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醉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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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万里醉清风-第23部分
    “那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再看见他们?”司徒风不死心的问。

    “没有。”柴刀嘴里说没有,然而那语气,却像是哭丧一般,司徒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主帅!”“主帅!”

    “主人!”红狼吃惊的扑到司徒风身边,原来司徒风听完柴刀这番话,急怒攻心,竟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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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痛逝(上)

    年幼的司徒风蹲在屋后,正抱着一只大狗,嘴里嘀咕着,“还是跟阿幻玩最开心。”

    白天黑夜不停习文练武的压力让他感到有点喘不过气来,忽然,一只坚定的手拍到小司徒风的肩上,“风儿!你怎么又在这里!”

    司徒风抬头一看,眼前赫然是自己严厉而又慈爱的皇叔司徒雁的脸。

    “皇叔,我……”司徒风嗫喏着,下意识立即松开圈着大狗阿幻脖子的胳膊。

    “怎么不在屋里读书?!”司徒雁的眼神中既有生气、无奈、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痛。

    “皇叔跟你说过多少遍,玩物丧志!”司徒雁一把拉过司徒风,痛心疾首的道,“司徒氏今后的光复大业还要靠你去完成,你竟在这里逗狗!”

    小司徒风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接受皇叔的教训。

    “你还买通白狼叫他不要向我告状是不是?”司徒雁怒道,“如此投机取巧、逃避责任,看看你哪是块做大事的料子。”

    司徒风偷偷向上瞄了一眼,结果发现不远处的墙角那儿伸出一个小男孩的脑袋来,哼,是白狼,这个小叛徒,司徒风对着白狼做了个鬼脸。

    “干什么?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司徒雁更生气了。

    “侄儿在听。”司徒风不敢乱动了。

    忽然,眼前景色一暗,转瞬间小司徒风已经长大了,此时,司徒雁疯癫已有好几年,司徒风独自一人带领幻洲也已有好几年。

    “白狼,你觉得石场那地方值得大动干戈吗?”司徒风嘴上问着,实则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都是些遗孤,我觉得不值得。”白狼直言不讳。

    “可是我觉得帮助那里的人很值得,一来这些毕竟都是我们司徒朝的人,二来人于危困之中受到恩惠,才记得更牢。你可知道,石场在轩辕朝可是大大的有名,是个虎狼之窝。我们若能救出他们,就是开闸放虎,那些人必定会成为让轩辕朝头疼的眼中钉肉中刺,叫他们坐卧不安,所以我认为值得。”

    “可是那些人凶残成性,未必真心臣服于主人。”

    司徒风笑道,“我只要他们有用就可以了,何必非要真心臣服于我?”

    周围景色又是一暗,这回是十七岁的司徒风夜里把十五岁的沈醉给骂走之后,白狼向司徒风禀报说,沈醉在屋外哭鼻子。

    司徒风觉得这孩子还挺可爱的,忽然很有想冲出屋子去看看的冲动,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不知为何司徒风想起了小时候司徒雁说的玩物丧志,于是对自己说,对于石场,最重要的不是沈醉和自己有什么瓜葛,而是身为石场小首领的沈醉能不能死心塌地的为他们的大业卖命。沈醉肯定会回来,而且司徒风几乎很有把握,他一定会听自己的!

    场景不知为何又回到了小时候,大狗阿幻又出现了,这回没有司徒雁、没有读书习武、什么都没有,只有小司徒风和阿幻,司徒风开心的搂着阿幻,阿幻也开心的舔着司徒风的脸。

    “阿幻,阿幻。”司徒风嘴里叫着,在一片混沌的意识中渐渐苏醒,然而梦境与现实已分不清边界,恍惚中司徒风竟觉得早已死去的爱犬阿幻又回来了,并且正热情的舔着自己的脸。

    努力睁开眼睛之后,司徒风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营帐中,周围哪有什么阿幻,更不是在童年,司徒风头疼欲裂,只听一个声音仿佛天外来音般欢呼着,“二叔,你醒了!”

