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园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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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园魅影-第8部分
    她茫然四顾,黯淡无月的夜晚让柏园奇异地掩上一层黑雾,树木花丛随着晚风摇曳,更添几分阴森。

    她心泺忽地加速,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她。

    她双手轻抚手臂,犹豫地迈开步伐,本能地往庭园最隐密的方向走去。

    没多久,一阵模模糊糊的争论声便随着空气飘入她耳里。她悄悄走近,语声随着她的靠近愈加清晰。

    「语莫,你的意思是,你又重新迷恋上那个魔女?」柏语柔声音强烈颤抖,显然情绪激动异常。

    「别再这样叫她了,语柔,她跟三年前不同了。」是柏语莫沉静的嗓音。

    「有什麽不同?哪里不同?从以前到现在,她一直有能力操控你,你就好像中了蛊似地对她着迷,她再浪荡、再过分,你都要想尽办法替她找藉口!你,你真的是」

    「语柔。」他打断她,「你没注意到吗?她真的不一样了。不仅是对我,她对恩肜、恩白都极好,亲自送他们上床,每晚陪他们弹琴玩耍,她真的是个好母亲。」

    「这样你就被她收买了?这样你就可以忘记她从前所做的一切?」

    「是的。」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真的可以完全释怀!她在黑蔷薇的行为呢?你又怎麽说?」

    柏语莫默然。这样沉寂的反应今季海蓝一阵心慌。她屏住气息,微微俯下身,自树丛之间的细缝偷瞧两人,看见他神色凝然。

    「语莫,」柏语柔唇漫弯起一朵柔婉的微笑,靠近他,神情娇媚,「听我说,别再上她的当。」她语音轻轻柔柔,彷佛催眠,「赶走她,我会负起照顾柏园的一切责任。」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神情奇异地沉重。

    季海蓝心泺了跳,那沉重意味着什麽?

    「语莫,你一定还记得那一晚,那天我到你房里」

    「语柔,我说过那晚我喝醉了。」

    「可是你吻了我是事实!」相语柔轻喊起来,「你确实吻了我,别想否认。你吻了我、碰了我,要不是有人打扰我们,你根本就会」

    季海蓝倒抽一口气,急忙掩住嘴阻止尖叫的冲动。根本会怎样?那晚他们究竟做了什麽?老天!他们是兄妹啊,他们究竟做了什麽伤风败德的事?

    「别说了!语柔,那晚是个错误。」他语气沉痛。

    「不,那怎麽会是个错误?」

    「语柔,我说过你是我妹妹」

    「我不要当你妹妹!」她语音嘶哑,接近破碎,「一辈子都不要!」

    「语柔,冷静点。」

    「我不要冷静!我只要你爱我!语莫」她忽然冲向他,柔嫩的手臂勾住他颈项,鲜艳的红唇半强迫地印上他的。

    季海蓝瞬间停止了呼吸,怔怔地瞪着这一切,瞪着柏语柔热情如火地吻着语莫,瞪着她的唇落至他颈项。

    他们┅┅他们是兄妹啊,为什麽能够做出这种事?

    一股强烈的作呕感袭向她,她用力掩住嘴,摇摇晃晃地蹲下身子。

    在阴暗的花园里,一对男女热情如火地拥吻。

    她头痛欲裂,彷佛在哪里看过类似的情景,脑海中闪过一幅又一幅影像同一花园,同样是从树丛间窥视一对男女┅┅一张写着阴邪的面孔忽然浮现她眼前,黑眸闪着阴沉的光芒。

    是洛成发,她那个继母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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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来了。虽然只是片段的记忆,但她的确记得曾见过那麽一幕她的继与自己的弟弟在季家的花园一角偷情,就在那一晚她在季家呕吐的地方。

