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或者该说,是畏惧。
这世间,从来便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很早以前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从来……就不敢天真。
思绪,难得一回恍惚。
天真?不,其实,她也是天真过的,唯一,仅有的一次。
那年她在帮派夺位的争斗中,以十七弱龄重创了当时义父手下另外的六名强劲竞争者,其中一人更是被她打成了终身残废。当然,作为代价,她身重八枪,拼尽了此生所有的运气和福气,才逃出了那层层追击。
那时她倒在了街道上,强撑着一口气没有昏厥过去,伤口血流不止,她甚而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是那样一分一寸地,从暖到凉,到冰冷。
死神,离她如此接近。漫天的雨水淹没了她的视界,她最后一秒的记忆,停在了那撑伞而来的明丽女子身上。
真可笑,她自幼尝遍这世间寒凉,早已不信人间有什么善意温存,可那一天,她居然在一个陌生女子的怀里睡了过去,仿若溺水之人,于末日来临时,抓住了一抹足以救命的信仰。
从医院醒来那刻,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和简素脸上几不可见的笑颜,薄婉便知晓了,她这一生,再也斩不断和这女子的缘系。
两年零八个月后,她一枪中的,亲手夺走了义父的性命,接手了这京都黑/道的第一大帮派。
同一月份,素素嫁给了这全京都万千女子的梦中情人。薄婉至今都忘不了,那个时候,她笑得那样开心地对自己说:“婉婉,你知道吗,素素从来不曾奢望过,自己可以这样幸福……”
第36章 我信
“跟我走。”
彼此静静地对视了有一刻钟,薄婉忽地出了声,眸光不明不灭。
简素起身,乖乖跟了上去。两名士兵见此快步而来,那阵势,摆明了是要跟上了。
“你们先等一会,我很快出来。”进内间之前倏然回身望了两名士兵一眼,简素素颜温婉,安安分分的。
两名士兵才不担心简素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他们担心的是……
目光齐齐扫向了薄婉,其中个子高一些的那士兵上前一步便道:“这位小姐,我们奉命保护简小姐的安全,所以得罪了,我们必须跟上。”
这名士兵的华夏语说得不多标准,但好歹还能让人听懂,薄婉听此冷冷一嗤,挑眉眄了简素一眼,“哪来的小跟班?”
简素支支吾吾的,凑上前去拉住了薄婉的手,“婉婉……”
“走吧。”薄婉冷戾的目光在扫到两名士兵时难看了许多,两名士兵心下微惊,有一刹那竟像是看到了部长阁下站在他们面前。
那两士兵还算厚道,没跟到薄婉休息用的小房间里,只在门口处守着,时不时探头往里边望上一眼。而薄婉此刻倚着一张书桌立着,没个正经样,“可以说了吧。”
简素抓了抓自己的发,不知从何开始讲起得好。薄婉注视着她,眼里微微暖了下来。
简素最开始讲的,是自己的死亡,然后是在z国的一切……慢慢的,说到了她这一趟来华夏的目的。
薄婉就这么听着,除却起初眼中的一缕讶然,她便再没什么眼神波动了。然仔细些看,又分明能看到她的身子,是惊颤着的,带着无法言语的酸涩与圆满。
简素说完全部经过那瞬微歪起脑袋,看向了自己在华夏唯一仅有的朋友。有阳光透过窗棂跃动到了她的发梢,她的唇间抿着抹淡淡的笑,一如初见那年的安详美好。
时光斑驳沧桑,她却还这般通透,安好得令她欢喜。薄婉看着看着,眼角竟是发凉。侧身之际,她指尖微抬,抹掉了一抹泪砂。
“婉婉,素素没有说谎,你相信我……”
大约是得不到薄婉的回应让她着急了,简素蓦然站起身,三几步跑到了薄婉身边。
薄婉见她这般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半响缓缓提了唇,漾开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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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靥恰如冰凌花融化了一般,还带点寒,却也美得雅致,“笨丫头,我信。”
我信——
因为这世间只有过那么一个人让我即便死亡,也依旧刻骨铭心,所以她来了,我怎会不信?