    二叔!司徒风被这声二叔猛的拉回当下,这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带兵打仗!然后记忆像洪水出闸般涌了过来。柴刀回来了,也带来了噩耗!

    司徒风蹭的从床上跳起来,“来人!”嗓子也有点暗哑,这声来人的声音很轻。

    “二叔,你快躺下。”旁边的轩辕哀急道,“你刚才晕过去了,很虚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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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风抬眼向四周望去,营帐中只有自己和轩辕哀两人。

    “其他人呢?”司徒风扶着脑袋问。

    “我让他们都去寻找沈醉和白狼了,”轩辕哀道。

    “寻找——,啊!”司徒风猛地拉住轩辕哀的胳膊,“现在是什么时候?”

    轩辕哀一边微笑一边看着司徒风,“二叔你昏迷一天一夜了哦,仗已经打完了,西燕军都跑掉了。”

    “都跑掉了?”司徒风喃喃道,“那,那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声音颤抖着,“还没回来吗?”

    “就是没回来呀,红狼他们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哦,”轩辕哀敲敲脑袋,“还有那位习公子,老是重复着说不会的不会的,沈醉一定会回来什么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到处找人。不过,活人堆里真的没看见,现在都在死人堆里找了吧。”轩辕哀嘴里说着残忍的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司徒风脸上的表情变化。

    司徒风的脸色本就苍白,现在更是如同死灰一般,愣愣的坐在那儿,说不出话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跟断了似的,好似一把满弓已经拉到了极限,只听崩的一声。眼泪竟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哎呀,二叔你怎么哭啦?”轩辕哀忙用手指给司徒风擦泪,司徒风这一哭是泪如泉涌,顺着轩辕哀的手指不断往下流,轩辕哀手忙脚乱之余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的愤恨。

    “二叔你很伤心啊?看来那两个人对你真的很重要。”

    司徒风扭过脸去避开轩辕哀在他面颊上不断磨蹭的手指,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用嘶哑的声音道,“我也要去找人。”说着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结果这一起床司徒风才感到头重脚轻,没想到晕倒之后自己的体力竟会衰弱至此。然而司徒风此时已顾不得去想为何素常矫健的自己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低头发现身上穿着贴身的中衣,就伸手去拿不远处的袍子,结果太心急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轩辕哀从后面一把抱住司徒风,“二叔你小心。”

    司徒风忍不住挣动了一下,轩辕哀这个双臂环抱的姿势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此时,司徒风的亲兵才被轩辕哀叫进来,司徒风披上战袍,匆匆向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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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痛逝(下)

    空旷的六星原此时一片寂静,习清和红狼已经打马走了很远,路边偶尔会出现一两匹倒地的马匹或是一两个倒地的士兵。他们都要上前查探一番。

    “习公子,你先回去吧。”红狼颇为担心的看着身边目光怪异的习清。

    习清已经两个晚上没睡了,从知道沈醉他们出事的那刻开始,他的眼睛始终睁得大大的,似乎怕稍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似的。本来清澈明亮的眼神此时更是亮的吓人,一种由内而外的精神力量支撑着他整个人散发出令人心惊的光芒,但是这光芒不正常,红狼知道这是濒临崩溃的人才具有的样子,习清现在是亢奋过度的支撑着,在身心俱疲的压力之下,很可能下一刻就倒下去了。

    “我不累。”习清始终说着自己不累,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身子在马背上也绷的直直的,双手紧握住缰绳,“我们再往前走走,或许沈醉受伤了,就在前面。”

    红狼听他这么喃喃说着,眼眶不禁又湿润了,“习公子,我们之前已经找过那个方向了。”

    习清急道,“可是我好像没看清楚,我要再去看看。”转着脑袋,“再说,错过就不好了。如果他受伤了,又没人照顾,那怎么办?”说着又催马往前走去。

    红狼神情沮丧的跟在习清后面。等他们来到这个地方,周围狂风呼啸,四下里一览无遗,哪有什么人?

    习清忽然下马走到悬崖边。

    “习公子!”红狼大吃一惊,飞身扑到习清身边,“你要干什么?!”

