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院中 日外
推销员坐在临时搭建的办公桌后，桌上立着个牌子，××人寿保险。 刘志坐在他对面，推销员递给刘志一根烟，俩人点上，推销员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夹，抽 出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好看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冲外面的世界投来善意的微 笑。 保险员看报纸吗？好多人一直在骂我们，说我们利欲熏心，发死人财，而且我还不瞒您说，这馊主意还是我第一个想出来的，是找打……可我觉得值，为什么？这是我老婆，年轻、漂亮，可就是有点傻，三年了，自从我得了肾衰竭，一次房事都没有，可她就没一点歪心思，只想着照顾我，明年这时候，我差不多也就躺这儿了，她们怎么办？ 刘志认真地听着，习惯性地撕着手中的一张名片，之后将纸屑放在嘴中，咀嚼，吃口香糖一般……推销员诚恳地盯着刘志木然的脸。 推销员说呀，她们怎么办？ 刘志（摇头）不知道！我哪儿知道啊，老哥！ 保险员所以我得多挣点，让她们娘儿俩以后别太苦了！ 刘志又摸出一支香烟，递给他，他接过来，在手里玩弄着。 保险员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怪不落忍的，……来，这是我名片！ 推销员说着又递上一张名片，刘志推辞着。 刘志有了有了！您给过我…… 推销员是给过！但您刚吃完！ 推销员指着刘志不断嚅动着的嘴……俩人笑，刘志接过名片…… 推销员可后来就不了，为什么？我发觉人在这地方，除了哭，还真得替以后打算打算，为自己，为亲人……我发觉咱没做什么错事儿啊，就是看着不大顺眼，可什么叫转变观念…… 推销员说着，又递上一支烟，随即为刘志点火儿。 （特写）噗的一声，打火机被打着……＆nbsp＆nbsp
76焚尸房间 日内
随着噗的一声，老教授的身体被火包围，像被罩了一块跳动的红丝绸，画外还是保险员的声音。 保险员（画外）这世界残酷啊，昨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完了，两眼一闭，等着变灰了，可是活着的人苦啊，他们得抓住点什么……你比如说，……爱情，你说呢？ 镜头拉开，焚尸间里只有宝贝儿和刘志，刘志有些恐惧地侧过头，不敢看炉中的情景。确实，那是非常残酷的一幕：一个人的身体热烈地燃烧着，那姿势生动而残忍……宝贝儿紧紧 地盯着炉子，睁大双眼，似乎思绪，甚至心灵都融入了火焰之中。 刘志（小声）要不，我先出…… 宝贝儿执拗地摇摇头，把他拉住，似乎身上有无尽的力量…… （特写）宝贝儿的手越攥越紧，开始的时候，刘志的手还有些犹豫，但渐渐地，它开始感应，开始寻找握住宝贝儿手的最佳角度，两只手调整着，相互辨认着、寻找着，最后终于融洽地紧紧握在一起。 炉中的火焰已熄，那个灵魂的玻璃窗口陷入一片黑暗。 宝贝儿闭上眼睛，显得异常疲惫，她把头靠在刘志的肩膀上，刘志呆呆地出神，良久—— 刘志……死不是熄灭灯火，而是关掉灯，因为黎明已经来了…… 宝贝儿抬头，专注地看着刘志，寻找着什么。 她看见的是真诚伤感而充满关切的目光。 她又把头靠在刘志的肩上，轻轻摩擦着，寻找着一个真实的身体给她带来的温暖和希望。 宝贝儿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前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后景）一个工作人员打开炉门，正在往骨灰盒里撮着骨灰。＆nbsp＆nbsp
77车内 夜内
