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没想到我一时疏忽还是结结实实丢了个脸。
以前杨木就给我说过,说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自尊太强,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的确如此。我对很多事儿都是实行的“三不政策”:不解释,不责问,不追究。
曾经有一次董娟非让我晚上去找她,说尤刚夜班,她一个人害怕,我也没管杨木,义无反顾地就答应了。杨木出门买烟的时候我还专门叫他帮我买了董娟喜欢吃的我们家附近卖的卤鸡翅好给董娟带去,然后换好衣服梳好头都准备出门了,董娟打个传呼来,说我不用去了,尤刚厂里停电,他不用加班了。我嘴里答应得挺欢快的,说好啊,那改天再玩嘛,挂了电话脸紫的跟猪肝样闷头抽烟,还不肯在杨木面前承认我不高兴。
我固执地认为,很多的失望和失落承认了就是真正的丢脸了,就说明我在乎,而只要不承认,装的若无其事的,我就还能剩那么点儿自尊。微笑着自己化解,一直都是我唯一的初衷和出路。
我丢脸的第二天李梦冉就给我打了传呼,约我去她家喝酒。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怪李梦冉,毕竟人家也没什么错,而且她对我还算是很够义气的,只是我还是摆脱不了心里的尴尬,怕她认认真真地提起来,认认真真地表示歉意,那就糗了。又不能说不去,不去不仅显得太小气,而且那尴尬也大了。我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说哎呀辉辉刚刚约我喝酒我都答应了,要不你和我一起过去?走嘛走嘛,是我很好的兄弟伙,你还没有见过呢!李梦冉也是个干脆人,说行,那我现在换衣服。
我赶紧给辉辉打传呼。在辉辉面前我就敢主动,辉辉是泡妞都要带着我的,并且不管我们闹得多凶,他过不了多久还是会来找我,对我是绝对的不抛弃不放弃。不过等他真正交了女朋友就说不准了。辉辉还不到5秒钟就回了传呼,我大咧咧地说,辉辉呀,那天我走的时候是不是踢翻了你门口的垃圾桶啊?辉辉没好气地说:“你才知道呀!”我说嘻嘻,我才想起呢……我现在过来帮你扶起来吧?不过我怕你报仇,我要带一朋友来……辉辉忍不住在电话那头笑起来,说你个死婆娘,“快点来吧,我请你们吃鱼火锅。”听那声音就知道他对我的传呼期盼已久了,一点儿不矜持。我在心里阴笑着想,恩,待会儿非得好好嘲笑他一番。我热血澎湃地梳妆打扮了一番就哼着小曲儿出门了,我妈在厨房举着锅铲朝我瞪眼睛:“饭都要做好了你又朝外面跑!”
辉辉住那条街叫玉兰街,很唯美的一个名字,不知道的人一听那名字还以为是一条飘着花香、绿树成荫、静谧幽美的小街,随时都能碰见一个丁香花般的姑娘。其实情况正好相反。玉兰街是位于老城区的一条杂乱的街道,举目望去满眼皆是破败的房子、摇摇欲坠的小店铺,街上成天都此起彼伏地响着“大甩卖”、“大放血”的吆喝声,店铺门口常常都坐着三五几个膀大腰圆的妇女,磕着瓜子聊着家长里短,或者叉着腰跳着脚唾沫横飞地互相问候着祖宗八代全家老小。用胖魁的话说,这里很有生活气息。
我喜欢这条很有生活气息的街,主要是因为这里的两排火锅店。每天黄昏,街上的杂货铺就66续续关门了,只剩下几家卖烟酒零食的小店,而那两排火锅店,此时便开始热闹起来,并且很快就人满为患。这里的火锅可是出了名的,兔火锅、干锅田鸡、干锅脆螺、牛肉火锅、羊肉汤、排骨火锅……品种齐全价格便宜味道更是没得话说,我们几乎已经把这条街的火锅吃了个遍,熟悉得不管去哪家老板都要过来烟。不过我最喜欢吃的,还是鱼二娃家的鱼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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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玉兰街的鱼火锅
