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工作。上午的顾客往往不多,陆陆续续地进来,却总是闲不住。手机屏幕上的时钟指针溜达得飞快,仿佛一眨眼工夫就接近中午了,直到这时顾客才逐渐稀少,我和小熙也就抽空闲聊几句,轻松地等待吃饭时间的到来。
小熙平时老爱掐着腰上仅存的那一点皮肉,抱怨自己胖了,嚷着要减肥,但每逢此刻又必然会问我:“思杭,今天吃啥子嘛?”她总是这个毛病,吃饭和减肥一样积极。“去邹容路车站旁边吃毛血旺吧,又有好久没尝到那种刺激的味道了!”我提议说。她笑着回答:“要得,最好再来一杯绿豆汤!”毛血旺是近几年才流行起来的江湖名小吃,据说它最初的发源地是有名的古镇磁器口。现在几乎每家快餐馆都无师自通地会做这一道菜肴,价格通常也比较便宜。一大盆红亮喷香的汤汁中间氽煮着细嫩的鳝鱼、火腿肠和鸭血旺,里面还包括大量鲜脆的黄豆芽、莲藕及海白菜,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味道麻辣烫鲜,颇具重庆火锅的特点。就连一些擅长吃辣的外地人也纷纷慕名前来品尝,不过一闻见那浓烈的花椒气味往往就要退避三舍。我和小熙对它却情有独钟,只是在吃的时候绝对要捎上一杯清热降火的绿豆汤。
(四十五)
快餐馆顾客很多,弹丸大的店堂里挤满了人,差点无法落脚。这些人大部分来自附近各家百货商场,全都穿着款式雷同的营业员工装,而且清一色都是年轻女孩。我一直想找机会跟小熙谈强晖的事,可是环境实在太嘈杂,耳朵里灌满了姑娘们那嘻嘻哈哈鸟雀般的聒噪声,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想了想,只得暂时作罢。
吃完饭上楼,远远看见有三五个年轻男人正聚集在店内看衣服,互助店的营业员正在帮忙接待,我们赶紧跑过去。我和小熙先看了看这他们的着装打扮,似乎营业员都摆脱不了这个嫌贫爱富的讨嫌习惯。我们不禁有点失望,因为从他们的外表看来,显然不属于我们店的消费群体。
意外的是他们其中一位二十五六岁,衣冠不整,甚至有几分邋遢的男子,竟大大咧咧地要小熙将货架上那件8000多元正在打版展示的休闲外套取下来,让他试穿。这男子的五官倒也有几分清俊,但个头稍矮,皮肤黝黑,样子实在貌不惊人。本来就身材高挑的小熙俯下头去,拿不屑的目光打量着他,什么都没表示,只装着没听见。
这时旁边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高大的男人见此情形不由得生气了。他目露凶光地骂道:“死女娃子,你聋了吗?我们国总叫拿衣服你还不情愿,是不是怕我们没得钱?”小熙听了这话相当气愤。她本来就是个性子倔犟的女孩,于是不甘示弱地掉过头去,以连珠炮般的口吻很快回击道:“是又啷个样?这么贵的衣服又不是随便哪个都买得起的!何况我们公司的服装样式全是欧版,是比照老外的身材设计的,这位先生的个子本来就不高,穿起来肯定不好看!”
那满脸横肉的男人听了这话勃然大怒。他摩拳擦掌,似乎正打算冲过来对小熙动武。这时那位被叫做国总的矮个子男人突然发话了,他不慌不忙扭过头去,淡淡招呼了一句: “大双,你干啥子?怜香惜玉都不懂,难怪你找不到婆娘!”
旁边的几个大男人一起哄笑起来。那个名叫大双的粗鲁汉子竟变得有几分忸怩。他低眉顺眼地站在那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我在旁边见了暗自好笑。国总又对另一个身材高瘦,戴着眼镜,模样显得有几分斯文的男人说:“小双,你赶快过来救个场子,对这位性格刚烈的美女解释几句嘛!”