已是华灯初上。 刘志驾车，宝贝儿坐在副座上。车上的所有窗子都被打开，夜风胡乱掀着二人的头发。刘志看上去极疲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机械地看着前方。宝贝儿不时偷眼看一眼他。 高速路上一块显示牌呼啸着逼近。 宝贝儿该出去了！我家就从这儿……哎，哎，……你又没出去！ 刘志不说话，继续高速开车。 宝贝儿……你要没想好，就先把我放下来……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关机确实是因为…… 刘志（打断）我没生气！ 宝贝儿将视线投向窗外。 宝贝儿可我生气了，不，是伤心……你在电话上骂我，真难听…… 刘志依然不答话，风很大，宝贝儿打了个哆嗦……刘志按动开关，将窗全部关上……宝贝儿感激地回过头笑笑。 沉默，片刻—— 刘志你爸……怎么回事啊？你们家就没别的孩子？ 宝贝儿有！我还有个哥哥，跟我妈在美国住。……我从小就跟我爸一起过，他是教授，要读好多好多的书，我一直很羡慕他，能读懂那么多书……后来，我长大了一点儿，他就开始教我读书，我喜欢听他读书的声音，特别是他读朱自清的《背影》时……我爱他…… 宝贝儿说话时，镜头缓推刘志的脸，最终，宝贝儿的声音成为画外音，刘志拧眉想着什么，他好像在听，又似乎没有……突然，他取出电话，放在耳边……画外，响起电话铃声。 刘母（画外）喂？ 刘志妈，是我！ 刘母（焦急地）刘志！急死我了，就知道你会来电话！听说你和冉…… 刘志没事儿，没事儿，我们挺好的，您放心！我就想问问，您最近，身体好吗？ 刘母（画外）刘志，你现在在哪儿呢？我和你爸希望你现在就回家，真的，我们都挺担心你…… 此时，宝贝儿一把抢过电话，俯在话筒上热情洋溢地接过话茬儿，宝贝儿伯母您好！刘志现在跟我在一起，您放心，他一切都好！ 刘志诧异地在一侧注视着宝贝儿。 宝贝儿……我和刘志正在回家的路上，再有半小时差不多了，我们买了很多菜，今儿晚上我们在家吃，我做！噢对了！伯母，我和刘志给二老买了份健康保险，今儿下午刚决定的，咱呆会儿再细谈！一会儿见！ 宝贝儿说罢挂断电话，冲一脸诧异的刘志做个鬼脸。 宝贝儿妥了！咱现在去买菜！ 刘志看着宝贝儿，不知如何反应，继而，他自顾笑笑，几乎是苦笑。＆nbsp＆nbsp
78刘志父母家 夜内
电视上正播放京剧。 屋内很暗，只沙发一侧的台灯亮着，刘父坐在沙发正中，像个军人，腰板儿挺得直直的，面色严峻，一只搭在沙发背儿上的手隐蔽地打着拍子。刘母坐在一侧，起先也看电视，但明显地有些心不在焉，身体前倾，只坐了沙发沿儿，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用纸巾不停地来回摩擦着茶几面儿……终于，她侧过头，刘母呆会儿他们来了，你可千万别喊，先问清楚再说……你这心脏…… 刘父不答话，甚至没侧头，只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放得很大，算是回答。画外响着极大的京剧唱腔儿，此时，门铃响，叠在京剧唱腔儿上……刘母站起身，刘母来了，来了！……别喊啊，呆会儿！刘母顺手将音量放小。 （前景）鲜艳的电视画面，电视后是厅，餐桌摆在那儿， 再往后的背景，便是门了……此时，刘母开开门，刘志和宝贝儿站在门口儿，两人手中都提 满塑料袋儿。 刘志妈！ 宝贝儿伯母好！……伯父好！ 刘父继续看电视，好像没听见。 刘母请，请进，坐…… 刘母随手开开灯，屋内顿时豁亮起来，温暖了许多。 宝贝儿不了，伯母，太晚了，大伙一定都饿了。刘志，去陪你爸聊聊，我去做饭，伯母，厨房在哪儿？ 刘母在，在……哎呀，忙什么，刚进家门儿，这孩子！ 宝贝儿跟着刘母向厨房走去，回头灿烂地对刘父笑着。 宝贝儿伯父，马上就好！您先喝茶…… 刘父敷衍地笑笑，姿势依旧挺拔，接着，他将视线再次投向门口儿的方向，脸色铁青…… 刘志紧张地边偷眼看着父亲，边蹭着步子走到餐桌旁，远远地坐下。 刘志爸……（坐下）您，挺好的？ 刘父关上电视，示意刘志过来。 刘父你坐那么远干吗？ 刘志（站起身）哎！＆nbsp＆nbsp
79厨房 夜内
