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影伴樵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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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影伴樵郎-第6部分(2/2)
我要带着一个秘密,那是在白云山上的秘密,只有我和阿樵哥哥才知道的秘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秘密……」

    于樵正为她编着发辫,手指一转一绕之间,逐渐变得不稳,眼前一片模糊,再也分不清何处是他的手指,何处是她的辫发。

    一滴豆大的泪水滴落在蝶影的颈项间,她身体颤抖了一下,于樵感应到那份颤动,他也蓦然惊醒了。

    他放开长辫,大步站到她的面前,把竹梳和竹蝴蝶塞在她的手里,再以宏亮有力的声音大声道:「小蝶,再见了。」

    这次他说完就跑,尽力地跑,不顾一切地跑,永远跑离她的生命!

    从头到尾,他不让她看见他的泪。

    蝶影没有响应,只是望着于樵离去的方向,任松散的长发飘飞在无边的夜色中。

    ***

    黄昏时刻,一群野雁由南向北飞过天际,嘹亮的啼叫声响遍了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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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吹动「安定客栈」的旗帜,猎猎作响,于樵望了一眼天边红霞,从水井打上一桶水,提进了客房。

    这是他和父亲于笙住进各栈的第三夜。前天一早他们父子俩离开水月寺之后,于笙就开始发病,于樵心里焦急,不敢夜宿车中,为父亲找到了这间客栈安心休养。

    于樵提水进屋,见父亲仍在熟睡,便又悄悄掩门出去。

    他转到了厨房,一个女人正俯身察看小炭炉上的药汤。

    「七嫂,我来端药了。」于樵喊她。

    钱七嫂站起身,笑道:「是小哥啊!这药汤还煎不到时候呢!再等一刻钟吧!」

    「七嫂,多谢你了。」于樵诚恳地道:「这两天你们帮我请大夫、熬药,又帮我爹调配菜色,可我只有一点银子……」

    「谁跟你谈银子了?」钱七站在大灶前,正在大火快炒山菜,哔哔剥剥的油爆声响遍厨房。「还要多谢小哥帮我们劈柴呢!」

    钱七嫂站回大木台前,又开始忙着切菜切肉。「小哥,大家都是出外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你先帮你爹治好病再说。」

    「恐怕……」于樵嗫嚅着:「付不出房钱……」

    「哎!小哥你别客气了。」赵五飞也似地跑进来,向钱七道:「六号桌要炒一盘酱爆肉、一只盐水鸡、炸溪虾、酸菜肚片汤、三大碗白饭,再打两斤白干喽!」

    「知道了。」钱七把炒山菜倒在盘子里。

    赵五随之端起山菜,又回头向于樵笑道:「付不出房钱先赊着,改天路过再还就行了。」

    钱七嫂转身到柜子找酒坛子。「小哥,我们知道你的难处,你就别想那么多,仔细看着药汤,待会儿趁热端给你爹喝吧!阿七,小哥他爹的粥煮好了吗?」

    钱七满头大汗,双手忙着和锅铲奋斗。「早熬好了,在那边慢火闷着,小哥,你自个儿倒喽!小虎他娘,再切一块姜过来!」

    眼看钱七夫妇忙得不亦乐乎,于樵不敢叨扰他们,等待药汤熬得差不多了,他便端了药汤和鱼片粥回房。

    经过厨房和客栈大堂相隔的布帘子,于樵张望了一下,果然生意兴隆,高朋满座,不只有住房的客人,还有专程来此大快朵颐的饕客。

    张三、李四、赵五和赵五嫂忙着招呼客人,在大堂内穿梭忙碌,个个带了笑脸,陪客人聊天打屁,整间大堂显得热闹无比。

    于樵转回身,抬头看到墙上钉着一个香案,三炷香前供奉一双女人的绣花鞋,他不觉楞了一下。

    向来人家拜的是神佛祖先,哪有人拜绣花鞋呢?

    他满腹狐疑地回了房,见父亲已经起床,半倚在墙边,右手拿着刻刀在一块竹片上面比划着。

    于樵放下药汤:「爹,您好些了吗?怎么又坐起来了?」

    于笙道:「我躺了两天,睡得太足了,想到还没有完成的心经,忍不住就起来刻划 。」

    「爹,您先前在水月寺熬夜赶工,累出病来,现在我们要回白云山,您也不要再劳累了。」

    「本来想在水月寺做完,还是来不及……」

    「爹,您先养好身子,回家再慢慢做嘛!」于樵将药汤送到父亲面前。「等哪天刻好了,我再送回水月寺。」

    于笙见到儿子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百感交集。当他不得不拆散一对小儿女时,他也明白儿子心里的痛苦,可是他非得这么做不可呀!

