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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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色-第1部分(2/2)
卡车又把一行人扔进黑暗,跟着夜色颠簸,睡意也纷至沓来。周克诚摇了摇头,正前方似乎开来一辆敞篷中吉普。仔细一看,又似乎一直就呆在那里,不动的。

    周克诚示意车子减,同身旁的张曙光一阵耳语后,便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背后“唰”的一声,周克诚头也不回,知道是夏青跳到了路旁的草丛中。他们一贯配合很好,一明一暗。

    但这次周克诚似乎有些精神不济,老是乏困。他狠狠地又摇了摇头,大步朝前走去。

    是洪子店兵站的参谋长,他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周克诚便喊了一句:“车抛锚了,点不起火。”他旁边的空位上架着一支步枪,与他的身份格格不入。周克诚潜意识里,把头低了低,仿佛有一颗黑弹从头上飞掠而过,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克诚迷迷糊糊有了知觉。他没有睁开眼睛,就知道已经身陷囹圄了。他藉着余光,看到另两位处长和他遭遇到一般的待遇,都被反捆着手,嘴也糊住了。他们被叠成一列,周克诚在最外头。

    正对面手握短枪的两个特务,正是几个小时前要抓他的那两个哨兵。周克诚头脑一片清明,把所有的线索都串到一起。

    兵站“参谋长”是这群特务的头目,黑枪是他打的。他唯恐兵站协助调查此事,一早就指使手下投毒,引起混乱。当然,他还希望“哨兵”能借“捉特务”名义直接干掉这一行人,不料却被夏青的两把短枪给嚇住。于是索性让投毒特务充分暴露,自己贼喊捉贼,一路掩护出来,途中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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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周克诚还有两个疑问:一是一来一往的行踪,这群特务是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二是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失去知觉?

    黎明④

    一行人之中有内j,这是毋须置疑的。用排除法,周克诚剔掉了三位民主人士,因为他们人生地不熟,很难迅建立起有效的联络方式;曾传鸣及后来的警卫也不可能,因为由石家庄回返西柏坡,他们不曾参与;两名驾驶员,一直不清楚随行的任务,暂时可以放一放;那么就只有齐铭、小赵和夏青。

    夏青能信任吗?这个问题他不止一千次地问过自己。如果是从个人的角度,他是绝对相信夏青的;如果上升到革命的高度,他必须怀疑一切。

    夏青现在怎么样了?只要她还是自由的,凭她的本领,绝对能够反戈一击。这样的经历在白色恐怖的西安,他们遭遇过多次。有一次周克诚单独出行,被一群中统的特务跟踪围堵,到最后几乎就要向马克思报到去了。他至今还不清楚,夏青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五个特务,双枪连,最后一个吓得仓皇而逃,终究没能幸免。

    外面仍旧黑沉沉地没有一丝光亮,两名特务突然现周克诚醒了,慌忙喝了一声“不许乱动”借以壮胆。周克诚的名声在外,九死一生的传奇故事令敌人闻风丧胆。

    左边特务说:“干脆废了他吧,省得我俩提心吊胆。”右边特务说:“能废在涿县就废了,还用你说,马上就到北平,看情况吧。”

    左边特务又说:“你说我们头怎么会听……”真是说人见人,说鬼见鬼,他脸色一下惨白,这句没说完的话估计永远也没人会理解。

    说时迟,那时快,周克诚跟着一个箭步,踢掉了另一个特务的短枪。多年随行的身影猛地一下,用利刃插进了敌人的胸膛。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浑然一体。夏青划开周克诚的绳索,丢了一把枪给他,低声说:“没时间了,快走!”