如果面前站着的这人是你这一生仅有的骄傲和满足,那么,你怎会不信……不信她真的就在这里,你只要稍稍张开手臂,便能抱住这份弥足珍贵?
“素素,你要的一切,我都会帮你得到的。”简素无尾熊一般吊到了薄婉身上时,薄婉轻轻笑,清亮的眸中亮起了一抹不可击溃的坚定。
简依,陆震谦,你们也该,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诚然这世间没有象牙塔,没有童话,没有那么多的善念美好,可你们,怎么可以毁掉……我曾那样希望素素能得到的一切?
第37章 相片
简素和薄婉两人从甜品店中出来时,陆震谦刚好抬了头,他黑亮的眸中旋即熠熠闪起了抹疑虑——那位简小姐,怎么会和那个女人……
几名士兵互相对视了下,之后便跟上前去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得很!资料上明明说简小姐很少来华夏,可如今,她不仅会说华夏的语言,虽然只听她说了几句,而且还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关系那么好!
宗政席在接收到楼希澈的下属传来的消息时,只云淡风轻般同自己身旁的助理吩咐了声:“彻查。”
z国的天,一如既往的湛蓝明亮,宗政席收回思绪后,信步走至了爱威尔宫的偏殿。
老管家尹娜此时正呆坐在一张沙发上,一手捧着个相框。相框里头放着的,赫然是简素的一张相片。
宗政席稍微有点印象,这相片,似乎是新近拍的?当时那小丫头把偏殿搅得一团糟,管家请来的摄像师可是好不容易才给那丫头拍了几张图。
“总统阁下。”
在偏殿工作的佣人整齐划一地朝着宗政席问了安,唯有尹娜还浑然无所觉地静坐在沙发上,满目慈爱地望着眼前的图片。
宗政席主动走上前去,尹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歉声地朝他请示了自己的不敬之罪。
没有多加追究,宗政席的视线落到了相片上,之后他淡淡启了口,“其它的相片呢?请取来让我看看可以吗?”
尹娜不敢推辞,于是赶忙去简素房内取了相片出来。本来剩下的这些相片,她是打算让小姑娘自己放着的呢!她的小小姐,明明那么好看,却偏偏不配合些拍相片,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好不好,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一路这么念着,尹娜重回到宗政席身侧时又是恍神了。
宗政席接过相片后也便示意尹娜先下去,无视了她的欲言又止。
修长的手指自一张张相片上流连而过,大部分的图片,宗政席都只快速掠上两眼便揭过了。及至翻到了一张简素眼神明亮清澈的相片,他微微一顿,心头不知怎的起了些心思。
将相片还给尹娜时,宗政席的脸色平和依旧。尹娜在他离开后动手数了数相片,发觉相片少了一张时,老人家一拍脑门,赶紧让佣人们过来帮忙找……
可惜,是找不着了。
薄婉将简素送回了她的住所。
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下简素入住的场所,她皱着眉,像是不满。
简素却是欢喜得很,“婉婉,这里的采光很好呢,以后素素再来华夏就住这家酒店,婉婉就可以来这里找我了。”
薄婉动了动唇,到底是没反驳什么。给简素拨好了她耳边垂落下的发,她好一会才低声道:“在素素回那个国家以前,我会帮你把项链拿到手的。”
陆震谦在薄婉离开后挑了挑眉,才起了心思要让人去查查这女人和那位的关系,他拨了个号码的功夫,薄婉的身影却已然消失。
一辆黑色保时捷自陆震谦的车子旁疾驰而过,副驾驶座上的人倏然朝他的车子瞄了一眼,眸光森然冷凝。
是夜,简依在参加完聚会回家的路上被人截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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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的人干净利落,两名好手将司机捆了往路边一丢,如黑夜罂粟的女子则款款踱步到了简依身边,轻飘飘地拎起了她的衣领,“不想遭报应的话,今晚你很正常,什么都没遇上。”
言毕,简依颈上的项链被取下,妥善放好。紧随之黑衣女子套了条黑色链子到她身上,链子的下面是个挂坠,挂坠上头分明是青云帮的标志。
第38章 离别
简依惊惶失色,满脸苍白,口中却还不屈不挠地说着些反抗的言语,薄婉起身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她一扬手,‘啪啪’两下,狠狠地在简依脸上留了两个巴掌印。
“这是你欠她的,我们慢慢清算……”
如鬼魅般的言语,弥散在了黑夜里。薄婉言毕利落地转了身,无视了身后简依的尖叫。
楼希澈在三日后匆匆再度来到了华夏。
此时薄婉已将项链交回到了简素手中,简素知道她有很多手段,却配合地不多问。这世间的友谊有千种万种,有些事,哪怕自己难以接受,也不要去拆穿。何况这世上,其实也没那么多干净纯粹可言。简素自认,自己也算不得什么好人了!
