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了一跳,回避着阿牙看她的灼热目光。不知为何,阿牙的心被刺了一下。也许,过几天他就葬身于这场权力之争了,又也许她将从此成为皮卡鲁斯的人,无论是生死相隔,还是亲疏相隔,她会记得这一年耳鬓厮磨的日子吗?她会记得那一个酒醉之后的情迷夜晚吗?
那莫西里低下头,沉默着。这个沉默让阿牙觉得那莫西里身上发生过许多事情,不堪回首,错综复杂,欲说还休!这个沉默让阿牙觉得他被一股神奇力量激荡着,内心生出种种柔情,猜度和感慨。他面前的这个娇弱女孩,来自地位低下的苏色族,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被贩卖为奴,她有过怎样的成长和经历?她的家庭是怎么样的,她的身边出现过哪些人?这一切对阿牙都是遥远而陌生,都能激起阿牙的想象和怜惜。
阿牙放轻了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关切和动情:“他叫什么?”
那莫西里没有说话。阿牙静静等待着,等得越久他似乎越能察觉到内心的焦灼刺痛,越能体味到那莫西里的那一段曾经沧海。
“吉可多,他叫吉可多。”那莫西里终于说。
与基图察争夺复赛资格权的头一天晚上,阿牙第一次听到了吉可多这个名字。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日子,这个名字对阿牙来说,仅仅意味着一个符号,一个那莫西里的初恋,一个模模糊糊自己勾勒的影子。他对他所知,都来自那莫西里那一夜的简短叙述。苏色人,七岁那年被那莫西里爷爷收养,两人青梅竹马,情愫渐生。吉可多比那莫西里大五岁,英俊强壮,稳重体贴,以打猎为生,是他们那儿远近闻名的一把好手,有力劈狮虎之勇,深得族人敬重。阿牙再问详细,那莫西里便不肯说了。
阿牙说:“那他知道你在这儿吗?”
那莫西里又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可他不要我了。”
阿牙一愣:“就因为你被卖到太阳宫殿?”
那莫西里说:“殿下,我们别说这个了,行吗?”
阿牙望着飘落得有些凄惶的树叶,沙哑说:“我知道我再说这些就是揭你伤疤,就是不知趣,可明天我就要跟基图察作战了,基图察是个勇士,我能不能战胜他,我们的计划能不能实施下去,明天过后速普还会不会让我活着,我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把你送给皮卡鲁斯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我的心有些乱,这是我十五年来遇到的最重大的事情,当我独处时我也会害怕,会犹豫这么做值得不值得!可我不能做出害怕的样子,不能做出犹豫的样子,安东尼奥看着我,斯巴达也看着我,那些斗士那些士兵都看着我!我已经走到这步了,不能回头了。那莫西里,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那莫西里看着阿牙,这个身形瘦长深棕肌肤的少年,这个裹着一身华贵衣衫的少年,这个高高在上贵为阿抵比斯王子的少年,第一次在言语间流出出对她的依恋。她美丽的眼睛看向别处,然后眼帘垂下。她说:“殿下,我心里有一个人,我不会把他忘记。”她的手轻轻握住阿牙的手,然后坚定有力。
“他是谁?”阿牙声音艰涩问。
“傻子。”她忽然面色一红,眼波流动,娇羞动人。
阿牙看得呆了,却听她说:“殿下,明天的赛事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阿牙回答。
“基图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殿下千万小心。”那莫西里叮嘱。
“我不是吗?”阿牙歪着头问。
“殿下在我心里是。”那莫西里温柔笑说,“在别人眼里,可就难说了。”
第二天大赛继续。速普和安哥很轻松的打败对手,从各自的小组中脱颖而出,进入复赛。阿牙和基图察是这一天的最后一场,也是初赛的最后一场。
天色黑了下去,竞技赛场点燃火把。阿牙在后台换上亚麻布短衣,佩戴好弯刀。巴布问阿牙:“殿下,您不穿盔甲吗?”阿牙拿上圆盾,说:“不穿。”巴布吃惊说:“太危险了,殿下!基图察不是忽丹,他会把您切成肉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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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牙上前逼视他,问:“你怕了?”
