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原,走啊!”
放学铃一响,早就收拾好书包的男性朋友一边向门口走,一边催促着楚原。
每条线路的校车就两辆,刚好够把学生装满,想要抢到座位就得比别人快点下楼。当然,如果等学生们都下楼之后校车才姗姗来迟,那就得考验“卡位”的功夫了。校车停好后两个门一起开,能卡在其中一个门附近差不多就能抢上座。
“再见。”
同样早就准备好了的由希先一步离开了座位,和往常一样与楚原道了别。
两人虽然坐同一路车,却并不一起走,而是各自和同性朋友在一起——这倒并不是为了避免什么流言蜚语,虽然学生情侣们的确一对儿一对儿地上下学,学校也经常强调校车上的风纪问题,但同路的孤男寡女一起走那也再正常不过了。
他们俩不一起走的主要原因……其实只是下车地点不同罢了。很简单吧?比起只在车上一起坐几站的同学,当然还是和能够一起走到家附近的朋友同行更好——又、又不是什么情侣的说!
“嗯,再见。”
刚爬起来不久的楚原有气无力地顺口和由希道了别,然后象征性地在扁扁的单肩书包里装了一本书,快步同正等着他的朋友在门口处汇合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贴身肉搏”,楚原和他的朋友成功地坐上了座位——其实是他的朋友先冲了上去,然后用书包替没什么激|情抢座的他占了个座位。
上车之后,情绪其实并不怎么高的楚原侧着身子勉强和坐在后座的朋友聊了聊来年一月番和四月番的《俺妹》,之后他便转过身子坐正,头靠在不断震动的车窗上假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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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原的朋友已经非常熟悉他这一天起码要睡12个小时的毛病了,看他又睡了就拿出手机自己玩了起来,等要下车前再叫他。
(由希……刚才好像有些奇怪?)
在漆黑一片的车厢中,楚原的眼睛被车窗外不停后退的灯光照得一闪一闪的。虽然已经和由希说了再见,但是他的大脑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由希和他道别时的样子。
“再见。”
用有些冷淡的语气这样说着的由希,当时确实曾经瞥了他一眼。或许是有意的,或许视线只是单纯地跟着身体转动,但楚原无疑感觉到了少女心中的纠结。不,可能不应该说是纠结,但那的确是下不了决心、拿不定主意、狠不下心来、放不下感情之类的表情。
(等等……由希不会是想……)
楚原的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能性,原本在不停摇晃的车辆上习惯性地开始昏昏欲睡的意识立即清醒了过来。
(不会吧……)
因为害怕后座的朋友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楚原没有改变自己的坐姿。他只是稍微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用额角抵住冰冷的玻璃,以帮助正在飞速思考中的大脑更有效地散热。
(由希她不会是……打算“做了”我吧?)
楚原越想越觉得很有这个可能,不由得从心底透出一股寒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有一句谚语,叫做“你知道的太多了”。
有一句俗话,叫做“只有死人才会绝对保守秘密”。
有一句名言,叫做“秘密,只有一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所以说……把除了自己以外唯一的知情者干掉,独吞“观察者”什么的……
这简直是——
太有可能了啊!!!
虽然“观察者”的确是需要两个人一起确认才能接收的,那个外星人也的确说过他们“观察者”原本是两个人的,但是“观察者”一定需要两个人才能使用吗?
一个人……也未必就不行吧?
起码与楚原和由希两个人接触的外星人只有一个人。根据外星人的话来分析,他是“观察者”中“仅存”的控制人员,那么另一个外星人自然已经死了。而他一个人,不照样还在控制着“观察者”吗?
楚原在寒冷的冬夜里慢慢地走着,不断地回忆自己所观察到的由希,试图从她平时的一言一行中分析出她为了天大的利益杀人灭口的可能性。
但人心毕竟是最难计算的东西,更何况楚原也缺乏足够的知识储备,所以就算他分析了一路,回家之后又分析了一晚上,也没有确定出一个能够让他自己信服的概率。
事实上,就算所谓的“心理学大师”,当他的分析对象具体到某一个人的某一件事上,他也不可能对其行为做出精准的预测,而只能根据同一类人面对同一件事的相同反应,对其做出“通常判断”。
因为……
因为心理学这门科学,根本就没有发达到可以根据某人过往的所有言行举止及外部环境影响来准确预测他遇到某事的反应的地步!
“可能”始终只是可能,再可能也不能等于必然。但人只要一旦做出了选择,“可能”就变成了必然。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就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如果……由希真的要独吞的话……
如果……不先下手为强的话……
如果……由希其实没有那个意思的话……)
夜半时分,楚原静静地躺在床上,心思却纷乱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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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我可以……相信你吗?)