陆震谦在简依出事后没多久便找上了青云帮,可惜这帮派在京中势力太大,并非他三两下的功夫便能铲除的。
薄婉和他正面对上时不过冷冷一嗤,“一个背信弃义良知泯灭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陆震谦,你陆家在这京城家大业大,可这不代表我青云帮的势力就可以小觑。你有功夫来找我帮派的麻烦,怎么就不去问问简依那个三儿我为什么要找她?你们这对狗男女,倒还真是绝配!”
明明是个不轻易动怒的女子,却偏偏能把这些讽刺言语说得尖锐狠辣。当下陆震谦紧攥住了拳,却是没有再追究,也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
简素回国那天下起了小雨,京城的天灰蒙蒙的,雨水落到人的脸颊上时带起了一片酥润。薄婉亲身将简素送到了机场,每走前一步,情义便重一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将远一分。
楼希澈没有派专机过来,而是选择了国际航班,一来这样还省事些,二来他自个也不赞成那么小题大做。此间立在十来米外望着简素这方向,他的眼神和他的俊颜一样冰冷,一如喜马拉雅山顶永不消融的雪层。
“素素,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再留恋了。从今往后,素素和这京都再无关系,我会找时间去看你的。”
两个女孩子的手搭得紧紧的,好一刻,薄婉深吸口气,果决利落地说了一声,带着浅笑与纵容。
素素,这京城不是个好地方,于你而言,更不是,所以,你走吧,不要再回头。至于你的仇和怨,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能帮你追讨呢……
“婉婉,素素会给你寄照片的。z国的空气很好,那里的人也很好,所以婉婉累了的时候,一定要过去找我。”轻晃着薄婉的手臂,简素的视线迷离,有一刹像是看见一道巨浪拍来,阻断了两人之间的视线纠葛。
朋友,一生有一个,也便够了。
简素走过安检口那刻,薄婉一席长裙在风中扬起。她的手腕上套着的简素送给她的铃铛手链,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清脆,飘渺。
飞机刺破长空,坐在了头等舱一处靠窗的位置,简素的身边,是z国不苟言笑,冷漠寡淡的冰山部长。
来时孤身一人,心头如有小鹿冲撞,惴惴不安。返途中前呼后拥,明明活在了这么多人的视线下,却突然觉得,不胜孤寒。
人心,真是万般奇怪!
**
我拥有这世间最令我知足的一份友谊,可我深知,我永不可能,一直伴她左右。素素,你要自己一个人,勇敢和坚强。
——薄婉
第39章 不自在
抵达爱威尔宫时天已经黑了,简素上身披着件薄外套,楼希澈将她交到尹娜手中后便调头了。看他离去的方向,那是议政厅的方位?