    猛然一个急刹车,周克诚从来没有见过夏青这么惊慌,他怎么能抛下自己的战友?很快,他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标准的站立步枪的姿势。夏青反身护住周克诚,喝道:“你敢!”她的眼睛射出了熊熊的烈焰。

    两声沉沉的枪响,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两个善于玩命的人永远也不需要再为自己的立场相互厮杀。

    周克诚不敢相信面前生的事实,他任夏青的身体软软地无助地由自己的手中滑落下去。他更不敢相信随即生的一幕,那个他一直以为肩负了建立新中国历史使命的张曙光,居然扶住了“参谋长”,并大声地指挥特务们朝他疯狂涌来:“捉住他。”

    他听到张曙光叫嚣着:“只要我们能再次接收北平,傅作义部极有可能重返待命,届时你们都是功臣。”

    周克诚一阵热血沸腾,为了革命他早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恰恰这时,他那特有的对危险的辨别力,让他倏然地转身。

    一个黑森森的枪孔,上面现出一张隐藏得极深的狰狞的面孔。枪响了,周克诚晃了晃,也射出了最后一颗子弹,然后彻底失去重心,跌到夏青的身上。

    但他的心愿未了,怎么能就这样不省人事呢?他挣扎着抱住夏青,用力一滚,两副几乎是尸体的血肉掉在车下。

    掉落在地的周克诚呼吸急促,却有一丝的想,这也许是她和他最好的结局吧。他用一生的坚强撑起身体跌坐下来,又用一生的力量把她的头掖在怀里。他和她在一起原来心跳得好快,现在几乎跳到了尽头。

    他如释重负地笑,看到她的眼睑映上了北平城投来的第一缕美丽的霞光,变幻着五彩斑斓的色彩。

    七个多月后,也就是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一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在北平顺利召开,宣告了新中国的成立。人民终于迎来了翘望已久的黎明,举国欢庆。

    政协会场里,有一位女记者留意到长身边一直跟着一位中年人。他一身儒雅,目光却咄咄逼人,烁闪智慧。

    捱到晚宴后,女记者终于瞅见一个间隙,面对面地逮住中年人。她落落大方地伸手过去,自我介绍:“我叫夏蓝,是北平日报的记者。”

    中年人眯上眼睛,望着她似乎很面熟,一下子却记不起是谁。几个月来,为了筹备新政协会议,与残余的国民党反动势力作艰苦卓绝的斗争,他差不多没日没夜地都在工作,记忆似乎明显消褪。但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保卫领袖,保卫新中国。

    人群中匆匆地小跑来一位身穿中山装高挑的青年人,俯身向他说了一阵子的话。他的眼角极力藏着一丝让人不轻易捕捉到的笑容,微微对着夏蓝颔,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抬了抬手表,略略思索,低声和青年人交代几句,便急地离去。

    夏蓝心想,该不是碰上人们经常口头传诵的那些无名英雄?回家后,她越想越好奇,为什么要约拂晓会面,难道只有这样的时间,才是他自己的时间吗?

    次日,天还没有亮,那个高挑的青年人开了一辆美式吉普很准点地接到夏蓝。他们几乎绕了北平城一圈,看到了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黎明。

    他们的终点是北平医院。一见面中年人表现出难得有的热情,握住夏蓝的手:“来,带你去见一个人。”在一间病房门前,中年人驻足凝神,似乎努力地在平复自己的心绪,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夏蓝看到推开门后,病床是空的,一个身材瘦长的病人立在落地窗前,眺望远方。他听到有人来了,却仿佛还要享受着久违了的曙光,迟迟不肯回头。

    中年人极有耐心,远远地滞留门前,看着病人转身,看着病人大吃一惊。中年人急步迎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病人,热泪盈眶:“小周,受惊了。”

    黎明

    夏蓝这才瞧见一张神情酷似中年人的脸,他们一定有好多好多动人的故事。护士长听到这边的动静,慌忙跑了过来,埋怨说:“你昏迷了那么久才醒,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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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亏有了护士长的打岔,使得场面渐渐平静下来。现在,房门被悄悄地拉上,病房里只有三个人。周克诚目注着张曙光,想听他讲完自己的故事。

    为了彻底打消周克诚的疑虑,张曙光先自我介绍:“我现在的身份是长便衣队的队长。”夏蓝“啊”了一声,暗自为自己估摸得不差有些得意。她的这一声,却引得周克诚怔了怔。

    张曙光随即说:“这是夏青的妹妹,夏蓝。”周克诚“嗯”了一声,说:“很像她。”夏蓝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激动地坐直身体,说:“你是……周克诚,对了,姐常有说你。”

