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她的额头,骂她傻丫头,说这些不过是一个故事。瑶瑞又问是什么故事,母亲却伤感,说总不过是悲剧。
后来瑶瑞就不敢再问了。
夭桃园素色的院墙上爬满了紫藤花,正是花繁叶茂的季节,蝶飞蜂舞,热闹极了。乌木小门,素瓦白墙。院墙根处栽着一排翠竹,郁郁葱葱,从前盛夏的晚上,母亲喜欢搬着藤椅坐在这里看星星,还教她们数什么狮子座chu女座之类的,瑶瑞一直都没有明白到底是什么。
想到一别五年,瑶瑞的眼睛刹那红了。她轻轻推开院门,院中的海棠娇艳如火,翠竹窈窕多姿,母亲曾经说,她最喜欢海棠,美丽却无香,忧郁低沉,毫不夸耀自己。
院中翠竹下,依旧摆放着一把藤椅,仍是母亲用惯了的那把。却没有了母亲的身影,瑶瑞步入院中,远远闻到一股草药的香气从屋内传了出来。刹那间她仿佛什么都顾不得了,扯去薛邮亭精心地她画得人皮面具,急忙推开房门。
母亲微微闭目躺在榻上,一名素衣男子正在喂母亲吃药。听到开门的声音,男子回头,竟是瑶瑞的二叔闾丘里。看到瑶瑞,他并不惊讶,好像他早已知道瑶瑞要来,甚至在等她。他俯下身对戴夭桃低声道:“夭桃,你看谁来了?”
瑶瑞的心有点发憷,她不明白二叔和母亲的这点明显不过的暧昧是什么意思。母亲被逼迫了么?
戴夭桃缓缓睁开眼,看到瑶瑞,半晌回不过神来,一双美目噙满了泪珠,微微翘起的樱唇发颤:“瑶瑞…瑶瑞,是你么?瑶瑞…”
泪珠沿着她的脸颊滚滚而下。五年未见,她更显得苍白了,依旧那般惊艳,却消瘦了,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原本丰满的脸颊颧骨都清晰可见,手上纤弱不堪一握。瑶瑞奔过去,跪在她的榻前:“母亲,女儿回来了!”
戴夭桃极力起身,要将瑶瑞搂入怀里。瑶瑞就势倒在她的怀抱中。母亲的肩骨更是搁人。这些年,闾丘千是怎么对她的?
“瑶瑞,瑶瑞,真的是你么?母亲好想你,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推开瑶瑞,扳过她的脸,枯瘦的手指划过瑶瑞满是泪痕的脸庞,失声痛哭,“五年了,瑶瑞,你去了哪里?你突然失踪了,母亲日夜难安,上天保佑,你竟能平安回来。”
瑶瑞不解,她出去学艺,难道母亲竟是不知道的?那么嫂子是怎么知道的?瑶瑞是突然被闾丘千送走的,没有来得及跟家里人告别,瑶瑞以为闾丘千会跟大家说,为什么母亲会不知道?
瑶瑞的声音哽咽难言:“母亲,父亲送我去轻孤城学艺去了…”
戴夭桃听到瑶瑞说父亲这个词的时候,表情顿了一下,搂过瑶瑞,仍是止不住啼哭:“不管怎样,你还是回来了,母亲日夜吃斋念佛,就盼着你平安。”
瑶瑞见戴夭桃虚弱不堪,只能自己先止住了泪,安慰她不要再哭,以后不会离开她之类的话,闾丘里也在一旁劝着,女儿归来,应该高兴,怎能一直哭过不停,况且身体才好了一点。
瑶瑞亲手接过药碗,喂了戴夭桃吃下去,原本身子就弱,又哭得累了,吃了药,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在睡梦中仍是拉着瑶瑞的手不放。想到这五年母亲为自己受的思念之苦,瑶瑞禁不止眼眶发热。
闾丘里一直等在院子里。瑶瑞见母亲已经睡熟了,轻轻拿开她的手,走出了房门。闾丘里站在翠竹前,背对着房门。瑶瑞轻轻咳了咳。他转身,瑶瑞看见他满眼的落寞。她冷笑,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脸上。现在的他,不正是应该春风得意么?