    小蝶变成父子俩的禁忌,谁也不主动提到她的名字。这些日子来,于笙为了及早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每天熬夜雕刻,加上前尘往事如潮袭来,在身体和心神上承受极大的压力,其实他早就病了。

    于樵见父亲发呆,忙道:「爹,喝药了,我来喂您。」

    「不用了。」于笙接过药碗。「我们还有银子付房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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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几位大哥说先欠着,以后再还。」

    于笙轻叹着:「我在水月寺刻经是还愿,他们帮我医脚,又让我吃住,我怎能收他们的钱呢?既然银子都花光了,不如明天我们就退房吧!」

    「老人家您嫌我们安定客栈吗?」张三从打开的房门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盘卤猪心。「上房几个客人喝醉了,要我们撤菜,这碟猪心都还没上,我就拿过来给老人家吃,请你们不要嫌弃。」

    「我们哪敢嫌弃?你们真是好心……」于笙觉得心头热热的。

    「看你们父子的样子也知道,大家都是穷人家出身的,如今我们兄弟稍微发达了,不愁吃穿,理当帮帮人家啊!」

    于樵心存感激,大声道:「多谢三哥了。」

    「好了,老人家您慢慢吃,我出去忙了。」

    于樵笑道:「我爹不老,他才四十出头。」

    张三回头一笑:「呵!真是看不出来呢!头发全白了。」

    「岁月催人老呵!」于笙不胜感慨,低头咽下了药汤。

    父亲是老了,于樵偷偷注目于笙,心想最近为了他和小蝶的事,着实让父亲操心了。

    如果小蝶能有好归宿,他又能让父亲安心,那他几欲撕裂心肝的苦楚也不算一回事了。爹说得好,时间会淡忘一切。

    于樵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他服侍父亲吃完晚饭,又帮父亲抹了头脸手脚。夜色渐深,于笙感觉疲乏,沉沉睡着了。

    于樵收拾好碗碟,到厨房挖了一碗白饭,站在灶边囫囵吞着。

    「小哥,您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呢?」进来打酒的钱七嫂唤着他。「客人都散了,他们几个兄弟忙了一天,现在外头吃消夜,一起去吃吧!」

    盛情难却,于樵来到外面大堂,四个兄弟正在吃吃喝喝,李四热情地喊着:「小哥,快过来喝一杯!」

    喝了酒,吃了肉,大家的话题便打开来了。

    钱七拍了拍于樵的肩:「小哥,你那辆推车做得真精巧,我家小虎跳上跳下,老窝在上头的竹屋子睡觉,他很喜欢呢!」

    「小虎喜欢,我再去砍木头,做一辆小车给他玩。」

    「小虎都十岁了,还玩什么?」钱七大声道:「你要做推车给他,不如教他怎么做推车!」

    于樵问道:「小虎不是上村塾念书吗?」

    「他哪是念书的料?我只是让他认得几个字,将来不要被人家欺负了。论到讨生活,毕竟还是要学个本事啊!」

    「就是啊!」李四大口吃着炒牛肉:「一技在身,受用无穷呵!就像你钱七会做菜,硬是把咱们安定客栈撑了起来。」

    「是几位哥哥会讲话,把客人都给招呼来了。」钱七推辞着。

    张三喝下一杯酒:「一年前,谁想得到今天啊?」

    「多亏了姑奶奶……」赵五突然拍腿道:「哎呀!今天忘记给姑奶奶上香了。」

    另外三个拜把兄弟立刻瞪了过来,赵五赶忙起身:「呵!呵!我快去烧香磕头,求姑奶奶保佑我们。」

    「请问那个姑奶奶……」于樵终于提出疑惑:「就是供在后头的那双锈花鞋吗?」

    李四感性地道:「绣花鞋是姑奶奶的遗物。如果不是姑奶奶送我们珠宝,我们哪有钱顶下这间客栈?赵五和钱七哪能把家人接了过来?我们又哪有好日子过呵?」

    张三一边剥着花生壳,一边述说着:「不瞒小哥你,过去我们四兄弟专干没本钱生意,去年夏天,有一天晚上,有个小姑娘在随愿寺上了我们的船,说是要回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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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樵越听越耳熟,自从他和小蝶在水月寺重逢后,小蝶就把飘流到白云山的经过详情告诉他,还不忘担心那四位可怜的大叔。

