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倚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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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倚重楼-第18部分(2/2)
,遭伏兵,殉。

    同年八月末,南楚全军休整完毕,长驱直入,兵临临汾城下。

    番外 倾盏

    丝竹悠扬,靡靡之音,撩人心弦。

    慕容骁推开身前矮桌,脚步虚软,踉跄着站起身来。

    周遭是脂粉淡淡的香气,中央的舞姬赤着雪白的双足,旋身起舞。被人劝了几次酒,酒意上脸,胸中有股说不出的厌烦。

    依稀熟悉的一幕,只是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笑着伸出手来:“燕大人胸中想必有凌云抱负罢,本宫愿助大人一臂之力。那么大人愿意拿出怎样的诚意来呢?”

    慕容骁撑着矮桌,闭上眼吐息:就算现在想起来,还会是眼前一片通红的愤怒。这个屈辱的记号,便要跟着他一辈子,就算他纵横沙场教人闻风丧胆,还是抹不掉。

    “慕容大人,是这歌舞不入青眼吗?还是酒菜不佳,服侍的女侍容貌太粗陋?”姚国舅一句话,顿时让宴会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

    慕容骁缓缓直起身,语气平淡:“姚大人,下官酒量低浅,有些不舒服,想出去吹吹风清醒一下。”

    姚国舅含笑看着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来人,扶慕容大人去后面休息。”

    “大人好意只能心领了,下官想一个人去走走。”他不待对方回答,慢慢离开宴请的花园。

    夜间凉风吹到他脸上,酒意微散,他跪在长廊尽头,干呕了半天,脸色发白。

    慕容骁慢慢扶着凭栏站起身,又捂住嘴角咳嗽。被卸了将军之位回到临汾,唯一存在过的,就是在战场上拼杀留下的旧伤,咯血的次数比在清苦军营中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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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不时传来嬉笑喝彩的声音,将丝竹之声都盖过了。

    漠北的战事再不和他相关。那么,以后的日子如何,他也不放在心上。

    在长廊里站了半晌,又转身回宴席。姚国舅要寻他的麻烦,他怎么也是逃不掉的。往回走了几步,忽听一阵脚步声急急往他这里过来。只听一个年轻低沉的声音道:“姚兄,你寻慕容大人怎的?”

    慕容骁一怔,站着没动。

    只见两位锦衣华美的年轻公子迎面而来,其中一人看见他,脸上堆起笑意:“原来慕容大人你在这里,家父让我好好招待大人你呢。”

    慕容骁只看了那位姚国舅的公子一眼,眼神一转,看着另一人的脸上:“苻琰苻大人?”苻琰是当朝太傅苻勋的独子,官拜骑都尉,统领临汾禁军,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苻琰的声音还是低沉温和:“慕容大人。”他这样的人,便是站在朝堂百余官员中还是很出挑,神态言词柔和,可是这种柔和中还是带着一股高人一等的意味。他看着慕容骁,目光掠过对方微有压皱的衣袖,又慢慢移回脸上,眼中是不动声色的轻蔑。

    那姚国舅的公子微微笑道:“慕容将军在边关打仗的时候,家父一直都是赞不绝口,尤其是将军竟然想出了妙计,在一夜之间攻下南楚固若金汤的燕云十三关,了不起,当真了不起。”他语气一顿,又带上了些许恶意的笑意:“不知大人是如何定计夺下燕云的?我似乎听说南楚的太子殿下还帮了大人一把,南楚那边都发了檄文废立太子。那南楚的太子性喜龙阳,慕容大人你没怎么样罢?”

    慕容骁眼角一跳,眼中清冷:“多谢姚大人关心了。”

    姚公子突然拔出身上的佩剑,咣当一声丢在脚边:“听说慕容大人的剑术是真才实学的,不如就舞几下给我们两个助助酒兴?”

    苻琰轻轻一笑,语气低沉温和:“姚兄,看舞剑,怎么还是女子的入眼些罢?”

