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什么话也没再解释,只得答应下来。
(五十四)
我和姐姐一起来到了瑜伽房。这里装修得十分清爽,室内用大量类似印度莎丽的白色丝织物作为主要点缀,给人一种轻盈飘逸的感觉。我最喜欢的是练习室小水槽里那两只褐色的小乌龟,一点也不怕人,常有健身的顾客将它们取出来玩,看这两个小家伙谁跑得快。这地方备有常温、高温两种瑜伽设备,教练也相当卖力。今天我们练习的是常温瑜伽,教练是个气度不凡的中年女人。她站在台上,做着舒展、柔和的瑜伽体位法,妖媚的姿势分外迷人。
练完瑜伽后去洗了个澡,感觉全身毛孔疏通,神清气爽。姐姐动作慢,我出来站在服务台前等候,手里拿着姐姐的皮包和自己刚换下来的衣服。老板娘见了,赶紧拉我进去坐下。就在这时我接到小熙从她家里打来的电话,嘻嘻哈哈地要找我聊天,还不准我岔断她。
小熙不知为什么,最近老是对我表现出格外的依赖。她整天无精打采的样子,似乎心事重重。有一天我们正在商场上班的时候,那位自称是某影视公司的矮个子男人国总打电话来找她,请她下班之后去酒吧里喝酒。小熙当时用眼神征询了我的意见,毫不含糊地推辞了。
好久没见过夏穆先生。今天他穿了一件鹅黄的t恤,米色的休闲西裤,头发梳理得光亮整齐,外表看起来神采飞扬,仿佛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当我和姐姐在瑜伽房外面分手,独自打车来到嘉滨路上风格奇特的洪崖洞食街时,他正潇洒地斜倚在自己的6“奥迪”上,将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路边和姐夫悠闲地聊着天。见我乘坐的出租车到了,赶紧走过来躬身替我拉开车门,满脸浮现出殷勤的神态,“嗬嗬”地笑着,那表情就像是在迎接什么达官贵人。
第二十七章
洪崖洞是最近才由开发商个人投资打造起来的民俗商业街,就在小什字沧白路的旁边,地理位置比较低洼,离两江交汇的朝天门仅咫尺之隔。它的天上是横贯南北两岸的空中吊篮缆车,脚下是波光粼粼的嘉陵江。据年纪大一点的人回忆,这条街过去曾是有名的情侣路,每天晚上总有不少恋人从城市的各个地方赶到这儿来约会,喁喁情话不时从临江码头的林荫道上飘来。但某天夜里突然来了个中年男疯子,他沿着马路旁边的石栏杆转悠了一圈之后,不问青红皂白,也不分男女,依照顺序逐一拍打那些正在躬身俯瞰江面的情侣们的屁股,顿时惹得一条街上嘻嘻哈哈,不得安宁。眼下改造后的沧白路已变成了洪崖洞美食广场,环境舒适,风景优美,是中外旅客喜欢观光游览的好地方。
我是再次接到姐夫的电话后直奔这里来的。他叫我不用再去他公司的办公室,并说夏总已在洪崖洞一家餐厅里定好了座位,他们就在那儿等着我。我去的时候已临近黄昏,是金风送爽的晴朗天气,暮色苍茫中,浩如烟海的城市在不远处临江门高冈上发出轰隆巨响,显示出蓬勃的生命力。大智若愚的嘉陵江蜿蜒曲折地流淌着,在夕阳金晖的点染下泛出轻微的波浪,就像悠悠岁月里一首旋律深沉而古老的歌。
(五十五)
洪崖洞的建筑风格异常奇特,依山傍水,因地制宜。整幢大厦由许多具有巴蜀文化特色的吊脚群楼组合而成,远远望去,嵯峨耸峙,气势磅礴,颇像一座历史悠久的古代庙宇群落。大厦错落不齐的楼宇伴随着山丘地表参差起伏地矗立着,里面宛如璀璨的明珠般堆积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商铺、酒吧和餐厅。一条铺着青石板路面的仿古街道悠然地横卧其中,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游客都在那儿兴致勃勃地闲逛购物,往来穿梭。街道两旁是旌旗飞扬的各色风味小吃店,带着浓郁乡情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时有“椒盐普通话”从店堂深处幽幽地传来,那腔调令人倍感亲切而幽默。
