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胭,听我说……”
“我是宝宝的妈妈。”胭寒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
“你是。”梁欢城握着胭寒的手。胭寒的手指一片冰凉,梁欢城不由得打个冷战。
胭寒忽然嫣然一笑。
梁欢城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真的。谢谢你阿欢,你自己倒茶喝吧,我身上没劲,不能招待你。”胭寒微笑着。
梁欢城惊诧地看着胭寒。他倒宁愿胭寒哭喊出来,那样反倒能够宣泄痛苦。
胭寒的手指越来越凉,好像正在死去。
梁欢城直起身,慌乱地说:“我喊医生……”
“不,不用,我真的很好。”胭寒说,“宝宝将来能当运动员,我想让他身体壮壮的,只要身体好,心地善良,其他的都无所谓。我不会逼迫他学习,考试得零分都无所谓,只要他快乐。阿欢你知道吗,快乐的人是最幸福的。”
梁欢城明白了,胭寒在这样的打击下,仍能支撑,一部分原因是她性格中的韧性,以前梁欢城曾经见识过,在困厄中她没有崩溃。另一部分原因,是她震惊过度,突然降临到头上的灾难,似乎与她无关,她好像生活在湖底,缓缓游动,遥远地方的某种响动,像被棉花过滤一遍才传来……
(9)咒语般的信念
胭寒的脸色愈加苍白,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颗乌黑的宝石。她咕咕哝哝地说着一些没头没脑的话,嘴角的笑容显得僵硬。
“……如果宝宝不想当运动员,最好当科学家。哦,不行,当科学家要读好多书,会把眼睛弄坏的,还是当运动员吧,拿很多很多奖杯——”
“胭胭——”梁欢城焦急地看着她。
“噢!知道了,你可以指导他锻炼身体。阿欢,行不行?”胭寒无法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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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用这些话暂时麻痹自己失子的椎心之痛。她滔滔不绝地闲扯着,只是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当梁欢城看着她絮絮叨叨时,仿佛又看见了当初那个脆弱、敏感的谢胭寒。
她遭受过许多创伤,而眼下这个重创,是最惨烈的。她的伤痛一触即发,因为她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梁欢城很担心,担心胭寒再也站不起来了。
“胭胭,我帮你叫大夫,让他们开些药……”
“不!我只是有点累,想休息。”她盯住梁欢城,眼神涣散,“阿欢,你能陪我躺一会儿吗?”
梁欢城静默片刻。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在这座病房,在这软禁之地,胭寒只需要一个安慰。
梁欢城躺到病床上,偎着胭寒。
胭寒抱着他,瑟瑟发抖,逐渐平息。
“阿欢,谢谢你。”
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滂沱而出。
谢胭寒突然感到一阵椎心刺骨的剧痛。她呜咽着,五脏六腑被一只尖利的爪子刺着、撕着、掰着,支离破碎。
梁欢城轻轻拍抚胭寒的肩背,梳理她的头发。她沉沉睡去。
……
醒来时,身旁已经没有了梁欢城。
胭寒突然觉得很饿,她大声喊着,催促外边的人给她送来食物。秀桂匆匆进来,端着托盘。
胭寒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问:“现在几点钟?”
“一点。”
“下午?”
“半夜。”
“哦。”在胭寒的头脑中,下午和半夜已经没有区别。
她把刚刚吃下的东西又吐出来。浑身像被大火焚烧一般。
突然听见一阵婴儿啼哭。胭寒扬起脑袋。啼哭声消失了。
她瘫软在床上。
但是有个信念开始在她心中复苏、萌芽、生长。就像一个咒语。
很久以来,她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但这一刻,她要决定孩子的命运。心中有个声音对她说:你是孩子的妈妈。你是妈妈,你是妈妈。
——我是妈妈!