    “哎,苻兄,你这就是不懂了,慕容将军怎么能和那种胭脂俗粉相比?”他说到将军二字,还特意加了重音。

    慕容骁缓缓低下身,衣袖一卷,已经将长剑接在手中。

    苻琰眼中轻蔑更盛。

    只见寒光忽起,姚公子慌忙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当得一声,头上束发的簪子已经被削断,发丝散乱,又听哧的一声,衣襟被正中划开,皮肉却不伤一分。慕容骁举剑踏前一步,眼中清冷如映秋水。

    苻琰身形一动,反手去扣他的脉门,才刚沾到对方的衣袖,忽觉腕骨剧痛,只听咔的一声,竟是被慕容骁硬生生地将手肘从关节处卸了出来。

    慕容骁手上用力,将他的手臂扭到背后。苻琰额上冷汗直冒,还是忍着一声不吭,突然膝上|岤道一麻,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既然做得出,又何必怕别人说?”苻琰偏过头,咬牙的动作十分明显,几乎将俊颜给扭曲了。

    慕容骁身上杀气一现,将手中长剑贴近他的颈,语气淡淡:“那么,你告诉我,你有这个能耐说这些话么?”

    苻琰气息急促,咬牙切齿,颈上微凉有血淌下来。

    忽见眼前火光一现,姚公子立刻反应过来,扑上前道:“把慕容骁给我抓起来,送到水牢去!罪名是酒后械斗,刺伤高官!”

    慕容骁抛下长剑,推开执兵器上前的人,语气如冰:“我自己会走!”

    一顿酒席最后吃到水牢,这也算是北燕建朝百年来第一遭。

    慕容骁在水牢待到第四日,便被放了出来。水牢森冷,现在已是初夏时令,倒不算太难熬了,反倒是那日空腹喝了不少酒,四天不进食物,头昏目眩,脚步虚浮。

    水牢外面停了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当朝太傅苻勋的脸:“慕容大人,请上车。”

    慕容骁慢慢走过去,立刻有人在马车下放了锦墩,扶着他走上去。苻勋在马车中摆起一张矮桌,盘子里摆着菜肴,亲自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先暖暖身子罢,你四日没进食,莫吃得太快了。”

    慕容骁垂下眼,只觉得马车晃动,慢慢前行。

    苻勋敲着桌子,轻声道:“你的性子一点都不像你爹爹。”苻勋娶的是当朝公主,也是现任北燕王上的妹妹,论起辈分来,慕容骁还算是他的子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极刚易折,你和你爹爹的性子一样烈,但是他是因为烈性而软弱,你却能遇强而上。”他说话很慢,斟字酌句,“眼下边关的情形并不好,你可能马上要恢复原职了。”

    慕容骁讽笑道:“原来是战事吃紧。怎么打不赢的时候就突然想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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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勋只当是没听见,又接着道:“虽然有人在朝堂上力荐你重新领兵,可是大多数人还是反对。但这一日也不会太久的,从今日开始,你就不能再荒废武艺了。”

    “不会有这一日的,我身上的硬伤,就算是官复原职,也不会有将士服我了。”

    苻勋盯着他,语气沉重:“慕容骁,你的锐气到哪里去了?在临汾这一个月,已经把你的锐气全部都磨平了吗?!”

    慕容骁一愣,再也说不出话来。

    剑风凌厉,碎叶纷飞。

    “我们北燕族人虽然好武,但在上战场那一刻的时候,还是会想一想,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

    “就算流干最后一滴血,也会为了自己要保护的一切而自豪。”

    “那么,你想好是为了什么而拔剑吗?”

    那个黑发锦衣,挺拔英气的身影站在面前,眉目间和自己颇为相似,身后是临汾的夕阳,如火烧一片。

    慕容骁咬紧牙,一剑疾刺,那个虚幻的人影消失。他弃剑跪倒在地,汗水顺着侧颜滑落。父亲曾这样问他。他那时无法回答,如今还是无法回答。

    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毫不犹豫地抛洒血泪?那时候是为了一腔仇恨屈辱,可如今这些都已冷却,他又该仰仗何种信念?

    他拾起长剑,用力挥出,剑光如一匹白练,直直飞入庭中粗壮的树干,剑柄微微颤抖。

    忽听身后脚步声响起,婢女轻声开口:“侯爷,苻琰苻大人来府上拜访。”她抬手递上一张素淡的拜帖,里面只有一个落款,字迹优美。

    慕容骁将拜帖揉成一团,抛在一边:“不见。”

    苻琰这时候能来干什么,想来也是伤养好了来寻事的。

    婢女匆匆走开,不一会儿又来回话:“苻大人说,他就在外面慢慢等到侯爷有空见客的时候。”

    慕容骁长眉微皱,转身往大厅走去,但见苻琰正负着手站在那里欣赏书画,一见他走来居然笑了一笑,语气低沉温和:“子熙兄,你这幅字,看落款还是七年前的,已经笔力遒劲又不失端秀了。”

    慕容骁一怔,复又淡淡道:“苻大人今次前来是为了何事?”

