经类节目。
沈重阳忽然问:“阿欢,你今天有事吗?”
梁欢城怔了下。“没事。”
沈重阳看看表。“你说我不够激动。”
“嗯……”一脸迷惑。
“走吧。”沈重阳站起身。
“什么?”梁欢城被他表哥彻底搞糊涂了。
“我们去打猎。”沈重阳说。
尽管知道重阳一向不按牌理出牌,梁欢城还是感到惊讶。“现在?”
“现在是上午10点20分。赶到山上,正午。时间很充裕。”
“可你明天要结婚了。”梁欢城愕然道。
“是啊,我这样庆祝一下。”沈重阳平淡地说。
“就像单身派对。婚礼前的狂欢。”梁欢城笑了。
沈重阳往石屋外边走去。
梁欢城马上想起另一个问题:“怎么出得去?你母亲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你随便出门的。”
“从宅院后门走。”
“一样有守卫。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母亲。”梁欢城说。
“我来办。”沈重阳戴上帽子,穿了件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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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欢城打趣道:“就算你马上做了变性手术,仍然还是沈重阳。”
(62)山野
换过了衣服,沈重阳对梁欢城说:“你去开车,在大门外等我。我出了后门,在十字路口会合。”他从仓储室拿出一把猎枪,提在手中。
梁欢城见他玩真的,便不再说什么。两人在石屋前分别,匆匆而行。
沈重阳往四周看了看。沈宅上上下下,注意力都在婚礼上,后院没有人影。他沿着树荫密布的小道,走向后门。
后门通常都是运货车进出,往宅子里送入蔬菜、杂物等等。门前一座坚固的岗哨,二十四小时有守卫值班,每班四个人,两个在岗哨,两个四处巡察。
突然看见一个人提着猎枪出来,守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定睛一看,忙从岗哨里跑出来。“少爷……您这是……”
“少啰嗦,我要出去。”沈重阳冷冷地说。
“老夫人交待过……”
沈重阳逼近一步。“都闭上嘴巴,如果我出去的事,被我母亲知道,你们就收拾东西离开吧。”
“可是……我们不敢隐瞒呀。”守卫都快哭了。
“我傍晚前后就会回来,放心,不会有事。”沈重阳拍了拍守卫的肩膀。
这恩威并施,软一手、硬一手的策略,守卫立刻被摆平。
沈重阳扬长而去。
二十分钟后,梁欢城开车带着沈重阳急驰在滨海公路上。方向在北边。
这座山,梁欢城最初带谢胭寒来过,山上有梁家的羊场,还有一座浪漫的蝴蝶谷。
但这次来的时候,谷中的蝴蝶已经飞走了。由于天色阴霾,山中能见度很低,气温也接近了二十度,这在马来西亚算是较低的温度了。
沈重阳显得兴致勃勃。两人上山后,便穿过蝴蝶谷,一直往深处走去。到处可见婆罗双、羯布罗双、南洋棱柱木、油楠等树种。
远处的树丛中,不断传来各种怪声,夹杂着啾啾鸟鸣。空气愈加潮湿,地上落满了花花绿绿的叶片,巨大的藤木扭曲交缠,古怪狰狞。
头顶突然响起悠长的啸叫声,震动着四周的山野。
沈重阳问:“虎啸崖还有老虎吗?”
梁欢城说:“应该已经逼到了更远的地方。”
大马的偷猎行为十分猖獗。很多犯罪团伙将马来西亚作为野生动物转运站,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动物从大马先走私到泰国,然后偷运至中国。他们最喜欢穿山甲、苏门达腊犀牛和老虎、水鹿等。
沈重阳只想打两只草兔、黄鼠狼解解闷,别无所求。
梁欢城说:“对了,文灿舅舅在这一带也有林业。”
正在聊天,前方闪过一道黑影。沈重阳拉上枪栓,哗啦一声。这是一把老式的半自动猎枪。沈重阳停下脚步,警觉地观察着。
梁欢城拿着望远镜,往前边看了看,递给沈重阳。“没动静。”
沈重阳看了看,踩着湿土,继续往前走……
……
(63)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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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宅。
谢胭寒坐在卧室的窗前,百感交集。明天就要成为新娘,此时此刻,仍然感觉像一场梦。
此时此刻多希望有个人陪伴,与她聊聊天,缓解内心的紧张之情。
她感到郁闷,从房间出去,想到花园散步。刚来到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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