我们去的餐厅是一家名叫洪鼎美人美的高档火锅店,里边人声鼎沸,生意兴隆。我们选择了临江的窗口坐下来。由于夏穆和姐夫都要开车,因此他们没有要酒。等待服务生上菜的时候,夏穆和姐夫不断闲聊着洪崖洞创建的历史。据他们讲,这幢大厦的开发商二十年前只是解放碑好吃街上一家火锅店老板。那家店铺开张时规模极小,仅安得下三张桌子。由于他们夫妇二人坚持不懈的共同努力,现在早已成为坐拥数亿产业的商界巨贾,是重庆资本市场上运作得比较成功的典范人物。后来夏穆见我一直不参与谈话,担心我受到冷落,于是便笑吟吟地回头问姐夫:“高总,你说我和思杭有多久没见面了?”姐夫望着他,一时竟想不起来,苍白清瘦的面颊上流露出迷惑的表情。
夏穆哈哈地笑道:“你这家伙,修房子忙傻了吧?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两人去思杭她们店里买衣服的事吗?”姐夫恍然大悟,忙不迭地点头说:“记得,记得!”夏穆感慨地说:“其实仔细回忆起来,也不过才两三个月之间的事,怎么我竟觉得恍如隔世?”姐夫故作迂腐之态,摇头晃脑地回答:“就是啊,难怪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我什么话也没说,心中暗自好笑,不知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们继续演着双簧,我总感觉他们有事求我,一时恐怕又不便开口。我很想询问夏先生什么时候再开始讲述他的故事,想告诉他网上众多读者仍在热切地期盼着。然而见他和姐夫一直闭口不提,猜想其中必有缘故,于是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这时餐厅的服务生将餐车推了过来,除了常见的火锅荤素菜肴,其中还包括几只|孚仭桨咨纳汉鸵淮蟮鸹苵色的螃蟹,夏穆见了皱着眉头问我:“思杭,你爱吃海鲜吗?”我笑着回答:“海鲜只适合清淡的吃法,才能保持它的本色,火锅的底料太辣了,可能要不得吧?”夏穆听了,急忙叫服务生撤下去。他转头对我解释道:“点菜的时候没看,只顾打勾,所以弄错了。我的心脏不大好,医生本来就劝我少吃海鲜。”
吃饭的中途,夏穆一本正经地问我:“思杭,你知道我为啥子这么久不找你,不再继续讲述我故事的原因吗?”我迷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他沮丧地说:“辛婕最近有了新欢,恐怕就要彻底离开我了。听说那人是东南亚有名的华商,名字叫潘荣,50多岁了,是做运动服饰的,非常富有,在全球许多大城市都设立了他的品牌专卖店。”我听了大为惊讶,一时竟不知如何表示才好。夏穆接着解释道:“故事已有了新的开篇,我还在这儿一厢情愿地期待,对你津津乐道地描述旧的章节,甚至还生怕讲得不仔细,影响了创作质量。现在看来这一切是多么愚蠢可笑啊!”
这时坐在一旁始终没再开口的姐夫忽然很理解地对夏穆提议喝点酒,并说如果需要的话,等一会儿可以由我来开车。夏穆回头用探询的目光看了看我,我不好表示反对,于是他招手叫服务生拿了瓶酒上来。
(五十六)
这酒的包装十分精美,纸盒里边是一个造型古朴典雅的白瓷坛子,上面绘着五彩缤纷的图案。我感到很新奇。夏穆对我解释说这是绍兴花雕,又名“女儿红”,是黄酒,喝起来饶有韵味。他要我也品尝一点,我推辞了,开玩笑地对他们说道:“要是你们两个喝醉了,我先叫‘棒棒’把你们扛到嘉陵江里头去浸一下,洗一洗脑,免得我开车的时候尽听你们讲胡话!”