刘母站在门口儿，微笑着看宝贝儿忙碌。她很熟练，切菜、洗菜……标准的中式媳妇儿……俩人不时相视笑笑，刘母看上去似乎很满意。＆nbsp＆nbsp
80客厅 夜内
刘志坐在单人沙发上，低头聆听着父亲的训斥，刘父激动地敲着茶几面儿…… 刘父……一个男人，成天把心思都放在这男欢女爱上，有什么意思？你和冉冉的事我都听说了，一句话，你的错儿！……还，还有脸把……把人往家带，你说你让我和你妈怎么做？这，这还没离婚的这还……大到一个国家，小至一个集体，再小至一个家庭，维系它正常运转的机制，是吧，机制，是什么？两个字，责任！一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存身立命、谋求发展，啊，最首要的，最重要的，第一的，甚至可以说是惟一的品格是什么？两个字，责任！江总书记倡导要以德治国，我还要补充一句，以德治家，而这个德字的核心是什么？还是那两个字，责任…… 此时，画外传来刘母与宝贝儿的声音， 刘母（画外）哎呀，你看这孩子，我这不是…… 这边，宝贝儿将刘母推出了厨房门。 宝贝儿哎呀，伯母，不用！刘志好久没回来了，你们一家子好好儿聊聊……哎，刘志，怎么，怎么还没把花儿插上啊？！ 宝贝儿说着走上前，从门口儿的包中取出花，麻利地插进茶几上的花瓶中，之后，用一把小剪子精心地剪枝……屋中的三人都中断了谈话，呆呆地看着她，刘母很欣赏，刘父有些迷惑，而刘志除了这两种情感之外，还感到一丝满足，一丝洋洋自得。 宝贝儿干吗，干吗都这么看着我……好了！这束花叫全家福……伯父…… 宝贝儿从怀中掏出一盘cd。 宝贝儿……您要是不反对的话，我们听点儿音乐？我做饭时离不开音乐！ 刘父笑着点点头，尽管那笑容还显得有些僵硬，宝贝儿将cd放进机器，屋内顿时响起轻柔的乐曲。 宝贝儿好了！ 说着，她站起身，向厨房走，三个人的头都跟着她转，像真正目睹了一阵叫人愉快的清风……临进厨房前，宝贝儿回过头，宝贝儿……十分钟，刘志，再有十分钟就可以布置餐桌了，用我们新买的烛台！ 宝贝儿眨了下儿眼，消失。 沙发四周，三人依然愣愣地望着厨房的方向。 透过玻璃，宝贝儿在里面忙着，好像还饶有兴味地跟着唱…… 刘父最先回过头， 刘父我刚才说哪儿了？ 刘志啊？噢，责任！ 刘父对！责任！你爸活了近六十年，要说经验，也不外乎这两个字…… 此时，刘母回过头，满脸的笑。 刘母刘志，我觉得这小丫头，不错！你说呢，老刘，我觉得这小丫头比冉冉…… 她说不下去了，刘父在一侧瞪着她。 刘父（回过头）……是吧？责任！我今天奉劝你，不论跟谁在一起，要学会负起责任来，要知道…… 突然，他停住，侧身听着音乐。 刘父你听听，听听，唱得多好，啊？你为我把饭烧，我为你打扫……这就叫责任！这，这是谁唱的？ 刘志刘德华！ 刘父刘德华？香港那个，那个天王？他能唱这些？ 刘母（小声儿）你爸就没为我打扫过，全是我为他打扫，再搭上烧饭…… 刘志先憋不住笑起来，接着，三人一同笑出了声。 饭桌上摆了一桌子色泽鲜艳的饭菜。中间摆着一个烛台，火光将四周渲染得很温暖。刘志一家围坐在桌子四周，宝贝儿不在。刘父的脸色好了许多，他看着桌子 刘父这丫头，还行……哟喝，松鼠鳜鱼，她怎么知道…… 刘母刘志跟她说的呗，这还用问？！ 刘父嗳！这就好，心里除了自己，得装着点儿别人！……哎，你和宝……嘿，怎么起了个这名儿！……你和她怎么认识的啊？ 此时门响，三人回头，宝贝儿站在卫生间门口儿，她特意换了衣服，脸上画了淡妆，头发解下来，披在肩头，三个人都有些吃惊……宝贝儿有些害羞，怯怯地瞟着众人。 宝贝儿第一次和刘志的家人吃饭，我想，应该庄重点儿，为伯父伯母留个好印象！ 刘母不用！不用！不换衣服印象也好！快，快来坐！ 宝贝儿等等，我换张盘，吃饭时听的！ 窗上映着四个人的剪影，他们在碰杯，紧随着爽朗的笑声，画外，从音响中流出抒情优美的爵士乐。 宝贝儿同刘母背对镜头，俩人交流着厨艺。刘父与刘志坐在桌子另一侧，面对镜头，俩人热烈地交谈着，父子俩不见了隔阂，不住地碰着杯，很亲热。 刘志爸，说句实话，挺累的！ 