………………
(10)麻烦的事
沈宅。
婴儿刚刚洗过了澡,女仆小心翼翼地送进来。郑碧月接住,嘴里“哟哟”地轻叹着。“小家伙真够沉的。”随即嚷道,“身上怎么裹这么厚,像个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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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最外面一层解开,把婴儿交给邓菲。
邓菲接过来,左看右看,装作高兴地说:“快看,冲我笑呢。”
郑碧月撇了撇嘴:“那是暧气,打嗝儿。”
旁边的秀桂一本正经地说:“别的小孩可能是打嗝,宝宝可是在笑。”
郑碧月点点头:“秀桂说得不错,我的孙子是天才,是神明所赐。”
邓菲嘻嘻笑着,轻轻摇晃着婴儿。
郑碧月又把孩子接过来,左右端详,然后说了句:“菲儿,恭喜你呀,做母亲了。”
邓菲明白婆婆给她递话,赶忙用一种受宠若惊的语气说:“婆婆,是您的大恩大德,成全了我,来世我做牛做马,也没办法报答婆婆的恩典。”
“行了,有那份心就行。这可是沈家的责任。”郑碧月牵了牵嘴角。
接着,郑碧月开始和邓菲探讨哺育婴儿的事,包括母|孚仭交故悄谭郏约白约阂⒁馐裁矗挛蘧尴福浅7彼觥5朔菩睦镆怀粒敲话旆ú竱孚仭降模牌啪尤煌耍娴囊晕夂⒆邮撬摹br />
郑碧月忽然问道:“谢胭寒什么时候出院?”
邓菲瞥了秀桂一眼。
秀桂忙说:“姑母,依照正常手续,她已经可以出院了。”
郑碧月没吭声。
邓菲接口说道:“我想让她在医院多住几天,把心思摆正,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郑碧月漠然说道:“等她回来以后,先搁到一边,别理会她,看她的表现。如果她懂道理,多给点钱,送她走就行了,我们不亏待她。”
“是的,婆婆。”邓菲若有所思地说,“我也希望一笔结清,免得她找后账。”
“《契约》签字了吗?”郑碧月扫了邓菲一眼。
邓菲迟疑一下,说:“签了。”
这时,郑碧月怀中的婴儿突然哭叫起来,嗓音凄厉高亢,振聋发聩。
郑碧月有点受不了,赶忙交给了邓菲。邓菲拿在手里,横竖都不对劲,好像抱着烫手山芋,不知道怎么哄。
一转手,又倒给了秀桂。秀桂把婴儿揽在怀中,见那皱巴巴的小脸涨得通红,小嘴巴张圆了,哭得声嘶力竭。秀桂也慌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湿了一片,原来是婴儿尿了。
一片忙乱中,邓菲朝门外喊了一声,女仆匆匆进来,把孩子接了过去。
这么一闹,郑碧月感到头痛,自己回内室去休息。
邓菲在外间徘徊。女仆怀中的婴儿仍在哭,两只小拳头胡乱舞动。邓菲喃喃地说:“要尽快给孩子找个|孚仭侥铩!br />
秀桂听见了,说道:“嫂子,我们家乡有这样的人。”
邓菲冷冷地瞥了秀桂一眼,一脸猜疑。静默片刻,她还是说道:“那你找来吧,我要亲自检查。”
“是。”秀桂偷眼看了看邓菲。
(11)软禁
一周后,谢胭寒出院了。天空飘着雨丝,胭寒坐进车里,望着窗外的街道。如果在故乡,此时应是春寒料峭,冰雨淅淅沥沥。眼下外边虽然飘着雨,温度却仍然不减,有种湿热的郁闷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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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寒的身子随着车厢轻轻摇晃。秀桂照例陪在旁边,开车的却不是梁欢城,沈家另外派了司机。
恍惚间,胭寒感到自己似乎正抱着孩子,用面颊贴着宝宝的脑袋,在脸上轻吻。
她的眼角湿润了。
一路无言。
回到沈宅,秀桂径直将谢胭寒送入房间,准备告别时,胭寒说:“秀桂,你去把重阳请来。”
秀桂迟疑一下,说:“重阳哥哥恐怕来不了。”
胭寒冷冷地看着她。“怎么?”
“我也不知道。”秀桂客气地说着,退到门口,出去了。
胭寒躺在床上。仿佛刚从死亡线上回来,如今在家里又被软禁,她似乎听到外面传来婴儿的哭声,哭声一直持续到午夜。
胭寒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后院寻找沈重阳。出了卧室才发现,外间住着一个女仆,拦住了她。“二少奶奶,您有事吗?”
“你是谁?”
“我是阿芝。”
“别挡着我,我去见重阳!”