那眼镜果然走过来满脸和蔼地对小熙说道:“小姐你好,鄙人陈小双,外号人称‘小诸葛’,是北岸星辰影视公司的财务总监。刚才开腔救你的那位老大是我们国总。幸亏他开了口,要不然你今天肯定吃亏。你不晓得大双的性格,我是他同胞亲兄弟,当然了解他。他虽然只大我两三分钟,比我多吸了几口氧,脾气却成倍地暴涨。你今后最好莫要以貌取人。刚才我们陪国总一道去参加政府组织的企业家赴灾区捐款活动归来,按照他事先的吩咐,大家故意穿得很寒酸。国总下午还有个重要商务谈判,来不及回家换衣服,所以才顺路到这里来看看。”
(四十六)
小熙听了肃然起敬,忙不迭地将那件昂贵的上装从模特儿身上剥下来,并竭力推销,态度一下子判若两人。我觉得小熙这种前倨后恭的样子真是幽默极了,忍不住抿嘴直笑。后来国总终于将衣服买走了,尽管那外套穿上去确实不大合身。临走时他对小熙赞不绝口,说她不但身材匀称高挑,尤为难得的是脸盘儿轮廓小,看起来尖削而俊俏,颇有韩星的风范和气质,即使在残酷的镜头面前也一定会毫不逊色。他居然一口就能猜出小熙属天蝎座,告诫她千万要抓准时机,若是对自己的命运把握得当,今年必将斗转星移,大展宏图。他递了张名片给小熙,还一再要她的电话号码。小熙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告诉他了。
“思杭,你说他们讲的都是真的吗?今后要是约我去面谈,我到底去不去啊?”小熙问道。我顿时有点怀疑眼前这位缺乏主见的女孩不是小熙,这和她平常胸有成竹地教训罗儿时完全判若两人,居然问我这么幼稚的问题,简直单纯得就像个中学生啊!
我犹豫了片刻,认真地回答:“如果去了担心是个骗局,不去又怕错失了良机,因此不妨相信他们的话。如果他们约你见面的时间是晚上,而且地点在宾馆或酒吧就绝对要慎重,即使要去也最好叫上朋友一道。人多相对要安全一些。你认为呢?”
小熙点点头,就像个孩子似的。她用信赖的目光看着我说:“思杭,我觉得你好聪明,不愧是写小说的。我在外面交往的人虽然多,但都不是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到时候就请你陪我一道去好吗?”我看着她乞求的眼神,无奈地笑着答应了。
第二十三章
看着小熙漂亮的脸蛋上流露出犹豫而焦急的神色,我颇感好笑,一瞬间发觉她比以前可爱了许多。这时,我牛仔裤口袋里斜插着的电话突然振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今天正在休假的罗洛打来的。我赶紧躲进试衣间偷偷地接听,因为要是被正在商场巡视的“鹦鹉”撞见,又会从天而降飞来罚单。“罗儿,你说啥子?今晚要请我吃饭,在哪儿啊?别又明明约好去万豪酒店,结果到了才晓得是马路对门的大排挡?”我正在电话里和罗儿嘻嘻哈哈地聊着呢,忽然听见外面卖场里传来熟悉的笑闹声,于是赶紧关了电话冲出去。
“卢思杭,罗儿已经来啦,还躲在里头干啥子?打电话不要钱吗?”小熙放肆地嚷道,故意挑衅地侧头瞥视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鹦鹉”,并拿起放在服务台上的手机看了看,此刻已到了各卖场的交接班时间,按照规定,大家可 以轻松一下,自由地交谈20分钟,整个商场也变得闹哄哄的。
我转头一瞧,原来果真是罗儿啊!她穿着一件黑色的“ck”短袖衫,站在卖场门口,一头飘逸的长发,白嫩的面庞,文静的气质,显得尤其秀美可爱。这件“ck”还是我当初在南坪地下商城里,和另一位朋友一道转悠了好几个小时才淘到手的,虽然是“货”,只花了90元,却模仿得惟妙惟肖。没想到刚买回去不久,有一天竟被她跑到家里来软磨硬泡地穿了去,并在我的衣橱里偷偷扔下一百元钱,事后还说那多出来的10元是给我的辛苦费。从此我只有眼巴巴地看着羡慕的份儿。
(四十七)
“既然来了还打啥子电话嘛,真是浪费!”我用责备的口气说。罗儿浅浅地笑了一下,没有答理我,走过去伸手拍拍小熙的屁股,大模大样地说道:“莫莫,又开始做小资女人梦啦!正在想哪个大老板呢,是不是强晖?”小熙听了这话忍不住跳起来,拿手里捏着的圆珠笔去扎她。罗儿飞快地躲到我的身后。两人正在嬉闹着呢,我忽然扭头瞧见卖场门口的走道上站着两位年轻的男人,还以为是顾客,于是赶紧扯住了正在格格笑个不停的罗儿,一本正经地直起腰来,用清脆的嗓音嗲嗲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谁知罗儿笑得更厉害了。门外的两个男人并不进来,只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也望着我满脸诡异地笑。我不禁有些傻眼,仔细一瞧,原来其中个子稍矮,蓄着分头的那个是罗儿的上海男友童飞。另一位面孔却相当陌生,从没见过。他身材高高的,西装革履,不但外表英俊潇洒,而且气质儒雅斯文,看起来颇具学者之风。他拿一种友善的目光静静地打量着我,那表情充满了好奇。我顿时手足无措,赶紧回头对罗儿说道:“阿飞来了啷个也不讲一声,今晚是他请吃饭吗?”
