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园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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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园侍女-第4部分
    没什么时候就会周公去了。

    我动了动身子,暗板上非常冷,我整个毯子裹在身上,仍是瑟瑟发抖。勉强熬了半夜,终是忍不住,小心起身,足尖往地上探去。

    就在这时,耳边懒洋洋的一句:“去干什么呢?”

    我颤了一下,战战兢兢回身:“婢子、婢子去方便一下。”

    顾玉遥翻了个身,似乎轻嗯了一声,“可别再方便的不见人影了。”

    我默然,悄悄退出了房门。在外面呆了一会儿,我跺跺脚,用力搓着双手,抬头见月朗星稀,倒是个晴朗的夜晚,可惜温度这般阴冷。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请用 访问本站不知为什么就想起了许多不该想的事,宁侯小世子篱清墨,当日红着脸递给我的纸条上,就写了这两句诗。

    黄昏的时候,却没有这般的好景致,天空淅淅沥沥下了细语,我撑着竹伞柄躲在树后看他。他就那么一直站着,背影挺直,站到了雨停雨歇,站到了星华满天。

    明明心里不安的要命,却依然没有勇气迈出一步。等回去后又懊悔的跺脚,心疼那个在雨中站了三个时辰的少年,于是一夜又没有睡好。

    要是……要是那时候我有勇气迈出那一步,我在他心中,会不会就不一样?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猛然就惊了一下,如同这些年自然形成的条件反射,被针扎一样。我额角出汗,在心底自嘲,最近真是入魔了,老想这些烟云琐事。

    我转身摸回房,细心地掩上门。走了几步到床边,又缩回了我的温被窝。其实已经不怎么热了。

    我不知道顾玉遥究竟睡了没,只能僵直着身子,保持沉默。

    过一会儿他却说话了,嗓音在黑暗中显得低沉温和:“紫蝴蝶,冷吗?”

    我愣了一下,刚要说不冷,就觉得身上一重,有东西压了上来。

    “把这床被子盖上,转凉了,别再冻出毛病,回头不能给爷干活。”顾玉遥的语气,却出人意料的柔和。

    我抓着身上的被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胸膛似乎一暖,话再也说不出。

    过了好半天,我才压着嗓子说:“婢子,谢爷的关心。”

    顾玉遥的声音带着低笑:“这就叫关心了?紫蝴蝶,你是不是没有被人关心过。”

    我再次语塞。

    良久,他也没有再说话。

    我拥着被,感觉自然比之前暖和的多,渐渐的,眼皮搭下来,也开始有了点困意。

    顾玉遥却在这个时候出声了,仿佛自语般的语调,说着:“听说有一种药,本是昔日,南海神医给人续骨疗伤的,但若是药力把握不好,药效过重,就会起到相反的效果,让人筋骨错乱。甚至将人的外形改变,可谓歹毒非常。南海神医仙逝后,将所有的医术都记载在了药书里,流传于天下。紫蝴蝶,你读的书多,可有看到过这种药?”

    我的神情一僵,勉强笑道:“爷见多识广,婢子读的都是些粗浅书籍,这些高深的,婢子哪里有缘看见。”

    “是么?”顾玉遥微微笑了一下,顿了顿:“我听说后来,有些心术不正的人,将这法子用在了易容上面,稍加改变,让人脸骨变形,全然变成另外一个人。这样一来,便是神仙再世,也难以分辨了。”

    我呼吸了几口气,轻轻笑道:“那还真是狠毒,真是该杀千刀呢,爷。”

    顾玉遥淡笑:“可不是吗,而且这法子,想让人变美不容易,都是让人容颜尽毁的多。传闻那天下第一美人秦秋月,几年前正是被闺中姐妹用这个法子毁了容貌,才逼得跳崖自尽。”

    我讪笑:“对于美人来说,若一夕间变丑了,确实残酷了点。”

    “她那姐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顾玉遥幽幽的目光似乎定在我脸上,几不可见地笑了笑,“不过若是那秦秋月,有紫蝴蝶你这样的豁达神经,估计她也就不用去跳崖了。”

    我手心攥了一把湿汗,乱如麻,只得干笑道:“婢子天生长得丑,美人什么的,那心里面的想法,自然不是婢子能体会的。”

    脸上一暖,顾玉遥居然伸出一只手抚在我脸上,我吓得立刻闭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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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掌轻轻抚了两下,掌心温热地贴着我,似是在叹息般道:“丑人有丑福,是吗?”

