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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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枪走板的声调里,从来不能知道这也是一首极安静的歌,好像贴着别人的心口说心事。

    “抬头望星空一片静

    我独行夜雨渐停

    无言是此刻的冷静

    笑问谁肝胆照应

    风急风也清告知变幻是无定

    未明是我苦笑却未停

    不信命只信双手去苦拼”

    他的影子在暧昧的光里浮动,方竹在想,他要同谁肝胆照应呢?

    舍友讲:“倒是像唱他自己。”

    她想,他将“不信命只信双手去苦拼”这句歌词唱的太认真了。

    她们来的晚了些,先前一轮热闹已经过了。男生们让了位子给她们,又开始新一轮的话题。

    何之轩走过来,坐在最外面。

    原来这天他正接受了一家极有名的外资公司复试,且一切顺利,薪水也颇令人羡慕,所以是被叫来付账的冤大头。不过看的出很开心,还同女孩们开玩笑:“竟把小妹妹们骗来了!”

    眼神一溜,看到了方竹,就点头笑一笑。

    方竹扯扯面皮,觉得自己脸皮挺厚,还能在这里坐得好好的。

    其实何之轩完全当她不存在似的,径自坐在同学身边,挽起了袖子,同大家开始喝酒划拳,倒也熟练。

    他那天话比较多,说起他的面试经验,如何写简历、又如何应付面试,一条条传授,几乎算的上倾囊相授,大伙都觉得受益匪浅。

    他的舍友说:“行啊!兄弟,没有两三年,你就成虎了,去电视台,那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何之轩弹着酒瓶子,“叮叮当当”的声音沉默在喧嚣的迪斯科音乐里。他叫来啤酒小姐,又要了好几瓶青岛啤酒。

    他的舍友拦着,说喝的太多,心里是替他心疼钱,要十块钱一瓶呢,他一个月生活费也不过三百块。但他不在意,坚持叫了。

    啤酒小姐见是生意不错,喜笑颜开,又看着他人长得好,就软着身子存心让人揩油。何之轩微微往后倾着,不动声色也不令人尴尬地避开了。

    方竹见状,想笑又不好真笑,他一转头,又瞧见了她,自己却先笑了。

    大家划了一刻拳,音乐又吵,气氛热得人受不了。方竹合着气氛喝了酒,心底一股热气也上来了,胆子也格外大起来。

    她拿起一只酒瓶子,对何之轩说:“对不起啊,我没什么好赔礼道歉的,敬你一瓶酒啊!”

    他笑起来:“你这个小妹妹真有意思。”

    方竹涨红了脸:“我说真的,对不住了,你不喝就是不肯接受我的道歉。”她说完就“咕嘟咕嘟”仰脖子喝了整瓶,把舍友全都吓呆了。

    何之轩就盯着她瞧,眼睛在模糊昏暗的迪厅里亮的惊人。

    看她干掉了整瓶的啤酒,男生和女生都起哄了。里头原本就混了要做和事老的,当下就说:“之轩,瞧人家小妹妹的诚意,多难得!”

    方竹直咳嗽,一边咳嗽一边望住何之轩,想的是,他如果干了,她大约就会心安一点。

    何之轩一声不吭,也拿起了酒瓶子,往她瓶上一碰,清脆一声,他也仰脖子喝了精光。

    大家都鼓掌,方竹伸出手指头,是个v。她挺高兴了,多日来的不安和歉疚,好像平复了点。

    那天大伙玩到很晚,酒吧打烊以后,他们还去了浦东的滨江大道。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在黄浦江的边上唱歌。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他们的声音荡漾在江风里,方竹在江风碧月之下,看着他硬朗的侧脸弧线,那是很北方的轮廓。他就像悬崖上的松柏,勇敢、执着、在放弃的疼痛里凌云生长。