    “我下去看看。”习清对红狼笑了笑,“别担心,我只是想,如果一路打到这里,也有可能摔下去。我下去看看。”说着从袖子里拿出绳索,就攀了下去。红狼不敢怠慢,跟着一起往下。

    六星原没什么高山,这个悬崖也只是一个高地而已,两人很快攀到谷底,习清四处拨着草丛,除了一些被他惊扰出来的蛇虫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两人又爬上去,习清想了想又问,“这里还有其他高地吗?”

    “没有了。”红狼忽然惊叫起来,“习公子!你被咬了!”

    原来习清刚才拨草丛的时候,由于心不在焉,手背被蛇给咬出两个齿洞来,而他竟茫然不自觉,现在伤口开始发黑,那蛇显然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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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被咬了?”习清撸撸手背,“没关系,别管它,我们继续找。”

    红狼受不了了,走近习清道,“习公子你还是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继续找。你看,后面还有很多弟兄也在帮忙,这里放心交给我们好了。”

    “不行!”习清紧张的摇头,一个劲儿的说着“不行!”

    红狼忍无可忍,猛地出手点了习清的|岤道,然后吩咐兵士把习清送回大营。才刚送走习清,红狼就看见司徒风和轩辕哀不知何时也来到这里。

    “主人!”红狼看到司徒风灰败的脸色,更是吓得不轻。原来,即使身为贴身随从,红狼也从未见过如此沮丧的司徒风。以往无论出什么事,司徒风带着他们,哪次不是谈笑间就应付过去了。

    其实,白狼不见了,红狼他们也很沮丧,但红狼不知为何总是很有信心,觉得白狼一定会回来。这个信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红狼相信司徒风,隐隐然觉得只要主人在这里,一切都会解决。

    但现在看司徒风的样子,双目无神,摇摇欲坠,红狼顿时感到不对。

    “主人你怎么了?!”只是晕倒而已,怎么像生了大病似的?

    司徒风冲她摇摇手,表示自己没事。然后向四周望了望,“都搜到这里了——”一脸的失望,这里离开主战场已有十数里之遥,看来能找到他们的机会已是微乎其微。

    “习公子呢?”

    “我送他回大营了。”红狼回答。

    司徒风垂头思忖半晌,默默的策马也往回走。

    习清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大营,顿时跳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

    “习公子,”司徒风坐在他床前,勉强笑着,“我们要回去了。”

    “回去?”习清睁大了眼睛,“回哪儿?”

    “回浏城。”司徒风柔声道,“该找的地方已经都找过了,六星原这地方不能再待了,我们先回浏城。我想,”顿了顿,“他们会到浏城来找我们的。”

    习清用那种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司徒风,半晌忽然悟了,“你是不是放弃了?你放弃他们了。”

    司徒风脸上的表情复杂的难以形容,“我——”

    “你是不是认为他们都死了?”习清盯着司徒风,“你不说话我也知道。”

    “我没有这么想。”司徒风的眼神出卖了他的想法,嘴上说着不这么想,目光中却不自禁的流露出悲伤。不是战死了,就是被俘了,但是谁都知道,西燕人没有俘虏,因为他们从不在战场上留活口。虽然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司徒风忍不住要朝最坏的方向打算。也难怪他这么想,因为他深信沈醉或是白狼只要还剩一口气,哪怕用爬的,都会努力爬回来。但现在都过去好几天了,还是杳无音信。还有什么能挡住他们回来呢?除了死亡。

    习清看着他,终于明白了,司徒风是真的认为两人死了。

    “你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习清生气的道,“一点都不像司徒公子你!”

    司徒风尴尬的矗在那儿,“你——,习公子你是跟我们大军回浏城,还是我派人送你回其他地方?”