阿芝语气淡漠:“很抱歉,老夫人和大少奶奶吩咐过,请二少奶奶安心调养身体,不要乱跑。”
自始至终,阿芝总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态度。胭寒知道多说无益,她感到疲惫不堪,返回卧室。等到了晚上,胭寒去卫生间时,发现外厅的人已经换了,是另一个名叫阿桃的女仆——两人轮班,监视着胭寒。
谢胭寒让自己镇定下来。要和邓菲斗下去,自己的身体很重要,胭寒已经想通了。
她不绝食,那样只会让邓菲高兴。
非但不绝食,每顿还要多吃。吃东西并不是跟别人斗气,而是要积攒体力,这是持久战。以前妈妈常跟她说:无论你多难过,无论家里谁病了,你先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如果你自己也垮了,病人怎么办?
妈妈真是明智。所以胭寒养成了习惯,无论何时何地一定要坚强,而坚强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懂得吃东西。
其实吃饭有时也是遭罪,眼下便是如此,尽管很难受、反胃、痛苦得心在滴血,她还是努力地吃着饭。
因为她坚信,孩子会回到她的怀抱。
(12)束手无策
不久之后,出乎胭寒的预料,她的意念,居然很快便显灵了。
当然并不是邓菲和郑碧月大发善心,而是她们被迫,不得以而为之。
话说婴儿从医院回到沈宅后,便不停地哭闹,邓菲自己是管不了的,不到半个月,焦头烂额的邓菲接连雇了五个|孚仭侥铮疾恍小br />
给那婴儿喂奶简直是场灾难,他勉强吃几口,便开始哭叫,好不容易哄住,睡一会儿,醒来后接着闹。
郑碧月想用自己的威势镇住小宝宝,当然毫无作用。她又想施展祖母式的慈爱腔调,照样不买账。她无奈而又焦虑地说了句:前世的冤孽呀。
邓菲都快急疯了。抢来的孩子,如果喂不熟,那不是白忙了?更麻烦的是,再这么发展下去,婴儿能撑多久?后果不堪设想!
这天中午,邓菲又在发飙,起因是,|孚仭侥镏屑渚谷挥腥送刀鳌u庀掳训朔破枇恕br />
五名|孚仭侥镆蛔峙趴抢拍源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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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菲吼道:“你们还有没有脸?一个婴儿都对付不了!”
一个|孚仭侥锴嵘缃猓骸靶∩僖⑵螅郧按永疵挥龅秸庋暮⒆印!br />
“你给我住口!”邓菲嘶叫,“哺|孚仭矫槐臼拢刀鞯褂斜臼拢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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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菲突然拿起杯子,把一杯水狠狠泼到一个|孚仭侥锪成稀!凹鳎以裟逊溃 br />
她这样骂,主要是为了宣泄内心的郁闷,所谓“家贼”,在她心目中,其实就是谢胭寒。她把谢胭寒领进沈家,到现在,反而把她自己弄得焦头烂额。
这时,秀桂忽然走进来,低声说:“嫂子,文灿舅舅来了。”
话音未落,郑文灿缓步而入,看到房间里的阵势,他也懒得多问什么,挥一挥手,让|孚仭侥锩峭讼铝恕br />
郑文灿每天都要来一趟,眼看婴儿越来越难料理,他同样是万分焦急。今天他过来,就是告诉郑碧月和邓菲,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谢胭寒。
其实郑碧月和邓菲都曾在脑海中闪过那个念头,但她们死命地回避着,不想就这样把孩子交给谢胭寒,那对她们来说,是一种耻辱。
然而躲来躲去,孩子却不答应。
严酷的现实告诉她们:面对不讲道理的小宝宝,只能搬出他的亲娘。
现在,由郑文灿亲自把这个建议提出来。
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无奈之下,邓菲和郑碧月只能正视这个问题。傍晚,郑文灿离去后,婆媳俩又在房间密商,巴望着,能想出其它更好的办法,代替谢胭寒,想来想去,仍是束手无策。
******
作者题外话:蝴蝶在这里特别感谢写评的朋友,花城无花的评论,既有入情入理的分析,又有精妙的总结。尤其是那句“虽然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爱,我还是希望她能找到真正爱她把她当宝捧到手心里的男人。”——这便是本书要解决的大事。
那位来自福州的手机用户朋友,凌晨1点写的评论,蝴蝶认真看了,评论中不但提出了新观点(比如攻啊受的),还有对四个男角的独到分析,对女主有透彻的理解。关于“赌桌”的提议,这也正是蝴蝶所考虑的,我想谢胭寒必将会走到那一天,当然也许不仅仅是和邱令白对赌……
其他的朋友们,蝴蝶在此一并谢过。
至于剧情发展……围绕孩子的争斗刚刚开始,很多人会卷进来,胭寒还要经受些磨难。然后,终有一天,她将开始绝地反击!