    方竹放开自己的身子,坐在江堤上,坐在何之轩的身边,偷偷用小指贴着他的小指,半寸的接近和温暖。

    她吁了口气,他动了一下,她便又迅速离得他远远的。

    这天一直疯到接近黎明,看着天空与江水的接口处露出一丝红霞。

    年轻的人们向着东方走,准备拥抱朝阳。

    方竹走在何之轩的后面,看到何之轩的身影被渐渐升起的太阳照的浓烈而高大。她渐渐就看不清他了。

    我是战斗小尖兵

    杨筱光最近比较烦,因为领导派了新任务给她,确切地说,她正式被调配给何之轩御用。

    这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何之轩此次回来,是被香港总部委任发展本地的广告片拍摄业务。也即是香港的老大们已不满足于本地公司的单线发展,谋求多渠道进攻。

    何之轩调用她时的说:“你是文案出身,以前文笔也好,有跟案经验。”

    杨筱光也纳闷,何之轩倒是将她的特长记得很清楚,转念一想,应该是当年方竹提过的。心里一时便打了些小边鼓。

    她的任务是组织找人撰写广告脚本和跟进拍摄工作。项目不用担心,因为领导从香港回来,是带了业务进公司的。

    杨筱光其实对新工作很感兴趣,可以多学一点,没有什么不好。她找了专职的广告编剧,费了些工夫磨好剧本,何之轩对剧本尚未发表任何意见。因为其他地方出了小麻烦,项目调用的成本会计核算好成本一报批就被财务总监打了回票,理由是预算过高。

    成本会计哭丧着脸向何之轩诉苦,何之轩拿起笔,先自“哗哗哗”砍掉近一半,云淡风轻地说:“先这样,以后再追加。”

    看得杨筱光咋舌,他可真是宠辱不惊。这样不拘小节,也只有能摆平客户,令客户提前付款才办的到。

    拍摄广告片的合作方就是“天明”,于是杨筱光几乎天天会和梅丽女士见面,直觉自己要被腻歪死。

    “天明”最大的优势不仅仅是香港导演和工作室,他们性价比最高的演员。杨筱光在草拟合同时,再三核对了潘以伦的薪酬,好几次以为自己看错了。

    最后一次议合同,潘以伦就坐在会议室的最末尾,垂着头,半露的面孔,一眼望去就是令人轻叹的俊秀。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闭目养神,对什么都毫不在乎的样子。

    杨筱光抽调他的资料看。

    卫校中专毕业,她再度望望他,这样俊秀的男护士?且年纪也不大,还比她小三岁呢!但亲属栏里只有一个母亲。怎么没有父亲?是单亲?

    她冒了一个小问号。似乎经济情况不太好,又是年纪不大的新人,难怪报价这样低。

    此时潘以伦大约是坐得口渴了,站了起来,径自走到角落去倒茶,一手拿着一次性水杯,一手从饮水机边的书报架抽出一张纸来。

    杨筱光眼尖一瞧,大吃一惊,一个健步冲过去,潘以伦的手上果然正是折叠好的考勤榜。她不由切了齿,千算万算,没算到管理会议室的前台苏比根本是邓凯丝小爪牙一枚,竟仍将考勤榜摆在了书报架最显眼处。

    她当下就愤慨了。在比她年纪小的小孩面前出丑,她要不要活了?便一把抢过他手上的考勤榜,横眉瞪他。

    潘以伦嘴角一歪,看一眼照片,再看一眼她,先笑了:“最近脸上痘痘好多了啊!”

    杨筱光“哼”一声:“帅哥不说好话,是造物者的耻辱!”

    “我是实事求是。”

    杨筱光抢过他手里的榜单,团作一团,还不够解气,恨恨道:“把你脑子用到表演上吧!”

    他回复:“表演当然得用脑子。”说完就笑,嘴唇抿出的弧度很羞涩。杨筱光毫无意外被电了一下,想,这种长的美的人统统是祸害,如果进了演艺圈,更加是祸害中的祸害。

    他又说:“每份工作都得来不易。”

    杨筱光没想到他竟这样说,不由点头表示赞同。

    潘以伦认真而且诚恳道:“所以我不会迟到。”

    杨筱光握紧拳头晃了两下,拼尽全力才没朝正太的脑门弹去。

    可潘以伦就是很得意,下巴一扬,神采飞扬。杨筱光的目光只能平视到他的班尼路羽绒服第一粒纽扣,抬头望望,倍感压迫感,真真人矮不能怪政府!