巴布怒道:“在地宫里和野兽都厮杀过,一个基图察我怕什么?”
“不错!”阿牙大声对斗士们说,“你们是无畏的!连野兽都不怕还怕基图察吗?他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是头夜郎自大的蠢猪!今天,我们就要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勇士,什么是雪狼神的子孙!”
九个斗士摩拳擦掌,扯下身上的铠甲,说:“殿下不穿盔甲我们也不穿!”“我一身骨肉,怕了他孙子?”
安东尼奥来到后台,一见之下,又惊又急:“殿下,您这是做什么!这,这不是找死吗?”
阿牙哈哈大笑:“找死的是基图察,安东尼奥,你看好了!”
阿牙领着九名斗士大步走进竞技场地。安东尼奥直跺脚:“殿下!”
竞技场被火把照得灯火通明,基图察已经在场中等候了。阿牙的这一单衣出场,整个席上震动了。基图察吃惊道:“阿牙,你们不穿盔甲,装神弄鬼,想作什么!”阿牙斜睨他一眼,说:“基图察,有人说你像个杀猪的,可有此事?”
基图察满脸横肉,虬须四张,人短手粗,确实像个提刀割肉的屠夫,经常被人背地里称作“杀猪的”,这是他心头大忌,被阿牙当众这么一喊出来,顿时面如猪肝,怒道:“阿牙,我念你是王子不跟你计较,你别欺人太甚!”
阿牙哼了一声,大声说:“对付你这种市井屠夫,还需要盔甲防身吗?真是笑话!”
阿牙声音响亮,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立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基图察老羞成怒,说:“小的们,给我砍了这|孚仭匠粑锤傻耐冕套樱 br />
基图察挥舞斧头砍来,阿牙拔刀抵挡,手臂一麻。还未等他来得及反应,基图察又反手一斧。阿牙急忙闪开。基图察气势汹汹,唰唰唰的横劈竖砍,阿牙举起盾牌护住头部,斧头的每次劈落,都震得他全身发颤。基图察一气猛攻,阿牙根本无暇还招,只有招架之力。库恩见阿牙情急,挥剑刺向基图察。阿牙乘机跳开,松了口气,基图察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巴布他们和基图察的斗士也打得激烈。一会儿工夫,双方都头破血流。观众台上呐喊助威,阿牙瞅准对方一个正跟莱纳生缠斗的斗士,一刀砍在他左肋。那斗士惨叫一声,被莱纳生一拳击中头部,摔倒地上,晕厥过去。
阿牙向基图察挑衅:“你的人也太次了吧?这么快就被放倒。”
基图察气得大吼:“兔崽子,有种跟我单挑!”
“你连我的手下都打不过,还有脸跟我单挑吗?”阿牙笑嘻嘻说,“难怪你老婆跟安哥偷人呢,就你这实力,更安哥差太远了,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了,还活着丢人现眼做什么呀?”
“你他妈胡说八道!我老婆什么时候跟安哥偷上了?”基图察一边和库恩打杀,一边说。
阿牙挡开一个斗士的铁锤,说:“你还蒙鼓里呐?全阿抵比斯都知道你戴绿帽子了,瞧瞧你儿子白白净净,哪点像你?给别人养儿子,太阳底下也就你这大乌龟了。你说你也算雪狼神的子孙,我都觉得羞耻。”
基图察将信将疑,怒道:“你休要诬蔑于我!”
阿牙说:“你老婆长得这么漂亮,能看上你这五大三粗的屠夫吗?早被安哥眉来眼去的勾搭上了,然后帮你生了个儿子,哈哈哈哈,也算便宜你了,白得了个乖儿子。要不凭你……”阿牙上下瞄了他几眼,哼哼几声。
“凭我什么!”基图察追问。
“凭你那窝囊废,连个种子都播不下,早他妈绝子绝孙了。”阿牙哈哈大笑。
连基图察的斗士都忍不住笑出声。基图察气得脸色青白,狠狠一斧头,将库恩砍退数步,直扑向阿牙。阿牙大吃一惊,拔腿就跑。基图察边追边骂:“兔崽子,你逃什么!”