    苻琰看着他,慢慢道:“家父前日刚赴战场,要我来这里同子熙兄说一声,或许用不了多久,子熙兄就会官复原职了。”

    “太傅大人去战场了?”

    “边关传来信说,南楚在龙首原一役后又打了个胜仗,我们北燕的轻甲骑,在这一战中全军覆没。”

    慕容骁眼角一跳,语气如冰:“你说什么?”

    “所有轻甲骑,一个不剩。颐狼和哈尔穆两位将军在这一战中也以身殉国,”苻琰语气转低,“恐怕之前夺下的燕云十三关也保不住了。家父离开临汾时,把后事都交代了。子熙兄,现在朝堂之上还有很多人反对给你兵权。家父说,如果他战死了,那么你必定会被调到边关。我爹爹年纪大了,行军打仗负担太重,他这次去,可以说是为了让朝廷能够重新用你。”

    慕容骁轻笑出声,心里悲凉。

    “虽然家父说,能保住北燕大军的只有你。可我却没法全然相信。”苻琰抬手按在手臂上,“我这次来也想说,之前争执,就到此为止。”他手下用力,自己将手臂拉脱臼,眼中坚定:“子熙兄,请你不要辜负家父的期待,还有……那些信任你的将士。”

    慕容骁眼中清冷,定定道:“好。”

    苻琰托着手臂,额上有冷汗沁出,径自转身走了。

    女侍流袖端着茶盏走过,摇头道:“侯爷,你很久不在临汾,有些事情可能不知道。国舅爷的公子最是可恶,就是被雷劈死都有余,而那位苻公子虽是傲慢了些,但是人还是不错的。”

    慕容骁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揭开茶盏的盖子,喝了一口:“我知道,不然那天就不止是拗断他的手臂了。”他看了流袖一眼,又笑问了一句:“你若是喜欢,我便把你送到太傅府上,这样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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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袖一手插腰,气势汹汹地开口:“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隔了一日,苻琰送来一坛酒,便离开了。

    流袖捧着精致的酒坛子,笑着说:“我们北燕人最敬佩英雄,碰上了就要敬酒,苻公子这是向侯爷敬酒来了。”

    慕容骁淡淡看了一眼,负着双手:“我其实早就滴酒不沾了,碰上酒宴都是能推就推。”

    流袖一愣,忍不住道:“为什么?我曾听别人说过,侯爷少年时候在临汾和人拼酒,把酒坊都喝空了呢。”

    慕容骁眸光闪动,一拂衣袖:“也是一场酒宴,从此我就不怎么喝了。”

    那场酒宴,是他在南楚被钦点为探花的那场。

    又隔了五日,苻琰又送来了一套银甲和一张长弓,还是送到东西就离开了。

    慕容骁抬手摩挲着那张弓,触手的地方早就磨得泛光,包裹的牛皮也剥落好几块,拿在手中的时候还是那样熟悉。他低下头,看着一旁的银甲,也是曾经用过的那件,每一道划痕都和记忆中一样。

    他将长弓放下,拿起银甲,慢慢穿上,手指却几乎系不住衣带。

    如此又隔了六七日,边关的急报传回临汾。

    南楚攻下燕云十三关,苻勋太傅在守城时候被流箭射中,战死边关。

    几乎只隔了半日,又是一封急报送来。

    主帅姚倘领兵突袭,遭伏兵,也未生还。

    七日守孝一满,苻琰又上门拜访。他上门几次,几乎都未空手而来,这次也不例外。他手中拎着一小坛酒,上面还有新鲜的泥土,看起来还是刚挖上来的。

    慕容骁见怪不怪,只是淡淡道了一句:“恐怕我不能陪你喝。”

    苻琰抱着酒坛,语气低沉温和:“这酒叫倾盏,是北燕最好的酒。”他拍开了封泥,又道:“倾盏只为英雄饮,还是我敬你。”一仰头,对着酒坛喝了好几口,琥珀色的酒浆顺着他的下巴淌下。

    慕容骁看见他眼中清澈,没了之前见过的轻蔑,语气平淡:“朝廷还是不肯派我出兵么?”