0009 由希,你要干什么?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楚原和由希遭遇“第三类接触”的第三天,星期二,由希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白天。
这一天清晨,楚原终于决定带着武器去学校了。
他的武器是一根将近40厘米长的空心钢棍,可以很方便地放进包里或者别在裤腰带里,从中间拧开则会变成传说中的双截棍。
这件颇为危险的凶器是他在《双截棍》——对,就是那个“哼哼哈嘿”的《双截棍》十分流行的时候,在某个专卖刀剑的“工艺品”店花了50块钱买的。在他刚挥了两下就不幸打中了自己胳膊肘上的麻筋之后,就真的变成他私人收藏的工艺品了。
但就算双截棍模式耍不起来,当作短棍用也是好的吧?起码……可以用来挡一挡砍刀?
之所以带着武器去上学,并不是因为楚原打算在自己被由希做了之前抢先把对方做了,肯定不是。
他只不过是继承了“中庸”的传统儒家主张,遵循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思想方针,坚持了“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刀枪”的斗争路线,时刻准备着……自卫而已。
虽然很不情愿,但《孙子·计篇》有言,“多算胜,少算不胜”,所以楚原不得不考虑好一旦由希翻脸,自己应该怎么办。
首先是从危机中自保,这个阶段是最危险的。如果由希决定发难,那么必定是她已经做好了干掉楚原的所有准备,有信心让楚原插翅难逃。
但是在由希还没动手之前,楚原也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动手,只能谨慎地分析她的一言一行,随时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尽量不落到可能有也可能的陷阱中,不在敌人预设好的战场中作战。
这很累,也很难。坑爹的是,直到控制“观察者”的外星人死亡之前,他一直需要这么累,还未必真的能躲过由希的算计。但还有更坑爹的是,尽管由希的表现有点可疑,但楚原最后的判断是由希为了独吞“观察者”而干掉他的可能性虽然有却并不大。
如果一定要确定出一个大小来的话……楚原觉得,由希想要干掉他独吞的可能性,应该和他想要干掉由希独吞的可能性差不多大。而他直到现在也没有多少想要干掉由希的想法,所以……嗯,也不能因此而认定由希就肯定不会干掉他了。
情况就是这样纠结。
至于如果由希真的翻脸,而他又成功脱离的危险之后应该怎么办……这实在太难考虑了,所以楚原决定先不去想了。
其实到时无非就几种情况:由希没有泄露他们俩共同的秘密,由希把这个秘密泄露给别人了,由希做好准备自己一死就把楚原拥有“观察者”的秘密散布到全世界。
嗯……真到那时候,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清晨,天尚未亮,路上基本没有多少行人的时候,楚原未受到袭击。楚原在行走及等车的过程中,始终保证自己身后没有人。挤车时也始终保持警惕……在车上发现掏包贼,但没有声张。
在教室里和由希打了招呼,她好像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拿定了什么主意、狠下了什么心来、放下了什么感情的样子。不过楚原没有再试图说服由希立即接收“观察者”,他打定主意,只要由希不主动提起这件事,他就不会再提。
当然,只要由希一直不提,楚原就一直不会放松对她的警惕。拖的时间越长,她的危险级别判定就越高。楚原唯一不相信的,就是由希会因为担心中了外星人的圈套而拒绝接收“观察者”。
在校期间,由希并未主动找过楚原。楚原一直注意着靠近自己的人,一整天都没有站在窗户附近,也尽管回避边角尖锐的物体和有可能倾倒的大型物体。
晚上离校时,和由希道别,她的“再见”绝对包含了某种决心。校车上,楚原没有发现由希,回家的途中也没有。一路上,楚原也始终暗自注意着走在自己旁边的朋友。
一路无事,冬夜的小区里也和往常一样没人,街道上的路灯很亮。在最危险也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地方——自家的楼道口,楚原一只手从包里偷偷抽出了钢棍,另一只手摸出了准备好的小手电,照亮了感应灯坏掉的一楼楼道。
微微侧着身子悄悄往上走,眼睛同时兼顾楼上和楼下。关上家门,今日安全无事。
当天晚上……或许是第二天凌晨,刚刚要睡着的楚原,在半梦半醒之间收到了由希的心灵呼叫。
“喂,喂,楚原,睡着了吗?
喂,喂,楚原……”
“喂,刚睡着。由希,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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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原迷迷糊糊地伸出左手在枕头边上摸了两把,理所当然地什么也没摸着。然后他索性直接把左手放到耳朵边上,做梦自己已经“接听”了由希打来的“电话”。
“楚原,我已经下定决心了。”由希的声音无比坚定。
“嗯……嗯,下定决心了啊。”楚原的声音有些发飘。
其实他现在还处在类似梦游的状态中,只是依靠本能来“自动应答”。不过几秒钟之后,楚原的大脑反应过来由希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意识将被泼了冰水一样瞬间清醒无比。
楚原突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声音也重新变得稳重起来:“嗯,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啊。”
“从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只要努力了就会获得回报
——这种好事是不存在的。
从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伟大梦想
——只有成功了才叫做崇高理想,失败了就只能叫做狂妄幻想。
即使这样,我还是决定要这样做。”
“哎?你在说啥呢?文青的病又犯了?”
