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人老李赔个不是,二嘛还是想多学点经验。毕竟人家搞这个都一二十年了,术业有专攻嘛,多少总有些压箱底的绝活儿。随便漏点出来,就够他杨伟消化好多天的。至于泥鳅,过去偷艺总得有个借口吧?更何况还是你老李叫我过去的呢!
所以杨伟从车上下来,顺手将蛇皮袋放到老李家堂屋里的时候,他的态度是放得很低的:“老李,前两天也是我这人了狗脾气,你大人大量,多多谅解一下。”
“呵呵,你怎么不说那天我还差点就回不来了呢!”老李摆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拿脚踢踢袋子里面爬得嚯嚯响的两个玩意儿,笑道:“来就来嘛,提东西不就显得生分了?”
“咳!我这不是来给你赔礼道歉的吗?空着手怎么好意思过来?”杨伟笑了起来,弯下腰解开蛇皮袋上面的绳子,打开袋子让老李看了看。
“咝……这只怕要不少钱吧,好像是野生的?现在很难找得到啊!”老李看着里面那两个体重都在一斤半往上走的黑家伙,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要什么钱?我那农场旁边的几条河里多的是。有时间你过去弄几个回来?补补身子也是好的吧。”杨伟带着一脸诡异的笑。
这老李做生意的人自然是八面玲珑,就算是杨伟上回真的打他了,他老李作日后生意的打算也得笑脸相迎。更不要说今天人家提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上门来赔礼道歉了,所以当即就叫他那个黄脸婆娘上街买菜,要好好招待他一回:“上回过来这边都忙得要死,没有怎么款待贵客。这回说什么也要在我家过两天,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这正合杨伟的意思,他跑这么远过来不就是存了这个心思吗?当下两人就黄鳝养殖过程中一些疑难杂症讨论起来。当然这个讨论只是单方面的,都是老李在说,杨伟听着。不过就算要他杨伟说点什么,他在这方面说得出什么有深度的话题来吗?
这老李也不藏私,毕竟杨伟也是大主顾嘛!到时候这些问题还不是要来麻烦自己?索性就把自己这么多年养殖黄鳝研究出来的经验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只是一再叮嘱不能外传,很有点旧社会师傅教徒弟时候那种“法不传六耳”的神秘味道。
最后说到泥鳅,这老李就兴奋了起来,声音无限压低,嘴巴都快凑到杨伟耳边了。原来,经过这么多年的养殖,老李总结出来一条铁律:要想鳝鱼喂得好,里面泥鳅绝对少不了。
这时候的黄鳝养殖户都有一个可以称得上绝对错误的想法,他们普遍认为这泥鳅黄鳝食性都差不多,网箱里面要是混进了泥鳅的话,饲料岂不是要给这些便宜东西吃个干净?却不知道鳝鳅混养的好处。
先因为网箱里面黄鳝密度大,容易搅结成团引起小范围的缺氧甚至死亡,而泥鳅这东西生性好钻洞,体型又短,在这种情况下就可以轻易地将这下绕在一起的鳝鱼分开。同时,有黄鳝没吃完的沉到网箱底部的饲料残渣,都可以让这些清洁工一般勤劳的家伙收拾干净。至于说泥鳅不值钱,不值钱我留着自己吃不行啊?不管怎么说它用来下火锅炖黄瓜那算是绝味了。
杨伟也是第一回听到这个理论,本来过来之前老李叫他往网箱里放些泥鳅,他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还以为喂点泥鳅进去和那癞蛤蟆一样是为了给鳝鱼治病呢,几时知道还有这么一个说法?所以他就很是虚心地将这些东西全部记在脑袋里面,有钱都买不到的啊!
老李婆娘看起来人长得不咋地,烧菜做饭倒是很有一套,不大一会功夫菜就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十二大碗。看来老李也是对他婆娘仔细叮嘱过的。
不知道是因为老李到洪湖的次数比较多晓得了一些洪湖那边待客的规矩,还是因为新洲这边和洪湖的风俗差不多,反正杨伟现在就感觉得自己在老李这边还是很是受到尊敬的。因为十二大碗只有在招待贵客的时候才会出现,平常视客人受尊重程度分为六万,八碗,十碗那是顶天了,至于十二大碗那只有舅爷或是很尊贵的客人到了才会出现。
因为考虑到晚上还要向老李继续讨教这关于黄鳝养殖方面的知识,所以这两人都只是喝了个尽兴而已,喝好不喝倒。倒是老李那个二十来岁的儿子喝得不少,最后竟起了酒疯。
看看人家小杨也才二十多岁就做自己的事情闹得红红火火,再看看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老李就忍不住骂道:“你这败家玩意儿,喝多了就给老子回房间睡瞌睡!”
