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事吵架?”
文枝叹了一声,答道:“还不是太太想让花枝去伏侍大少爷,大少爷不愿,早晨起来太太就到大少奶奶那里闹了一回,说是大少奶奶在背后撺掇的,说她是醋汁子拧出来的,大少奶奶哭了一场,今儿午饭后就说胸闷头晕,正巧在家里伺候大少奶奶月子的两位妈妈还没走,竟把这事禀给了老爷,老爷一生气,刚才就跟太太吵了起来!”
周晓京心想,二婶也真是疯了,顾可贞还在月子里,她就敢跑去闹,这不是授人以柄吗?那两位伺候月子的妈妈都是顾家派来的,当然要给姑奶奶争这口气。家里闹成这样,看起来二叔二婶今晚心情一定糟透了,若在往常,周晓京是决计不肯这时候去触霉头的,但此刻事态紧急,她一时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大门上一声通报:“胡家四少爷到了!”
霍云帆和周晓京都是一愣,这位胡家四爷,倒是如影随形跟着他们似的。
胡四爷走到庭前草坪上的喷泉边上,就看到在月色下双双站着的霍云帆和周晓京,边走过来边笑道:“二小姐,霍先生,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
周晓京见到他实在是笑不出来,倒是霍云帆若无其事地跟他寒暄道:“没想到这里见到四少爷!”
胡四少爷打着哈哈笑道:“霍先生不愧是护花使者,这是送女朋友回家么?”
霍云帆不置可否地笑笑,转而去问胡四少爷道:“这么晚了,四少爷又是来做什么呢?”
胡四少爷笑道:“当着二小姐的面,说来惭愧,你家四小姐容貌出众,娴雅端庄,我胡某早就倾慕之心,只是屡次过来求亲,始终未能得到令叔令婶的允可,我胡某赞赏周家的气派,极愿意结这门亲事,就算踏破了门槛也在所不惜,我原是订了今天上门来拜访的,只是公司一直繁忙,没能抽出时间,明儿我又有要事,要到杭州去一趟,为了不失约,故而这时来拜见!”
霍云帆与周晓京相视一眼,心想不管胡四少爷说的是不是实话,至少现在周晓岚和他的亲事还没有定是事实,三个人说话的工夫,文枝已经进去通报过了,过了一会,走出来,迎着寒风说道:“老爷请胡四爷,霍先生和二小姐进去呢!”
周长禄穿着一身家常的熟罗对襟松柏纹的排穗褂,坐在深棕色天鹅绒的沙发上,笑容十分勉强,看起来刚才跟凌氏吵架的火气还没有消。两位妈妈的其中一位大概刚刚作为证人被传唤过来,还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
周长禄先跟胡四少爷宣暄了几句,胡四少爷不是傻子,也早已看出这家里气氛不对,此时提亲恐怕不免要碰一鼻子灰,心中便想早点回去,但苦于刚刚到来,若是转身就走,反而更加尬尴。
周长禄一转脸,又问周晓京道:“晓京,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周晓京一怔,心想急躁必出乱,二叔这样问起来,又是当着胡四少爷的面,她可怎么说?刚才如意茶馆的事是说不得了,总得想个旁的借口才行,可是越是着急,越是想不出借口。
这时霍云帆开口了,笑道:“我们家新近得了几支西洋的白参,说是补身子是最好的,清补不上火,晓京垫记着想给大嫂送过来养月子,所以我跟晓京赶着过来了!”周晓京这才想起来,霍云帆的车里放了两支白参,原是打算送给昊然的,没想到事出紧急,只得拿这个来当借口了,幸而霍云帆那里还有剩下的白参,以后再送给陆昊然也不迟。
周长禄听了,说道:“难为费心了!”却低低地哼了一声。
凌氏不作声,几个人虽然坐在这豁朗的客厅里,却都觉得窄仄得喘不过气来,这难堪的静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声锐利的呼叫打破了。
“今天就是父亲母亲打死我,我也要说!”周晓京向旁边幽长的甬道尽头一看,只见周承济不顾花枝的阻拦,飞快地走进来,跑到周长禄和凌氏身边跪下道:“请父母允可,让我纳了花枝吧!”