这个鱼二娃本来姓牛,叫牛二娃,后来有些去吃过一两次火锅的,记不住老板姓什么,反正他是卖的鱼火锅,就干脆叫他“鱼二娃”了,慢慢地所有人都叫他鱼二娃,他的真名倒渐渐被忘记了。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我们这里街头巷尾的火锅店里开始流行一种鱼火锅,6-8元一个人,敞开了吃。鱼是最便宜的白鲢,另外有许多素菜,蘑菇土豆莲藕粉皮什么的,也是随便加。这种经济实惠的鱼火锅深受我们这种穷苦大众欢迎,遇上需要请客,囊中又有点羞涩时,鱼火锅就是不二选择了,在玉兰街众多的鱼火锅里,鱼二娃的生意总是好的让人眼红,其成功之处就在于味道、态度和菜品的丰富。
我们到的时候鱼二娃的火锅店里已经座无虚席,老板鱼二娃正在给人上菜,看见我们马上大声地打着招呼,说等几分钟,有一桌已经买单了,位子马上就腾出来。我们三人就站一旁抽着烟等。才几分钟的功夫,辉辉起码就和四桌客人打了招呼,出去了半包烟,灌进去了3杯啤酒。我最不喜欢和辉辉来玉兰街,在这块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土地上,十打九交的辉辉每走几步就会碰到熟人,然后就是寒暄、烟,有时对方和我点头微笑之后还意味深长地看着辉辉笑,那样子可鄙得很。我以前就给辉辉说,我非得去印一盒名片,上面什么都不写,就写“我不是辉辉女朋友”,然后你碰上熟人我就名片,把辉辉笑的撅起。
李梦冉在傍边悄悄给我说,哟,辉辉看样子混的不错哦,到处都是朋友。我瞪她一眼,说你也信这些?宝器!“这些今天还在和他打招呼、喝酒的所谓朋友,说不定明天就要和他打架了。”韩平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头几天碰见辉辉还在称兄道弟的,说什么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改天约个时间……结果没过几天就把辉辉穷追死追的张丽给睡了。曾经我也很喜欢这种感觉,一出门到处都是兄弟伙、朋友伙,吐个口水都能砸到熟人,多洋气呀,现在我早就不迷恋这些了,甚至有点厌恶。既然已经知道是虚伪的关系,我何苦要浪费心思浪费时间浪费口水的去寒暄去应酬?
等我们坐下吃火锅时辉辉另外几桌的朋友又三三两两地过来敬酒烟,我和李梦冉也不得不笑眯眯地应酬了几杯,还没有怎么开吃就已经半饱了。其实有时想想,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就没有意思了,感觉哪儿哪儿都是熟悉的眼睛和面孔,让人浑身不自在。曾经我有一次,在楼下的饭馆里和几个朋友吃饭,喝多了之后叼着烟出来接另外一个刚到的朋友,就在路边站了那么一会儿,结果第二天就起码有四个大妈级的老邻居给我妈告状,说你家蒋芸和一大帮男孩子裹在一起抽烟喝酒哦,你可要注意哦!害的我妈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说我太不像话了,在自家楼下也不注意点影响,我老汉儿更是鼓着眼睛吼:“你要混社会你就滚远点去混,你不要脸我和你妈还要脸!”搞得我郁闷得很,真想把那些死八婆找出来痛扁一顿。
自从我带李梦冉去玉兰街吃了鱼火锅之后,李梦冉就更是对我的生活充满了敬仰之情,说我的日子太有滋味儿了,以后还要跟我一起出去玩。那天吃完火锅,时间还早,老规矩,我们买了酒又去河边喝。辉辉家离那条河很近,从小就去河里游泳打水仗,对那条河熟悉得跟自己家一样。我告诉李梦冉这就是我和几个哥哥以前偷船的那条河,然后指给李梦冉看那座桥:“这就是那座传说中的情人桥,见证了我和杨木伟大爱情的桥,可惜看样子快塌了。”李梦冉眯缝着眼睛很享受地吹着河风,看着河面星星点点的灯火,那表情跟登上了泰山一样,而且一副马上就要迎风吟诗的样子。我说你傻了吧?这里喝酒比酒吧有感觉吧?李梦冉摇头叹息:“蒋芸,你真懂生活。”
我们轻而易举地就在河边找到了几块大石头,然后铺上从鱼二娃哪里要来的报纸,摆上几袋小吃,坐下继续战斗。那天李梦冉酒兴大,喝了一瓶又一瓶,看的辉辉目瞪口呆的,惊叹:“又是一个酒仙!”那天喝到后来大家都醉了,连很少喝醉的辉辉也醉得吐词不清,最后干脆躺倒在旁边的草地上,李梦冉更是扯开了嗓子唱歌,弄得附近人家的狗一起汪汪地叫。我还算好,没有闹也没有叫,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座桥,看着它在我已经模糊的视线中变成2个、3个,然后又变成1个。
