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粟灿吃了一惊:“做什么菜?”
“就是给我家公子吃的菜。”迷娘认真回答,依旧充满期待道:“先生会做么?”
“不会。”崔粟灿有些窘迫地摇头,天贝郡懂得厨艺的男人虽然不少,但他却因为醉心武术,连半个也算不上。
迷娘失望地摇头:“对不起,先生你不会做菜,我不能跟你学。”
崔粟灿大惑不解,又有点生气地问迷娘:“我会不会做菜,这跟我教你学箭有什么关系呢?“”
“先生不会做菜,我跟你学箭又有什么意思呢?”迷娘叹了口气,想起了玉姐儿,满怀莫名憧憬道:“迷娘认识的玉姐姐既会使刀又会做包子,迷娘只想跟玉姐姐那样的人学东西。”
第十八章 食铺小厨娘(二)
连真未料到迷娘竟会断然拒绝崔粟灿好意,他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手指曲起,用力敲向迷娘额头道:
“难得先生肯答应教你,你学也得学,不学也要学,明白么?!”
迷娘吃痛,忍不住仰起脑袋委屈辩解道:“公子不觉得迷娘学会做菜比学箭好么?若不是迷娘不会做菜,又怎会连累公子被别人耻笑?”
“你还敢还嘴?!”连真涨红了脸,咬牙低斥道:“我叫你学你就学,竟然不听主子的话,要你这奴才又有何用?!”
迷娘抬眼看到连真发怒神情,再也不敢吭声,旋即忍泪跪倒在地,恭恭敬敬拜了崔粟灿做武术师傅。
与生童部的男孩们同样,唤崔粟灿为先生。
经过一番曲折,下午的课终于正式开始。
首先是徒步负重训练。
学生们以两人为一组,彼此轮换将对方背在身上,绕训练场急行三圈。
连真不愿找他人组队,只肯与迷娘在一起。
这下可苦了迷娘。
照新博律法,奴隶严禁犯上,世上绝对没有主子背奴才的道理。
换言之,相比指定的三圈急行路程,迷娘必须完成双倍,也就是六圈路程。
前三圈,是她自己必须完成的训练量,后三圈,是她替小王子连真代劳的训练量。
而迷娘背负的队友,自然是除了连真,再无其他。
迷娘个小力弱,还未走完半圈,已经落到了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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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纤细的手臂吃力反转,牢牢挽住王子两只膝弯,生怕他从她背上滑落,弯腰低头,一步一挪,累得是气喘吁吁。
她虽然走得已是满头大汗,却还是止不住心中疑惑,向连真发问道:“所有的人都只有三圈,公子干嘛叫迷娘背六圈?莫非公子是嫌迷娘不乖,要罚迷娘么?”
“你还好意思问?你的耳朵难道只是配样子的么?”连真身子稳稳趴在迷娘背部,一手搂紧迷娘脖子,一手拧起她耳朵,脆生生道:“你刚才没听先生说么?你投壶输给司徒慕欢,完全是因为力气比不过他,力气有天生的,也有练出来的,叫你背着我急行,就是给你机会练力气,这是主子的恩赐,你懂不懂?还不赶快谢谢主子?!”
“是。迷娘谢谢主子。”不等连真说完,迷娘立时沮丧感觉,她现在身上酸楚发疼的地方,除了被司徒慕欢狠踹过一脚的后背,连真手指敲过的额头,又多了一只火辣辣的小耳朵。
这时,司徒慕欢大步若飞,已经走完整整一圈,向着迷娘与连真组成的小猪尾巴小队迅速赶超上来。
他背上所背的人,是张鸹。
看到迷娘笨拙吃力行走的模样,他忍不住大笑道:“可怜的小奴才!你知不知道乌龟爬都比你快?”
迷娘闻言,异常愤怒地朝他瞪眼,司徒慕欢越发得意地加快几步,冲到与她并肩距离,故意转过头,冲着张鸹讥嘲叹息道:“张鸹啊张鸹,我真不敢相信,你竟会在投壶游戏里输给这种毫不中用的小奴才!”