当着霍云帆和胡四少爷两个外人的面,周长禄的脸都快变绿了,凌氏也差点昏厥过去,花枝哭道:“老爷太太明鉴,此事与我无关!”
第165章 家乱
凌氏气得暴跳起来,也不知从桌上摸起什么东西,照着花枝一通乱打,嘴里骂道:“与你无关?与你无关?我看你就是个狐狸精!”
众人一齐上前劝架,周承济犹在那里辩道:“母亲不要难为花枝,我跟花枝清清白白,她不是狐狸精!”
客厅里一闹腾起来,仆从们也不敢再在旁边缩着了,一时不知从哪里冲出许多男女仆人,过去拉架劝架。
在一屋子仆妇以及胡四少爷,霍云帆和周晓京的劝解下,周长禄和凌氏终于安静下来,周长禄指着花枝,对着凌氏,颤颤地骂道:“这就是你从娘家选来的好人!立刻把这个狐狸精给我打出去!”
方才立在一边的那位妈妈突然站出来道:“老爷先别忙着生气,花枝姑娘一时还撵不得!”
若在平时,周长禄一定会叱下人多嘴,今天他也是被接二连三的变故给气糊涂了,竟然木愣愣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撵不得?”
那位妈妈神秘地微笑道:“刚才我看见花枝姑娘的身态步履,仿佛是有了身孕的,老爷要撵,也得先查清花枝姑娘腹中之子的来历才行啊!”
这几句话一说,周晓京等人固然是目瞪口呆,周长禄和凌氏头上也似打了个焦雷一般,只有顾家派来的那位妈妈神情自若。
顾家派来的两位妈妈都是有几十年照顾孕妇产妇经验的人,又是顾家死忠的奴仆,眼见可贞受继婆婆的气,早已不忿,见凌氏要往周承济房里塞人,只是有心无力。这时这位妈妈凭着几十的经验看出花枝有孕,心想正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机会,不管花枝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反正不是大少爷的,只要她点破此事,凭凌氏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休想再把花枝安插到周承深的屋里去。
凌氏蓦地站起来,揪住那位妈妈的衣领,骂道:“你胡说,你胡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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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那位妈妈心理素质好得很,直把扑过来的凌氏当大白菜,笑道:“太太不信?咱们现找个大夫来查一查就是。”
凌氏无语了,不知该找人来查,还是不查。
这时,挑起事端的周承济突然跳起来,指着花枝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贱货!孩子是谁的?你说!你说!”
一边骂着,一边就要过去踢花枝的肚子,花枝失色,锐叫着一边哭喊一边躲,周晓京连忙挡在花枝面前,霍云帆一把将周承济捞过来。
周承济哪里是霍云帆的对手,一下就被霍云帆制住了。
周长禄虽然平日耳根子软,却也是在大宅门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他听花枝被点破有孕的事情之后,不辩不驳,周承济去踢时,她下意识地去护住肚子,便知伺候顾可贞的妈妈所言不差。
他毕竟做了几十年的家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处量这类事情多少有点经验,大呵一声,道:“不管这孩子是谁的,丫环与人私通,总是大罪,这孩子是留不得的,刘贵,你这就去药铺里抓一贴药,把孽种打下来!”
刘贵就是花枝的表哥,也是当初凌氏让娘家人选了送来的,只因他机灵能干,渐渐得到了周长禄的信任,如今竟比正经的周家仆从还得脸。
刘贵愣了愣,犹豫了一下,却听见耳边一个清泠泠的声音说道:“二叔不可,现在是民国了,凡事要讲人权,花枝既然不守规矩,让她出去就是了,这孩子要不要,却是要花枝自己决定的!”
周长禄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今天一天之内,长子房里不安不宁,次子给他捅出这样一个娄子,现在侄女又跳出来跟他唱反调,他真该请个法师破破霉运了!
凌氏一见周晓京惹到了周长禄,立刻上来趁火打劫,叱道:“你个丫头片子喝了几天洋墨水,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竟敢当面驳长辈,若是传到霍家去,我看你以后还有什么脸在人家家里做媳妇!”
