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小巷……没有办法,我已经在这座旅馆住了很长时间……我已经习惯住在这座旅馆里,当然,撤迁之前,我会去寻找另外一家旅馆,我喜欢住旅馆,它小巧,安静,不像饭店、宾馆那样喧闹,另一个原因,住旅馆可以为酒厂节省一大笔开支……
没有办法,夏冰冰已经在不知不觉跟着赖哥走,她也许是被刚才赖哥所描述的场景所笼罩了,很难想象,一座旅馆也会撤迁,而且一条小巷也会被由此所改变。她还不知道世界就是在变化之中前进的。世界每天都在变,就像此刻一样,她也会跟着赖哥走,而不久之前的夜里,她叫醒旅馆值班服务员的时候,她只希望那位睡意正浓的服务员尽快地把门打开,她只希望尽情地逃出去。
赖哥把她带到了旅馆,赖哥说:陪陪我吧,万瑶已经离开我了。赖哥一边说一边划燃火机,他嘴里刁着一根香烟,赖哥说:今晚,你一定要留下来陪我好吗?否则我会把这屋子里的瓶全喝完,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会死,你不会希望我死吧。赖哥一边说一边吐着香烟圈。用一双颓废的眼睛看着夏冰冰。
直到现在夏冰冰才意识到暮色已经来临了,她是吃完晚饭后进入那条小巷买短裙的,此刻,她还抱着那条短裙,赖哥突然说:夏冰冰,穿上那条短裙让我看看,我还从未看见过你穿短裙,你穿上它一定会很漂亮。不错,夏冰冰确实想试穿一下那条短裙,赖哥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赖哥说:你到我房间里穿裙子去吧,房间里有穿衣镜子。她看了看赖哥,迟疑地站起来。
直到她走到了赖哥的房间,她才意识到不久之前就是在这房间里发生了万瑶的喊叫,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是性喊叫。她把门掩上,开始了穿裙子,当然她得脱去裤子,她过去一直穿牛仔裤,几乎从未穿过裙子,当她穿上裙子时,她看见了穿衣镜,那条裙子确实在刹哪间改变了她的模样。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了自己很久很久,赖哥在外面喊道:夏冰冰,你还没穿好裙呀,出来吧!让我看看你穿裙子的模样……于是,她就拉开门出来了,她站在小小的客厅里,她突然嗅到了酒味,她看见了一只启开的酒瓶,不是红色葡萄酒,而是白酒,赖哥在她穿裙子的时候已经喝了半瓶白酒。赖哥的目光以从未有过的一种炙热看着她说:夏冰冰,你是我见过的最纯真的女孩……不错,你穿裙子真漂亮……比万瑶漂亮多了,来,坐到我身边来……来呀,快过来……
她想起了父亲。父亲渴酒时好像是忘记了生命,当父亲忘记自己的生命时,他想即刻把自己用酒精麻醉,很多年来,父亲就是那样一次又一次地怀抱着酒瓶,然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会有痛感的人。现在,赖哥又在喝酒,他之所以喝酒是因为万瑶离开了他。当她听说万瑶已经离开了赖哥时,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为赖哥感觉到痛苦,相反,她却有一种欣喜,也许她从骨子里面并不喜欢这个女人。而且,她听见过这个女人的喊叫之声,在万瑶喊中时,她并没有想象出万瑶和赖哥在一起的情景,她只是想跑,跑到一个没有这种喊叫之声的地方去。
现在,她突然充满了一种怜悯,就像看见父亲抱着一只酒瓶,坐在一个角落,为了把自己迅速地变得酩酊大醉而付出的那种代价。她走过去,坐在了赖哥的旁边,赖哥说:你会留下来陪我吗?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但是她有一个条件,她如果留下来,那么赖哥就要停止喝酒,赖哥听了这个条件后突然感动地拉着她手说:我保证,今晚我决不会再喝酒了。她抽出了自己的手,站起来把已经喝完的空酒瓶扔在了门外的垃圾楼里去。当她坐下时,赖哥再一次抓住了她的手,然而,赖哥似乎已经醉了,她把赖哥扶进了卧房,给他盖上了被子,她回到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然而根本不知道电视上在放什么。后来,她就困了,她熄灭了灯,躺在了沙发上,她想既然她已经答应了赖哥就应该留下来陪他。
