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的心里一直在下雪。孩子的怯懦自卑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都是由于自己的倒运造成的。自从那次“桃色事件”发生以后,他被从一个大厂厂长的职位上撤换下来,不得已离开单位,人生之路越走越窄,后来又与苏婷离了婚,点儿背到家了,经济状况也是日窘一日,入不敷出。现代人识别人的好坏未必准,但识别人的穷富一眼就能看出来,十几年来,家里除了查煤气和查水表的,从未主动来过一个人,门可罗雀。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桃色新闻是最臭人的,别说外人,妻子苏婷就没完没了地跟他闹,由热战到冷战,直至最后离婚。而这段时间,儿子正处在青春发育期,生活中的恶浪浊流大起大落能不影响他幼小的心灵?“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家庭危机,早已在他的心灵深处布下了阴影。孩子从上初二开始就不爱说话了,很少和父母交流,也不和任何同学来往,每天放学回家进到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直到吃饭才出来,吃完饭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有时吴铎和苏婷在外面打成了一锅粥他也不出来劝解一下。
升初中那年,孩子差几分没上重点分数线,其实,当时只要花三万块钱就能进重点中学,可当时吴铎别说拿三万,就是三千也拿不出来,结果孩子被按片分到了全市最次的一所中学,数学老师缺位长达半年都没人管。上高中,苏婷死活不允许孩子再放任自流了,便通过关系不管不顾地将孩子放到了外地的一所学校,吃住在他表姨家。那所学校是全省有名的重点中学之一,孩子长期落下的课程哪能一下子补得上,考试成绩始终排名倒数一二,加上他表姨家生活不宽裕,时常当着孩子的面数落孩子和吴铎两口子的不是,孩子寄人篱下,处处得看人家的脸色,三年下来,逆来顺受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第一章 偷情电话(2)
高考落榜,是许多花季少年的鬼门关,高达64%的失业率和精英政治的误导,使得许多学生和家长都寄希望于“自古华山一条路”上。分数线下来后,一家人全傻眼了,吴丹所有科目的成绩加起来连最低录取线都没上,而姐姐的孩子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哈工大。吴丹焖头在家呆了两个月,这期间他开始学习做饭和做家务。吴铎当时正忙于给一家大型刊物拉广告挣钱,在家吃饭的时候少,而苏婷就更少回家了,她除了陪政府官员参与各种应酬外,与同学们的聚会也开始多起来,有时甚至还夜不归宿。孩子常常是做好了饭一个人等到半夜。吴铎对孩子没能考上大学还是能够理解的,因为非重点学校许多毕业班的学生都考不上,况且孩子正年轻,有很多条路供他选择,可苏婷不这么想,她那“政府官员”的高贵身份怎能接受这样的现实?老公和孩子太给她丢面子啦,一个下岗,一个落榜,动不动就找茬骂孩子,有时连吴铎也一块捎带了,尤其是她那一辈子当领导的母亲,居然当着孩子的面说吴家遗传基因有问题,骂吴丹天生弱智。
为了不让孩子再受家里那个“莫索里尼”的折磨,吴铎带着孩子来到父亲家,但遇到的一样是冷遇。父亲当时正在楼下美滋滋听人们夸外孙女呢,一见他们脸立马放了下来,回到家长时间地不说话。孩子怯生生地说:“爷爷,我要是再能多考几分就好了。”他爷爷狠恨地瞪了他一眼说:“你才知道,早干啥来?还来干啥?还不赶紧回去复习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孩子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吃饭的时候,他爷爷一句话都没说,好像婚礼的席面上拱进一头猪来。第二天一早,吴铎正在弟弟家坐着,父亲打来电话,吴铎听得分明:“你赶快让他们走,他们要是不走非要了你爸的命不可,我还得活人呢,人们要是问起他的情况让我怎么说?”弟弟大声喊道:“你爱怎么说怎么说,都是快死的人了,脸面就那么重要?你考虑过丹丹的感受没有,他没考上心里也不好受!”。