    那一年她十五岁,是海澄哥哥死前一天,她撞见继母与舅舅偷情。他们发现了了她,威胁她不准泄密,她很害怕,一心想找海澄吐露这一切,孰料他竟死于一场车祸。

    记忆由点到线,由线成面,一点一点拼凑完整。她想起许多事,包括她初到季家时如何惊慌害怕,同父异母的哥哥如何开导她、关怀她、保护她,海澄死後她如何伤心欲绝,神经陷入极端紧绷;还有那一天┅┅那一天她心魂欲碎、神智迷离,有个陌生的大男孩救了她,还温柔地照顾她。

    她想起自己忧郁的高中时代,苍白的大学生活,以及在麻省理工苦读的日子。然後她便顺父命与语莫成婚记忆在此处忽然断了。她确实记得自己和他结了婚,但婚後的生活呢?他俩婚後发生了哪些事?为什麽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天啊,她的头好痛,像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为什麽她记起这许多,却还是记不起他们婚後的一切?有什麽关键的地方断掉了?

    她仰起头,眸光再次透过树丛窥视两人,她看见语莫用力推开自己的妹妹,神色像是不忍,又像极度无奈。而语柔凄然地凝视哥哥,眼神满是不敢置信。

    像过了一世纪之久,他终於先开了口,「语柔,我是爱你的。从小我们就一块儿长大,我怎能不爱你?但那并不是男女之情,你明白吗?」

    「语莫」

    「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妹妹。」

    「可是我不要当你妹妹!」柏语柔呐喊,带着哭音,「我不要当你妹妹┅┅我爱你啊!」

    「但我爱的是海蓝。」他闭上眼,似乎不忍见相语柔绝望的神情,「一直只有她。」

    「不,我不信,我不信你真能忘了她在黑蔷薇的所作所为,真能还毫无芥蒂地爱她!」

    「我不在乎。」他重新张开眼,语声坚定,「就算她曾经在那里跟千百个男人上床,她现在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女人了。我」

    「别对我说谎,柏语莫!」她蓦地打断他,语气严厉,「你不是那种男人,别在我面前故做大方。自己的妻子公然在外头偷情,而且对象不只一个人,就算是圣人也未必能忍受,更何况你不是圣人。」她凝视着他,眼神凌厉,「如果你是的话,那天就不会和季海蓝大吵一架,就不会想掐死她」

    「别说了!」他喝止她。

    「我要说!」她不理会他的呼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天你本来想掐死她的,要不是恩白突然哭出来,你真的会杀了她!」

    一声短促的惊呼打断两人,他们同时调转眸光,四处找寻着声音的来源。

    终於,距离他们身旁数步之遥的树丛後,立起一个纤秀的身影。

    柏语柔愣在原地。

    相语莫更是震惊莫名。他倒抽一口气,瞪着季海蓝在夜风中显得异常柔弱的身影。她微微发着抖,季家人独特的黑眸黯然望向他,脸色的苍白恰与眼眸的黑幽成强烈对比。

    她都听见了。

    他身躯不觉强烈颤抖,视线与她交接,想开口解释,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她的脸色愈来愈苍白,他的一颗心也威胁着要蹦出胸膛。

    他提起腿,试图靠近她。

    但她却跟着後退。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

    她怕他?甚至不愿再让他靠近她一步?或者那对在黑夜中显得迷蒙漯邃的眼眸其实藏着对他的怨恨,恨他竟曾经那样对待她?

    「海蓝。」他再也无法忍受僵凝的气氛,张口呼唤。

    她没应声,仍然莫测高深地看着他。

    「海蓝,你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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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摇摇头,清冷的神情让他无法再吐出只字片语。