旅馆依然与夏冰冰有关系,这个夜晚是如此地安静,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当她感觉到一双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时,她尖叫了一声,以为是做梦,以为自己从梦中醒来了。然而,来自黑暗中的一双手仍然在她身体上摸索着——好像想进一步的触摸到她身体的核心,她躺在沙发上突然看见了一张脸在晃动,一股酒气在弥漫,她渐渐地看清了这张脸正是赖哥的脸。当她证实这个现实之后,第二次发出了尖中,连她自己都被这种尖叫声所吓坏了。
赖哥喘着气说:冰冰,别害怕,我是你的赖哥,我早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你单纯、漂亮……别害怕我,别那样叫喊,我只是想证实你的存在,我只是想用我的身体寻找到你的身体……赖哥的声音就这样在黑暗之中像烟雾一样包围着她。
夏冰冰已经在那声尖叫之声中爬起来了,当她发出尖叫之声时,她已经不知不觉地退到了墙边,女人寻找墙壁作为依赖点,支撑点的天性是与生俱有的,夏冰冰也不例外,她退到了墙边,这墙壁就成为了映现出她孱弱身体的证明人,在墙壁之下,她似乎再也无处逃离,她把身体的颤栗紧紧地贴近墙壁,她喘着气,大声说:别靠近我,别再靠近我,如果你再靠近我,我就会尖叫,我就会让这座旅馆听见我的尖叫……
赖哥已经不再靠近她,他那急促的呼吸之声似乎已经平静了一些,他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我在干些什么,你千万别叫喊,夏冰冰,我不会再靠近你的,你千万别叫喊……夏冰冰已经在这声音中感受到了黎明似乎即将到来,她突然转身离开了身后的墙壁,她得去寻找门。
她意识到了,墙壁虽然可以暂时支撑她那颤栗的身体,然而,墙壁却挡住了她的退路,她想起出去的另外一条道路。所以,门出现在她眼前,只有依靠门才能摆脱这一切,于是,她奔向门,当赖哥还在那里解释自己的荒唐行为时,她已经拧开了门,她似乎已经忘记了鞋子,因为她只想跑出去,利用赖哥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空隙。
快锁上门,别让他碰我
于是,她光着脚跑了出去,穿着她的短裙,跑下了楼梯,她已经看见了另一道门,谢天谢地,门已经开了,她看见一个旅客已经拎着箱子在她之前出门去了,她赤着脚跑出了小巷,直到她的脚感受到小巷中冰冷的石板路的凉意时,直到一颗石头刺痛她的脚掌心时,她才意识到了自己没有穿鞋子。
但她毕竟已经跑出来了。直到跑出了小巷,她才觉得自己已经摆脱了一个梦魇:赖哥伸出双手在她身体上触摸的过程,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残酷的梦魇。她赤着脚开始穿过了一条马路,再穿过了第二条马路,然后直奔公共车站台,她赤着脚,迎来了6∶30分的早班车,车上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乘客,司机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似乎从她上车时就已经发现了她赤着脚的荒唐像,司机把车开得很慢,仿佛在无意识地帮助她平息自己被惊吓的心灵。
然而,即使坐在车厢中央,她的心灵仍然被那种梦魇所包围着,车在校门口了,她赤着脚穿过车厢,司机目送着她,那个时刻,她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观看着自己。于是她披头散发,穿着短裙,她的形象显得不伦不类,因为她赤着脚。然而,她已经开始跑起来,她在台阶上跑着,然后又在台阶上往下跑,仿佛在做一种体育锻炼。
终于下完了台阶,她开始跑进校园,在这个世界上,她现在惟一想寻找的是房子,她害怕校园中的辽阔世界,她害怕听见树荫中的鸟雀在谛鸣,她害怕穿越小径时看见人在晨跑,总之,她只想寻找到房子,而她现实世界中的房子就是宿舍,大学校园之中的女生宿舍。
她跑上了楼,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包丢在旅馆里了,钥匙放在包里,于是她期待着房间里有人,只要有一个人,她就不会被锁在门外。她不喜欢被锁在门外,她需要进屋,她需要爬进她的下铺床上去,她需要用被子好好地把头蒙住,然后在被子中长长地啜泣。
于是,她敲门,她那急促的像雨点般的敲门声落下去时,她希望的场景出现了,门开了,萧雨来开的门,她突然感觉到想扑进萧雨怀抱的欲望再也无法控制,她好像仍然被那个梦魇所折磨着,她神经质地说:“快,快插上门,快锁上门,别让他碰我,别让他进屋。”她突然感觉到了萧雨披在肩上的长发的香味,她梦醒一般地说:“哦,萧雨,我这是干什么,别把我的一切告诉别人,好吗?”