“老李,那么大火干嘛?”老李婆娘赶紧上前护住儿子,“不就是多喝了一点嘛!一天到晚只晓得骂你累不累啊?”
“慈母多败儿!你能护住他一辈子?”老李声音小了下来,“其实我并不是非要整天地将一张嘴搁在他身上,只是一看到他那副游手好闲的模样我就忍不住自个心里的火气。”
农妇山泉有点田 第五十九章打油菜籽
原来,这老李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就蹲在家里不出去了,用外人的话来说就是你老李赚的钱都可以给儿子用一辈子了,还要他去吃那苦做什么?这老李当年也是一个苦命人出身,辛辛苦苦操劳半辈子方才打下这么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基业。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连命都可以说是他的,老李对他那也是及其溺爱,平日里吃喝用度那是生怕苦了他一星半点。可是这家伙也不争气,仗着自己家里老头子有两个钱,整天地就在街上呼朋唤友,女朋友那是比衣服还换得勤便,就是没见他真真地往家里带过个把回来,这让一心想早点抱孙子的老李很是郁闷。这时间一长吧,两父子关系那是一天不如一天,除了伸手要钱,平日里就没半点沟通。
而老李呢,本身又忙于赚钱养家,哪里能有多少时间来专门和儿子进行这方面的心理交流?说不得每次一见到儿子那副懒散模样,心里头就来气,就想开口大骂一通。
杨伟在一旁看着,说不得就要上前安抚老李一番:“老李,消消气,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你还管得过来?倒不如给他找个好地方工作看看,说不定有了自己的事,到时候就大变样呢!”
“给他找个事做?”老李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这里还没事给他做?你一天到晚都忙得要死,要说想叫他帮忙过过称记记账,他还理都懒得理你。”
“那不同。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你怎么搞得清楚?”杨伟今天得了老李不少教导,这时候反倒教起人家来了,似乎自己在教育孩子方面有很大的造诣一般。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给老李一根,自己也点上,笑道:“在你这里就算是他做的再勤快再好,人家也会说他是沾了自己老子的光,这辈子也都是顶着你的个名头做人,人家一说起来就是这是老李的儿子小李,而不会指着你说这是新洲小李的老头子老李。”
顿了顿,杨伟又道:“年轻人又都好点面子,总是想做出点什么事来证明一下自己。可你倒好,除了骂就是骂,从来就不晓得跟他沟通交流一下看他有什么想法,关系能好得起来才有鬼了。”
听了杨伟这么一说,这老李也感觉到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找到问题症结所在,心里就开朗了许多。第二天早上杨伟要回去,都是有事情的人,老李和他婆娘也不好多做挽留。
拿个网兜子在一个专门喂养泥鳅的网箱里捞了半天,怕没有一百来斤,杨伟要先过秤看看,这两口子那是理都没理他一下,直接就用两个洋铁皮箱子装好抬到小面包车内。
虽说这泥鳅不值钱,可那也是相对于黄鳝的价格来说的,真正要卖到市场上最少也是四五块钱一斤,这一百多斤两箱子泥鳅少说也要个五六百块钱呢。杨伟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钱来,却被老李一胳膊挡了回去:“你要真给钱的话,拿一万来,一百块钱一斤我卖给你!”
杨伟见老李不肯要钱,他也急了:“你要真不收钱,这泥鳅我就不要你的了!”