    夏蓝是个年轻的姑娘,情绪波动大,激动瞬间变成悲伤,声音似乎在轻颤着:“可姐不在了……”

    沉默了几分钟,张曙光也理清了思路。他神情肃穆,让时光倒流。旁边人也开始聚精会神,敛声屏息,这个智慧的中年人一定有不寻常的经历。

    “我原是潜伏在军统毛人凤身边的工作人员,不显眼,却能知道很多秘密。无意的一次机会,让我现中央统战部出了内j,而且隐藏得极深,也能知道很多机要。他就如我一般,也是长单线联系,连毛人凤都不太清楚。

    没有什么能比长的安全更重要,没有长就没有新中国,所以我毅然申请,秘密改道香港投奔解放区。

    以民主人士的身份出现,当时主要考虑一是便于查出内j;二是我对毛人凤的行动计划比较熟悉,为了今后能有效地遏止反动特务的图谋,所以暂时还不易暴露。当然,有一点我必须估算到,我的出走会不会引起他们的特别注意?随着国民党军队的节节败退,神秘失踪人员特别是情报人员多如牛毛。我终于大可不必担心了。

    临出前,我对中央统战部人员进行了一次排查,最后锁定交际处。所以就有了你们交际处来接我们的安排。

    一路上你和齐铭的一举一动自然在我的眼皮下,但是没有现到什么破绽。到了西柏坡后,我再一次调来你们的档案进行分析,你的嫌疑我就基本上已经剔除了……”

    周克诚忍不住插过话来:“为什么?”

    张曙光笑说:“一个至情至性的人,通常不可能是叛徒,就是一种感觉吧。但是交际处还有两位处长齐铭和曾传鸣,我们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同志,内j却坚决必须铲除。我在暗中慢慢地等待机会。

    接收北平肯定是一个好机会,内j终于憋不住了,指使‘参谋长’向我们起猛攻。但他过于狡猾,始终不肯正面现身。即便是特务控制了全局,他也丝毫没有要暴露的样子,仍旧蛰伏。

    我只好用军统的身份,秘密接头‘参谋长’,巧妙地拉拢他。结果还是徒劳无功,因为他也没有见过内j的庐山真面目。山重水复疑无路,恰恰这时,我现了他们之间的纽带……”

    张曙光忽然停住,看了看周克诚,又扭过头来,对夏蓝说:“今天的谈话,我希望暂时不要外传。哪天我不在了,你才能对别人说起,甚至写一个故事都好,因为这也关系到你姐夏青的荣誉。”

    “姐的荣誉?”夏蓝讶异。周克诚却清楚了他的两个疑点:“我们由石家庄回返西柏坡这一路上的行踪,是夏青联络‘参谋长’的。夏青给我吞服的,多半是安眠药之类的东西。”

    “不可能,不是姐,姐是烈士。”夏蓝跳了起来。张曙光苦笑:“是的,夏青是烈士,是我报的。”

    看到周克诚投来感激的目光,张曙光示意夏蓝坐下,继续说:“我向你保证,夏青绝对称得上烈士。在小周昏迷的那阵,为了制止特务残杀我们的同志,她与‘参谋长’多次正面交锋,这些都是我亲眼目睹的。最后也是因为阻止特务杀害小周,才勇敢地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在保护同志的立场上,她远比我坚决。当然,这里面或许也有私心,那就是对小周的一往情深。”

    周克诚忍不住叹息,假小子,为什么那么傻呀?又是一阵很深的沉默,动荡岁月的爱情是不是更让人缠绵悱恻?

    对于当事人,一切似乎都真相大白了,但张曙光对周克诚的那份愧疚憋得实在太久,他一定要说下去,说给曾经并过肩的战友听。

    “因为内j没有查出来,虽然眼见你遭遇危险,我却不能及时伸出援手,甚至还要扶起敌人。当时我就在想,你一定会原谅的,因为我们有共同的信仰。

    当我最终看到内j狞笑的面孔时,也痛失了战友。我迅地扭转局面,带上你和夏青冲入北平城。

    幸亏你命大,那块怀表,让子弹偏了一点点,而夏青却永远地离开了。后来,我在你身上现了一封她给妹妹的信,是空的。我好奇心唆使,拆开一看,大吃一惊,信封的内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地记载了北平潜伏特务的名单。