这是星期天的早晨,她钻进了蚊帐,她拉开了被子,她赤着脚,尽管她的脚因为连续地奔跑,已经沾上了灰、泥、纸屑、草……然而,她忘记了这一切,也可以这样说,她已经顾不了这一切。
萧雨好像在房间里扑面而来的空气中被凝固住了,因而躺在床上的夏冰冰能够透过蚊帐感受到萧雨在沉思什么,有好多次,她已经感受到了萧雨的存在,萧雨好像想用手揪开蚊帐的一角,然而,萧雨没有那样做,这正是夏冰冰所期待的事情,她希望萧雨别问她这是为什么?
门开了,她以为萧雨打开了门,却传来了吴豆豆的声音,吴豆豆一进屋就嚷道:“萧雨,你脸色苍白,你神色好像不对劲……出什么事了?”萧雨摇摇头,吴豆豆开始走近夏冰冰的蚊帐,吴豆豆的手已经揪开了蚊帐,吴豆豆把头探进来说:“冰冰呀,我们去游泳去,好吗?”
游泳
然而,吴豆豆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这一切,她伸出手去揪开了被子的一角,夏冰冰用双手蒙住了脸,不让吴豆豆看见自己的脸,吴豆豆再一次说道:“冰冰呀,我请你去游泳好吗?再过半小时,车就会来接我们,我带上你和萧雨去游泳……你去不去呀……”萧雨好像做了一个手势,夏冰冰已经感觉到了,吴豆豆这才把头探出了蚊帐外。她听见吴豆豆和萧雨在说话,她们没有谈她的问题,而是谈论游泳的问题。
吴豆豆说:“今天一早,简出门了,简要到凯去的陶瓷厂烧挂盘,终于,我可以自由一段时间了,萧雨,你知道自由对我有多么重要吗?跟简在一起时,简总是问我除他之外,我有没有别的男朋友……萧雨,凯会这样问你吗?简走了,我早就希望我和简之间能有一次分离了,我一直想去游泳,但简只要在我身边,我根本就无法脱身……简今天早晨一走,我就想着去游泳,一会儿,会有车来接我们,萧雨我们去游泳吧!”
萧雨说:“好啊,学校里的游泳馆人太多了,每次看见那么多的人,我就没兴趣,今天我们就去游泳吧,那我们得尽快把游泳衣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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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冰冰听见了她们两人在专心致志地寻找游泳衣,夏冰冰听着她们的手在翻箱子,她好像已经看见了一片泳池,她喜欢游泳,小时候她们住在城外的一座老房子里,不远处就有一座湖,那个时期,那座湖还没有被圈入公园深处去,它是敞开的,孩子们总喜欢到湖中去游泳,父亲把她带到了湖边,父亲说:冰冰呀,如果你想游泳,你就跟那些孩子们走吧,这湖水不深,父亲会守候在湖边保护你。
于是,她下水了,父亲则坐在湖边,抱着一只白酒瓶看着她的身体潜进了水的波纹之中去。她一点一点地靠近水,一点一点地让身体浮在水面上,一点一点地伸长四肢划动着,没用多长时间,她就可以在水中任意地划动了,这就叫游泳。
吴豆豆和萧雨都已经找到游泳衣了,吴豆豆说:“走吧,走吧,时间已经到了,我们到校门口等车吧”,夏冰冰听见了她们出门的声音,以及门在她们身后关闭的声音。
而夏冰冰的眼前似乎还波动着那座湖泊,当她跟随父母在她10岁那年搬进城里住时,湖泊就离她很远了,不久之后,那座湖就被圈进了旁边的公园,再也不允许人到里面游泳了。
忘记我给你带来的尖叫之声