刘父那可不就这样吗？这没什么可抱怨的，工作吗！大家都累，我和你妈年轻时不都一样吗？！这世界就是这样，你不想累，可以啊，那你就一事无成…… 刘志其实累我倒不怕，关键是这人际关系，我是真……就我那头儿，华北地区那经理，不是说的，我真看不出他比我强哪儿去……就他那两下子还管我哪，他…… 刘父这也很正常！你不服管，可以，那你就永远停在原地踏步……过去我当信号工，在厂里，那一个工组长就管得你服服帖帖的，你能说那工组长就比我业务能力强？ 比我聪明？……可就是这么个人，决定着你的升迁、你的前途、你的…… 宝贝儿突然站起身，向刘父伸出手。 宝贝儿伯父，我想请您跳个舞！ 刘父愣了，继而推辞。 刘父别，我哪儿行！你跟刘志…… 宝贝儿您会！伯母刚告诉我的！ 众人起着哄将刘父推离开桌子……刘父起初还有些扭捏，但渐渐地，似乎进入了角色，居然不时纠正着宝贝儿的脚步。这边，刘志同母亲看，刘母看得很出神，神情也似乎年轻了许多，说话时不看刘志，像自言自语，完全陷入了当年的情景，很动情。 刘母好久没看他跳舞了！……其实，你爸年轻时不这样，可活跃了，能跳舞，会唱歌，还打球，你不知道，你爸年轻时可招人了，你可不如你爸，从长相到气质，你都不如你爸！ 刘志隐蔽地注视着母亲，他吃惊地发现母亲眼中居然有了爱情，而他曾以为爱情早已随着父母变老了。 这边，刘父玩起了兴致，抱着宝贝儿跳起了国标，同刚才那个体态僵硬、呆板的官僚相比，似乎换了个人，俩人举着胳膊，旋转进了另一个房间…… 刘志和母亲开心地笑着……母亲先止住了笑，转过头慈爱地注视着刘志。 刘母我们都老了，真的，以后，带着宝贝儿多回家看看，人岁数大了还图什么？不就是图个热闹吗！ 刘母的眼睛湿润了，声音有些颤抖。 刘母……你爸这人就是嘴坏，对谁都一样！其实，他还真挺惦记你的，他这人，就是不会说，男人嘛！ 刘父同宝贝儿又转了回来，一曲结束，刘父打趣儿，像个欧洲绅士一般向宝贝儿行了个礼…… 刘母鼓掌，笑脸上还淌着泪……刘志站起身，也像个绅士一般半跪在地上向母亲伸出了手……＆nbsp＆nbsp
81车内 夜内
宝贝儿开车，合着车内音响唱着一首歌。刘志坐在旁边，睡着了，半躺在后仰的椅子上……宝贝儿不时侧头看他，满脸的幸福与满足。 车内，宝贝儿的另一只手被刘志紧紧握着，刘志的手指轻轻地在宝贝儿手背上打着拍子，原来，他没睡着，他只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与舒畅。 宝贝儿俏皮地用手指抓挠着刘志的手心儿。 刘志没睁眼，只忍不住笑起来，像沉浸在某个新奇的美梦中……宝贝儿边开车边笑，还不忘了唱，两个人看上去是那样的亲密、那样的和谐。＆nbsp＆nbsp
82样板间 夜内
宝贝儿在镜头前不断出画、入画，她正在向刘志夸张地表演着她自认为的各国贤妻良母的形象。 她首先像一个典型的日本女人那样深深地鞠躬、施礼。 宝贝儿您回来了，您辛苦了，请您为了我一定要好好休息…… 当她再次入画，已经变成了一个娇小的美国少妇。 宝贝儿达令，我是不是又胖了…… 她妩媚地转了一个圆圈。 宝贝儿我好担心哟…… 当她再次入画，又变成了一个拧眉立目的中国妇人。 宝贝儿死东西，谁让你不洗脚就上床，小心我拧烂你的皮。 刘志大笑着躺靠在床上，很明显，他仍处于半醉的状态，而刚刚发生在父母家的一幕令他的醉意变得更加狂放，刘志边笑边把一罐啤酒倒进嘴里。 宝贝儿同样欢笑着，就像那些相知已久的恋人那样，她欢笑着跳到床上，躺在刘志的身边。 此刻，俩人正置身于一间干净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卧房当中，任何一对具有中产阶级理想的夫妇都会对这间房子的布置产生视觉上的好感。 宝贝儿平躺在刘志身边，她望着天花板，宝贝儿（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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