    根据这份名单,这伙特务很快就被解决了。然后,我就在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调来夏蓝的资料,想更深入地研究夏青。结果徒劳,她的家庭背景很单纯,父亲是知识分子,很难与特务沾上边。”

    夏蓝白了一眼张曙光,你才和特务沾边。一直在聆听的周克诚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夏青一直很聪明。她写这封信是为了救夏蓝。”

    “不错,只有这个解释最行得通。她替特务所做的事情并不是自内心的,而是受了胁迫。她长期被内j控制,也许有反抗过。于是,内j拿出北平特务名单威胁她,如果不就范的话,她在北平的家人随时就会有性命危险。”张曙光很肯定地说。

    周克诚淡淡地说:“夏青当然也很清楚,只要抓住这些特务,夏蓝便能不救自解,那盘将死她的棋将不攻自破。”

    夏蓝张大了嘴,一脸地惊叹,她在想什么呢?她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勇敢人的传奇,万万没料到这之中还藏着如此的姐妹深情。

    门被敲了两声,张曙光没有看表,知道必须马上离开。他紧紧地握住周克诚,满眼俱是欢迎他早日归来的热切。

    张曙光走后,夏蓝问了一个人们都想知道的问题:“到底谁是内j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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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克诚挣扎地起身,由着夏蓝扶到落地窗前。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向四周吐着火焰。他忽然觉心痛的怪病似乎痊愈了,如果这会儿曾传鸣同他说话,他的心会不会再次绞痛呢?他笑了,眼里似乎也有了火焰,这个人没有他幸运,他那最后一枪绝对致命。

    第一章 新欢之死(1)

    妻在酣睡,面如桃花,在昼夜交错时半明半暗的光芒下赫然耸现。冷然打了一个寒噤,似乎已经褪色很久的容颜乍见,怪怪的不是滋味。

    半夜惊魂的短信,另一个枕头的警觉:“谁呀?”冷然迷糊地应:“垃圾……”却轻轻地由床头柜上捏到手机,拖至一个贴切的安全的位置,护住了。他做这一连串的动作,丝毫没有破坏原来的姿势,当然也不会笨到去**,去彻底清醒那一头。平时他一贯谨慎,睡前必定关机。这该死的莫明其妙的声音,揪了他一宿。

    天灰蒙蒙亮,人会一下子完全清醒,冷然有了籍口起身离去,还可以听清悉窣声。他隐约觉着有影随行,等确实了平时的谨慎,这才猛然回。是妻,披头散地晃荡,冷然跟着又一个激灵,呆若木鸡,随后洗浴室一阵稀里哗啦。

    漱洗完毕的妻,看到冷然诧异地端详自己,面无表情地挑起嘴角:“有病?”她丝毫没有觉有何不妥,回头去挑五颜六色的手袋。冷然想,难道只有黎明时分她才会有面色嫣红的变化?

    妻是护士长,医院离家远,要两小时的车程。结婚三年,没要小孩,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出门没了亲昵的动作。这或许是恋爱期长于婚龄的通病吧。冷然刚要去摁开手机,门铃响了,接着是仓促的拎锁声。

    “怎么了,方妍?”话音未落,仍躺在贵妃榻上的冷然便懊悔莫及,一直觉得这句话实在多余。果然,“没什么?”妻钻进卧室,气喘吁吁又走了,撂下不及关的门。

    这些天精神萎靡,宛若行尸走肉,恰巧被对面才回家的揭志贤看到,关切地问:“没事吧?”冷然反问:“又一夜未归?”

    揭志贤是法医,有任务半夜都必须连蹦带跳地爬起床,赶赴现场。冷然好奇心驱使,让出一个身位。揭志贤毫不犹豫地溜了进来,仿佛跋涉了千里,随便一个落脚点便能把所有的贪婪表露无遗。他身材偏矮,有些福,文绉绉地架着一副眼镜,极难想象尸检时能镇定自若。

    看着冷然拖沓的身体也重重地压到沙上,揭志贤忍不住又说:“悠着点吧,身体要紧。”他到底是冷然的小学还是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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