想到那片湖泊,她的心好像平静了一些,现在,她把头从被子里浮出来,宛如让身体浮出了水面。当敲门声来临时,她的身体痉挛了一下,好像在有人追赶她,她屏住呼吸听见了连续的敲门声,然后又听见了赖哥的声音:“冰冰,我是赖哥,我把你的包送来了,如果你不开门,我就把包放在门口,好吗?”她没有发出声音来。过了一会儿,门外没有声音了,她想,赖哥也许走了,因为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她爬起来,打开了门,赖哥果然已经走了,门外放着她的包。她把包带进屋,从她逃进女生宿舍的那一时刻,她就想用被子蒙住头彻底啜泣,然而,吴豆豆来了,她和萧雨说话的声音展现了游泳的意象,似乎还来不及啜泣,那座城外的湖就出现在她眼前,她游泳的幼年把身体浮在水面上,而她的父亲永远抱着酒瓶坐在湖边守候着她。
她以为自己会以彻底啜泣的方式来结束赤脚奔跑的历史,但自己竟然连一滴泪水也没有流出来,而且当赖哥站在门外叫她的名字时,她并不恨他,她只是不想见到他,而且她再也不想见到赖哥。现在,她想去洗一个澡,她感觉到脚在痛,是脚掌心在痛,像一根刺扎进去一样。
也许真的有人一根刺已经扎进她掌心了。她打开门,穿上鞋朝着楼下的浴室走去。现在,她感到新的一天已经完全降临了。走在阳光下面时,她意识到用身体感受到的那双手,已经触摸到她大腿的那双手只是给她带来了一场梦魇而已。上午的浴室人很少,在空空荡荡的浴室里,她把自己淋浴了很长时间,当她走出浴室时,脚掌心已经不像原来那样痛了。
当她回到宿舍的走道上,远远地就看见了一束花,它仿佛插放在门口的一只花瓶之中,花香开始从走道上飘来。她已经来到了门口,她把那束花抱起来,她看见了插在花束中的一面色色纸片,上面写着:献给少女夏冰冰。让这束花陪伴你,让你尽快忘记我给你带来的那种尖叫之声。在纸片的右下面写上了两个字:赖哥。
夏冰冰抱着那束花,打开了门。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获得过别人的献花,花束中有几朵红玫瑰,有几朵康乃馨,有几枝满天星。总而言之,这是夏冰冰有史以来头一次抱着鲜花,她抱着鲜花进屋,意味着她对赖哥并没有恨,如果充满仇恨的话,她只会把那束鲜花扔进垃圾桶里去。抱着鲜花进了屋的夏冰冰开始在宿舍中寻找一只花瓶,她终于看见了一只玻璃瓶,放在墙角,是一只水果罐头的玻璃瓶,不知是谁放在墙角的。
夏冰冰把瓶子洗了洗,放上了半瓶水,再把那束花插进去,她把花瓶放在窗口,她面对着花瓶坐了很长时间。这时候,萧雨和吴豆豆哼着歌进屋来了,吴豆豆一进屋就嚷道:好漂亮的花呀,谁送来的花。她们一定要让夏冰冰说出送花者是谁,夏冰冰淡淡地说:一个朋友。
吴豆豆说:是男朋友吗?夏冰冰摇摇头,吴豆豆说:我男朋友从来没送过给我花,萧雨,凯给你送过花了吗?萧雨正站在花瓶前,她似乎并没有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她似乎在回忆,她想起了自己赤身捰体时的形象,她觉得自己的捰体就是一朵玫瑰花。
夏冰冰盯着花瓶,她现在明白了,吴豆豆已经有男朋友了,萧雨好像也有男朋友了。而她自己呢,她望着那束花,她突然感觉到一束花给她带来了一种温馨,她的目光望出去,她似乎又看见了那座旅馆,她想起了赖哥让她尖叫的时刻,她想起自己赤脚奔跑的时刻……她想起了赖哥的手在她身体上滑动着……这时,她对自己说:我一定会忘记那座旅馆的,我无论如何再也不会去见赖哥。她突然抓起那只花瓶,穿过房间,穿过了楼梯,直到看见了一只垃圾桶,她把那只花瓶和花束扔进了垃圾桶。
溶进大城市明媚的阳光中
利用简外出的这一段时间来游泳,这是吴豆豆寻找到的另一种生活方式。她的游戏生活开始得很早,与萧雨和夏冰冰不一样,她从小就出生在一座小城里,事实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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