吃完饭天已黑了,嘉陵江两岸燃起了五颜六色的灯火,白天由于雾气笼罩,显得灰蒙蒙无精打采的城市,一到夜里就像个不甘寂寞的漂亮女人,总是打扮得珠光宝气,浓妆艳抹。此刻的洪崖洞更像一座仙云飘渺的宫殿,五光十色,玲珑剔透。我们在那条刻意复古的街道上漫步,两旁大大小小的店铺里酒旗猎猎,笙歌激荡,令人感觉仿佛乘上了时光倒流的快车,忽然返回到上世纪30年代的重庆陪都,到处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
夏穆兴致勃勃,替我买了一大把烧烤和糖葫芦等小吃。那黄酒的度数看来并不高,他和姐夫一点醉意也没有。直到分手前,夏穆才对我坦言想请我陪他一块儿去见辛婕,上次境外“水公司”雇佣的那几个黑帮来重庆收钱,他曾向别人借了50万元替她抵债,现在辛婕准备把钱还给他。
回家路上是我开的车。家很近,不过姐夫提出第二天要出差走长途,因此要我绕道去大溪沟轻轨站附近加油。我回想起夏穆刚才离开之前说话的表情,总觉得他吞吞吐吐,好像有什么话不便说。我很奇怪夏居然提出要我陪他一道去见辛婕,弄不懂他究竟打算干什么。在加油站里排队等候时,我坐在车内一边听音乐,一边漫不经心地向姐夫打听。想不到他闪烁其词,有意顾左右而言它,迟迟不愿正面回答我,那神态十分蹊跷。
我满怀狐疑地盯着他,忽然一下子明白过来,便很生气地问:“难道这就是你给夏总出的馊主意,想通过我去刺激辛婕,让她产生妒忌,从而回心转意。这个办法倒不错,说不定也很有效果!可是你替我想过没得,那女人要是见了我,突然说一些难听的话,又啷个办呢?”姐夫面露迟疑之色,一直不知如何解释,显然他这样做也完全是迫不得已。我想到他平时在家对姐姐言听计从的态度,不由得有点可怜他,便放缓了语气说道:“好吧,我去。但不能介绍我是夏穆的啥子人,那样真的很难堪。你虽然是医生,替他开了处方,但我并不是药!”这么说着,连我自己都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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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美丽的夜晚总是充满无尽的魅力,黄花园大桥在熠熠灯光照射下,就像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工艺品,看上去轻盈而透明。夜色深邃而迷茫,嘉陵江在黑暗中沉默不语,仿佛在独自思考亘古千年的哲学命题。快到家时接到罗儿的电话,说是周末艾家明打算邀请她和我一道去合川钓鱼城游玩,问我愿不愿意。罗儿在电话里朗声笑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请我是走过场,请你这个美女作家才是真呢!思杭,你晓得吗?”
(五十七)
第二十八章
去见辛婕那天落着淅淅沥沥的雨,天气有几分寒冷。重庆就是这样,冬夏漫长难熬,春秋特别短暂,令人舒适怀念的日子总是不多,时光往往在不经意间就偷偷溜走了。打开我的衣橱,这种感觉尤为明显,两种极端季节的服装几乎占据了大半壁河山,而那几件令我深爱的色彩不俗且光怪陆离的春秋裙衫,却只能委屈地呆在角落里,极少有抛头露面的机会。
辛婕的家在铁山坪,离城区很远。那天夏穆很早就将车子停到我家楼下,姐夫陪我一道上了车。他只在车内坐了一小会儿,和夏穆简单寒暄了几句,就下去了,他最近的事特别多,整天忙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夏穆一路上悠闲地开着车。去铁山坪的路况很好,视线清晰,马路宽阔而空旷。汽车轮胎与潮湿光滑的路面不断地摩擦着,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声响。夏穆小心翼翼地待我,生怕我感到拘束。他见我不爱说话,便有意投其所好地对我提到了辛婕,尽管从他的语气听来,他似乎并不情愿再涉及到这个话题。
“思杭,恐怕你无论如何都猜不到我这段时间是如何煎熬过来的吧?”夏穆故意以一种轻松的语调开始说道,就像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我仍能体会到他内心深处潜藏着的那种巨大的忧伤,“和辛婕刚分手时,我差点痛不欲生,生怕会控制不住干傻事,于是便想到了邀请你们写书。一来是要争取挽回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二来还可以一厢情愿地对旁人倾诉,也不管对方爱不爱听。