这话就是明明白白的挑拨了,凌氏有心要当着霍云帆的面,让周晓京出丑,最好日后在婆家抬不起头来最好,不料霍云帆却朗然笑道:“二婶多虑了,我完全赞同晓京刚才说的话,胎儿也是一条生命,不可以随意剥夺,至于晓京日后嫁到我们家么,我祖母和父母固是极好相处的人,婶子大娘也都是和蔼的长辈,决不会为难晓京的!”
最后这句话夹枪带棒地刮了凌氏一下,凌氏咬咬牙,竟然说不出话来,她现在没工夫跟霍云帆和周晓京穷耗,只想赶紧处置掉花枝肚子里的孩子了事,周长禄也是一般的心思,又冲刘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慢着!”一直静坐旁观的胡四少爷走了过来,站在周长禄和凌氏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笑道:“周先生,周太太,得罪了,花枝的孩子,是我的!”
周晓京不知道二叔和二婶如何,总之她这个旁观者都快要晕过去了,今天晚上变故迭生,令人目不暇接,措手不及!
周晓京想起来了,那天周晓岚跟她提过,凌氏为了撮合胡四少爷和周晓岚,经常把胡四少爷请到家里来玩,还大方地放他去后园转,让周晓岚十分为难,这位胡四少爷本就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碰上花枝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子,真是烈火干柴,一点就着,露水姻缘恐怕就是这样结下的。
周承济听到之后又不淡定了,简直要化身斗牛士跟胡四少爷决斗,要不是霍云帆的手铁钳子般地紧紧箍着他,他早就扑过去了。
周晓京松弛下来,从胡四少爷承认花枝的孩子是他的那一刻起,他跟周晓岚的姻缘就算是彻底的黄了,不过令周晓京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胡四少爷肯为了花枝一个丫头放弃周晓岚?心念一转,却又想了起来,胡四少爷屋里姬妾虽多,却没有儿子,也是胡家合该香火不盛,胡四少爷的大哥年轻早逝,只留下一个女儿,三哥生了四个孩子,都是女儿,二哥倒是有一个儿子,偏偏天生脑子有点问题,如果胡四少爷能够先生下长孙,那么到时候分家产时自然要沾光,晓岚这边的事黄了,他再另娶名门淑女就是,花枝肚子要万一是个儿子,却是耽误不得的。
周长禄愣了半日,也松弛下来,他最担心的无非是儿子被丫头所迷,现在胡四季少爷肯出来认,是最好不过的。他心中欢喜,面上却是淡淡的,不肯露出来。
周长禄轻轻咳了一声,说道:“胡四爷,这事儿您可有点不大厚道了,我原以为你年轻有为,才把你奉为上宾,没想到你却先把我家里的丫头给摸上手了!”
胡四少爷是生意场上混熟了的,能屈能伸,眼见周长禄的话虽然貌似责备,但难掩心中的庆幸之意,便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笑着赔不是道:“此事的确是晚辈有错,但请周老爷子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就原谅侄儿这一回,侄儿感激不尽!日后生意方面的事,侄儿若能效劳的,一定”
“嗯?”周长禄向胡四少爷投去锐利的目光。
胡四少爷是天生的水晶心肝玻璃人儿,立刻意会,笑道:“哦,对了,上次我承深大哥不是说想从南洋进一批棕榈吗?侄儿倒认识几个捣腾木材的朋友,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侄儿从中说项,一定让我承深大哥以最低价购进!”
周长禄的脸色缓了缓,却仍旧说道:“若是我周家的丫头,我倒也尽可做得主,可是花枝是拙荆的娘家人,此事究竟怎样开交,还要问拙荆的意思!”
凌氏今晚先是因为儿媳妇娘家的仆妇在周长禄面前告了她一状而被丈夫大骂一顿,又摊上承济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闹腾着要把花枝收房,此时正愁丈夫恼恨于她呢,听到胡四少爷肯把花枝这个祸水揽到自己那边,心里早已念了几十遍佛了,又听说把花枝扫地出门,不但可以拔了眼中钉,而且还能在胡四少爷那里赚个人情,让自家得好处,哪里还有个不情愿的。
于是凌氏立时答道:“花枝做出这样没出息的事来,原是该一顿棍子打死的,只是她到底是我娘家送来的,总要给她留条活路,我今儿撵她出去,至于她投靠谁,傍上谁,一发与我无干了!”
