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喝酒?喝多了就不漂亮了。”哈哈一笑,竟大声唱起了歌。 蓝琦见别桌上的人都往这里看,有些难为情,起身说:“别喝了,走吧。还有二十分钟就上自习了。” 两人来到学校,蓝琦说:“江远,你去厕所里洗一把脸,清醒一下。我先上去。” 江远洗过脸坐在位上时,上课铃声正好打响。因受了些风寒,江远开始头疼,趴在桌上睡起觉来。 迷迷糊糊中,不知谁说了声:“老班来了。”他便急忙抬起头,随手取过一本书,佯装看起来。他的大脑还是昏沉沉的,室内柔和的灯光有些晃眼。他的脸烫极了,他用右手罩住额头,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他用眼睛的余光窥视,发现贺老师的身影在周围晃来晃去,似在寻觅什么东西,他开始有些慌张。最后,他感到老班走到他身前,用严峻得不能再严峻的口气说:“江远,你出来一下。” 他的头皮都麻了,悻悻地站起身。 屋外的世界是被黑暗主宰着的,风很凉,吹在江远脸上,怪舒服的。在那遥远的天际,隐隐挂着一弯碧月,冷森森地放着光。繁星密布,让江远想象这世界外更有一个光明的世界,这正是光明与黑暗的抗衡,而那一颗颗星,不正是光明在一点点渗透着黑暗吗? “江远,今天和谁在一起吃的饭?” 江远心里“喀噔”一响,把他遨游天际的神思给打断了。霎时间他疑心大起:怎么我和“琦琦”一同吃饭的事竟让她知道了? “没……没什么人的,我一个人在外边吃的。” “真的没有别人?” “真的没有。” “好,江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出来吗?” “……” “知道吗?” “知道……” “一共喝了几瓶酒?” “两瓶。” “今天我一进门就闻到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我循着那气味最后就找到你这儿,你说你小小年纪在外边喝酒干什么?这对同学们造成多大的影响?说,为什么要喝酒?” “我这次数学又考砸了,心情有些不好,结果吃饭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竟要来两瓶啤酒。”江远说完这几句话,心里“突突突”地乱跳。 “哦——心情不好就喝酒。你还把不把学校的管理规定放在眼里?” 江远认错似的低下了头。 下课铃声这时候打响了,学生们纷纷从教室里涌出。江远看见康康就站在自己身侧的教室门口,像是在等人。贺老师还在瞪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身酒气,你说你咋就那么不服管呢?都知道你聪明,可就是不用在正路上,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毁了你自己。”依然的苦口婆心。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真的没有人和你一起喝酒?” “没有。”江远这次说的斩钉截铁,他想蓝琦虽与自己一起吃饭,但终究没有喝酒,这句话倒也不假。 “这样,你回去好好反省,写一份1500字的检讨,明天交给我,记住,下不为例。别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你好自为之。” 江远郁郁地回到座位,马上有一群人围了上来,“江远,你小子喝酒啦?”江远笑笑。“靠,老班的自习你也敢放肆,你不想混了。”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休。江远“啪”地猛拍一下桌子,冷着脸说:“都走开,烦着呢!我要睡觉。”说着又趴在桌上。 这是三十三中夜自习的第二节课,江远处在昏睡的状态下。他感到有人在拍他,便不耐烦地抬起脸,嚷:“干什么?不知道我在睡觉吗?” 那同学红着脸,指着桌上的一本数学练习册。江远没好气地说:“给我这东西干什么?”