    「等等,三哥!」于樵打断了张三的故事:「你们说得那个姑奶奶,是不是眼睛大 大的、嘴巴小小的、皮肤白白的、个子矮矮的、性子直直的,然后……很爱哭?」

    趟五回到了座位:「小哥你都说对了,姑奶奶悲天悯人,落泪如甘霖呵!」

    于樵盯住了赵五鼻梁上的微小凹痕:「你还被她用硬馒头砸了?」

    四个人微微吃惊,怎么张三才讲了故事的起头,于樵就知道后面的情况?

    「对了,七哥的儿子叫小虎,还有一位遭了冤狱,一位家乡闹水灾。」

    「这……」四个人好象看到神仙似地。「你……你是姑奶奶派来的吗?」

    「什么姑奶奶?她是小蝶啊!」于樵被牵动思绪,再也难忍相思之苦,他猛然站起 ,跑到后头香案,将锈花鞋紧紧地端在怀里,像是怀抱着他的小蝶一样。

    「哎呀!小哥,这不能拿啊!」四个男人也抢了进来,伸手要夺。

    于樵抓得很紧,大声叫道:「她不是姑奶奶,她没有掉到水里淹死,她是我的小蝶啊!」他的语声逐渐哽咽,终至无声。

    四个人好不容易把于樵劝回桌前,钱七嫂又温了一壶酒,众人终于从于樵夹缠不清的述说中,抓出了头绪。

    李四惊叹着:「原来姑奶奶没有淹死,飘到白云山了。」

    钱七赞叹着:「原来姑奶奶和小哥是一对,可怎么拆散了?」

    赵五悲叹着:「原来姑奶奶后天就要出嫁,难怪小哥伤心。」

    张三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于樵,只见他一口又一口地喝着闷酒,此时已是醉眼迷蒙。

    「小哥,你喝醉了,我们送你回房。」

    「不!我和小蝶喝她的女儿红,她醉了一天一夜,可我天亮就醒来了,我才不会醉 !」于樵大声说着,脸皮胀得通红,他直直瞧着锈花鞋,开始唱起歌儿来:

    「我是一个砍柴郎哟!无钱无势,没田没地,只有一颗火热心哟!手拿绣鞋,思念妹妹,刀割心肝苦难言哟!泪珠滚滚,黑发飘飘,我与妹妹生别离哟!漫漫长路,重重高山,今生无缘来世见哟!」

    赵五嫂和钱七嫂在旁边听了,拿起了手绢儿不住地拭着眼泪。

    歌声苍凉,饱经世故的张三等人长叹一声,心头也怅然了。

    ***

    于樵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客房,连忙起身找回父亲歇息的房间。

    于笙已经坐在床上雕刻竹片。「大夫刚刚来过了,他说今天吃完两帖药,休养一天,明天就可以上路了。」

    「好啊,」于樵用手抹了抹脸:「我今天再去帮三哥他们劈柴,答谢他们的照顾。」

    「阿樵!你喝酒了吗?」

    「唔……」于樵觉得口里仍有些酒气,忙道:「昨晚三哥他们邀我吃消夜,可能喝多了。」

    「我听到你在唱歌。」

    「是吗?我大概醉了,记不得了。」于樵急着出门,想要避开父亲的盘问,房门一打开,看到赵五领着一个中年人过来。

    「小哥,这位大爷说要找一位于师傅,应该就是你爹吧?」

    「是谁要找我?」亍笙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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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中年人仔细瞧了于笙,大声笑道:「于师傅,果然是你!听水月寺的师父谈起的时候,我就猜是你啊!」

    于笙遇到了故人,也露出难得的笑容:「阿忠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哎呀!二十年不见,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叶忠望向身边的于樵:「这就是阿樵啊!长得这么壮了。」

