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陈笑鹤忽然倒在地上,杀猪似的翻滚,嚎叫,其状之惨令人不忍睹视。原来刚才江远一脚正中他裤裆,那可是人的致命点,被江远施以如此重创,顿时巨痛无比,不可忍耐。 他抬起脸,江远见到他脸上有两条银线流下来了,路灯映照之下,何等凄楚! 心灰意冷的江远上前踏了一步,陈笑鹤翻身爬起,磕头如捣蒜,求饶道:“求求你,江远!不要再打了,我只有这一条命……” 江远心中一寒,劈手将陈笑鹤提起来,说:“我不会可怜你,懦夫也不可能博得别人的可怜,你要认为自己还是个男子汉,就往我身上打一拳,我看你有没有这个勇气,你若打了,我就停手,说到做到。”嘴里说着,又给了陈笑鹤胸口一拳,力量却轻了许多,陈笑鹤没动,兀自捂着伤口呻吟。 江远喝道:“你打不打?” 陈笑鹤恐惧已极,忙说:“打……我打。” 江远放开他,陈笑鹤颤颤地伸出手来,在江远肩上轻轻碰了一下。 江远说:“这算什么?重一些!” 陈笑鹤全身一个激灵,“呼”的一拳打在江远胸口上。江远呼吸一闷,说:“这才像个样子,再打!”陈笑鹤又打了一拳,江远叫他不要停下来,陈笑鹤见江远果然不还手,胆子渐渐大了些,照着江远的胸口,接连打了十几拳。 后来,两个人都坐在了地上,呵呵地喘着粗气。江远看着灯下忽闪忽闪的飘落的雨丝,默默地想着事情。 他不知道陈笑鹤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但这一去,很长时间就再没有来找过他。江远时常会想起陈笑鹤那张迷茫的脸,他的销声匿迹令江远心里十分不安。
《青春的边》九(1)
这几天,文老师没有来上课。有人说他结婚了,这无疑对穆棉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而这打击之后所留下的后果,令江远担忧。 江远特别观察了穆棉,这几日她情绪十分低落,双目黯淡无光,头发凌乱的散在额前,给人感觉颓废极了。一天之中,她总有几次趴在桌上,无声地哭泣,谁劝也不理。再不然她就倚窗眺望远方,目光定格在自己与文老师常走的那条小路,那条曾经带给她无限欢乐的小路,嘴角遂浮起笑意。 江远这些日子一直小心与她相处,生怕一不小心做错什么事得罪了她,她发脾气还不打紧,最教人心慌的是她那似乎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 也许是伤心过度,意识恍惚的她在一节体育课上晕倒了,几名同学送她回家。江远在班里发现了她没有带走的随身日记。下意识地翻开,却看到了这样一篇日记—— 今天爸爸回来了,还给我带来了一件礼物——一个胖胖的大狗熊。我什么也没说,乘他下去买菜的时候,又回到屋里大哭了一场。为什么哭呢?爸爸来一次不容易,我应该高兴才是。中午妈妈做了一桌子的菜,我们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吃饭,又找回了往日的感觉。可是我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爸爸妈妈坐在一起还是那样尴尬,彼此尽量避开对方的眼光。我在心里痛喊:不,不要这样!过了好一会儿,爸爸才问我:“最近学习怎么样?”我说:“还可以吧,老师说我这次考试进步了。”爸爸笑着说:“嗯,一定要好好学习,棉棉是最聪明的!”我强迫自己和爸爸一起笑,但我知道当时我一定笑得很难看,因为那笑不是发自内心的。此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直到饭吃完,妈妈在收拾碗筷的时候,爸爸才问她:“家里这几天缺钱吗?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妈妈仍是默默地拾掇着东西,爸爸要帮她,她却说:“你去多陪陪棉棉吧,棉棉她想你。”