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园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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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园侍女-第11部分
    的树丛间,有许多的人影在慢慢动作。他们手中端着弯弓,一双亮着光的眼睛不住在瞄准我。

    弓箭手!我一边伏低身子,不敢稍有抬起,一边也打起十二分小心注意着周围的动向。这些人都是大夫人驯养的弓箭手,埋伏在易园之外的道路上,专门对付擅闯或者擅离的人。

    我知道,今天是轮到我了。

    俗话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不要提此刻还是在黑夜当中,我全身没有一刻松懈,因为不时地就有冷箭朝我飞过来,不注意的时候,我肩膀一凉,衣角已经被穿破了。

    冰凉的疼痛让我眼前模糊,我咬着牙,在绝尘的背上渐渐蜡白了一张脸色。屋漏偏逢连夜雨,天空“叮”的一声,划出了一道闪亮的烟花。烟花在空中炸开,四散落下,也照亮了我的身形。

    我心底骤然凉透了,只因为这烟花,乃是易园专门的信号弹。在易园五年,我也算见识过两次,怎能不知道它的厉害。

    这次也一样,只在弹指之间,四周隐藏的弓箭手都站起身来,端着手里的弓,立刻,无数的箭雨就截断了我的后路。

    我听到绝尘发出嘶鸣,眼里的泪也掉了下来。请用 访问本站我跟绝尘都是靶子,这么多的箭,是要把我们射成蜂窝。我趴在绝尘的脸边,头一次发现,原来马的眼睛也可以如此的亮,亮的好像天空的星,执着了千万亿年。

    我一滴泪就落在它的鬃毛上,低声:“如果你还能活下来,去代我向你主人说,对不起。”

    话语落下,我已迅速窜起,将怀中一样东西抛出去,趁他们吃惊地一顿间,我身子直直向右坠落,翻下了绝尘的马背。

    右边都是黑洞洞的树林,视线被阻隔,还有不知深浅的坡度。最后骤然失重,我坠落下去的时候,就听到绝尘响彻云霄的马嘶。我的心,裂开了……

    那些羽箭后来都落到不知明的地方去,我顺着一个陡坡就滚了下去,路上撞到了数不清的石头,有那么一刻我以为自己都要散架了。身体受的伤尖锐地划过我的心脏,只感到耳边渐渐安静,那些弓箭手嘈杂声以及羽箭的呼啸最终都不再听闻。我并没有支撑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醒了过来,周遭依然是万籁俱静。我略微动了动,觉察四肢又僵又冷,深夜的露水盖满了我全身。手中摸到一把把草,结合身下的感触,我该是落到了一片厚重的草丛里。

    一手捏着酸疼的脖子,不由仰头看天色,我大概是昏迷了一二个时辰,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我知道深夜中,他们不大可能找来,没有目标,这么大片山林,即使他们人多,亦是根本无从找起。

    我用手支撑着地面,慢慢地爬了起来。什么也看不到,我只能摸索着走。他们现在不找,不代表天亮之后,他们不会大规模搜山。黄莺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夫人,如果我不能离开这里,之前一切努力都是枉然。

    直觉我的膝盖好像折了,有点麻木,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我撕下半缕衣襟,紧紧地缚在腿上,回头看地上暗色血痕,好在周围枯叶多,我用脚一拨,树叶盖在了上面。

    我抱着腿一步步往前挪,摸索着下山的路。一山之隔,明明山脚下,就是那繁花如梦的京城,却仿佛一座山,阻隔了万重牵念。在初来那几年,我确实没想过,会有一天,我情愿拼着性命不要,也会宁愿再回到那里。

    我知道没有那张脸,我就是重新站到相府大门前,也不会有人肯认我。但现在,我却只想,即使回到京城我只能当个乞丐度日,我也必须回去!死,也好过死在这里。更何况,在我心里,早就存了不得不做的事。

    我抱着残腿在山路上走,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一定不能死……死了我还有什么?我也不甘心什么都没有做,就不明不白没了命。

    胸中好像含了一把火,我两只眼看着深夜幽光,终于在拖着走了许久之后,在半山腰的地方,仿佛有一盏孤灯在亮着。

    一时之间我再也顾不了许多,胸中一阵激荡,便拼命地向着那盏灯行去。那灯在我心中此刻犹如指引的路引,全部希望所在。纵然走的艰难缓慢,毕竟还是一步步接近了。

    近了,我看见,那只是一间非常破旧的小屋,残破不已,夜晚的风好像都能把它吹走一般。到跟前,我敲门,手已经抬不起来,嘶哑叫道:“有人吗,开开门!”