    终於,她紧闭的菱唇微微开启,逸出的言语却是让他极度愧疚的。

    「你那时是真的想杀了我吧?」她轻轻地,语音像随时会消逝在风中。

    他神情紧绷,「对不起。但」

    「别说。」她举起一只手阻止他。

    他只能住口,歉然地凝望她。

    她默默回望着他,眼柙迷惘、黯然。然後,她侧转身子,摇摇晃晃地往正屋的方向走去。

    他望着她的背影,几度想张口唤她。

    但最後,依然只有无言。

    「季海蓝,你太可恶了!」他咬牙切齿,脸上肌肉强烈抽动。

    「停止对我大吼大叫。」她心一跳,却仍倔强地回应,「这只是对你用那种方式送我恩白一点小小的回礼。」

    「你」

    她瞥了他阴晴不定的脸色一眼,故意撇撇嘴,「这点小小的回礼你就承受不了?我还没告诉你我在黑蔷薇的所作所为呢。」

    「住口!季海蓝,你给我住口!」他瞪着她,眼神已趋近狂乱。

    她低回星眸,不敢看他狂风暴雨般的神情,「告诉你,在那里,人家称呼我为黑夜女神呢!」

    「我叫你住口,你没听见吗?」他不容她继续,步步逼进,语音轻柔却危险,「住口,季海蓝,否则我会让你後悔莫及。」

    他敢威胁她?

    她咬着牙,自尊与怨怒战胜了理智,她不顾一切地火上加油,「你要敢动我一根寒毛,我们法庭上见!」

    「法庭?」他歇斯底里的笑了,「你约我法庭见?别忘了我可是名律师。」

    「我会请一位比你好上千倍的律师。只要我有心,不怕请不到!」

    「是啊,只要你季大小姐想做的事,哪有做不到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嘛。」他语气极端讽刺,「可你别忘了,有些东西是任你有多少财富也无法买到的。」

    「或许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她睨视着他,「但至少季家的财富还够买你柏语莫,不是吗?」

    「你!」他的神情已非可怕能够形容了,那已经完完全全脱离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表情。那是一个濒临疯狂的男人,自他眸中激射而出的光芒是野兽才有的。她心脏狂跳,随着他步步进逼逐渐後退。

    她不停地後退,直到她的背抵住育婴室的墙。

    「你想做什麽?」她全身发颤,内心有着无可名状的恐惧。

    他不答话,重重地喘气,像野兽在逼近猎物时自鼻腔喷出的气息。他一步步逼近她,脸色苍白凝重,洁白的牙齿在暗夜里闪着阴森森的光。

    他双手扣住她颈项,锁紧。

    「你疯了!」她双手拚命想扳开他的手臂,语音因强烈的恐惧而趋近破碎,「放开我!放开┅┅」

    「我杀了你!杀了你这个自以为是、只会糟蹋他人情感的魔女!」他继续绞紧她的颈项,早已失去理智,「我杀了你!」她呼吸困难,脑子因缺氧逐渐陷入半昏迷状态,眼前亦蒙一片。「救命┅┅」她语声的哑细微连自己也不敢相信,「救命┅┅」但没有人救她。眼前早已毫无理性可言的男人欲置她於死地,整座柏园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没有一个人来救她。

    救命,救命!这感觉太可怕、太痛苦,有谁能拯救她脱离他的魔掌?拜托谁都可以,就救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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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她开始认命,准备屈服於他的掌握时,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声惊动了两人;那哭声如此凄厉,彷佛经历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恩白。她迷迷蒙蒙地想着,恩白在哭,他一定吓坏了。

    别哭,恩白,别害怕,没事的,别害怕┅┅

    忽然,她感觉颈问的束缚一松,又可以畅快地呼吸。

    她不停咳嗽,像要弭补刚刚所失去的氧气般拚命吸着气,失焦的眼眸茫然地对着眼前的男人。

    他却不看她,英挺的脸庞对着育婴室里的摇篮床,那上头躺着依旧嚎啕大哭的恩白。

    他蓦地哀鸣一声,瞪住自己不停发颤的双手,面上的神情极度厌恶、自鄙,彷佛无法接受方才自己对她所做的。

    「恩白!」她失去焦点的眼眸总算可以重新聚焦,冲过去扶住床栏杆,俯视婴孩。

    恩白的小脸涨红,哭得喘不过气,黑色的瞳眸写着极端的恐怖与惧怕。

    这就是恩白之所以会罹患不语症的原因吗?因为曾在婴儿时期亲眼目睹如此恐怖的事件,就算事情过了,就算婴儿的记忆无法像成|人一般持久,这样的惊惧体验仍被收藏在潜意识里。