周长禄拊掌道:“没错,正是这个理儿!”
胡四少爷想了一想,如果花枝成为周家撵出去的丫头,那么自己把她弄回胡家,少不得又要起一场风波,难免叫他几个哥哥说他行为不检,倒又不好了,于是他低头笑笑,道:“世叔世婶治家谨严,侄儿十分敬佩,只是侄儿这里还有个计较,俗话说:‘肉烂了还在锅里’,这里除了侄儿一人之外,都是周家人,若是世叔今日就把丫头撵出去,不免叫些别有用心的人说周家规矩不严,不如世叔明儿只对旁人说,花枝是世叔送给我的,如此一来,大家都有面子——”周长禄当然知道他的心思,斜斜地瞪了他一眼,胡四少爷低低一笑,道:“其实上次世叔看中的城西那块地,我早就有相让之意,只是兄长们一直说那块地风水好,犹豫不决,这件事也包在侄儿身上,一定得让世叔称心如意!”
第166章 花凋
周长禄看看凌氏,凌氏点了点头,周长禄又问花枝的表哥表嫂,花枝的表哥刘贵低着头道:“一切听凭老爷太太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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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表嫂见花枝这个归宿,虽然没有如预先设想地那样称心,但是一场风波化险为夷,总比被太太撵出去的好,连忙赔笑道:“是啊是啊,我们原本都是凌家的家生子,花枝的终身还不是老爷太太一句话!”
凌氏瞪了刘贵家的一眼,当然是怪她对小姑子约束不严的意思,但是胡四少爷今天这样大方,周长禄一高兴,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承济也不至于受太重的处罚,凌氏心中顿时轻松,便向周长禄求情道:“老爷,咱们既然答应胡家侄儿将花枝相送,总该尽一尽主仆之份,这个”
周长禄道:“看在你娘家的份上,你就给她准备一份妆奁吧”凌氏喜容顿生,刚要道谢,周长禄又添了一句,恨声道,“只许用你的私房钱!”
凌氏才饱满起来的一张脸霎时又变作霜打的茄子,可她半句不敢还嘴,只能讪讪地答应了。
胡四少爷笑道:“如此多谢世叔世婶疼爱侄儿,侄儿明日有一桩要事,要到广东去一趟,三日后回来,一定把花枝姑娘好好地接回去!”
周家这一晚上虽然闹腾得厉害,但好在阴差阳错,勉强凑出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周晓京在如意茶馆看到的那一幕,虽然一直存着疑云,但是想到因为花枝的风波,依二叔的脾气,以后也不会再同胡四少爷有什么往来,周晓岚的恶姻缘也化解于无形,总归是有惊无险。
周晓京不免舒了一口,将车里的白参拿出来,给顾可贞送去。顾可贞未出月子,哪里也去不了,难免寂寞难抑,周晓京又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等她回到客厅的时候,只见周长禄还要拉着霍云帆聊天,凌氏早由刘贵家的陪着回去了,客厅里就只有刘贵一人在伺候。
霍云帆跟对岳家这位二叔并不是一路人,但作为一个深谙心理学的侦探,他无论跟谁聊起天来,都很会使对方感觉到舒心愉悦。周长禄晚上眼见妻子的刁蛮,儿子的不成材,本就心情郁郁,霍云帆少不得拿些话来哄他开怀,周长禄越聊越开心,不觉已是深夜,周晓京喝着浓咖啡,都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了,等周长禄自己也觉得困了,抬头一看表,已是午夜时分,不免歉然道:“为了陪我这个老头子,耽误你们年轻人约会了!”
霍云帆和周晓京不免说些客气话,其实早已困得不行了。
周长禄道:“天色已晚,如今世上不大太平,你们两人开车回去我也不放心,不如我让下人给霍先生打扫出一间客房,先将就一宿,晓京,你还是回你的房间去。”
周晓京离开周家老宅已久,其实很是睡不惯原先的房间,但又不好拂了二叔的好意,便笑着答应了,由文枝伺候着回了后院自己的屋子。
周家姑娘们的闺房都在后院的撷月楼,名字听起来很中式,其实是座一式三层的西式洋房,周晓越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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