    我又连敲了几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探出一张脸。我有点惊吓,怎么里面的人走路都没个声音的么?

    细看这张脸发现非常美丽,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她皱皱眉,看我,道:“你有什么事?”

    “我,可否让我在这里借宿一晚?”

    女人淡淡道:“我们这里不收客,你去别处吧。”

    我着急地抓住门框:“就一晚上,明天一早我保证离开!姑娘,请你……”

    心底却有点凄然,如果我不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让自己恢复一下,能不能熬过今晚都不知道。

    女人的烟眉微微皱了起来,似乎有些不耐,骤然,她看到了我浑身的血迹,脸色立马一沉:“走开,不要在这呆。”

    我的心沉入谷底,却在这时,听到了门内传来了一把嗓音:“暖娘,是谁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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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脸一瞬间柔和下来,转身应道:“公子,是个借宿的人。”

    我的心情刹那间悲喜交加,眼睛模糊地看向女人身后,声音有些颤,又有些不可置信地叫:“公子?”

    门内顿了一下,响起低吟:“暖娘,快让开……”

    女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这才动身离开门边。门内一人雪衣绸发,朗玉清霜,手中正端着一盏油灯,悠悠朝我望过来。

    “姑娘?”

    虽然我并不认识眼前人,但仅仅他的声音就让我泣不成声。他快步朝我走来,目光含着惊讶和忧虑:“姑娘,你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子?”

    我一颗心放松下来,含着泪默默摇头。

    女人很诧异地看着我,对他道:“公子,你认识这位姑娘?”

    我想迈动脚步走进去,却不料骤然的放松已让我唯一支撑的那股力气也流尽了。我恍惚地一头栽倒,舟郎立即抱住了我,对女人道:“快去准备一盆热水端来!”

    接下去各种纷乱,在舟郎怀里,我清楚地闻到属于他的味道时,那一刻我真想热泪盈眶,有种倾尽无数甘苦,换得片刻安心。

    我睁开眼,屋子从外面看起来很旧,想不到里面却很堂皇。躺在床上,舟郎坐在桌旁煎药,偶尔抬起衣袖扇风。

    在这里遇见舟郎纯属意外,我也没想到在半山腰中他会有这样一间屋子,实在很险。我在床边转头,正好能看见他的侧面,我笑了笑:“你现在这张脸,倒蛮俊的。”

    他轻轻看看我,微微一笑:“这样会比较方便。”

    似乎他每次换脸,都是为了方便,不管是之前那种不易被记住的平凡的脸,还是现在这张。我没问,到底是为了方便什么呢?

    他把药倒在碗内,端着向我走过来。他用汤勺搅了搅,压在我唇边:“喝吧。”

    我忍住泪,张嘴含住。片刻,哑声说:“谢谢……”

    在这种绝境还能遇到人帮,也许我真该说一句,老天,或许你在某些时候,确实待我不薄。

    舟郎含着淡笑:“这药可治你筋骨,不过需要些时候恢复,你就利用些日子,好好养着。”

    提到筋骨我便想到他上次给我的药,我轻道:“那次,你给我的……”

    他一笑:“那药效果好,不过药力也猛,你现在只是腿受了伤,不宜再用。”

    我脸色微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很感谢你。”

    在易园时说白了我并未如何帮他,而他却始终一次次伸出援手,甚至是救我的命。

    暖娘这时走过来,瞥我一眼:“公子,药配好了。”

    舟郎将她手里的药接了过去,很大的一个碗里,全部都是灰褐色的糊状,他用棍子一搅,便散出刺鼻的味儿。

    我的头脑有点昏,似乎是喝完药之后的效果。我上下眼皮打架,困倦中问道:“那是什么?”

    他端着大碗,看向我:“姑娘,如果你那么不甘心,或心中有很多未尽之事,我想,我可以帮忙,给你另一张脸。”

    我眼睛张大,什么?!“你在说……”我努力张口,实则已经极是倦怠了。

    他的手掌轻柔的抚在我脸上,“姑娘,不要觉得不适应,不习惯。你要记住这本来就是你的脸,没什么好不适应的。”

    我更加迷惑,眉头都拧在一起了。

    努力张大眼,却架不住翻涌而来的睡意。最后看见的画面就是他拿起沾满药泥的棍子,把药一点点抹在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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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药泛着暖意,让我睡得更加沉。

    这种沉沉的感觉也是许久未曾经历了,好像昏天黑地五感全部失去。我再次有知觉,便是听到嗡嗡嗡的话语声,夹杂着混乱的嘈杂。这些声音似乎很遥远,渐渐地才真实起来,让我确信是在我耳边。

    “小姐?”