    习清猛抬头,“回其他地方?不行。我当然跟着大军,沈醉回来的时候,我得在那儿。”

    司徒风心中长叹一声,是自己太早放弃信心了吗?看到习清如此坚定的说着,沈醉回来的时候,我得在那儿。司徒风不禁怀疑起自己来,最近自己这是怎么啦?怎么变得如此软弱。

    “好,”振作了一下精神,“我们天亮就出发。”

    离开习清所在的营帐,回到自己大帐时,司徒风把几个得力部下叫来。

    “这两天我要闭关,军中的事,你们多分担一点。”

    几人面面相觑,虽说祈将军的军队已经渡川去了川西,但川东毕竟还有宁王等人,并非高枕无忧,司徒风怎么挑这节骨眼儿上闭关?

    司徒风知道他们的心思,遂笑道,“你们不要多虑,我只是要安静思考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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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这才放心,等他们走出营帐之后,司徒风脸色顿时变了,原来刚才他一直在强撑,自晚饭过后,司徒风就觉得恶心犯悃,这几天他打坐调息时,发现自己内息紊乱,竟有走火入魔的迹象。这才是他要闭关的真正理由。但是这个理由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目前正是平定川东的关键时刻,若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而导致军心动摇,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会这样?司徒风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将军中的事务交由他人,一方面自己可以好好调整,但另一方面,他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如果自己无法再带军了怎么办?!

    “哀儿你过来。”司徒风对自己失望极了,现在他只能将希望放在司徒家唯一的后代——轩辕哀身上。

    “二叔,你的嘱咐哀儿都知道了,今天就别讲了,你早点休息吧。”轩辕哀拉着司徒风的袖子,诚恳的道。

    司徒风心中一酸,毕竟是血缘至亲,自从沈醉和白狼消失后,轩辕哀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让司徒风体会到了亲人的可贵。

    以前他也有亲人,司徒雁、轩辕旦、白狼、沈醉,其实他们都是他的亲人,但他没能好好珍惜,现在精神和身体都已到了疲累的极限,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

    假装振作真的很累啊,司徒风终于卸下面具,合衣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梦里他又梦见了阿幻,在和他高兴的玩耍着。

    轩辕哀坐在司徒风床边,看着睡的昏天黑地的司徒风,手在司徒风脸上摩梭着,“这样都醒不了吗?药力渗透的可真快,”凑近看了看,然后把脸贴在司徒风心口,“二叔,你睡吧,以后也不要再操心那么多,从现在起,我会为你分忧,”嘴角扬起一丝灿烂的笑容,“从现在起,你就属于我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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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疑云

    这一觉又睡了两天两夜。

    司徒风坐在桌前,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靠近脉门的地方有点发青,走火入魔?完全没有道理。

    若说在六星原,由于一时激动导致气血翻涌,还情有可原。可是现在回到浏城,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软剑在桌上泛着森冷的寒光,就在刚才,司徒风想借舞剑恢复一下体力,谁知从小熟习的软剑却差点伤到自己。原来,软剑这门兵器本就很难控制,要靠劲力和角度恰到好处的把握,司徒风的剑法更是凶险巧妙,差之毫厘,就是伤人与伤己的区别。

    但是刚才由于力度把握不对,出现了早就被司徒风遗忘的情况,这种情况只在他小时侯练剑时才出现过,那就是软剑控制不当,反伤主人。

    司徒风愕然之下,才发觉自己的内功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已消失大半!开什么玩笑,天底下哪有睡个觉就散功了的道理。

    冷汗沿着背脊滑落下来,司徒风这才惊觉,这些时日以来,自己全心扑在复国大计的实施上,眼看川东在即,竟丝毫未曾注意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现在努力回想起来,这种变化其实早就开始了。还在幻洲时,他们出发之前,司徒风向沈醉提议到大漠一游,但是那天晚上司徒风就一反常态的怕冷,睡在帐中裹了一条厚厚的毡毯还嫌不够,早上醒来时整个人都贴到习清身上,惹得沈醉大怒。实则司徒风并无戏弄之心,他是在睡梦中觉得冷,所以才靠过去取暖的。那时不觉得怎样,以为偶然而已,还嘻嘻哈哈的和沈醉开玩笑。如今想来,他在大漠早就生活惯了的人,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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