    苻琰掂着酒坛,迟疑一阵,还是开口:“姚国舅根本不想增兵抵抗,他只想着割地求和,我听说边关的将士们连饭都吃不饱。”

    “割地求和……只怕还不够,”他慢慢闭上眼,手指紧紧攥着,“还要我慕容骁的人头罢。”

    苻琰看着他,轻声道:“王上最近清醒的时日变多,他不一定会同意。何况,南楚士气正盛,他们也绝不会答应议和。”

    慕容骁微微失笑:“是啊,南楚那些人,真是难对付。我那时威逼利诱尽了,还是一点用都没有。”他眼中慢慢泛起神采:“毋宁死,绝不屈膝。”

    “毋宁死,绝不屈膝……”苻琰喃喃重复了一遍。

    明黄的圣旨缓缓展开,宣旨的语调还是中正平和:“……兹慕容骁官复原职,加封护镇北侯,统领三军,以御外敌,钦此——”

    他慢慢单膝跪下,接过圣旨:“臣,慕容骁,遵旨。”

    踏上临汾古旧的城墙,眼下是南楚大军兵临城下,看过去密密麻麻的一片,军容整齐,旗帜鲜明。

    扑面而来的,没有脂粉香味,没有丝竹绕耳,只有萧萧风声,还有熟悉的大漠风沙。

    倾盏,只为英雄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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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他便来当这真正的英雄。

    漠北之璧

    风萧马嘶,远处铘阑山顶上白雪未融,其间有兀鹰振翅翱翔。

    南楚大军兵临城下,将临汾城完全包围住。

    裴洛身着铁衣,端坐在马背之上,单手勒住欲急躁向前的坐骑,另一手执着长枪,眯起眼看着顶上城楼的动静。

    号角悠长嘹亮,战鼓直震苍穹,青蓝色的南楚战旗在风中展开,露出上面绣着的裴字。身后中军将士俱是静默等待主帅发号施令。

    忽见城墙之上马蚤动,一道银色的身影出现在墙头。当即有人叫出了声:“是慕容骁,就在城楼上!”

    裴洛勒马前行几步,仰起头看着城楼,缓缓抬起手中长枪,指向那道穿着银色衣甲的人影。

    慕容骁站在城头,俯瞰城下,只见裴洛纵马而出,金戈铁马,风神萧然,手中长枪直指自己。他笑了笑,喃喃道:“这算是挑衅么?”

    他转过身,目光掠过身后熟悉的将士们的脸,定定道:“诸位,今日一战,非同小可,就让我们在这里将南楚大军击溃!”铮的一声,长剑已经出鞘,他托起长剑,扬声道:“剑已出鞘,当为我北燕战到最后一刻!”

    他转过身,直面底下南楚大军,气运丹田,清朗的声音在号角战鼓中依旧清晰可闻:“北燕的将士们,现在是我们誓死守卫家国的时刻了!我北燕将士骁勇善战,纵横天下,还会畏惧区区南楚人?!”

    只听身后的北燕将士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喊:“绝不会——”这声呼喊声势浩大,如沙尘席卷而去。

    裴潇的坐骑连退两步,打着响鼻,不安地蹭着马蹄。他厉声道:“弓箭手听令,瞄准城墙!”

    南楚的弓箭手全部单膝跪下,手中羽箭对准临汾城楼。

    慕容骁手中长剑光华流转,还是站定在城楼不动。

    裴洛微微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光彩夺目,扬声道:“传令下去,攻城!”

    南楚大军蜂拥而上,檑木撞得城门吱嘎直响,城墙上不断有士兵攀爬上来。

    慕容骁站在箭矢之中,挥剑斩落爬上来的南楚士兵,城楼之上,有一道血迹蔓延下去,一直拖到临汾城下。

    忽听嗖的一声,他身旁一位正往城下投掷火把的副将胸口中箭,这一箭劲力之大,一直透过铁甲穿胸而出。慕容骁一怔,忽又听嗖嗖连声,眼前寒光点点,转瞬即至。他举剑挥落羽箭,只觉手臂一麻,火星四溅。突然眼前一黑,一支羽箭正插在银甲之上,幸好及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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