《青春的边》十四(2)
“不……这里边有一张纸条。” “纸条?”江远迟疑着打开书,果见一张叠好的纸条。拆开,几行娟娟秀字映入他眼帘,顿时,江远心头像翻起了一排巨浪,他的酒也醒了。 原来这是康康给他的纸条。 “怎么能喝那么多酒呢?老师那边没事了吧?”跟着后边是一句教江远一生值得回忆的话:“今晚送我回家好吗?” 她让我送她回家?她让我送她回家!江远几乎是呐喊出声,他心头一阵狂喜,又一阵感伤,在感情问题上“自卑”的江远,绝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 颤微微地写上一个字:“好!”不禁急切盼望下课的到来,但倾刻他又开始担忧,他现在的形象太糟糕了! 江远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这最后的十分钟的,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一方面,送康康回家,与康康单独交流是他在心里不止一次有过的幻想,对于这个幻想,他期待、渴望不知多少日夜,而今,真的成为现实;但另一方面,他又不知面对康康时该说些什么,如果给康康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他宁愿不要今晚将要发生的一切……各种各样的情感交织在他心头,这个十分钟,他过得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当他与康康推车走出校门的时候,三十三中的学生已走了大半,宽阔的街道上安静许多。 他们默默推着车子,缓慢前行。转过一条街,竟是无话。江远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终于得以与自己心仪已久的女孩单独相处,悲的是自己明明有一大堆心里话要讲给康康听,却突然变得口绌舌笨,惟有无言。 夜沉沉醉在刺骨的风中,道旁的大树脱尽了已失去生命力的枯叶,露出光秃秃的枝头。走在铺满落叶的长街,听“吱啦”“吱啦”的叶碎声,是对人听觉的一种特殊的恩赐。 今宵所经历的一切将为江远永生难忘。他晓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伊人就在眼前,他完全可以将一腔爱火倾诉于她,然而,他做不到。与康康站在一起,他只有自惭形秽,只有困惘,只有酸楚。他幼稚地渴望康康能了解自己的心,但相知在于交流,难以开口说话,永远只会让机会悄悄溜走。 “说吧,要对我说什么?”康康为了不使气氛尴尬,最先打破沉寂。江远搞不懂她何以要这么问,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这句话里有厌倦的味道,他的自卑的弱点一刹那间被激发出来,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息间熄灭。 “怎么想起来喝酒了?还有蓝琦,她竟没有阻止你,今天晚上我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深深的酒味。”康康在找话。 江远在心里说:“我喝酒还不是因为你,你怎么不明白我呢?”嘴上道:“其实平常我是很少喝酒的,只是今天……有点不痛快……所以……。” 又转过一条街。两人只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彼此谁也没有扯到感情的问题上。康康是羞于开口,江远是难以开口。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街上行人愈发稀少。借着朦胧的灯光,江远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身侧还有一个纤瘦的人影。那是我爱的人的!那是我爱的人的!江远在心里呐喊,他欲哭无泪。 终于,康康鼓起勇气,她知道自己若不开口,江远今夜决难开口,徒增伤悲,她不喜欢这种气氛。她说:“江远,让我们以后做好朋友吧,你有什么心里话,不要只同蓝琦说,你也可以跟我说嘛。” “康康……你知道我喜欢你。” “我知道。但总要从朋友开始做起吧,两人只有交流才能产生心灵上的共鸣,你不觉得如果我现在接受你太快了点吗?” 江远猛然从康康的话里悟到,自己是个恋爱速成主义者!