这句话我是在客厅里听到的,字字如针般扎在我心里,不听话的眼泪又涌上来了,我赶紧用袖子狠狠地擦干,我不能让爸爸看到我难过。 爸爸的肩膀很结实很温暖,我靠着爸爸竟不知不觉睡着了。迷糊中,只听到爸爸反复在我耳边念叨:“你要体谅爸爸,你要体谅爸爸……” 下午我和爸爸去公园玩,本来要拉着妈妈去的,可她说自己头疼不想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和爸爸玩得非常尽兴,说实话,我已很久没有这样愉快过了。出来公园,爸爸问我:“喜欢爸爸带你出来玩吗?”我答非所问地说:“爸爸,以后你一定常来,我和妈妈的日子别提有多难过了。”爸爸忽然转过脸去,遥望着远方,好久才回过头,对我说:“是,爸爸一定常来陪棉棉。” 回到家,我问妈妈:“你还爱爸爸吗?”妈妈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说:“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快回屋睡觉吧。”我追着问:“妈妈,有没有想过和爸爸复婚?”妈妈突然非常生气,冲我嚷:“想都别想,棉棉,你不懂,他犯了让所有女人都无法饶恕的罪过!”我哭了,我知道妈妈其实还是爱爸爸的,那她为什么不肯原谅爸爸呢?要知道爸爸已经悔改了啊! 第六天晨读的时候,文老师终究来了。他穿一身笔挺的西装,显得很精神。他迈着大步,走到讲台上,一脸喜气洋洋地说:“同学们,前几天我结婚,今天请大家吃喜糖。” 教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欢声一片,文老师笑着从包里捧出一把糖,洒向大家。 江远忧虑地转脸去看穆棉,惊奇地发现她竟然颇为平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视着文老师。 “吃糖吧,很甜的。”文老师走到她桌前,特意在她桌上放了一把糖。 “我不吃,”穆棉目光移向别处,“这糖是苦的。” 说完这句话,她忽地用手捂住脸,双肩剧烈地颤抖,泪水从指缝里挤出来,有的滴湿了衣袖,有的砸在桌上,大颗大颗的。 有好事者见文老师既然都结婚了,便煽动段子勋向穆棉表白,有人还帮他写了情书。段子勋在他人怂恿下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拿了信,请江远帮他提意见。 穆棉: 这是我第一次给女孩写信,心里还真有点慌张,其实当你收到这封信时,即使不看我想你也已经知道了,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每次走进教室,眼睛里都是你,是你让我感到心灵莫大的震憾,爱告诉我:我不能失去你。 也许我的条件不够好,但我觉得我用上我整颗的心,也足够了,我要用行动证明给你看,这世界上是谁最关心你,是谁为了你甘愿付出一切,尊敬的miss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如果你接受了我,你会惊喜地发现你的选择没有错,我真喜欢你,难道你不想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多一个呵护你、关心你的知己吗? 等待你的佳音! 满怀期待并甘心等待的人:段子勋 江远看完情书,不屑道:“这种东西也叫做情书?真垃圾!” 段子勋将他的生平第一封情书小心地折好,说:“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要不我帮你写一封?” “算了吧,你文笔忒好,她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写的。” “老兄,这事儿你可得考虑清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文老师那样的既然都能吸引她,我为什么不可以试试呢?”