阿牙的两个斗士也被基图察的人杀倒,双方打得异常激烈。基图察那方斗士一向训练有素,勇猛刚健,而阿牙这边,通过地宫残酷训练后,斗志顽强,出手狠辣,一时之间,难分高下。众人没想到一场预料中力量悬殊的比赛,竟然进入了白热化状态,神经兴奋起来,加油声辱骂声此起彼伏。
双方就数阿牙跟基图察实力相差最大。阿牙不敢跟他正面交锋,边打边跑。基图察恼恨阿牙出言刻薄,紧追不舍。这样便形成了中间一群人打斗,外边两个人一前一后绕着竞技场追逐的奇特场面。
基图察骂道:“兔崽子,你格斗不行,逃命倒挺快。”
阿牙回头笑道:“杀猪的,你追女人不行,追男人倒挺快。难怪你老婆嫌弃你,给你帽子戴呢。”基图察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跑了好几圈,基图察渐渐烦躁。按理这场打斗应当是轻而易举,可持续了这么长时间,他却依然没有讨好。何况阿牙这一方单衣上阵,如此一来,倒显得他败了。可偏偏阿牙打一下溜一段,他实力还没发挥,阿牙就没影了,不由恨得哇哇直叫。
基图察一提气加快脚步追上阿牙,大喊着斧头斜飞过来。阿牙听见背后呼呼生风,只觉来势奇快,汗毛直竖,趴下就地一滚,躲了过去。但这姿势狼狈不堪,基图察大笑道:“兔崽子,害怕了吧?”还没等他笑完,阿牙已滚到他身后爬起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这一脚虽然不疼,但观众台上笑声一片,基图察羞愧难当。阿牙找回了面子,得意洋洋回敬道:“杀猪的,知道少爷的厉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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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图察破口大骂:“去你奶奶的!”
阿牙挺直身体,冲四周黑压压的观众大声说道:“基图察这软蛋,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跟他同场比赛,简直是我的耻辱!”
阿牙把亚麻布短衣脱掉,露出单薄的肩臂,继续羞辱道:“都说我阿牙人小力弱,可基图察那么大一块儿,穿着这么结实的盔甲,拿着这么锋利的斧头,依然打不过我,这样的男人,不如跟他女人做一对姐妹花,捏着针线绣花去!”
场上又是一阵暴笑,以基图察这么粗鲁的男人,扭捏作态的作什么姐妹花实在滑稽。基图察再也忍不住,暴跳如雷,三两下扯开盔甲,吼道:“阿牙小儿,你过来跟我面对面的打一场,我若怕你,从此不是雪狼神的子孙!”
阿牙瞟向基图察背对着的巴布,他刚刺伤一个斗士,蓄势待发,正捕捉下一个目标。阿牙递了一个眼色,他立即会意。
阿牙对基图察说:“来来来,我们大战三百回合。”说完挺刀砍去,基图察闪开回拳打在阿牙脸上。阿牙脸上热辣辣的一阵疼痛,鼻血长流,几乎摔倒,口中却说:“你这软蛋,就这么点力道吗?”基图察虎吼一声,举斧劈下。突然,一柄短剑嗖的飞来,流星一般划过一道亮光,没入基图察后肩。基图察身体晃了晃,又爆发一般猛力劈斧。阿牙挥盾相迎,人被震跪在地。巴布扑上一脚,踢翻基图察。基图察在地上蠕动几下,不再动弹。
以基图察的警觉,本不会中此暗算,但此刻他心浮气躁,急于求战,卯足劲与阿牙相斗,忽略了身后真正的危机。而他解去铠甲,更将自己的要害暴露于杀机四伏的赛场,于是,在他还没来得及展现自己的勇猛时,便倒在血泊中。巴布轻易得手。
几个急救人员迅速将他抬下去。他的斗士愤愤不平的退离,当他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却已经败了。竞技赛场哑然片刻,都被这变故惊呆了,就像正期待着什么精彩下文,却突然无疾而终。但很快场中又爆发出乱轰轰的嘈杂声。
阿牙胜利了,出人意料的进入了复赛。
阿牙变成了本次竞技大赛的黑马。这是他计划中的事,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在灯火辉煌的赛场进行了第三天的抽签。当阿牙打开纸条,上面写着第1组。阿牙抬头寻找同组的对手,却看到角落里安哥光线阴暗的脸。从他的口形,他读出他也是第1组。阿牙的心紧了起来,和安东尼奥对看一眼,阿牙没有如计划遭遇速普,却是安哥,阿抵比斯第一勇士。