尹娜赶忙招呼佣人们摆放好一切可能用到的物品。此前便得了简素要回来的消息,这会餐点热水什么的,都已经是预备好了的。
“小姐,你要先吃饭还是先沐浴呢?”简素才回来,尹娜纵有满心说法,这会儿也难免要先顾及她的温饱和舒适。
简素眨了眨眼,将自己的包包取了下来,而后她将自己在华夏买的礼物一件件摊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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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娜娜的……”
将一个袋子递到了尹娜身前,简素一副乖巧模样,尽数收敛了自己在外头时的冷静漠然。
尹娜见状,一瞬间近乎失语,而她布满褶痕的面上更是又惊又喜。
“我的好小姐……”没有拒绝,半响轻拥了下小公主,尹娜随即才接过了简素的礼物。
接下去,简素像只欢喜的鸟儿一般,将自己手里抱着的东西一份份分发到了佣人们手中。
女佣们拿到的或是一只唇膏,或是面霜,耳环,香水……
至于男佣人们,简素给他们挑了领带或者护腕,zippo打火机……
逛了一圈下来,简素很是听到了些惊喜声音。
唔,看来收买人心这种事,偶尔也得做一下呀!如果这能让自己日后好混些的话,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坐在饭桌边补充能量,时不时地,简素还能听到一两声诸如“我想要这款香水很久了,简小姐真是太知我心了”“我母亲一直很喜欢这种小饰品,下次回家我要把这玩意送给她,也许留到新年装饰圣诞树是个不错的主意”的话。
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再吃了块小蛋糕,简素乐滋滋地回房去了。
宗政席从主殿那边漫步过来时,天上悬着不少明亮星辰,宫殿里头到处灯火通明。
今天的偏殿比起过往要热闹些,想来,都是那丫头的功劳吧?这几天她不在,偏殿可是士气低落着呢。
听闻简素带了不少礼物过来时,宗政席不过会心一笑。
简素在浴室里折腾了有些时间。
再度回到这个地方,蓦然间便发现,她对这里,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无情。起码在看到尹娜开心,看到偏殿里其他人开心时,她不知不觉地,心内竟也喜悦得很。
穿了套睡裙,简素从浴室内踩着碎步出来时,发上还盘着条浴巾。她整个颈子裸露,粉里透白的,让人看着便觉新鲜可口。
宗政席敲开她的房门看到这番感官飨宴时,眸光难得不自在地往旁边飘了飘。
简素一个警醒便冲回去拿了件外套披到自己身上了,再回身看向宗政席前,她把自己头上的发巾也粗鲁地扯了下来。
嘴边斜着抹谑笑,宗政席见着这一幕不由低咳了两下,“素素,华夏好玩吗?”
简素抬起下颔,睫毛卷翘纤细。一对黑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她再才肯定地点点头,吱了声:“好。”
“素素给他们都买了礼物,那我的礼物呢?”
忍俊不禁地勾了下简素粉白微挺的鼻梁,宗政席问得毫不客气,仿佛自己是简素什么重要的人。
第40章 退无可退
宗政席的问话让简素一瞬间尴尬了起来。
礼物啊,堂堂总统阁下的礼物,她……能说买不起么?
“素素?”幽泽眸光微闪,男人高大的身子将简素身前的光线遮了个七七八八。
这下伫立在阴影里,简素两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睡裙。一排贝齿咬住了下唇,她的俏脸上又是恼然,又是局促。
“素素不会刚好就把我忘了吧,嗯?”
这会,语气不愉悦也不兴奋了。宗政席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丫头的的确确是把自己这么个大活人完全给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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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他前些天没少关顾这小丫头吧,她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明知她缺心眼,可宗政席承认,他这会还是有几分被气到了。貌似,这丫头还给两名男佣人买了领带?她这么贴心,那俩佣人的女朋友和女朋友她妈知道么?
简素的脑袋都要缩到外套里了,低垂下的小眼神里悲苦交加,她那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还不说话了?”眼看着简素往后一挪再挪,宗政席少顷平定了下神色,从容安稳地往前踱步而去。
跟前男人身上乾爽好闻的气息迎面而来,简素脑中则像拧了把线团似的,一团糟。
在男人探了左手过来那瞬,她猛然间抬了头,无理取闹地嘟囔道:“不要你,出去出去,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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