那天喝到最后,我随李梦冉回了她家。洗了脸出来,看着我每次睡的那个位置,想起前一天这个位置还睡着一个我讨厌的男人,心里一阵恶心。不过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其他地方可睡了,于是倒头睡去。第二天早上我一直睡到1o点钟才惊醒,一骨碌爬起来抓过表一看,糟了,已经迟到1个半小时。没办法,马上打个电话去锦绣园请病假,谎称老胃病又犯了。电话里我哼哼唧唧的,一副马上就要翘辫子的样子,李梦冉在旁边抱着被子吭哧吭哧地笑,说你们经理如果信了你的鬼话,老子跟你姓。我说他不信也没办法,他也不可能让我出示病历,老胃病嘛,我也不至于每次都跑医院。
请了假,想到不用去上班了,心里十分轻松,抽着烟开始和李梦冉天南地北地侃,应她的要求又详细给她讲了我以前和辉辉他们一起玩儿的很多糗事趣事,听的她羡慕不已。中午在她家叫了外卖,一份炒回锅肉一份烧茄子还有一大钵酸菜粉丝豆瓣汤,美得很。吃完又躺床上抽烟吹牛,吹了整整一个下午。晚饭依然是外卖,叫了两份炒饭一个凉拌豆腐干一个凉拌则耳根,还没吃完我居然又想喝酒。于是两个人又穿好衣服下楼买酒买菜,回来喝着酒继续侃,直到凌晨2点。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回想起来,真不知道那么长的时间我们怎么能这样一刻不停地讲话?估计把我们一辈子的事儿都侃完了吧。
锦绣园最近还算风平浪静,自从柴玲和陈冉走了以后,锦绣园就安静了许多,只有高小琳那个小婆娘还在继续闹腾,时常扯着尖嗓子和那些男服务生打情骂俏的,让我经常想一把将她捏死。我在锦绣园的日子依然不好过。邓君走了之后,我彻彻底底成了孤家寡人,连抽个烟都没有伴儿了。
邓君走了之后也联系过我几次,大家一起喝了几次酒,但是有一些东西始终梗在我心里,让我和邓君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亲密。我老汉儿唠叨了一辈子废话,有一句话他还真说得在理:淡淡相交得久长。是啊,因为淡,很多事情我们就可以不去敏感,不去在意,不去失望,大家反而能顺顺当当地一直做朋友。我想起董娟,如果我和她始终保持着很普通的好朋友关系,没有动不动弄得跟一辈子的死党似的,那我们现在说不定还好好的,她还在搂着我的脖子笑,还在叫我“亲爱的”,而我也还在骂骂咧咧地喊她“死婆娘”。
上次我大清早陪我妈去公园晨练,还睡眼惺忪呢,一不留神儿就碰上了董娟的老妈,已经躲闪不及了,我只好硬着头皮扯着嘴角甜甜地叫了声阿姨。董妈妈看见我很亲热,一把抓着我的手,说蒋芸啊,你怎么好久没有来我们家找董娟玩了呀?住的那么近,你抬脚几分钟就来了嘛……我说要来呢要来呢,还说哪天去你家蹭饭呢,就是我和董娟的时间一直对不上……董妈妈恨恨地说,哼,董娟,耍了朋友之后忙哟,家也不怎么回了,哪像你这么乖,还陪你妈来晨练……我妈在旁边喜笑颜开的,我杵在哪儿满脸通红。董妈妈走了之后我妈问我,说你好像真的很久没有和董娟一起玩了?她也没有怎么来我们家了。我说忙呗,大家都忙。
那次之后我再也不肯陪我妈去晨练,除了怕碰上董妈妈,也怕其他那些大婆大婶儿的,有一次一个没有眼力劲儿的老太太居然扯着嗓子朝我妈嚷,哎呀,蒋阿姨,这是你家蒋芸啊?哎呀,长这么胖了,是该来锻炼锻炼了……气的我鼓腮瞪眼的,心想这哪儿来的老太太啊,嘴边没个把门儿的。
杨木依然每天给我打电话,他总是不打我的传呼,怕我回长途电话贵,总是打我家座机,我在就和我聊上一阵,我不在问候一下我妈老汉儿也就算了,下次通话他也不提。连我妈都说,杨木这孩子还算挺懂事的。杨木现在越来越关心我的体重,因为他知道我的体重直接和我的喝酒数量成正比。我总是骗他,说还是那样,没变,杨木不相信,说你这样喝法能不长胖?我不信。我说估计要等以后才会长胖吧,又不是马上喝完马上长,你以为“三月肥”呢?“三月肥”是我们那边曾经风靡一时的猪饲料,广告词是“三月不肥,厂家包赔”,那叫一个自信。杨木认真地想了想,说,恩,也好,等你上了年纪又长胖了,没有人肯要你了,就只有我收留你了。我每次听杨木这话就特安心,总觉得还有个肯接着的,我还怕啥呢?使劲儿喝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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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日子,就是拿来折腾的