(13)泪流满面
邓菲和郑碧月正在密谋商议时,沈重阳忽然步入内室,向她们提出了同样的要求。因为这几天孩子的哭闹,对于沈重阳来说,亦是残酷折磨。那是他的儿子,是他龙困浅滩、人生际遇最黑暗时,而得到的神赐之光。
沈重阳直截了当的说:“我要把孩子抱过去,给胭寒。”
邓菲一脸冷漠。
郑碧月哆嗦着一拍桌子,想拿出杀伐狠厉的劲头,可是由于底气不足,那一巴掌显得虚弱无力。
静默良久,郑碧月长长地吁了口怨气,木然说道:“去吧。让谢胭寒试试。”
沈重阳抱着孩子出去了。
郑碧月看着邓菲,想安慰一下:“菲儿,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是,婆婆。”邓菲做出深明大义的姿态,一字一顿地说,“现在的谢胭寒,只不过是一个|孚仭侥锇樟恕!br />
先是“契约代孕”,现在又是“奉旨哺|孚仭健薄浑俸纳矸荩印敖柚止ぞ摺钡健懊孚仭侥铩保朔埔徊讲娇醋拧o衷谒鋈挥懈龈芯酰荷蚣也坏薹ㄅ灼浑俸炊嚼丛揭览邓br />
这是个不好的感觉。非常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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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胭寒站在卧室窗前,望着外边的花园。当她听见婴儿的哭声时,浑身剧烈振颤。
怔怔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又是幻觉。最近那些幻觉把她折磨得很惨,以至于听见任何声音,都让她哆嗦。
房门推开,哭声更加响亮。哭声似带着无穷的埋怨和控诉,越来越嘶哑,尾音岔了气。
“胭。”沈重阳的呼唤,夹杂着婴儿的哭声传来。
胭寒转过身,望着那对父子。婴儿在沈重阳宽阔的胸膛前挣扎扭动,显得那么小、那么柔弱。
一向整洁、冷俊,条理分明的沈重阳,变得憔悴不堪,两腮和唇边的胡茬儿肆意蔓延,衬衫扣子脱开,露出半个胸膛。
胭寒踉跄着走过去,双膝发软,几乎跌倒在地。她伸出双臂,未开口,已是泪流满面。“孩子……把孩子给我。”
沈重阳小心翼翼地将婴儿交给谢胭寒。
(14)全情关注
孩子回到怀抱的一瞬间,胭寒的内心好像有个泉眼被触动了,幸福的泉水涌溢而出,充满了全身。那股宽慰的暖流似乎浸润了婴儿,令人惊诧的是,孩子,变得安宁了。
胭寒轻轻摇晃着,不时用面颊贴着宝宝的脑袋,在他脸上轻吻,嗅他的味道。
胭寒并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每个动作都来自天性。
她忽然想了个名字,就叫他桥桥。愿儿子找到幸福的桥梁。
“桥桥,你真有劲儿。”胭寒说。
沈重阳贴近,看着孩子。“你给他取了名字?”
“嗯,就叫……沈桥。好不好?”胭寒柔声问。
“好。”沈重阳笑一笑。
桥桥又哭起来。胭寒喃喃地说:“饿了。”
她坐到床边,掀开衣衫,给孩子喂奶。可她试了很多次,却喂不了。
沈重阳问:“怎么了?”
“|孚仭街虏焕础!彪俸压恕br />
“那……”
胭寒想起之前置办的婴儿用品,让沈重阳拿来安抚奶嘴,先塞到婴儿嘴里。
桥桥吮起来,得到片刻安慰,慢慢止住了哭声,小手攥着胭寒的食指。
胭寒在桥桥的额头亲吻。可这不是长久办法。沈重阳试着冲泡了奶粉,让胭寒喂孩子。桥桥吃了几口,虽然不满意,却也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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