    于樵不知道这位不速之客是谁,只是点头微笑。

    「叶嬷嬷近年来怎么样?我好想念她。」于笙问。

    「我娘她人很好,老当益壮,算命的说她会活到一百二十岁呢。」

    「那是你们行善人家的善果啊!」于笙笑着。「嗳,阿忠兄快请坐,瞧我高兴得忘记招呼你了。」

    「大家是老兄弟,客气什么?」叶忠直接坐到床沿,更显示出两人的老交情。

    「阿樵,你过来。」亍笙唤过儿子。「这是叶忠伯父,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娘亲──我叫她叶嬷嬷,你该叫一声叶婆婆,亲手把你接生了下来,叶嬷嬷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父子欠叶家的恩情,一世也报不完。」

    「于师傅,说什么恩不恩情的,太见外了吧!」叶忠呵呵笑着。

    「叶伯父。」于樵唤了一声,他还是不懂叶家的恩情是怎么一回事。

    「阿樵不认得我了。」叶忠审视着于樵的面容:「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呢!阿樵,你小的时候,喝过我家娘子的奶,我还让你当马骑,你大概都忘光了。」

    「我真的记不得叶伯父了。」原来渊源是如此深厚啊!于樵问道:「叶伯父怎么找到这里来呢?」

    「是这样的,我娘想在家里设个佛堂,可找遍了整座城,就是找不到雕工精细、法相庄严的佛像;后来我到水月寺探听,想请师父介绍雕佛师博,他们提到于师傅,又说你回白云山,我就雇了马车一路寻了过来。」

    于笙道:「既然是叶嬷嬷要的佛像,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过若是木工的话,可能比较生疏些。」

    「于师傅刻工一流,二十多年前就名传天下,是竹雕也好,是木雕也好,找到你就没错了。」叶忠看着于笙覆在被单下的双脚,缓声道:「要不是那件事……」

    于笙打断了他的话,转向于樵道:「阿樵,去帮叶伯父倒杯茶来。」

    于樵倒了一壶茶,回到房门前,正听到里头的叶忠说:「那天,我娘也碰到大小姐 ,她们……」

    叶忠一听到房门外的声响,立即闭了口,和于笙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于笙道:「阿樵,你去帮三哥他们做事,我和你叶伯父聊天。」

    于樵闷闷地来到客栈后头的柴房,一斧又一斧劈着客栈所需的柴火,忙碌的工作不能让他忘记疑问,更不能忘记怀里的那双绣花鞋。

    汗水涔涔滴下,化入了泥土之中,无迹可寻,于樵望着地上的水渍,他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平空冒出来的叶忠,令他百思不解,既是他们父子的救命恩人,为什么父亲从来没有提起呢?

    自从父亲反对他和小蝶的婚事后,他总觉得父亲隐瞒他许多事情,几次欲言又止,却还是沉默地低头雕刻。到底,父亲要告诉他什么话呢?

    或许回到白云山以后,他可以慢慢问父亲。且不管叶忠的事,但是,明天小蝶就要出嫁了,难道就为了这些不明不白的原因,亦或只是畏惧世俗的门户之见,从此就让他的小蝶折了翅,再也难以快乐飞翔吗?

    想到那夜她的凄楚、她的黯然,他的心又扭绞了起来。

    一直到了午夜,他仍坐在厨房门槛思索。

    「小哥,你不去睡吗?」张三等四人吃完消夜,也准备就寝了。

    「我在想一些事情。」

    「你爹和那位叶大爷还没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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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应该睡了,明天叶伯父要用马车送我们回白云山。」

    「今天多谢小哥帮我们客栈劈柴,够用上三个月了。」李四陪他坐在门槛上。

    「姑奶奶……我是说蝶姑娘明天就要成亲了,方才我们兄弟上香祝祷,祝小哥一路顺风,祝蝶姑娘婚姻幸福……」

    「不!她不会幸福的!」于樵蓦然大喊。

    钱七坐在柴推上,跷起二郎腿:「嫁给不喜欢的人,当然不幸福了。」

    赵五摸摸自己鼻子的伤痕:「说不定姑奶奶过得不开心,拿了碗盘砸人,哪天砸伤她老公,就被休了。」

    张三摇头道:「姑奶奶又爱哭,像个小孩子一样,还不知道她未来的夫君会不会哄她呢?」

    于樵听得受不了了,他站起来大声道:「只有我能哄她开心,她喜欢我,我喜欢她,她只有跟我在一起才会幸福快乐!」

    张三道:「姑奶奶善良天真,她对我们这些穷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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