    我扯着嘴角,“是、是啊……”

    “紫蝶,听说过舟郎吗?”顾玉遥幽幽问了一句。

    我怔了怔:“没有。”

    顾玉遥柔声道:“听说他是天下易容术最厉害的人,江湖传说,一人千面,沧海舟郎,说的就是他。”

    我越听越不安,只觉得浑身毛孔都炸起来,便没有再出声。

    顾玉遥看不见我的表情,自顾说下去:“听说舟郎于易容之道极为精通,甚至不用人皮面具,仅靠自身内力改变脸部的构造,进行易容。这种运功方法,据说正是江湖失传已久的缩骨术。和南海神医配的那个药,倒有一点相似之处。”

    “若世上还有谁可以破解神医留下的药方,那个人,便是舟郎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到舟郎,在顾玉遥的话里。

    顾玉遥讲完,突然长久陷入沉默。起风了,外面的风吹窗户发出吱吱声响。

    我扭动脖子,转过去,在黑暗中努力看清他的脸:“多谢爷给婢子讲这些江湖趣闻,婢子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婢子这么多年也没有出去过,外面一定很精彩吧?这舟郎,恐怕也是了不起的人物呢。”

    顾玉遥顿了一下,语气舒缓低沉:“想出去看看吗?”

    我怔住,条件反射地开始摇头,猛地发觉周围都是黑暗,脖子便硬生生顿住。片刻,嘴边扯出一个硬邦邦的弧度;“爷说笑了,一入易园,终身为婢,婢子也不可能再出去了。”

    他终于不再说话,沉默中隐含一丝奇异的好似尴尬的情绪,在空气里一点一点流淌,宛如心底最隐蔽的那点东西不小心被揭露了出来。

    良久他轻叹了口气,轻到几乎要被忽略,他幽幽开口说道:“睡吧……好好休息。”

    接着被褥响动声,他似乎背对了我睡去,那一夜,再也无人说话。

    我到底还是被他吓得不轻,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一贯不正经的人,突然间温和起来,心里难以感觉不别扭。

    临近三更,我才勉勉强强睡了。

    第二天继续的饮宴,我到底还是去了。这次不是顾玉遥想送我走,而是他自己要出门了。前一天一点预兆也没有,突然就说有要事,得离开一趟。

    顾玉遥站在窗边看我,淡淡地说:“你如果不想去,就留在这,我不会干涉你。”

    我低着头站在一边。

    话是这么说,可是顾玉遥人都走了,我怎么还能不去。老管家差人来找,我根本没有合适的理由回绝。

    这些公子们自行举办的宴会,也不知道要几天,别的侍女倒都盼着能有这个机会,不用窝在院子里,可以到处走动。不知道是逃避什么,只知道心中,一波一波荡起来的不安,让我奇异恐慌。

    我东晃西逛,总算没有再遇上拈着兰花指文邹邹的状元公,想来白莹今日也应该到了他身旁,再遇上就是我的运气差了。

    在一处偏僻的独院里看见两个中年人在对弈,我便凑上去,主动端茶送水。就这么耗了一日。

    我才知道,那天晚上老管家闯进来的时候,顾玉遥凶神恶煞的模样影响深远,一个“滚”字不仅让老管家记忆犹新,同样深刻进记忆里的还有跟着的十几个护院。不知是哪个护院多嘴,把这事就传了出去。

    于是不隔三天,易园所有人都知道了,新来的顾大公子脾气更不好,比辛小爷还要不好,更难伺候。在易园中这种主子的事总是传的比风还快。

    我想起来,自那以后园子里其他姑娘见到我都要眼怀三分敬意,大抵是感到,我能待在易园脾气最不好的爷身边,我似乎也挺不容易的。

    累了一整天,晚上终于可以回到小院,身上微微麻痒。想起许多天不曾认真洗澡了。顾玉遥正好不在,我便回了屋中拿了些衣物,一路来到洗浴房。

    我到的时候天色已晚,大大小小的格子间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稀疏隐约的水哗声。我腋下夹着毛巾,端着盆便瞅着一间房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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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水放好后,我便安然躺了进去。不时用毛巾这里擦擦那里洗洗,惬意悠然。但很快我就僵住,惬意不起来了。

    因为我察觉到,在这几步远的门外,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我寒毛竖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往桶里缩了缩,同时举起毛巾,压在自己肩上。

    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已经确定不是我太紧张的错觉,那眼睛四面八方的窥伺,好像专注想看到什么。我按着胸口,渐渐平复下呼吸,隐约感觉,门外那人应当不是“采花贼”一流,这目光倒更像在观察什么。而非一般男子的粗邪。

    我不动声色,桶内的蒸汽浮上来,盖在我的脸上。

    突然听到门外杂乱的脚步,没过片刻,我的门便被一把推开,一个鹅黄衣裳的少女闯了进来。

    少女看见我,我也转头看到她,她似乎突然惊讶地呼了一声:“紫蝶!”