安哥的出现,让阿牙隐隐约约预感到什么。安定尼奥花了不少钱贿赂主持大赛的礼仪官蒙大泰,为的就是复赛抽签时候做手脚把他和速普安排在一个组。明天,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就绪,明天本来是阿牙一举格杀速普的日子,是混乱之下王宫庭卫队控制太阳宫殿,安东尼奥的第8骑兵团封锁整个阿抵比斯的日子。突然之间,这个日子轮空了。
意料之外必然有意料之中的行动!那就是蒙大泰被另外一个更强大更可怕的势力收买了。是试探是拖延,还是二者兼有?再无疑问,西格马的西奔,是一条导火线,一条通向随时可能毁灭这场预谋,毁灭阿牙的黑暗深处的导火线。这个深处在哪里?皮卡鲁斯?不,他已经远在西线,他来不及了!驻守在卡塔尔族的13军团?更遥远更不可能!那是哪里?阿牙脑子迅速的思索着,但他找不到答案!他怎么能想到就在不远不近的迪比特,这个被人忽略的城镇,埋下了皮卡鲁斯的一颗棋子,埋下了他的深谋远虑,精锐之师!
阿牙只是感到不安,感到有一片阴影在迅速移动,将很快遮挡住阿抵比斯的天空。他感到局势在渐渐失控,感到对方不动声色的在采取一系列行动。他却无法探知!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较量,才是生与死,荣与辱的硬碰硬对决!敌人比阿牙想象更聪明更老到,在这场太子之位的争夺中,阿牙第一次体会到窒息和兴奋,体会到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就在安东尼奥紧张而惶惑的问阿牙怎么办时,他镇定的说,一切照计划行事,只是把这一天拖到决赛!临危不能乱,既然暴风雨要来,那就让他来!
而目前,最重要的打败安哥,进入决赛,直接面对速普。明天,决定着整盘计划的成败。他们只有一种选择,击溃阿抵比斯第一勇士,为通向太子的荆棘之途杀出一条血路!
天,忽然下起了雨。太阳宫殿的灯火深处,两个雄心勃勃已成水火的势力正各自召集众人紧急密谋。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密谋什么,谁也不知道明天将发生什么,但谁都在为自己的前程为属下的前程信誓旦旦,激|情澎湃。
就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里,还有一个人心事重重,辗转难眠。终于,她起身下床,推门而出。一个娇弱的身影飞快的穿越银盾宫,穿越大力神前殿,穿越树影憧憧,穿越飞宇层叠,和一个把守小门的卫兵交谈只言片语,出了太阳宫殿。天上没有月亮,地面积起白花花的水,她跑得是那么匆忙,甚至没带任何雨具,也忘记了湿透的寒冷。
在一个气派恢宏的大院背后,一个男人焦灼的在等待。他身披油衣,看着烟雨蒙蒙的空巷子,一动不动,望眼欲穿。
谁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雨中隐约出现一个瘦小的人影,他惊喜的奔过去,两个人抱作一团。这个男人热烈而激动的搂紧怀抱中的女人,直到感到她低声的啜泣和发抖的身体。
他看着这个女人,她的脸是那么美,却流着泪。她的肩是那么弱,却抗负着千斤重担。那一刻,他感慨不已。他有多久没有这么抱着这个女人了?他有多久没有这么好好看过这个女人了?他有千言万语,心潮起伏,最后却只艰涩的说出一句:“你,还好吗?”
女人抬起头,不回答。男人沉默了。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声音,更衬托出夜巷的冷清和寂寥。
“那莫西里。”男人开口了,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这么晚了,我以为你已经等不下去。”
“我会一直等下去。”
“等到什么时候?一天,一年,还是永远?”
男人哑然。
那莫西里已经平静下来,轻轻推开那男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冷淡的口吻让男人有些意外,他说:“我只是想看看你。我和鲍尔负责在孟斐纳跟你联络,可这一年来我却从来没见着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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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我会找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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