在他对爱情的幻想中,他从来觉得只要自己有了意中人,就向对方表白,若其答应,两人便立刻进入恋爱状态,成与不成那得看将来的造化。他一直在这种思想里徘徊,以至听到康康“先从朋友做起”竟有些无法接受。他多么期盼康康此刻也含笑对他说“我也喜欢你”,然后两人牵手融入夜色。 江远感到了一种幻灭的哀感,他说:“你是不是讨厌我?”声音细若蚊蝇,连他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不,你不要这样想,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想——让我们成为好朋友不好吗?也许你自认为很了解我,其实那只是极少极少的一部分,我真的没有你所说的那样‘神圣’。” 风太冷了。江远伫立在风中,他不愿再说话,他觉得今晚自己太失败了,他只想早点逃离这让他难堪的境地。 “很晚了,你回家吧。”他说。 “让我们成为朋友,好吗?” 江远疲倦地点着头,目送康康骑车隐没在一片浓浓的黑暗中。他对天纵声嘶号,想让全世界都听到他的悲凄和无奈。 又有树叶从树上落下了,寒风过处,抖落一地凄凉。
《青春的边》十五
又是一个月白风高之夜,又是在夜自习下了之后,江远与段子勋骑车在街上游荡。没有人带领,没有人提议,他们又来到那条小河边。 春风沉醉的晚上,一切都显得特别安宁。他们点着烟,条条浓绿的柳絮垂到他们肩上,隐隐有些香气。在升腾的烟缕中,江远仿佛能够看到自己模糊的未来。 人活在这世上,是要“有用”的,要活得有意义,至少要让自己每天都感到充实,可是我们现在的生活呢?是何等的灰暗苦闷!我们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学校对于我们来讲,仿佛是一个大蒸笼,我们的灵魂正放在里边倍受煎熬,似乎连挣扎都不能的,与其整天受这无穷尽的痛苦,倒不如一死图个痛快。 是,我们是懦夫,我们选择了死,然而苟存于这世上不敢坚强地面对生活不同样是一种懦弱吗? 真的,我只愿早死。 面对寂如死水的暗河,江远眼里现出了迷惘。他想:假若此刻我跳入这河里,所有的抑郁消沉都将无影无踪了!他全神贯注地盯视着河面,河里有一个银白的圆月亮,他就说:“子勋,你看河里的月亮,多亮多圆。” 段子勋默默吸着烟,没有回答。 江远痴痴地凝视着河面,说:“我想跳下去。在这世上真没意思,我活不下去了。” 段子勋说:“你跳呀!你跳下去,我也跟着跳!” 江远:“真的?” 段子勋把烟头弹入河里,长长吐出一口烟气,认真地点了点头。 江远在河岸走了几圈,似乎鼓足了勇气,他向前走了几步,依稀见到河面上自己的倒影,他默默告诉自己:“跳下去,跳下去就能解脱了!”风还在耳边呼呼地吹着,这时候他好像看见河里伸出一只只枯瘦的手,伸向他,河里有人呼唤他! “我要跳了。”他低低地说,同时闭上了眼睛。可他脑里虽存有这个意识,然双腿却如同钉在地上一般,竟不能活动,这样在河前站了足有一分钟,段子勋突然笑了起来。 江远转过身,他的脸很红。 两人最终相互道别各回各的家。经过这次荒唐的举动,他们谁也不敢轻视死亡了,用江远调侃的话说,就是:我们还没有彻底绝望,我们还没到那种境界。
《青春的边》十六(1)
转眼间到了六月份,中考临近,同学们都思量着报志愿的事情。市里共有两所重点中学,一所是一中,另一所是三中。江远知道康康家居三中附近,九成九是要上三中的。而他的父母却一定要他上一中,这意味着他俩从此将分隔两地。江远很伤心,也几乎绝望,他深深疲倦于这场“爱情马拉松”,但康康的音容笑貌已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梦痕,见不着她的日子,他想会比要他的命更难受的。 一个温暖的午后,江远在心里几度挣扎后递给康康一张纸条: 我想强迫自己忘掉你,可我做不到。我有时觉得你的心离我很远,有时却又很近,希望也总是这样忽隐忽现,我真的已经无法忍受。这次我豁出去了,我只想问你,我们之间倒底还有没有可能?若有的话,请写一个“是”字,若终究没有,就写一个“否”字,千万别在乎我的感受,仅一个字而已! 继而江远悲伤地想那个字大抵是“否”无疑了。 但他想错了。一年来江远所付出的殷殷深情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孩子感动,何况康康? 是。 是?是!!! 欣喜若狂。 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对自己说:“一定要说服父母同意自己上三中,唯有两人同校,方可将梦进行到底。” 