罗儿笑着点点头,颇为得意地回答:“不然还有谁呀?他明天就要回上海去了。我刚才还特地陪他去了一趟西政,接来了他过去上海大学的同学艾家明。这个人很不错,目前还在西政攻读法学硕士。”我故意流露出失望的表情说:“哦,原来是请别人吃饭啊,顺便捎带我,大不了添一双筷子!不行,我不去,这简直太没得诚意了吧?”
罗儿十分着急,连忙解释说:“哎呀!因为阿飞要走,确实没得时间嘛!要不,这次回去以后叫他安排一下,替我们俩买好往返机票,一块儿去上海玩好吗?”见她认真的样子,我心里觉得滑稽,却故意不表露出来,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道:“哼!上海小男人那么抠门,他舍得吗?”罗儿听了也忍不住笑起来。
正说着呢,接下午班的韦珂琪和杜蕾就到了。小韦子穿着一件镶金边的色彩鲜艳的大红t恤,头发在脑后盘了个高高的髻,看上去青春而活泼。她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跳到我们面前,哈哈地笑着说:“小熙,思杭,罗儿,猜猜我刚才在楼下马路上遇见谁啦,开一辆大奔?”
我正在和杜蕾忙着清货,做交接班的盘点工作,一时来不及理她。小熙听了很感兴趣,拿牙齿咬着手中正在记录的圆珠笔,抬起头来期待地望着她,白净秀美的面庞上,那对圆滚滚的杏眸一眨一眨的,弯曲的睫毛上下忽闪着,模样看起来俊俏得很。
韦珂琪却故意卖关子,什么话也不说了,从服务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个小盒子,一言不发地站到穿衣镜前面去补妆。小熙急了,跑过去胳肢她,韦珂琪笑得弯下腰来,连手里的唇膏都滚到地上不见了。她着急地抱怨不停。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又振动起来,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强晖。
尽管交接班规定的时间还没结束,但我仍然躲到试衣间里去听电话,因为卖场里的人实在太多。强晖在电话里直截了当地询问小熙的情况,我告诉他还没有机会说。他听了好像很不开心,用试探的语气再次邀请我一道吃晚饭,并说自己就在楼下的车库里等着。我婉言谢绝了,方才明白韦珂琪刚刚提到的那个开大奔的人原来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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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儿和童飞安排吃饭的地点是在沙坪坝磁器口。这个刻意打造的古镇地势偏僻,通常在淡季里格外清静,往往只迎来一些谈恋爱的男女青年和喜欢怀旧的外地观光游客,可是每逢黄金节假日这里却异常火爆,倾巢而出的市民家庭扶老携幼,几乎将小镇围堵得水泄不通。据说有关地方政府部门为了创收,曾经考虑过是否在旺季时分出售门票,让大家留下买路钱,借以控制旅游的人流量,后来由于反馈的意见太大,才终于没有实行。
(四十八)
磁器口民俗风格的建筑鳞次栉比。街道两旁的铺面都很小,但几乎囊括了重庆各地风味独特的名小吃。其中尤为有趣的是“陈麻花”,据说当初只有一家,自从中央电视台旅游频道来这里拍摄之后,大大小小的“陈麻花” 犹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外地游客往往一到这儿就懵了,本是道听途说慕名而来,却实在弄不清楚哪家才是正宗的。每个小店的老板都赌咒发誓说自己最资格,即使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恐怕也很难分辨吧。不过这可难不倒我这土生土长的重庆人,我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牌店,只是由于没人给我广告费,我就不为它做义务宣传啦!