“你对我母亲做了什么?”瑶瑞冷冷地问道。既然已经自投罗网了,就没有必要再跟他伪装。反正凭瑶瑞一人之人,是无法从他手里逃走的,更何况救走母亲?刚刚看着母亲的时候,瑶瑞发现她的玉枕|岤微微发暗,应该是中了毒。
闾丘里一愣,收了收脸上的落寞,浮上淡淡微笑:“没有什么,不过是在让她服了些华胥散。”
“畜生!”瑶瑞的怒火使得双眼发红,她极力遏制自己上去跟他拼了的冲动。她当然知道华胥散,是毕方岛众多毒药中的一种,初时服下,人会持续低烧,像是感染了风寒,随后身体渐渐虚弱,最后神志不清,气尽人亡。“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大可一刀杀了她,何苦折磨她?你简直是丧心病狂!”瑶瑞忍住不让自己的泪落下,眼睛却发酸。
这些年,母亲到底受了多少苦?
闾丘里对瑶瑞的恶言毫不在意,他只是笑了笑:“你不用紧张,我才给你母亲服用,她至少可以拖两个月才死。瑶瑞,我们何不谈谈?”
“谈什么?”瑶瑞的声音冰凉。
“我需要你去帮我取一样东西。”闾丘里坐在瑶瑞母亲的躺椅上,闭目假寐,晃动着藤椅,舒服地舒展身体关节。
“你想要什么?”瑶瑞仍站在那里没有动,腰间的青吟剑被右手按住,理智告诉她,此刻若是拔剑相向,不仅救不了母亲,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有一柄孔雀翎,翎刃上刻着七朵桃花,翎鞘上有一行楷书雕刻的小字:浓愁浅黛,遥山眉妩。给你两个月的期限,拿着这柄孔雀翎来换你母亲的自由。”闾丘里并不看他,继续闭着眼睛,悠哉游哉晃动藤椅,藤椅吱吱呀呀地响动着,和着清风吹过竹林,相得益彰。
“我同意。”瑶瑞沉吟了半晌,才回答道。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刚刚的刻骨仇恨,倒是令闾丘里钦佩她的忍耐与心气。“只是,”瑶瑞顿了一顿才道,“我要先见见我的哥哥们,还有六弟七妹,他们还活着,对么?”
“瑶瑞,你没有资格谈条件的。”闾丘里淡淡笑道。
第012节兄长已是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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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瑶瑞沉吟了半晌,才回答道。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刚刚的刻骨仇恨,倒是令闾丘里钦佩她的忍耐与心气。“只是,”瑶瑞顿了一顿才道,“我要先见见我的哥哥们,还有六弟七妹,他们还活着,对么?”
“瑶瑞,你没有资格谈条件的。”闾丘里淡淡笑道。
“二叔手下能人无数,既然想到用我,肯定是取得此物非我不可?我现在已是二叔案板上的鱼肉了,二叔想杀我还不是易如反掌?”瑶瑞嘴角弯起,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只是这笑意里,隐藏着嗜血般的锋利。“二叔既然肯跟我谈,我就有资格谈条件。”
闾丘里睁开双眼,缓缓地站起,看到瑶瑞含笑的脸,无奈摇摇头:“瑶瑞啊,你自以为很聪明,其实愚不可及。叔叔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恩惠了,你却还不领情?”
“恩惠在何处?灭了我全家,以我柔弱的母亲相要挟?”瑶瑞字字血耻,却是语气轻柔,她知道,赌气发狠根本不能带来任何的改变。那何不无所谓,让想看笑话的他不能得逞?
“恩惠在于,我没有把你身上的秘密告诉天下人。”闾丘里凑在她身边,声音轻不可闻。
瑶瑞听在耳里,只觉得是剩下轰雷划破天际,全身发颤,本就崩紧的身体发硬。她非常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一旦公开,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厄运。半晌,她仍是不死心,看着闾丘里:“我身上有什么秘密,值得天下人知晓?”