    我点头微笑:“原来是黄莺姑娘,也来洗澡吗?”

    黄莺手里端着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大夫人忙了一天,我也才得空过来洗澡,没想到紫蝶你也在这,冒冒失失进来。你别介意,我这就去别的房间洗!”

    我摆手摇头,笑道:“误会而已,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黄莺笑眯眯地低头走了,眼睛在我身上溜了一圈。

    待门关上,我冷笑,瞥眼看向胸前,已经没有了伤痕,倒是多亏了顾玉遥疗效过人的金疮药。看来大夫人,果然不可能善罢甘休啊。

    我心想。

    正文 第十章 又入狼窝

    当下却再也没有洗澡的心思,我随意抄了两把水,用毛巾擦了擦,便站了起来。 穿戴好衣服,抱着我的盆出门,居然好巧不巧,黄莺也刚刚走出来,我一愣,头皮发麻,偏偏还得扯出笑来打招呼:“黄莺姑娘。”

    心里道,看来今日是不打算放过我了,只是看都看了,反正我胸口没伤,还能把我怎么样么?

    黄莺的眼睛在我身上上下一打量,自然笑得甜美无双,天真无比:“紫蝶,瞧你腰肢真细,皮子也白,怕是满院子都找不到比你好看的了。”

    我虚虚地笑:“姑娘别消遣我了,哪里比得上姑娘十分之一,黄莺你可是易园名头远播的美人儿。”

    相互吹捧,你来我往,家常便饭。

    黄莺心花怒放,低头笑了笑,片刻抬头看我:“对了,紫蝶,大夫人让我们明儿都去前院里,马上花灯节就来了,西苑的姐妹做了灯笼,大夫人要吩咐我们这些人,给主子爷们挨个地送去!”

    我微微地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亦是笑道:“多谢黄莺你提醒我,我记住了,明儿一早就去。”

    黄莺点点头,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走远,轻吐了口气,也低着头慢慢地寻着路走回去。

    次日一早,我睁眼,顾玉遥自然是没回来。我心中莫名就感到些不是滋味,昨天也没问他到底是去多久,好像有种尖锐的棱刺刺进了心里,我不由自主皱起眉,体会到一种不安和焦躁,我有些心慌,为了这种感觉的莫名到来,和心底一丝不解的恐惧。

    呆了半晌,终于还是慢吞吞从床上起来,我拧了块湿布放在脸上,缓缓擦着。

    不知道大夫人招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企图。抑或我的行为她已经起了疑心,大夫人本来就是多疑之人,管理易园多年,手段也极狠辣,侍女最怕的人也是大夫人。

    我咬咬牙,慢慢走进门,屋中已是围了不少的侍女,水绿衣裳的,鹅黄衣裳的,一眼望去眼花缭乱。看着场面,是各院里的人都聚齐了。

    她们看见我,不约而同都开始朝我望,目光各种深意,碍于大夫人在场,她们只是用眼睛看我,还好并没有发出声音。

    我绷住脸,尽量大大方方地踏进去,和以往一样的步伐,我来到大夫人面前如常行礼,然后抬起头。

    大夫人自我进门就一直看着我,此时露出微笑,命旁边人把一排编织好的水晶花灯递到了我的手上,道:“紫蝶,你把这些灯送到东苑的五位公子手里,说是花灯节,给他们挂在门上。”

    我伸手接过:“是,婢子马上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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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忽然又看向我,眸光半眯起来,有些幽深,片刻道:“紫蝶,你素日一向机灵,近日怎么犯糊涂?”

    我心怦怦跳,捧着灯笼没敢抬头,这话没头没脑,我也不知道指的是我的哪一桩事,忐忑了一会,只好试探回答:“请恕婢子驽钝,婢子……不太明白大夫人的话。”

    大夫人脸色微微一沉,说道:“紫蝶,园子里的规矩你知道,昔日我千叮咛万嘱咐,你们伺候主子,对主子忠心是极好,但有些事,不能没了分寸。最新章节,最快更新尽在 我听说前些时日,你伺候顾玉遥,半夜里和他同处一塌,闹得沸沸扬扬,紫蝶,你可知道错?”