《青春的边》九(2)
江远一时倒无法接口,他想告诉段子勋别傻了,穆棉不可能对你动心,瞥眼见到段子勋那一副陶醉的神情,知道现在谁劝都已无济于事。他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把段与穆排在一个组,才造成了段子勋今天的情痴神迷。 不出江远所料,穆棉将段子勋给她的情书撕得粉碎,强烈的耻辱感使她花容大怒,转而又说江远没安好心卑鄙无耻,然后长时间不理他。江远晓得穆棉这次是真急了,所以也未敢同她说话。 段子勋收到了穆棉的一张“请你尊重自己,也尊重别人”的纸条,丝毫没有气馁,第二封情书跟着递出,竟说以后要每天送穆棉回家。当天下午,果见段子勋扶着车子守在校门口,成了一道怪异绝伦的风景。段与穆的事情一时间几乎传遍全校,成了三十三中学生闲时无聊的笑柄。 穆棉又羞又怒,终于把情书交给了贺老师。恰巧贺老师是学校“严抓早恋小组”的组长,这下可有了她施展才华的机会,三天两头的请段子勋去办公室,进行说服教育,并把其母请来,两人对着段子勋轮番轰炸,段子勋自知日后再无面目做人,心灵的最后一扇门也终于闭上,从此沉默寡言,成了一块“木头”。 贺老师还经穆棉了解到,江远上课时常说话,有时甚至唱歌,严重影响周围同学的学习,故而大家都希望能把他调开。结果江远被调到最后一排,连物理课代表也裁了,经历了这件事情,江远一日比一日变得颓唐。 坐在后排的大都是学习没有指望、“混日子”的学生,这是一个被老师们遗忘的角落。在某些老师眼中,这些学生是没有自尊的,可以被随意羞辱,甚至拳脚相加。做学生的,惟有学习优秀才算有了“护身符”,否则你有再多长处也无济于事。 但是江远偏不想做老师、家长眼中所谓的乖孩子,眼下课本上所学的一些知识,在他看来毫无用处,他的骨子里燃烧着躁动的血液,他无法安安分分地坐在那里看上一天书,他不愿意让学校束缚住他,一种得不到自由的郁闷常逼上他心头。坐在后面以后,每天的生活除了盯着康康的背影发呆,就是和一帮“难兄难弟”胡侃乱侃,起哄胡闹,严重破坏纪律,他觉得很开心。
《青春的边》十(1)
三十三中东部有一条小河,早年的时候还很是清澈,河畔青草丛生,绿柳成荫,常有三五老人拿了钓具来此垂钓,近年来由于人们肆意将垃圾、废物投入其中,致使水质大变,河里的鱼虾等生物相继灭亡,本来干净明澈的小河如今却成了一沟墨绿色的死水,河面终日散发着扑鼻的恶臭,再没有人肯来玩了。 江远却对这处地方产生了兴趣,现在的他每天都要苦闷,尤其到了晚上,望着康康坐在那里安静地学习,强烈的自卑感就把他重重包围起来,他简直要被逼疯。当此时候,他总会拉上段子勋跑去河边某个僻静的所在吸烟消愁。 一个没有星星的晚上,他和段子勋双双逃出学校,又来到这条小河边站定。 夜晚这里更显阴森可怕,凄黑异常。除了杂草堆里间或传出的生物的鸣叫外,四周一片死寂。夜风吹着柳条隐隐摆动,树林的深处,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打火机喷出微弱的火苗,烟点着了。他们安静地坐在杨柳树下,看着河面上慢慢流动的浮物,感受到刺骨的寒风一阵阵地吹上脸来。江远深深吐出久憋在胸口的一股闷气,心情的确一下好了许多。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江远可以感到时光正在自己身边悄悄地溜走。 忽闻脚步声响起,有人走近。江远暗暗惊奇这地方此刻除了他和段子勋竟然还有人来。来人是一个和他们年纪相若的男孩,身体剽悍,虎背熊腰,他见到江段二人,也是一怔,继而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坐下来。 江远凑过去,递上一支烟。男孩道谢接过,看见江远胸前的校牌,说:“你们是三十三中的学生啊?初四的吧?我也是,二班的。” 这男孩把烟点上,吐出一个烟圈,说:“大晚上你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江远说:“哪有什么事——心里闷得慌呗,就是不想在学校里呆,你不会也和我们一样吧?” “那倒不是,前几天我在外边揍了个人,那小子扬言今晚要灭我,没办法,躲这儿来啦。” “躲过了今天,明天呢?” “那就无所谓了,我这边的兄弟有和那小子的老大相识的,正在想法说开,大不了我请客赔个不是,娘的,谁想到那小子有后台。” 江远与这个叫蒋程的校友盘谈了良久,甚为投机,段子勋始终一言未发。末了,蒋程告诉江远以后有什么“道儿”上的事找他就成。 盯着康康纤瘦的背影,江远不知不觉又出了一天神。 夕阳的余辉从窗口洒进来了。