    自己的父亲竟想杀死自己的母亲!是这样可怕的沐验让他封闭起小小的心灵,不愿与他人交流,到了二岁仍一语不发。

    他会说话的。赵小姐说她曾听见恩白自言自语。他只是不愿意说,不愿意真正敞开心灵和人交往。

    季海蓝跪立床前,螓首抵住交握的双手。

    上帝啊,请原谅她,都是因为有她这样可怕的母亲,才连累了自己的孩子。是她令恩白无法开口说话,是她令语莫无法自在地亲近恩白,宁可选择冷落他。

    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的自以为是、她的骄傲任性造成过去那一段可悲的婚姻,造成所有人的痛苦。

    语莫、恩肜、恩白,他们都因她而倍受折磨。

    上帝啊,忏悔是否能弭补她从前所做的一切?在美国那三年,她日日析祷、夜夜忏悔,企求她曾犯下的过错不会再继续伤害任何人,不会再为任何人带来痛苦。

    但这样的忏悔是否已经太迟了?她自从海澄死後便不曾再上教会做礼拜,上帝是否早已放弃了她,不愿再眷顾她?

    她既早已背弃上帝,选择成为地狱魔女,是否已没有资格奢求任何人的原谅?

    柏语柔说得对,就连圣人也未必能原谅她所作所为,更何况语莫并非圣人。

    他只是一个平凡男人啊,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所以他嫉妒、气愤、怨恨,无法忍受她的浪荡行止,更无法承受她出口伤人。

    所以他会想掐死地,掐死有一张清秀脸孔,却总是吐出恶毒言语的魔女。

    她活该!

    她是这样想,眼泪却依然不听话,酸酸楚楚地滴落在床,一滴接一滴,无休无止。

    她从来没想到,那曾多次纠缠她的噩梦竟是事实,而梦中欲置她於死地的恐怖魅影竟就是语莫。

    他还说要保护她,说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她,原来他就是那个曾经想杀了她的人,就是她梦中魅影┅┅

    柏语莫几乎是一回到柏园便问季海蓝的行踪。

    「李管家,海蓝呢?」

    「应该还在房里。」李管家静静地答,「中午美云送过餐点给太太,她还是什麽也不吃。」

    这麽说,海蓝今天一整天粒米未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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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早上她也拒绝下来用餐,恩肜问起,他只能以妈妈睡晚了来搪塞。小女孩相信了,丝毫没察觉父母之间的不对劲。

    可是他心里却明白,海蓝是因为昨晚的事不肯见他。

    他该怎麽向她解释?一整天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脑海,就连在法庭都无法专心为委托人辩护,最後以身体不适为由申请延後开庭。

    她是否到现在还无法原谅他?

    他开了闭眼,「我上去看看。」「语莫少爷。」李管家唤住他,「语柔小姐下午回来过,收拾了个小行李又走了。她说要出去旅行一阵子,不晓得上哪儿去了。」

    语柔要出门散心?

    柏语莫叹息,原本她今早还跟他一起去上班的,却在近中午时和他吵了一架负气离开办公室。

    冲突焦点自然是海蓝。

    他摇摇头。现在他满脑子只有海蓝,实在无法顾及语柔。

    「我等一会儿再查查看她去了哪里。」

    「你不先找她?」李管家语调奇特,语声像切割锈了的金属般令人不舒服,「难道你不担心语柔小姐?」

    「她没事的。」他勉力一笑,安慰焦急的管家,「我先看海蓝。」

    抛下这句话後,他迅速举步上楼,丝毫没注意到紧盯着他的管家奇异的眼神。

    他来到季海蓝房门前,「海蓝,开门好吗?」

    没有人回应。

    她仍然不愿见他?他心一紧,再度呼唤,「海蓝,听我说,我真的很抱歉,请你开开门好吗?」

    仍然没有回应。

    相语莫开始慌了,不祥的感觉霎时笼罩住他,三年前的影像蓦地闪过脑海。那天,他也是这样敲门要海蓝出来用餐,但好几分钟都没人回应,最後他不耐烦地旋开门,却发现她卧房里空无人影。

    她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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