吴铎猜想孩子做饭做家务一定是有话要说,又不好张口。他已经暗中托人看花钱能不能上,这回一定要给孩子做一回主,最近拉广告也挣了几万块钱,不够再借点,一定要让孩子上学过了这一关,但得到的答复是:没上最低录取线就是死档,根本出不了库。
还好,两个月的头上,学校送来一份录取通知书,省城一所刚升为大专的职业技术学院录取了他,也许是生源不足,在没上线的考生里“矬子里拔将军”,也许是看吴丹的数学和英语的成绩还不错,将他录取在了“数控”专业。
刚接到通知书的那几天,吴丹就像捧着灿烂的前程似的反复端详,吃饭睡觉都不离手,脸上洋溢着很长时间难以见到的笑容。可入学还不到一个星期他就被人打了,吴铎接到他的电话已经是他被打一个星期以后了,事情是这样的:吴丹丢了几百元钱,他怀疑是同宿舍的人偷的和一个同学发生了争执,那个同学拎起板凳抡圆了向他的头上砸去,他用胳膊一挡,结果胳膊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缝了五针。吴丹安慰吴铎说,学校已做了处理,让打他的那个学生出的医疗费,并给了他一个记大过处分。吴铎当时听了也没太当回事,觉得男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事,学校的处理还算公平。再说他当时也顾不上管这事,他正陷入与苏婷离异的感情纠葛中,心情糟透了。
就在吴铎送走孩子不久的一天,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他过去的一个搭档、现任同遥市分管政法的副书记王铁打来的。王铁先是兔死狐悲假惺惺地问了一下他的近况,然后压低嗓音说:“你知道苏婷现在在哪儿吗?正和我在一起,她刚和我干完那事正在卫生间冲洗呢,她可真是个大美人,简直就是性的化身,可惜让你给糟践了。不过,你放心,我不可能娶她,别看她要哪有哪,但毕竟年龄大了,还下过一颗蛋,听说还是颗傻蛋,她说你儿子高考成绩还不到400分。什么?你不信她和我在一起?我这就给你叫她,苏婷!苏婷!快过来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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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铎听得真真的,那浪声浪气哎哎声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他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感觉心像被狼舔了一口。
对方的电话里传出拖鞋磨擦地板的声音,苏婷嗲着声音问:“是谁找我,怎么打到这里来啦?”
王铁说:“不是他打来的,是我打给他的,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朋友。”说完哈哈大笑。
这算什么,《太阳黑子》?吴铎20年前在一部日本小说中就看到过这样的情节,没想到20年后,这样的故事竟如此真实地发生到了自己的身上。
对方电话里传来苏婷娇滴滴的声音:“喂,喂……”
吴铎冷冷地说“你让王铁听电话!”
对方好长时间没有反应,电话啪的一声被摔在了桌上,接着就听苏婷大声骂道:“王铁,你个流氓!”王铁哈哈笑着拿起电话:“吴铎,我没骗你吧,我党一贯的作风就是实事求是!”
吴铎恶狠狠地说:“王铁,你给我听好了,我非杀了你不可!”
第二章 轮j 杀人(1)
吴丹寒假回来说话更少了。
当他得知父母离异的消息后去姥姥家呆了一天,他妈妈带他去“朝鲜半岛”烧烤城吃了一顿饭,问了他一些学校的情况和吴铎的近况。他回来后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依然是整天扒在桌子上看书,有时去市里的图书馆查查资料。他好像不愿意说学校里的事,吴铎问起他在校的学习和生活情况,他的眼神显得很惊恐。吴铎猜想他学习成绩可能有挂科的情况,便不再多问。
大年三十儿去爷爷家守岁,他一句话都不多说,几乎是问一句说一句。他二婶给了他一双红鞋垫,说到了凌晨四点接神的时候围着旺火跑几圈踩踩小人儿就能免灾。到了四点的时候他果然出去了,可过了一个小时也不见他回来,吴铎来到俱乐部门前的旺火旁找他,发现他还在围着旺火转圈跑着,四下里就他一个人,有时停下来冲着天空自言自语,用脚跺着地,右手不停地挥舞着:“踩,踩死你;杀,杀了你!”。吴铎的心猛地一沉,孩子这是病了?还是心里有难言之隐?