“你以为,我在诈你?每月十五,老岛主把你关在后山的暗室里,是做什么?送你去轻孤城,又是为了什么?瑶瑞,这些事,哪一件逃得出我的眼睛。”闾丘里并没有得意忘形,只是静静地述说说。
瑶瑞觉得他的每个字都是一把利刀,刺进她的身体里,冰冷的感觉过后,火辣辣地疼痛,越来越浓的疼痛,令她的双唇泛白。她的声音颤抖得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好,你赢了。我替你取孔雀翎。答应我,不准伤害我的母亲。”
闾丘里没有回答,背过身去,看着围墙下的翠竹发愣,瑶瑞正要转身进房,他突然轻轻叹了口气:“瑶瑞,你知道么,是我先遇到你母亲的,她却嫁给了你父亲。”
瑶瑞愕然地看着他。
当晚瑶瑞歇在客房里,闾丘里告诉她,明日一早就派人送她下岛,以两个月为期,找到孔雀翎回来,可以带她的母亲离开。可是孔雀翎现在何处,连闾丘里都不知道。
瑶瑞轻轻推开窗棂,月色姣好,雨过天晴的夜空碧澄澄的,像是一块上好的翠玉,漫天的繁星闪烁不定;院中中着一株油桐,花落如雪,清香伴着夜风一点点沁入心脾。瑶瑞吸了口气。
闾丘里的话让瑶瑞极度不安。他高兴,可以替她保守着那个密码,若是自己哪里惹到他,就会万劫不复。今后的日子,自己的命运就像是被捏在他的手里。瑶瑞嘴角浮起一丝残酷的冷笑,唯有他死,方是长久之计。
薛邮亭不知道有没有救出大哥下岛,弟弟妹妹不知道被关在何处,有没有受苦,母亲的毒是不是已经深入骨髓。想到这些,瑶瑞觉得钻心的疼痛,这样的无可奈何。若早知道如此,当初在轻孤城就应该刻苦练功,应该更刻苦地练功。
突然,一道黑影从窗前滑过,速度惊人,瑶瑞只感觉到他行动处带动的风扑在脸上。青吟剑握在手里,瑶瑞慢慢从窗前后退,依靠着墙壁,眼睛一丝不苟地盯住窗外。夜,寂静无声,远处的海浪拍到岩石上,铿锵有力。更显得夜的荒凉。瑶瑞喉头发紧,这样的黑影,若是冲着自己来,只怕没有看清对手,就死在剑下。
“三妹…”身后一个悠悠的声音。瑶瑞缓慢转身,她的二哥闾丘西厢站在她面前。他身着藏青色的长布衫,脚穿鹿皮快靴,发丝一寸不乱,悠闲得像是闲庭信步。
瑶瑞并没有松一口气。她记忆中,二哥一直是个诡异的人,此刻他贸然出现,对于自己是敌是友,她并不能分别。兄弟们都失踪,唯独他出现在这里,闾丘里统治下的毕方岛。
见瑶瑞神情戒备,他笑道:“五年未见,三妹出落得更加动人了。”
“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瑶瑞问道,手里的青吟剑握得更紧,随时准备拔出。
“我不明白三妹在说什么,这是家啊,我不在这里,在哪里?”闾丘西厢笑容里带着不可思议,觉得瑶瑞的紧张与戒备都是难以理解。他没等瑶瑞开口,就坐在桌旁。见瑶瑞仍立在墙边,手里的剑随时待发,不禁笑起来:“你就一直站着,不过来和哥哥说说话?”
“我倒是不明白了,江湖传闻说哥哥们突然失踪了,怎么二哥好好呆在这里,悠闲度日?”瑶瑞冷冷看着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若是没有内应,闾丘里应该不是如此彻底摧毁闾丘千在毕方岛的势力?想到这里,闾丘西厢的笑容变得更加刺目,从前在岛上十三年,从未见他笑过。那时瑶瑞常与六弟闾丘幻打赌,能逗二哥笑者赢,赌资不计其数,最后总是无胜者。
现在他倒是笑了,瑶瑞却觉得恶心至极。
闾丘千一直喜欢大儿子闾丘东厢,对嫡子闾丘西厢倍加冷落。所以闾丘里利用这点,离间他们父子,把闾丘西厢发展成了自己的内应。
原本瑶瑞就不喜欢闾丘西厢,现在更是瞧不起了。
闾丘西厢不以为意,挑起眉毛:“我不知道三妹从何处听来这些话。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么?”