星期天我老汉儿的周期性疯又犯了,说家里太杂乱,没有用的东西太多,要彻底清理一下,还勒令我立即执行。我当时正喝着茶悠闲地坐在阳台上看三毛的小说呢,正看到三毛和荷西去捉鱼哪里,被我老汉儿这一喊感觉扫兴得很,十分不情愿地嘟囔着,开始窸窸窣窣检阅我屋里的那堆破烂东西。
我最烦家里喊收拾东西了,每次都要费好大的劲儿和我爸我妈抗争好久才能保住我的那些小玩意儿。我有收集东西的习惯,什么都舍不得丢,连小时候玩过的水枪、小石子儿和彩色纸牌都一个不落地留着,最绝的是,我的收藏品里居然还有幼儿园时一个小朋友用纸折来送给我的青蛙,我现在连送我青蛙的那个小朋友是男是女都不记得了,却一直把那青蛙留着,心想要是小男孩儿送的,这说不定就是我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个信物呢,那可不得留着!
我妈只要一嫌我杂乱东西太多我就说,我以后如果有了钱,起码能成一种家——收藏家,我妈每次都眼睛一翻说:“你就是一个拣破烂儿的投胎!”说是清理东西,其实我都是做做样子,趁机把珍藏的东西翻出来感叹一番,然后说这个不能丢,那个也不能丢,那个那个还是不能丢……到最后被丢的几乎都是我妈老汉儿自己的东西,笑的我抽筋。
这次我从书柜最下层抱出了一大堆以前写的日记,拍拍灰一本一本地翻看起来。我写日记的习惯始于小学5、6年级,这辈子情书没有写过几封,仅有的那么点儿文笔全是写日记写出来的。现在看看以前的日志,居然感觉自己老了,当年那些关于梦想关于奋斗关于纯真友谊的句子,在我现在的日记本儿里再也找不到了,看看我现在的日记,19岁的年纪居然像9o岁了一样。这些日记一页一页地看下去,就是自己衰老的痕迹啊。这样想着心里就闷闷地难受起来,伸手去一堆日记本里找烟,不经意翻出一本花仙子封面的薄薄的日记本来,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牛眼睛大的字,蒋芸,五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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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翻到几页,猛然看到一段很雷人的话,只看了一遍就捂着肚子笑翻在床上,天雷滚滚般的笑声马上就把我妈招来了。我好不容易憋住笑,把那段话悄悄指给我妈看,我妈结果笑的比我更厉害,扶着门笑的一张脸红扑扑的,眼角还挂着几滴泪珠,就像挂了露珠的红苹果一样分外好看。那页日记上赫然写着:蒋宗权,你就是社会主义建设的破坏者!塔底的抽砖人!!伸向祖国花朵的黑手!!!
蒋宗权就是我爸,我爸就是蒋宗权。我估计当年我对我爸那大字报一样的评语多半是被我爸揍了或者骂了之后写的。我捧着日记本摇头微笑着啧啧地感叹,好文采呀好文采!我都怀疑是不是我抄的了。我妈在旁边气儿还没有匀过来,边笑边嘴里还不忘叨叨地说,我要告你,我要告你……
那日记的内容最终还是被我妈告了,我老汉儿哭笑不得,说你就会记老子的仇,谁的你都不记,你就和老子记,得罪你了你就给老子一笔一划地记在你的日记本里!我想起电影《雨人》里面得那个傻可爱傻可爱的雨人,被他弟弟凶了,就当着他弟弟的面认真地在日记本上写,某年某月,某人伤害了我,他掐了我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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