张鸹唇角泛起一丝微微苦笑,却并不开言。
司徒慕欢在整个生童部个子最高,像这种急行训练,别的生童都不太乐意与他组队,唯有张鸹为了在箭术上有所提升,加强自己的臂力,主动要求与他搭档。
只是司徒慕欢喜欢张扬,又爱欺负弱小的恶劣个性,确实非他这种纯朴性情可以接受。
为了调整好后三圈体内所需的真气气息,学习观察司徒慕欢的运气之道,顺利完成他为自己制订的强化训练,司徒慕欢的话虽然格外刺耳,张鸹却不能马上跟司徒慕欢闹翻,只好选择暂时的容忍。
眼睁睁看着司徒慕欢扬长走远,迷娘差点气得掉下泪来。
发现他的小随从受到刺激,忽然站在原地不动,连真又拧起她另一只耳朵,低声催促道:“迷娘,如果你再不走,小心当真变乌龟。”
迷娘急了,生恐中了司徒慕欢的恶咒,赶紧拼了命地迈开两条腿,咬牙艰难挪移着前行。
以后,不管司徒慕欢或是别的生童讥笑她如何地慢吞迟缓,迷娘都再也不理会对方,只管目光牢牢地望住前方,一步一步坚持走完全程。
尽管如此,所谓心急吃不成胖子,六圈的急行路程训练,仍是以司徒慕欢与张鸹这组为第一名,迷娘与连真这一组为最后一名而告终。
在箭靶场,张鸹依照崔粟灿吩咐,站在一块高地上,练习拉空弓很久,才看到迷娘跟在连真背后,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连真神采依旧,面色平和,未见微汗,一袭小锦袍,还有靴子,更是不见纤尘,而小迷娘从头到脚都仿佛从水里捞上来一样,一只脚勉强套着一只脏得不成样子的小鞋,另一只则是光脚丫,头发似乎全湿了,发梢,留海处尽皆滴着晶莹汗水,两片脸颊红得厉害,似乎燃着两团火。
崔粟灿在兵器架上,挑了一只二十斤重的黑漆轻弓,递给迷娘道:
“拉拉看。“
迷娘接到手里,由于身子早已吃不住丝毫重量,手腕颤抖不止。
因为背负过连真急行的缘故,浑身肌骨都被迫绷紧,忽然放松之后,手腕及臂部特别地酸涨无力。
这只她平常可以凭双手抱稳的轻弓,马上掉到了地上,发出一道沉闷声响。
“对,,对不起!师傅!迷娘不是故意的!”迷娘吓得不轻,低头弯腰好不容易拾起轻弓,转瞬又滑出手掌。
“今天怕是不成了,明儿再来罢!”崔粟灿笑了一笑,将迷娘手腕脉门处轻轻按了一按,眼神欢喜道:“明儿迷娘肯定可以拉开这只弓啦!”
第十九章 食铺小厨娘(三)
崔粟灿看小迷娘累极手颤模样,心中不忍,他扣住迷娘脉门,原本是想借他法力,渡些真气给她。
向迷娘体内小心输入他阳刚真气之际,崔粟灿习惯性地查探了一下迷娘经络脉象,转瞬发现对方虽然全不懂武功,但骨血甚为清奇,在普通人的浊气里夹杂有一丝修真者独特灵气,世所罕见,不禁满是兴奋欢喜。
从普通人达到修真者境界,一般需要5年时间,依照迷娘此等资质,崔粟灿推算,两年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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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师傅,生平最是欣慰之事,莫过于门下弟子早日成就大器,替师门扬名争光。
见崔粟灿笑眼眯眯,神情甚是温和,迷娘也就不再胆怯,鼓起勇气问他道:“先生,你说迷娘明儿来拉开这张弓,那是不是迷娘现在就可以走了?”
崔粟灿摇头,笑回道:“迷娘在我这里算是新人,你今天虽然不用拉弓,却要随时替师兄们拾箭,打扫靶场,明白么?”
“不明白。”迷娘摇头,眼睛望住连真道:“迷娘在这里做事,那公子怎么办?”
“你去做你的,我看着你就成。”连真说罢,走到箭靶场附近一棵柳树下,随手折了根细枝,然后猫下腰,自顾自地在地上画起画来。
崔粟灿见状很是惊讶,却不急于发问,旋即叫了张鸹进到跟前,指着迷娘,向他爽快吩咐道:
“张鸹,你应该认得这是迷娘,连真公子的贴身随从,你以前负责在箭靶场打杂的事,现在都交给她去做。”
张鸹早就看到连真与迷娘进来,只是他一心以为是连真向崔粟灿学箭,丝毫未曾想到,崔粟灿新收的徒弟居然是迷娘。
表面很是顺从地答应过他的箭术教头崔粟灿,张鸹带着迷娘几步走进
箭靶场内后,终于忍不住好奇低问道:“你家主子为什么叫你来学箭术,他自己不学么?”