“本来这个就是送的,上回你过来进苗子的时候我给忘了,这回算是补上,怎么还能要你的钱?人家到时候说起来那我老李成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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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非要给,一个非不要,二人争执不下。最后还是老李婆娘看不下去从杨伟手里抽了两张一百的出来充作这次的交易金额,算是意思意思。达成统一认识这两个大老爷们儿的方才罢休。
从老李家出来,杨伟一步也不敢耽搁,开着车便往家里赶。这小面包虽说价钱赶不上那些个小轿车,不过该有的东西全有,油门一踩到底,速度便到了九十五开外,让杨伟在汉黄高速上很是过了一把飞车的瘾儿。一路风驰电掣回家,比平日快了近大半个小时。将泥鳅倒在桶里称重后一看,一百四十斤。
又是一个人情啊!本来这泥鳅老李那里平时也都是白送给养殖户的,不过那也都是老客户了,要不然上回他杨伟过去买了近十万块钱的黄鳝苗子,怎么就半条泥鳅也见不到呢?这回之所以说要送给他,终究还是因为那老李在变相的向他回报开导之情呢!
留了十来斤大点的泥鳅出来,其他的全部平均分配到那两百口黄鳝网箱里做清洁工去了。做完这些,提起那些留着做菜的泥鳅,杨伟转身就到他爸那里去了。
泥鳅炖黄瓜,泥鳅炖莴笋,农村人用土法做出来的泥鳅虽说没有街上饭店里面做的好看,不过那味道也是丝毫不差的,两厢对比起来倒更有饭店里所没有的一番风味。因为尖椒沫放得多,让这一群学生个个吃得满头大汗,筷子下面却丝毫不见有停顿下来的迹象,大呼辣得过瘾。就连小艾和赵静两个女孩子,也是各自拿了张纸巾边吃边擦汗,两张小脸儿辣得通红,没一点淑女的模样。
看着这群老饕以及满桌的泥鳅,杨伟突然间就想起一个典故,忍不住笑了出来。
“伟哥在笑什么?”小艾坐在他旁边,听得杨伟笑,还以为是自己吃饭模样太那个了,赶紧坐正身体细嚼慢咽起来。
见大家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杨伟就把他突然想起的那个典故很是详细地讲了一遍,却是曹雪芹妙用泥鳅治疗黄疸的故事。
这老曹年少时也是富贵子弟,终日纵马行街喂鹰遛狗练得一手钓鱼的好技术,老后生活无以为继,呕心沥血书写那名著之余也会到河边钓上几天鱼,一来也可舒缓内心忧郁,二来嘛以解瓮中无米之忧,却是一举数得。这一日,刚要上钩的一条大鱼被人惊走,老曹正要大雷霆,抬眼一看却是一人从湖边纵身而下。赶紧捞了上来问其缘由,方知眼前这小伙因患黄疸无钱医治,身不得已才走上这条绝路。
老曹笑道:“小小黄疸有何可怕?若是以我这法子不出一月便可驱除!”当真灵验,一月之后那小伙子脸不黄了,体不虚了,走路也有力了,一口气跑五里地不费劲。后来两人结为忘年之交,这小伙最后还被老曹给写进书里,便是那与尤三姐情投意合的柳家相公。
听他说得有趣,小艾便忍不住问:“那到底是个什么法子?还有这么灵,该不会是泥鳅吧?”
杨伟哈哈大笑,将答案给说了出来,却是惊得众人纷纷丢碗掷筷,一阵恶心。原来,那老曹所用的法子便是让那小伙将那活蹦乱跳的泥鳅给生吃进肚里。所幸是大家都已吃饱,要不然只怕晚上又要喊着肚子饿了。在大伙的埋怨声中,杨伟笑着和他老爸商量起割油菜籽的事来。
江汉平原上,一到正月,便可见到大片金黄|色的油菜花。油菜花儿一开,天地间便似乎豁然亮堂了许多,到处都是花的聚会,一直蔓延到目光的尽头。
随着日子在春季的晴晴雨雨间游走,油菜花便逐渐退去少女火热的情怀,变成淡定而从容的邻家少妇。等到那种乡下人称作“豌豆八哥”的布谷鸟开始在高空飞过催促农村人插秧耕田的时候,油菜花全部谢尽,化为密如繁星的油菜荚子。
气温逐渐升高,绿绿的油菜荚子便渐渐变得干瘪枯黄,没有了开花时的那种美丽,却是劳作的农村人最喜欢看到的模样。待到能听见噼噼啪啪荚子爆裂的声音,便到了收获的时节。
这些年,随着油菜籽价格的不断升温,勤劳的农村人也都在田间地头种满了油菜。今天杨伟从新洲开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公路两边已经有人开始收割油菜籽了。
杨宝山家里也种了油菜,并且还不少。因为春季草鱼都是吃的买来的饲料,所以他那个三十多亩的鱼塘埂子上面全部种满了这个东西,如今也到了收割的时间了。要不然,等再拖得两天,只怕那从干掉的油菜荚子里面炸出来落到地上的油菜籽都可以抵得上家里一年买菜油的钱。
虽说是在农村长大,但杨伟也和现在他们村子里大多数的年轻人一样,从来就没有过帮助家人割菜籽的经历。小时候要读书,等大些了又要开始学手艺的学手艺打工的打工,地里的农活几时做过多少?