“大哥呢?六弟呢?七妹呢?”闾丘瑶瑞的脸色铁青,连伪装一下都省了,咄咄发问。
“大哥向来与我不和,他去哪里了我可是不知道;六弟七妹贪玩成性,谁知道又溜到哪里去了?”闾丘西厢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起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瑶瑞想起母亲正受的苦,怒火中烧,一下子打翻闾丘西厢手里的茶杯,一耳光扇在他脸上:“若闾丘里是畜生,你连畜生都不如!名利与你就这么重要,不惜你残害手足,残害亲生母亲?与你一母同胞是我最大的耻辱!滚出去,别玷污了我的住处。”
闾丘西厢没有笑,脸色阴冷了下来。这才是瑶瑞记忆中的他。瑶瑞以为他要发作,至少那一巴掌要打回来。可是他没有,冷冷地瞟了瑶瑞一眼:“蠢货!”他低声骂道,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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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节微雨公子觅佳酿
( )第013节微雨公子觅佳酿
闾丘西厢没有笑,脸色阴冷了下来。这才是瑶瑞记忆中的他。瑶瑞以为他要发作,至少那一巴掌要打回来。可是他没有,冷冷地瞟了瑶瑞一眼:“蠢货!”他低声骂道,转身出去了。
瑶瑞像是泄了气,跌坐在地上,止不住泪流满面。她恨闾丘千,他死了,她十分痛快!可是他死了,她最爱的母亲和六弟七妹却因此遭连伤害。瑶瑞觉得自己十分无能,现在都不知道弟妹身在何处。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瑶瑞一夜未敢合眼,耳朵敏锐地细听四方动静。月色姣丽,与院中高大的椰树温润缠绵,如玉树与琼枝依倚委婉。微风断断续续,催动潮水拍打着岸石,声音低沉敦纯,像恋人的手轻轻抚过。月光透过窗帘映照在客房里,在地上形成一个昏暗的光影。
睁了一夜的眼,瑶瑞感觉眼睛干涩难忍,意识也渐渐不受自己控制了,脑袋发昏。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让自己清醒一点。忽然远处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兵刃相接,像是一场恶战。瑶瑞侧耳细听,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打开房间,是二叔闾丘里的属下孙援。他待瑶瑞恭敬不已:“三小姐,船已经准备好了,岛主让属下送小姐下岛。”
瑶瑞点点头:“有劳孙先生。”
月色仍是皎洁,照得地面一片明亮。远处的打斗声越来越清晰,瑶瑞忍不住问:“孙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孙援眼睛望向打斗声传来的方向,语气轻蔑:“那些江湖人闹事!真是自不量力,竟敢在岛上动手。”
瑶瑞叹了口气:“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行。只怕一个都逃不掉了,都是江湖男儿,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苦苦修炼,都要葬送在这海外荒岛了。真是可惜!”突然她想起了第五斜照也混在这群人里,心中一阵荒凉,从此,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从小,瑶瑞认识的男子,不是像大师兄大哥那般温和可亲,就是像五师兄二哥那般冷漠无情。可是第五斜照不一样。他的玩世不恭里带着俏皮与机智。
想到自己的玉佩仍在他的手里,瑶瑞皱了下眉头。虽然自己并不是很在意那块玉佩,却是从小带着,没有感情,也不忍心就这样弄丢了。
她问孙援:“这群江湖人里,有没有人昨天下岛的?”
孙援想了想:“三小姐,送客下岛之事,不是属下职责,属下不是很清楚。但是隐约听到昨日傍晚时分有人要离岛,至于走没走成,属下就不知道了。三小姐若是想知道,属下日后传信给小姐。咱们还是快点下岛。”
瑶瑞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孙援上了早就停泊在岸边的小船。驾船的是一个老练的船家。小舟儿如鱼,在海面上飞快地穿梭着。月光洒在粼粼海面上,泛起一层银色波纹,起起伏伏,丛丛叠叠,甚是活跃,瑶瑞不觉看着失神。小时候,经常跟着大哥六弟七妹一起划船出海,到对岸的上曾郡去赶集。
大哥是很好的艄手,无论多大的风浪,船儿总是又平又稳!
如今这些人和事都远离了自己,儿时的光阴是心底片刻的温暖,像冬日的阳光,虽短暂,却是暖和明亮,整个生命都是暖的。
大约一个时辰,天已经微微亮了,小船儿也渐渐靠了岸。上了岸,孙援交给瑶瑞一个包袱。瑶瑞不解地接过去,孙援笑道:“这里面是一些暗器和一些药物,还有几只蛊,岛主说江湖险恶,三小姐又年幼,这些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瑶瑞诧异地看着孙援。孙援微微一笑,冲瑶瑞拱手告辞:“属下已经顺利送小姐下岛了,这就告辞了。岛主等着属下回去复命呢。三小姐,保重!”
“回去告诉二叔,待我母亲要优厚!我会尽早回岛的!”瑶瑞亦拱手,慢声道。
孙援道了声是,即刻登船。瑶瑞一直站在岸边,目送着那只小船远去,渐渐成了海面上的一个小白点,渐渐消失无影踪,她才转身离去。这是她独自一个第二次离开毕方岛。五年前,她离开时的心情,与今日一般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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