放学之后,班里同学差不多走光,江远兀自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的两只手放在桌上,头垂得很低,眼神里流露出说不尽的忧郁。蓝琦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的日渐消沉一点一滴被她看进眼里,她也很忧郁。 蓝琦轻轻走过去,在他前面的位置坐下来,他抬起头,四目相交,哀感顿生。 “向她表白吧,不然你迟早会疯掉的。” 沉默着,江远向窗外望去。太阳失却了本来耀眼的光芒,慢慢落下。暮蔼渐浓,归鸦阵阵,黑夜又将来临了。 他目视着红日西沉,心里忽然起了一种惜别的感情,仿佛自己成了一个天涯零余者,在望不见尽头的古道上前行。 “谁也没有说你卑微,为什么要贬低自己呢?江远,也许我该重新认识你了,过去的你不是这样子的。” 江远沉默。 蓝琦:“只因为爱上她才令你变得如此自卑吗?你太脆弱了。” 江远苦笑。 蓝琦:“我现在要认真地告诉你,事情不是一点转机也没有,在我与康康的交往中,她从没有流露过轻视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太拘谨了,一个没有勇气说爱的人,永远不会拥有自己心仪的爱情。” 江远:“她真的没有轻视过找?可我从她冷默的眼神里总读出太多无法承受的凄凉。” 蓝琦忽然猛拍了一下桌子,说道:“你整天净乱想什么?不是她亲口所言,你怎能妄断一切?你是个男子汉,应当活得洒脱,心里有什么当着她的面尽管说出来!这般扭扭捏捏成何体统!敞开你的心扉,大胆去说吧!” 江远经她一激,胸中豪气陡盛,道:“真的有希望吗?” 蓝琦:“我不知道,康康在这件事上口封得颇严呐!但如若你一直这般沉默下去,那才是半点盼头都没有呢。” 江远被她一阵疾言快语说得心摇神驰,但冷静下来思量,觉得倘当面表白,终是拿不出这个勇气,便道:“蓝琦,谢谢你的提醒,我想,过一阵子我会给她写一封信的。是的,我豁出去了。” 段子勋推开窗户,窗外的操场是一片欢乐的海洋,那土地上追逐嬉戏的是几百个青春鲜活的生命。人生的初期,何处会有烦恼?何处会有哀愁?虽然再有几个月他们就要面对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但仍不放过这少有的狂欢时刻。 段子勋忧郁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眼中忽而跌出两颗冰冷的泪滴。但他随即用手拭干,没人瞧见他流泪。他近来孤独苦闷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强烈。老师的白眼,同学的鄙弃,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唯一的朋友江远,也因为忙于康康的事情,无瑕和他谈心。 他默默无声地度过每一个晨昏。在同学们眼中,他就是个没有思想的怪物。他奇怪自己竟适应了这种生活。心中已不存任何欲望的他,甚至不敢开口,他害怕又遭到同学们的嘲讽,尽管已有多少人因之挨过他的拳头。
《青春的边》十(2)
当然有时他也会感到甜蜜,那是在他自己的梦里。幻境中的他有一张帅气的面孔,也瘦了许多,他成了叱咤风云的人物。当他与穆棉牵手走过校园,他的耳边飞来无数赞美的声音——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女孩多幸福!” 于是他在梦里笑了,笑得猖狂。午夜梦回,凉风吹到了枕边,睡意全无,他望着房内的黑暗,惘怅顿生。无尽的寂寞,仿佛化作万条凶猛的毒蛇,啃噬着他空旷而苍凉的心。他恨自己,恨这郁闷的世界。他用被子裹住头,歇斯底里的喊叫:“穆棉,穆棉……” “快乐都是属于你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望着沸腾了的操场,他悄悄这样说了一句,他害怕别人听到。 穆棉! 段子勋本来黯淡的眼神陡然闪耀起来。是的,他看见穆棉了。此刻她正独自漫步在素胶跑道上,眉间像是锁着无限心事。段子勋想她一定又在思念文老师了。他鼻子一酸,刹那间妒火大起,他“砰”地一拳击在墙上,企图用肉体上的痛苦替代精神上的压抑。他不能再看下去,便关上了窗,他的心头长满了凄凉的野草。 教室里此时只有他与另外一个男生杜衡。杜衡是初四上半学期转到这个班的。平常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一门心思只知道学习,因其性格文静,说话细声细气,故而江远等一群男生私下里常叫他“林黛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