所以杨伟在农历四月天的阳光下呆了不到半个小时,便感觉全身都被汗给湿透了,被油菜梗从身上扫过,没一处不是痒得难受。腰也好像是变成了别人的一般直不起来,只想一头栽倒地上好好地歇上半天。前些日子自己农场里做的那些活儿和现在比起来,真的是轻松的不得了。想起自己的父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春天割菜籽夏天割鱼草,杨伟便再也没有别的想法,拼命干活让父母轻松一点才是王道啊!汗如雨下,身后是一堆堆的割倒放在一起的油菜梗儿。
这次割菜籽,就是杨宝山一家人。杨伟本来也是说想让他那些员工过来帮忙的,被他老子杨宝山给一口拒绝了:“别把那些娃儿给累着了!”现在想起来,只怕是还没做上半个小时那些家伙就得叫苦连天了。
天气晴好,割完菜籽便用湾子里人家的手扶拖拉机运到家门口。在地上铺上一层油布,把那菜梗放在上面铺放好,便开始用一种叫做“镰枷”的工具拍打使油菜荚子一个个炸开,蹦出里面一粒粒黑色的圆溜溜的小菜籽儿,甚至还可听见菜籽儿哗啦啦落在油布上的响声。
“镰枷”是农村人专门做出来拍打油菜籽和黄豆的一种工具,一根一人长的竹篙子头上用火烧弯,折过来用绳子绑紧,留出的那个小洞里头装进去一块两尺长的用竹片扎起来的活动连板。
杨伟直着腰,眼睛看着地上铺好的油菜梗,人字步慢慢向前移动,手里那肯定是不能停的,人向前走一步,那“镰枷”便得往下拍打一次。操作这个东西初看起来似乎很轻松,但时间一长那整个人就腰酸背痛腿抽筋了。同时使用这个玩意儿也是要有技巧的,全凭腰间力,稍微有点疏忽,那连板便会反过来。虽说不会伤到人,可这连板反过来的话那一下菜籽打不干净是小事,竹篙子直接敲在地上,“镰枷”很容易就会散架报废掉。杨伟刚开始弄这个玩意儿的时候,很是反了几回,不过到得第二天便像模像样了。
其实在他看来,这打油菜籽实在是太适合泄了!心里想着烦心的事,手上动作不停一下下拍打,虽说是累了点,却是用来泄内心烦恼的好方法,比起电视里看到的那种拿块拖鞋底打人家相片的“打小人”效果不知道要好上多少。打油菜籽一个星期,当初的那个女人以及现在可能早就到号子里吃免费饭菜的张顺风张大老板便在杨伟的意滛中不知道被拍死了多少回。
今天停电了,跑到网吧里一直写到现在,在四周jwt疯狂敲击键盘的啪啪声中能够存活下来,一大幸事啊!嗯嗯……最后说一下,现在国家已经不提倡采用生吃泥鳅的方法来治病了,因为活的泥鳅带有很多的寄生虫。泥鳅虽好,弄熟之后再吃才是王道啊!
农妇山泉有点田 第六十章人命关天
等到上面的菜梗打干净之后,便会被摞起来用稻草绳子捆好放到一边,留着充当烧火做饭时候的燃料。捡走盖在上面的菜梗,下面那一层黑黑的小圆粒儿便露了出来。
伸手抓起一把来,放在手里搓一搓,干枯的表皮剥落显出里面汪汪的油意来。慢慢张开手,感受到油菜籽从指间滑落的那种痒滑,杨宝山脸上便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照这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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