晚饭的时候,江远乘着一家三口共进晚餐的气氛颇为温馨,说:“爸爸妈妈,我想同你们商量一下过几天报志愿的事情。”“说。”父亲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道。江远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去三中。”母亲问为什么,江远早有准备:“三中可以住校,我想试着独立生活……” “不行。”父亲不待他说完,便放下碗筷斜眼盯着他,“什么独立生活?你年纪忒小,自制力不强,容易跟人学坏,再说,你要独立在哪儿不行?在家里照样能让你独立,往后洗衣服、打扫卫生等日常琐事就让你一人打理,行不?上什么三中?”江远被父亲一阵抢白,预备好的话也忘了大半,心下一急,支唔道:“我……我……”父亲冷冷地问他还有啥事,江远当然不敢把为了康康的缘故说出来,只道:“这性质不一样嘛!”他看见父亲的脸色已然不悦。母亲也说:“就是,上三中干嘛?一中离咱家近,师资力量也雄厚,还着重培养学生自主独立的习惯呢!” “我就上三中,上定了!”江远一想起康康语气就坚决。父亲生气了,训他:“你小子哪根神经出毛病了,非上三中!就看你那成绩,考也考不上!一中我与你妈有很多熟人,保准稳稳当当地让你进去,你还啰嗦什么?上一中,就这么定了。” 江远心下冰凉一片,沉着声说:“我就上三中,就上三中,下星期一发下志愿表,我就填三中!” “啪!”父亲恼怒地用手击了一下茶几,母亲急忙劝他消消气,还冲江远连使眼神,可江远权当没有看见。 “你小子填啊,你小子即便真填上了老子也一样把你搞到一中去!” 江远“腾”地站起身,快步躲进自己房里,将门重重地关上。父亲还在外面吼:“这孩子真不像话……” 就这样完了!江远抱住枕头,泪水终于滚滚落下。他同父母“理论”,真是在做没有意义的斗争,败的必然是自己! 这一夜江远无眠。 但,康康终归还是在乎我的。这是江远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的话。他不能让老天将自己的梦想击碎。 不能! 江远做贼似的向四处望望,又迅速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今天下午体育测试后,我陪你回家好吗?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便折好,夹入数学书中,扭身递到右侧w君桌上,低声道:“帮忙传给康康,谢了。”w君抬起头,忽而似笑非笑地向江远“哼”了一声,江远心弦一颤,逃避似的转过脸去。须臾,数学书又被传过来,他的心不觉狂跳起来,颤着手取出纸条,答复倒挺简单:“ok!”江远兴奋得真想立时举起手来高声欢呼,可他终究抑制住了情绪,提笔又写了一句话:“我在校门口等你”。 下午体育测试,男生先考完,都蜂拥着跑出校门。太阳像个大火盆似的燃在苍空,将个天穹烧得火红。鸟儿都避在林里不出来,唧唧喳喳地叫出它们对闷热的反抗。地上万物仿佛被晒化似的,默默地在那里煎熬。树木显得愈发苍翠了。江远刚跑完一千米,浑身热汗溻透,他推了车子,去冷饮摊上买了一瓶冰水,又绕回校门口。他忽而有些被自己这种“伟大的痴情”所感动了。 女生开始纷纷拥出校门。过了良久,却不见康康。江远正焦躁间,康康出来了,见到他,并未吱声,只轻轻看了他一眼,便去推车子。江远感到像有丝柔风在吹拂他的心。 少顷,康康同几个女同学骑车过来。她说了声我有事你们先走吧,那几个女生便都向江远与康康投了几个微笑,先行去了。 江远已不是第一次同康康单独相处了,但心仍突突地急跳,紧张得了不得。康康似乎也有些累了,两人骑车慢行一阵,竟无话说。又过一会儿,康康扭脸看着江远说:“你不是有很多话要同我讲吗?”江远经她一看,脸烧得更厉害了。半晌,方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准备报哪所高中?” “三中。” 江远听了这句话,面上突然改成了一副悲伤的样子,低声说:“有没有考虑过一中?”“有啊,我妈就挺想让我报一中的,唉,可惜家太远了。”江远脱口道:“可是一中很好啊……”康康双目注视着江远,她的眼神里藏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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