不知道为什么,楚原清醒了,由希好像却开始做梦了,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她不会从一开始就是在说梦话的时候在心里呼叫了楚原吧?听声音不像啊?
“……
我很羡慕能够为梦想而活的人。现在这样的人已经太少太少了,所以就算可能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活着的人,我也想要为他加油。
而我,虽然无法做到为梦想而活,但是——
就算是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也可以做到为了梦想而死。”
“什么?喂,你打算干什么?”
“这并不是逃避,但是请原谅我,我真的无法再与你一同前进了。
……
如果,我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就好了。
大概……你以后所要面对的选择要比我更困难千万倍,请你无论多么艰难也要走下去,无论多么卑鄙也要活下去,无论多么痛苦也要坚持下去。”
“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听我说……”
楚原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想要先打断她的话再说。听到这里,他怎么可能还不知道由希不仅十分清醒,而且九成九还是在交代遗言呢。但由希没有理会他,仍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从此之后,你的身上就背负起了我的性命……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再见。”
这是由希最后的道别。
“今天”——中国北京时间,2012年12月19日,星期三。没有“早啊”,只有“再见”。
“喂!
喂!!
由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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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不管楚原怎么呼叫,由希再也没有回应过。
“脑波连接”……
好像彻底中断了。
0010 由希、少女、遗忘
中国北京时间,2012年12月19日,星期三。
清晨,楚原不到六点钟就浑浑噩噩地起床了。事实上他这一晚上迷迷糊糊就根本没有睡着。凌晨时分,由希那番好似遗言的奇怪话语,再也没有反应的心灵通讯,无一不加深了他的不祥之感。
(由希她……)
楚原强自按捺着焦躁不安的内心,尽量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以免让母亲看出自己的异常。即使如此,他也比平常提前20分钟就出门了。
寒冬的清晨北风呼啸,让人一出门洞就忍不住地缩手缩脚。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楚原孤独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中,已经被踩成一块块冰疙瘩的残雪在脚下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
楚原想要尽快赶去学校,因为在那里他可以见到由希;楚原又非常不愿意去学校,因为他害怕由希已经不会再出现在那里了。
不管怎么说,尽管由希相貌普通,可他们之间好像相当合得来,两人很多想法也都能够产生共鸣,对楚原而言她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女性……虽然与爱情无关,但是他真的已经从心底接受了这个朋友的存在,因此才更加畏惧自己那不祥的预感成真。
“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这就是传说中的“墨菲定理”。
怀抱着某种侥幸心理的楚原,终于在家门口的车站收到了噩耗的短信。
在那些住校生之间,教学楼下面有个人跳楼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然后拜发达的移动通讯所赐,这个消息又通过成百上千部手机在走读生之间传递了开来,并且开始向校外弥散。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学生正在就此事进行“跟踪报道”。
尽管楚原收到的短信中根本没有跳楼者的姓名,甚至连性别都不清楚,但他还是立即就认定,这个人九成九是由希。自我欺骗什么的也没有必要了,他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的,其实不就是这样一个确实的消息么。
当楚原坐上校车时,“有学生跳楼”这件事不仅已经传开了,而且连跳楼者的身份都已经被某个信息灵通人士给打探出来了:
三年6班,由希,女。
今天的校车不复以往一般喧闹,尽管车上的绝大部分学生都在说话,可是他们的聊天内容却过于沉重,实在是喧闹不起来。“同一所学校的学生跳楼”这件事虽然事不关己,但却绝对不可能像是在说“别的学校有学生跳楼”时那样轻松。
一大早上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被惊动了的学校领导层立即联系所有班级的班主任,要求他们尽快赶到学校。领导命令班主任必须稳定住学生情绪,维持好教学秩序,引导学生对此事进行合理讨论,禁止过度讨论。
安排好校内的事情之后,学校领导层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校外。报纸、电视、广播等媒体的关系要找,不能让他们随意报导;公安局的关系要找,网络上得靠网警删帖子,学校里面的警察也得让他们赶紧结案走人;市政府、教育局的关系也得找……
莲仙理工大学早在1960年就被确定为教育部直属全国重点大学,是国家首批“211工程”、“985工程”和“111计划”重点建设高校。积攒了超过半个世纪的人脉资源,让“莲工大”的关系网遍布整个莲仙市。
而莲仙理工大学附属高中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它和莲仙理工大学之间的渊源,因此“莲工附高”的校长在莲仙市也间接有了手眼通天之能。
“学生跳楼”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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