“我这样做的目的原本只是为了宣泄和释放,谁知到了后来却痛苦愈甚,这样不断强迫自己回忆是一种残酷,我实在无力继续下去。听高总说这一度让你很为难,浪费了你的创作精力,真是对不起啊!我前不久抽空为辛婕写了一点东西,其中有散文也有诗歌,原本打算用电邮传给她看,不过自从晓得她另有新欢之后,突然就心灰意冷了。我今天早上出门之前还特地将这些文字用优盘拷下来,等一会儿交给你带回去参考一下。你也可以将它原封不动放进你的小说里,我没得任何意见。我今后恐怕将不再参与这部书的创作,它实际上对我来说,早已变得毫无意义。
“铁山坪的别墅是辛婕和她丈夫田仁义有钱时买的,以前他们只是每年盛夏来这儿来消遣几周,其余的季节就基本上闲置着。他们在城区的住宅虽然同样豪华,但知道的人太多,自从田仁义去赌场输钱逃跑后,境外‘水公司’的债主就频繁登门。那些人凶神恶煞,动不动就举刀拿枪威胁。有一次辛婕甚至还被他们堵在家里,整整两天都不准出门。她当时迫于无奈,只得忍痛将城区的房产统统折价卖了,也仅够偿还高利贷的利息。宝马车还是好说歹说才勉强留下来的,因为那是生意人的脸,债主们深知其中道理,他们同样指望她继续赚钱,才有能力偿还那‘驴打滚’的债务。事后辛婕索性隐居到这里。铁山坪是天然森林公园,不但风景很好,而且地旷人稀,至少能确保她一时的清静。
(五十八)
“决定放弃对你们继续讲述之后,每天下班除了找机会去各种地方借酒浇愁,我几乎总要习惯性地开着车去辛婕秘密办公的地点独自守候,她那时已无法再去集团公司写字楼上班,只能用电话遥控。我从来都不去惊动她,生怕惹得她厌烦。我经常在附近的停车坪上耐心地等待,看她走马灯似地和生意场中的伙伴周旋应酬。
“辛婕在朋友圈子里的口碑一向很好,是个大家公认的正派大方、温柔贤淑的漂亮女人,因此许多人都乐意和她交往,并热心帮助她继续维持建筑及园林景观工程方面的生意。这些工程过去都是由她丈夫田仁义在施工现场全面监管的,她只负责对甲方开展业务承揽和催收进度款方面的重要工作,同时还要领导集团公司的其它大小事务。想不到后来田却钻了空子,借采购材料之机偷偷转移大笔资金,私自带到境外去赌博。自从田仁义逃跑后,巨大的高利贷债务就像一根无形的绞索转而套在了辛婕脖子上,那绞索不断地抽紧,勒得她头昏脑胀,差点喘不过气来。辛田集团公司从那时开始就举步维艰,濒临倒闭。
“我就这样无可奈何地关注着辛婕,看她在充满了明枪暗箭的生意场上作徒劳无功的困兽之斗,试图顽强地东山再起。我经常开车尾随在她的后面,尽量和她保持着距离,不让她发现我,毕竟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旁到处布满了暗礁和旋涡。
“即使在她深夜独自归去的时候,我也远远地跟着她,陪同她沿着盘旋的柏油公路将车开上高高的铁山坪,仿佛这么做了以后我心里就能找到一丝慰籍。有好几次我呆在她家附近的林中空地上,独自坐在车内,从半夜一直睁着眼睛熬到天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家窗户的灯光明明灭灭,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想要干什么。
“有一天黎明,刚下了小雨,空气异常清新,鸟儿欢快地鸣叫,轻柔飘渺的晨雾缠绕在林间,潮湿清凉的朝露沁人心脾。辛婕家的小保姆英子很早就牵着小狗出来散步。英子是她朋友的一个远房亲戚,从乡下来,身世非常可怜。据说她的父母离婚之后各自远走他乡去外地打工,她甚至连初中都没念完,就辍学了。她长着清秀的面庞,性格淳朴可爱。当时我在车里打了个盹,迷迷糊糊的。当我发觉她径直朝我停车位置附近的林子走来时,想要逃走显然已来不及。
“英子和狗儿都认得我的车,因为我和辛婕曾在这别墅里共同度过了一段温馨的日子,而且还经常开车领着大家一道去森林里四处兜风。那浑身雪白的小家伙大约嗅出了我熟悉的气味,竟然冲着我的汽车轮子“汪汪”地大叫起来。尽管隔着镀膜的车窗玻璃,我仍然看见聪明伶俐的英子嘴角上挂着友好的微笑,眼睛却仿佛视而不见,头也不回地将那恋恋不舍的小狗牵走了。从此我就不好意思再进行这种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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