    “小姐?”……

    怎么像是有人叫我小姐,过了半晌,我终于能撑起眼皮,看了看。

    一时间就好像穿梭了许多时空一样,那种不真实,我有些诧异,诧异地看着眼前一切。我最先注意的反而不是有什么人在旁说话,而是,绮罗纱帐,那耀目的颜色。稍稍瞥眼,我甚至能看见自己身上盖的被子,红彤彤的丝绒锦被,做工细致,华贵非常。

    只是我想不到,这些富贵人家的东西,为什么出现在这?

    终于有人尖叫:“小姐!小姐你醒过来了!”

    我的心犹如被一记重锤,连转头去看都忘了,一张脸就在上方看着我,表情喜极而泣,甚至一把抱住我。就在我耳边哭号:“霜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啊!”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真假小姐

    我想自己并没有出现幻听,有人叫我“霜小姐”。请用 访问本站我诧异许久,似乎很难弄清眼前这是什么状况。脖子里已经湿热起来,那抱着我哭的人把眼泪全流进了我的脖子,我不自在地动起来。

    “春桃!你赶快起来!压着小姐怎么办?!仔细我治你的皮!”有人在呼喝。

    抱着我的人闻言,身子就是一震,慢慢地抬起了头。我看到她沾满泪痕的脸,红红的眼,还真的像两颗桃子。

    我不禁蹙眉,春桃?我眼睛不自主地越张越大,仿佛空洞无意识地盯着眼前人。

    春桃吃惊,被我露出来的表情吓住,摇着我肩膀:“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我是春桃啊!从小伺候您的桃儿……您不记得了吗?”

    最后一句话问的有点小心翼翼,她睁着眼,一瞬不瞬看住我。

    周围的声音也顿时静了,我这才看清有六七个人,统统围在床边,看着我的眼神是无限担忧和惶恐。

    惶恐……我心思微恍,何时有人在看我时,竟会带着惶恐的神色?

    我霍然眼睛雪亮,朝床边一一看去,有还算镇定的中年妇人,还有好像是两个小厮,而先前抱着我的人,穿一身青碧,身段窈窕,只是梳的发髻,我认得出,是惯常人家的丫鬟发式。

    我的目光每扫过一个人,她们的神色便紧上一分,即使是看起来镇定的中年妇人,也眼睛一亮,像是要说话。

    最后我看向春桃,已是心神气定,纵使五年过去了,她的脸容变化也不大。是的春桃,我怎么会不认识,曾陪伴还是皇霜的我,十年时间的那位贴身大丫鬟。

    这里是哪里?我微微笑起来,哪里,叫我怎么敢去想,原来我又回到了相国府……

    “霜小姐。”那沉稳的中年妇人终于憋不住开口,“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我淡淡瞥了她:“你是谁?”

    床边的人脸上都是一变,眼神交流起来,中年妇人却很沉得住气,说道:“难怪,老身是一年前才来的府里,小姐不认识老身是自然的。”

    我眼光动了动,没再搭理。

    之后,谁问我,我亦不再搭腔。

    “你们还不快去找大夫!把大夫找来!”春桃急了。

    我看着她,忽然淡淡冒了一句:“去把镜子拿来。”

    在京都几乎人尽皆知,相国大人的大女儿皇霜,在五年前曾被传为惑人妖孽。之后不久,这个小姐便失了踪。天子脚下,奇闻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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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府千金失踪,怎么算也不是件小事,据说在女儿失踪之后,相国大人曾三奏朝堂,严称有人诬蔑构陷,势要还女儿清白。与此同时亦有不少奏章附议,此事过后不久,也就不了了之了。

    相国府也按声屏气,至于那位不曾闻面的小姐,据说就一直未曾再找到过。

    而就在最近,在某日清晨,京城街坊,有不少人曾路经相国府门前,见到门前石阶上,昏迷着一位少女。只是该少女容貌,一见便与那位新近出嫁的京城第一美人,相国府二小姐皇凤凰极为相似,而没过多久,从府内出来的人,亦是一脸惊诧地将此少女抱进了相国府内。