第二十四章
我们选择了磁器口街边一家名叫“巫溪农夫烤鱼店”的餐馆里坐下来。这家餐馆的面积不大,但装修得古朴典雅,黄澄澄的硬木桌椅呈现出纹路清晰的本色,墙面挂着的装饰漆画线条粗犷而抽象。当顶着蓝色头帕,身穿蜡染围裙的服务小姐将一个不锈钢餐盒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时候,里面并排躺着对剖成两爿的鲜鱼。那鱼儿被炉火熏烤得焦黄酥嫩,上面堆积着大量的海椒、花椒以及翠绿的葱花,那餐盒不断地滋滋炸响,蒸腾着扑鼻的香气,我回头对罗儿笑道:“哈,这么麻辣刺激的东西你们阿飞如今也敢品尝啦,看来爱情的魔力真是不小啊!”
罗儿非常高兴。她拿得意的目光扫视了一眼正在桌子对面用家乡话交谈的两个年轻男人,故意以一种撒娇的腔调快活地说道:“阿飞,家明,这算啷个回事嘛?你们俩一坐下来就叽里哇喇地聊个不停,讲的又全是鸟语般的上海话,思杭半句都听不懂,干吗这么不尊重美女呀?”
两个男人听了这话哈哈地笑起来。那个艾家明十分温和地端详着我,忽然改口用南腔北调的重庆话问:“思杭,侬真的听不懂上海话?听罗儿说侬是川外的学生,又是热门的网络作家,应该是专攻语言的嘛?”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罗儿却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家明,难道你们上海话是通用的国际语言,连大学里头也要开课学习吗?真是夜郎自大呀!你既然已在西政呆了两年,应该早就被我们大重庆同化了吧,啷个连入乡随俗的规矩都不懂嘛?”家明见罗儿一脸泼辣的样子,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回头去刁难童飞说:“阿飞,怎么重庆女孩讲话这么冲啊?侬和罗儿认识已有好几年了吧?那么阿拉问一句,侬会讲重庆话吗?”
童飞正心不在焉地朝店堂内四处张望,没有注意到艾家明的问话。童飞和罗儿是通过互联网上玩游戏时认识的。那时罗儿在重庆读初三,他在上海读大一。有一天因为无聊,他泡在网吧里打游戏的时候在电脑上遇见了罗儿,见资料上注明是个女的,而且正值豆蔻芳龄,便在qq里请求加他为好友。罗儿起初不理睬,他就不停地申请。后来有一天罗儿由于通宵熬夜玩游戏,身体过度疲劳,竟莫名其妙地把鼠标点错了,让童飞溜了进来。
于是他们就偶然相遇,然后每天一起谈论生活,向对方倾吐彼此的心事,这些心事是两人永远都不会向身旁熟悉的人提起的。这样连续聊了大约一个多月,在一次谈话中途童飞突然提出要求视频,当他在视频镜头前仔细目睹了罗儿清纯可爱的面容之后,第二天便不声不响飞来重庆,住在红旗河沟长途汽车站附近一家廉价的小客栈里,依然通过qq死缠烂打地把罗儿叫了过去。和许多男女聊友的经历差不多,他们二人终于开始了平淡的初恋之情。
(四十九)
我刚一见到童飞就不大喜欢他。那是他再来重庆之后的事了。当时他和罗儿仍然一块儿住在那家小客栈里。我们三人在客栈楼下的“串串香”吃火锅。童飞的话并不多,但从他对自己简单的介绍中听来,他的家庭背景还可以。父母都在上海市区的税务部门上班,尽管只是权力不大,薪水不高的小科员,但至少是吃皇粮的,行业格外吃香,逢年过节也总有点小红包进帐。由于他们二人手中管辖的优秀企业多得不胜枚举,因此在童飞的记忆里,差不多从他刚一跨进大学校门开始,就有好几家企业提前给他发来招聘的函件。因此他从来就不像别的同学那样,还未踏入社会就为今后求职的问题发愁,经常为此四处奔波。
童飞本人的相貌也平平,脸孔圆圆的,蓄着小分头,个子稍矮。我认为他不仅许多方面配不上罗儿,而且总感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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