    四面八方的眼睛都盯着我,我俨然立刻成了众矢之的。大夫人在前方坐着,我低着头,手上还挂着一连串灯笼,酸都要酸死了。

    果然提起了这件事,我把头埋下去,大夫人这是在借着斥责来试探,的确是高明。

    黄莺站在大夫人身后,一把芭蕉扇轻轻扇动,眼珠不住向我身上流连。

    我抬起头,眼含泪花,声音戚戚然地响起:“回禀大夫人,这实在一个天大的误会……紫蝶冤枉啊!”

    我这一把声音拖出来,直喊得比窦娥还冤屈,比秋天的落叶还要凄凉。

    大夫人眯了眯眼,眼底精光一闪而过:“噢?这是怎么回事?”

    我干脆利落地伏在地上,撇着嘴擦眼:“大夫人,婢子那日,其实是爷说小院里偏僻,被褥阴凉,爷就说他最不喜欢睡凉被窝,就让婢子给他暖,婢子也不敢违抗,这就爬了上去,可……婢子绝没有那个心思啊!大夫人明察秋毫!”

    我一头磕到底。

    老管家在旁边,眼睛瞪着我:“你胡说!当时明明你就是……就是……”

    我眨了眨眼,故作无辜地看着他。

    老管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当晚被顾玉遥吼出来的人是他,他大概更觉得难以启齿,说了半天,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好了,”大夫人把茶杯一放,杯盖碰撞发出响动,她皱了皱眉,“紫蝶,我不管你那晚究竟是干什么,但日后我若再听到这种谣言,让我知道你又乱了人心的话,我决不轻饶你!你到现在,还没被易园的刑罚处置过吧?”

    我立刻弯下腰,头磕在地上,微微发疼。谣言,既然知道是谣言,我又如何禁止的住?要是有人故意传出来,难道我就要跟着遭殃么?

    手指在袖中紧握,我仍旧脆声道:“是,紫蝶知道。保证下次不再犯。”

    大夫人挥挥手,示意我可以起来了。

    “你先将灯笼都送过去吧。”

    我俯身慢慢退出门外,旁边的侍女上前去,渐渐地都各自领了灯笼,皆送往不同的地方去。

    走在路上,我不由得汗流浃背,今番死里逃生委实侥幸,我不暗自庆幸都不行。

    东苑一座座院子,地界最好,乃易园中景色最繁盛之所在,鸟语花香,颜色如锦。能住在这里的都是易园的贵客,配备的婢女下人,也是成群结队,不比其他的园子只有一两个侍女伺候,身份气度自是贵不可言。

    我挨个将花灯送出去,主子有修养,小僮自然也好说话,不费力送到了最后一座院子。这里住的人是辛玄,辛小爷。

    辛玄是唯一一个住在这里的江湖人,不是依靠富贵显赫的身家。因为他在江湖上似乎极有名望,武功数一数二,到了易园后,连大夫人也当做大爷一样把他请到了东苑。但这样一个人,却也成了易园侍女心中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煞神。

    走到易园远近闻名的脾气阴沉的主子门前,我不由得放慢脚步,顿了顿,才开始抬起手敲门。过了好半天,里面才有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回应:“什么人?”

    我赶紧弯下腰,说道:“婢子是大夫人叫来,特地给辛爷送花灯的。”

    门内又是沉默了良久,我都忍不住抬起脖子,看门后究竟还有没有人了。

    就在我抬头的时候,门“吱呀”开了,一个脸无表情的女子站在门边,冷冷道:“进来吧。”

    我一愣,立刻又笑着解释:“不用了,姑娘把这花灯转交辛爷就是,婢子就不进去了。”这地方阴沉沉的,我也巴不得早点离开,多待一刻都不舒服。

    那女子突然直勾勾地望着我,语气有点生硬:“你自己进来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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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猛地发现女子很面熟,她的五官其实有种柔美感,只是神色冷冰冰的。在易园我见的人不多,面熟的就更少了。突然我想起来什么,脱口道:“你是石灵?”

    眼前的人,不正是前段时间来的,说是尚书的女儿之一?难怪记得,我在大夫人房中见过她一次,她的脸上,还被大夫人打了一巴掌。

    石灵冷漠地侧身让开一条路,道:“姑娘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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