“不 ,,不知道。”迷娘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一个劲地揉弄着她因为背负连真太用力,早已酸涨不堪的两只手腕,脸色神情比起提问的张鸹,更显百倍迷茫:“我家公子说过,他叫迷娘做什么,迷娘就做什么,绝对不准多话。你如果想知道,直接去问我家公子,岂不是最好?”
张鸹有些错愕地望住迷娘,忽然发现这个子瘦小的男孩子,居然生着一双清澈如水的黑眼睛,与对方汗泥混合的一张脏污脸蛋,形成鲜明对比,一不留神,仿佛整个人就会被他吸进去。
使箭者,最忌注意力被他物分散,感觉到体内真气顺着迷娘眼神古怪的流走,张鸹骤然吓了一跳,赶紧急急咳了两声,暗自调匀气息,手指胡乱指向前方道:“练习射箭的师兄们就要来了,你还不赶快去收拾靶场?!小心被他们踢,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张鸹的前方,百步之处,并行立着五六只扎成圆形的草靶,上面插满了西院学堂斌童部成年学生们昨日射过的青羽利箭,铺着细沙的地面上,另外零散掉落了许多枝。
那是张鸹昨日赶着回去,还没得及收拾的斌童部箭术练习场。
崔粟灿虽然名义上是生童部的武术教头,但却同时担当了斌童部的箭术教头,故而两个部的练箭场都设在一处。
张鸹完成了三圈急行训练,光顾着自己跑进生童部靶场练习拉弓,一时竟是忘记斌童部的箭术靶场,因为他的疏忽,到处都是乱七八糟。
迷娘不知就里,耳朵里听闻张鸹吼叫,心里也不禁跟着他焦急起来。
她刚要努力提起两条软棉花腿,去帮忙收拾,忽然想起一件事,立时又回过头,满脸认真道:“张鸹师兄,你能不能告诉迷娘,司徒慕欢中午吃的饭菜,是谁做的?”
迷娘话声未落,张鸹喉头迅速滚过一口馋涎,旋即满肚子回味无穷地,不假思索答道:“除了我们西院食铺的周杏周大师傅,还能有谁?”
他刚说完,马上觉得不妥:“你没事问这干嘛?还不快去拾箭?!”
张鸹说着,肩上背起两只木桶粗的大箭筒,抢先冲到迷娘前头,忙着将那些被斌童们深深射进靶中的尖羽箭,一枝接一枝迅速抽出,再放进筒内。
迷娘学着张鸹的模样,怀里抱了一只同样大小的箭筒,弯下腰去捡拾落到地上的箭枝。
她一边低头拾箭,一边感激连连道:“张鸹师兄,你人真好!谢谢你告诉迷娘会做菜的师傅是谁,谢谢你肯帮助迷娘做事!!”
张鸹背对着迷娘,听她甜美童音声声入耳,被她不住口地感谢,不自觉脸都红了,只好唯唯诺诺,拼命加快了手里动作,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迷娘这边忙得慌,那边崔粟灿则走近了连真,蹲在他身边,看他画画。
横横折折,曲线圆点,沟撇纵多,连真画了不多会,崔粟灿已经是越看越惊奇:“殿下,,你画的,可是天贝城防图?”