    后有好事者将此事宣扬开来,猜测此少女当是相府千金,皇家大小姐,霜。不出几日,果然相国府内传出了消息,言称乃大小姐归来。请用 访问本站一时之间,有关相府大小姐皇霜的稀世容貌,便誉满京城。

    我坐在木制轮椅上,让春桃把着我的头发,木梳轻缓地划过。肩上披着银狐裘披风,即使在院中,风也丝毫透不进来,暖和的如怀揣火炉。

    “小姐,你真的不记得这些事了?”春桃在身后问着我。

    我眼睛闭着,隔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记得去年春天的银杏花。”

    春桃的梳子一顿,声音低了低:“银杏花……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过一会,她把我的发丝拢了一半上去,手暂时固定住,另一手从首饰盒中拿出一根簪子,递到我面前,道:“小姐,您喜欢这样式吗?”

    瞥着眼前华光璀璨的碧玉簪,再看旁边的首饰盒,显然我若不满意,春桃还能从里面拿出更多更美的簪子。

    我微微笑了起来,有点讥削。

    春桃不解我笑得意思,有些担心道:“小姐,你……”

    “就这根吧。”我淡淡道。

    春桃帮我把头发簪好,远处一溜小跑过来的婆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离近了看见上面摆着诱人的果品。

    婆子笑道:“霜小姐,这是今年冬,宫中刚敬奉的龙眼,陛下赏了相爷的。您尝尝吧?”

    春桃见我不动,看了看,小声轻问:“这果子,是相爷让送来的吗?”

    婆子一顿,随即笑道:“……是啊。”

    我却看见了,她笑意下的唇角僵硬。于是淡淡地没有说话,春桃也不是死脑子,马上急促道:“去去去,没看大冬天的,这么凉的东西,小姐能吃吗?去厨房看看,炖的燕窝可好了?”

    婆子大概也没想到,马蚤了一鼻子灰。端着稀有的龙眼,转身下去了。

    春桃也有些不自在,看她想说什么又有顾虑的模样,我扶了扶头上簪子,这时才对镜照了照,说道:“怪冷的,进屋吧。”

    春桃忙过来推我的轮椅,一边忧心道:“小姐,您真是瘦的厉害,都五年了,您怎么还这么瘦呢?”

    我盯着院中呆望,几个石凳旁边,还栽着我五年前离开时的青竹,寒梅傲雪,亭台小阁。

    “这里真漂亮。”

    春桃滋滋笑出来:“当然,小姐,这是您的家啊。”

    我嘴唇轻抿,相国府,真论起好看来,倒比不上易园的十里浮花。

    走到门口,她回去收拾镜子和首饰,回来又笑:“小姐,您那天醒来,突然跟奴婢要镜子,奴婢可被您吓了一跳呢。”

    我浅浅地笑了笑:“有什么吓的?”

    她望了望我,低头勾唇角:“小姐没听说么,说有些人还魂,就占了别人的身子。醒来就想看自个儿的样子。”

    我噗一声:“怎样?你以为我是鬼?”

    她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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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眼睛落到她拿进来的镜子上,凝视自己的样子,微微一笑,轻轻说:“说不定,我真是还回来的魂儿呢?”

    春桃愣了一下,吐着舌头:“小姐别吓我,我才不信,您当时可是一下叫出了奴婢的名字。要不是您,还有哪个能叫得出啊?”

    我也笑了出来。春桃,你怎知道,能叫出你的名字,也未必就是你家小姐的魂儿了。

    她拿着毯子过来:“小姐,大夫说了,您的腿不能受寒,要养好几个月才能好呢!”

    我望着春桃,似乎只在转眼间,我就又精贵了。易园冬寒夏暑的辛劳,此刻只是伸一伸手,春桃似是都要问一句,小姐仔细手疼。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等回来又和以前一样。

    这时我真希望,我能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我的手放在腰侧,目光似失了焦距:“春桃,你们,可发现我身上有什么东西?”

    春桃仔细地帮我理着腿上盖的毛毯,头也没抬:“小姐要什么东西?”

    我抿了抿嘴,细声道:“我在想,也许我无意中带了什么回来。”

    春桃抬起脸来,笑了:“没有呢,小姐被人裹在毯子里,后来进来了奴婢还给您换的衣裳,您没带东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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