临近开学的头几天,他开始变得烦躁不安,他睡的那屋的铜管床整宿整宿地响个不停,说明他在不停地翻身。临走的那天早晨,吴铎往他的卡上打了三千块钱,告诉他学校的伙食要是不好就去饭馆改善一下,周末要是想回家就回来,学校离家也就二百来公里。他听后突然暴跳起来,非要吴铎去银行把钱退出来不可,说每月按时给他存五百就行。吴铎心里很疑惑。送他上车的时候,他显得很迟疑,总是用眼瞟吴铎。孩子不喜欢这所学校吴铎是知道的,但也不至于像上刑场似的,尤其是车要开的时候,他那期盼的眼神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吴铎猜想他可能是没过惯独立生活,习惯了就好了。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这期间,吴铎的第一部小说出版了,虽说销量不怎么好,但业界人士评论还是可以的。吴丹暑假回来看到后也很高兴,他以前是很少读课外读物的,这一回坐在床上把小说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
放假期间,吴丹去他妈妈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苏婷又成了家,但不是和王铁,而是和现任市公安分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的江浩结了婚。此人一米九的个头,高高大大的,额头较窄,下巴很宽,剃个板寸,典型的棺材头。他以前跟着王铁也来过吴铎的家,像个闷葫芦,半天不说一句话,酒量很大,喝了酒眼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个爱喝常喝酒的人。以前,苏婷是最讨厌喝酒的,一见吴铎喝酒就骂,她怎么能突然接受一个酒量很大的蒙族人呢?吴丹从他妈家回来情绪很低落,额头和脸上有伤,像是被人打了似的,问他又什么都不说。吴铎正张罗着写第二部小说,同时给一家文化公司打工忙得不可开交,也顾不上管孩子。
寒假吴丹没回家,打电话来说他想在放假期间打打工锻炼一下自己,吴铎觉着孩子确实长大了,心里挺高兴。转眼到了第二年五月,一天,吴丹班主任给家里打来电话,让吴铎到车站接吴丹,说孩子好像精神有些失常,他们刚把他送上车,告诉了吴铎车的型号和车号,并动员吴铎让孩子休学。吴铎接到了孩子,见他瘦得已脱了像,蓬头垢面,确实有些精神恍惚,嘴里反复叨念着一句话:“我明明记得手机在宿舍里充电,怎么能丢了呢?”吴铎说:“丢了就丢了吧,赶明爸再给你买一个。”吴丹的眼角往上一挑,瞟了吴铎一眼说:“不对,肯定是他们偷了卖了,前些日子他们就抢我的电话打168咨询台,电讯收了我六百多元的话费呢!”说话的眼神和神态使吴铎吓了一跳,完全和正常人不一样。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来说:“不行,我得回学校找手机去!”吴铎费了好大的劲才劝住他,并向公司请了假专门在家看护他。
吴丹在家睡了一个月,除了吃饭上厕所就关着门睡觉,一个月从没出过一次家门。吴铎带他去省第一医院的心理咨询科看病,大夫看过和听过他的情况后肯定地说:“抑郁症,可能是因学习和就业压力太大,现在大学生里有百分之三十的人都不同程度的患有这种病症,如果不抓紧治疗,很可能发展成精神分裂。”问吴丹受过什么刺激没有,并劝吴铎最好让他住院治疗。
第二天一早,吴丹就提出要回学校:“爸,我想了一晚上,觉得我学的专业挺好的,不能半途而废,我只有三门功课不及格,回去补考一下就行了,我们班的同学们都开始实习了,下一个学年主要是实习和分配了。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只是这回你得给我多带些钱,补考须交补考费,再说补考老师也是要打点的。”
与以往不同的是,吴丹这回的走,吴铎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似的,惶惶不可终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是他一生与孩子亲密接触最多的时日,现实已无可辩驳的证明,孩子的内心有着巨大的伤痛。