第二十章 食铺小厨娘(四)
连真回过头来,神色古怪地看了崔粟灿一眼,忽然抬起一只脚,胡乱踩在他刚刚画好的沙图上,以脚掌之力迅速摩擦来去,很快就将那被崔粟灿疑似天贝城防的细微图形抹了个无影无踪。
城防图是关系到天贝郡生死安危的极度军事机密,崔粟灿因在战时授领姚肃帐下副参军之职,才有幸窥过其中全貌,他实在未料到,小小年纪的六王子连真,竟会简单几笔,便在泥沙地上,轻易勾勒出此图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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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连真满脸防备,崔粟灿震惊之余,自悔失言,急忙紧附于连真耳边,低声解释道:“殿下请勿多虑,我虽是西院学堂教头,在天贝郡守军中却是直接听命于姚肃大人调遣。”
连真闻言,严肃眉目暂且放了几许缓和,他睁着两只水色明亮的大眼睛,望住崔粟灿,诚恳回话道:“这些都是连真离开凤阳宫以前,雅皇姐叫连真平常学做的功课,已经生疏很久,不知崔先生竟是我新博军中之人,叫先生见笑了。”
“殿下言重!崔粟灿愧不敢当!”崔粟灿观察连真举止应对,聪明沉稳,心中暗加赞赏不已。
同时,也对他因为体质羸弱,无法拜在他门下精心修习武术之事,更觉遗憾可惜,他忍不住转过方向,将目光深深投注于远处箭靶训练场上,迷娘还在忙不停的小小身影,向自己发下宏愿,日后必竭尽所能,全力将迷娘教导成新博六王子连真身边首屈一指的护身随从。
迷娘随同张鸹,刚刚整理好斌童部的箭术训练场,完成了基本训练任何的箭术部斌童们,已经纷纷骑着骏马,好似一阵狂风般依次急驰进入。
迷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人骑着那么多的马儿,烟尘雾绕地,迅猛闯到她面前。
就好像置身于真正的战场里,斌童们个个背负长弓利箭,策马踏踏,一张张刻意绷紧的霜寒脸容,看起来特别杀气腾腾。
刹那间,小迷娘完全忘记了发声,只是惊讶地张大着嘴巴,独自躲在训练场的角落里,又是紧张又是好奇。
她怀里还抱着插满了箭的箭筒,箭枝根根竖起,超过了迷娘的个子高度,遮住了迷娘的脸。
听到马蹄声隐隐在耳边响起,张鸹早已训练有素,几步便及时跑出了场外。
奔出斌童部的训练场,张鸹这才发现迷娘还留在场内,他只好转过身,冲她招手,急切大叫道:“过来!!赶快到我这边来!!!”
迷娘听到张鸹吼叫,左顾右盼,想要寻声过去,奈何面前全是一片尘影重重,竟是不知要往哪里迈步。
正值迟疑之际,整个人忽被一只大手操到腰下,将她轻轻带起悬空,继而一把厚重声音,穿云裂石般地在训练场内外回旋开来:“张鸹!!!有本事就给我接住她!!”
迷娘吃惊,待定睛望去,这只手的主人已顺势托高她腰背,将她拍球一样地迅速拍飞出去。
在惊呼连成一片的半空里,迷娘在没有落地之前,依稀看清了对方模样。
这人身材相当结实,肩宽背挺,浓眉厚唇,面容端正,满头的乌发缠在一只赤金色布帽里,仅露出额角一缕碎发,一双眼皮单薄的浅褐瞳珠,神采坚强有力。
“二哥!不要!!”张鸹吓了一跳,一双手臂下意识地张开,拔开了双腿,向着迷娘所在拼命迎上前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三步之间,小小的迷娘,如同一枝青羽利箭,直直落进地张鸹怀抱。
张鸹抱紧迷娘,向后凌空翻了几翻,勉强冲去那人扔掷之力,这才惊魂初定地,伸手抹了一把汗,缓过一口气来,瞪住对方怒气冲冲道:
“二哥!!你要玩也不是这般玩法!难道你想害死我么?!”
“害死你?张鸹!好歹你是我弟弟,我相信你接得住,才扔给你,这也有错么?”对方望也不望张鸹,哈哈大笑着取下背上弓箭,对准前方箭靶红心,呼啸连发数箭,箭箭皆中靶心内环。
他露出此等技艺,立时引得全场喝采高扬,唯有张鸹一张脸变了青红难测。
发现迷娘出事的时候,连真与崔粟灿都不及赶进场内。
连真看着张鸹接住了迷娘,看着被张鸹唤作大哥的斌童毫不在乎模样,忍不住向崔粟灿发问道:“那是谁?”
“张翎。张鸹同母异父的二哥,现在是本院箭术部第一高手。”崔粟灿回答。
“现在是?”连真凝视着崔粟灿忽然意味深长的脸色,他轻轻笑了笑,不禁试探低问道:“先生的意思,莫非迷娘将来,会胜过他?”
“殿下可信得过迷娘?信得过我么?”崔粟灿抱起了连真,大踏步走向迷娘,同样冲着连真笑了笑,却不答反问。
主奴二人有惊无险的插班第一天,就这样地过去,转眼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迷娘依旧是背着大包袱,一路小跑着,跟在连真轿子后头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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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是雷打不动的国学课。
上课前,迷娘向连真小声请求道:“公子,迷娘有一件顶重要的事,需要去找一个人,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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