果然,没过几天他就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第二章 轮j 杀人(2)
那天晚上,吴铎在马路边一直坐到凌晨四点哭到凌晨四点,想着天亮以后纠集一伙人去学校把欺负儿子的那些混蛋好好教训一顿,但到后来他觉着那样太便宜他们了,还是要通过法律程序以敲诈罪将他们弄进牢里,学校也脱不了干系,必须赔偿孩子的精神损失费。
他先去医院找到了那个给吴丹看病的的医生,医生说什么都不愿意出具精神有问题的证明,说这类证明医院是轻易不给出的,万一出了事医院担不起责任。他又找到吴丹他们实习的那家企业,叫出一个和吴丹同宿舍的同学,把他请进一家餐馆。那孩子一看就是农村来的,一听要了解这方面的情况死活不肯说。吴铎一再向他保证绝不会出卖他的,并威胁说,这事儿已惊动了司法机关,你现在不说公安局也会找你核实情况的,他这才开了口:
“经常欺负吴丹的学生叫曹洪生,他父亲是平山市有名的煤老板,家里开着好几个煤矿,家产有几十个亿。自从上次打了吴丹以后,他见这面也没什么动静,学校也才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就经常欺负吴丹,逼着吴丹要钱,说是让吴丹赔偿他的名誉损失费。一开始吴丹还抗着不给,可他又串联了同班的另外两个男生把吴丹叫出去狠狠打了几次,并拿出刀来威胁,吴丹也就从了。不从没办法,那是个恶魔,身上尽是刀疤,听说上中学的时候就因打架进过局子,大学也是花钱上的。这个学校是给钱就能进,我们一来就后悔了。曹洪生不光是欺负吴丹,我们班的男生都让他欺负遍了,其实,他又不缺钱,天天下饭馆,在校外包房子住,还包小姐。学校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年校庆的时候,他父亲一次就给学校赞助了300万。其实,我们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们班有个从重庆来的女孩,叫陈倪,长得很漂亮,在全校也是属一属二的,她看上了吴丹,因为吴丹也属于帅哥。曹洪生嫉妒得要命,整天找茬当众侮辱吴丹,有一次在班里上自习课的时候,几个人合伙把吴丹的裤子扒了。更严重的是,有一次吴丹和陈倪在校外的小树林里谈恋爱,被他们三个人堵住,把吴丹绑在了树上,用陈倪的裤衩堵住吴丹的嘴,当着他的面把陈倪给轮j了。第二天曹洪生的父亲就赶到了学校。陈倪的父亲来了以后,悄悄地把她领走了,至今也没见回来。据说曹洪生的父亲给了她家一大笔钱,学校提前给她发了毕业证。学校极力封锁消息,但纸里包不住火,你想,这是第二学年开学不久发生的事,离现在都快一年了,曹洪生一次喝醉了酒吹牛把这事说了出来,人们还以为吴丹会把这事捅出去,没想到他却无动于衷。许多同学,包括女生在内都瞧不起他、唾弃他,骂他没有血性,不是个男人……”
曹宏生吴铎不认识,曹宏柱好生了得!是能随便踢开省里领导的门属得着的煤老板!
吴铎随身带着录音机,把那个学生的证词全部录了下来。证据已经非常充分,如果吴丹认可属实的话,不仅那几个混蛋学生得坐牢,学校的领导也逃脱不了干系,毕竟是朗朗乾坤,竟敢如此无视法律!
吴铎只身来到了学校。学校的书记和校长一个出差一个去市里开会去了,剩下一个管事的副校长兼教导处主任,姓于。于校长精瘦,戴副金边眼镜,前额谢顶了,剩下不多的几根头发梳得很整齐。他听吴铎讲完后断然地说:“不可能,我们这是大学,怎么能出这样的事?你把我们学校看成啥啦!”说完开开门冲一间大办公室喊道:“去把大三的吴丹找来!”吴丹来了以后,于校长把领吴丹进来的人轰了出去冲吴丹吼道:“吴丹,你老实说,还有几门功课不及格?啊?学习不怎么样,说谎倒是有一手!”吴丹被他这一喊,又见吴铎在场,以为学校是找家长来谈他的学习情况的,吓得眼皮都不敢抬。吴铎站起来说:“于校长,请别转移方向,就谈案子吧,再说,我掌握的情况也不是听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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