    他偏又不做声,让她感觉讨了个没趣,只得转身要离去,却见他的手伸过来,吓一跳,正要往后跳,比不得他快。他从她的肩膀上捻起一条圣诞树的针叶,再说:“你放心吧,我会做的很好。”最后强调了一声,“大姐。”

    大姐姐?!这是对她这样不得不以“大龄未婚女青年”自居的女孩们的最大侮辱!她切齿:“小正太!”

    那边领导唤:“潘以伦?”

    潘以伦道一声“到”。

    领导在会议桌上放好一排运动饮品,号称含丰富维生素c,是这次大客户的主打产品。他们自台湾而来,想要进攻大陆市场,首推这种瓶型简约,口感略酸的饮品。

    何之轩问潘以伦:“喝过这种类型的饮料吗?”

    潘以伦答:“有同类产品请nba球员做广告。”

    “所以经销商趋之若鹜。”何之轩微笑,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他们准备请这样一个俊秀小男生做广告,和nba球员做的广告截然不一样。杨筱光想,那么我们拿什么吸引经销商?

    潘以伦指了指瓶帖,说:“可这种瓶贴粉色的?”他也微笑,“对于运动饮料来说,有点女性化了。广告不一定要像别人那样拍。”

    何之轩点头。

    杨筱光琢磨,伯牙遭遇子期,领导遇到知音,而且,还价廉物美。

    “回去试试饮品的口味。”

    梅丽眉精嘴利,不会看不懂形势一片大好,她更加锦上添花:“以伦业余时间还念大学自考班,念的可就是市场营销。”

    杨筱光微微吁叹,真难得,做服务员做模特的小男生不报演艺班,却去念市场营销。

    潘以伦已经拿了饮料,再坐回后排,他把饮料塞进自己随身带的书包。一抬头瞅见杨筱光,就笑了一笑,摇摇手,同她告别,顺便吓她一跳。

    快到下班时分,杨筱光跟着老陈蒙宠召见。

    何之轩问:“你们觉得潘以伦怎么样?”

    老陈说:“不错,这么便宜的价格我也是第一次碰到,听说最近梅丽给他接了不少秀,挺忙的。就怕和我们的合作质量被影响。”

    “说说你的想法。”何之轩问的是杨筱光。

    杨筱光也的确有想法。

    “我觉得他思路清晰,一个思路清晰的品牌代言人比一个外在条件都令人满意的品牌代言人更重要。代言人本来就是拍广告的重要工具。如果他能了解我们要什么,而且他能了解我们能给他什么,就一定会将我们要的一百分做到一百二十分,明白这点,就是一个合格的代言人。”

    杨筱光想,她的想法应当同何之轩的想法在一个key上。

    何之轩果然说:“合适的人比任何其他都重要,我很赞同你的意见。”顿一顿,又说,“杨筱光,你的‘工具论’很有道理。”倒是有一点点没有想到的样子。

    杨筱光被夸了一句,傻兮兮地笑。

    想当年才认得何之轩时,自己不过是个热衷追星的烈火少女,没少干缺课、抄笔记、考试作弊的事儿。她的英语一向不好,考试前,抓着方竹电话补习,耽误了不少他们的约会时光。她知道何之轩或多或少会觉得自己不务正业。

    方竹就曾说:“阿光,你一年三次香港行,追星追得疯痴,总没个正经,将来可怎么办?”

    她就知道方竹是受了性情严谨的何之轩的蛊惑,浪里浪荡说:“我对生活,要求不高,温饱太平,一切安好。”想一想,又补充,“还要买的起港版牒,每年三次香港行。”把方竹气的懒得再督促她勤奋做人。

    工作以后,自然也就不一样了。杨筱光总想,她可能啥都缺,就是不缺责任心,既然要做的活儿,她例必按时有效地完成。

    她对何之轩说:“希望能通过新的项目学到更多东西。”

    “学习会花时间,我只需要你们发挥百分百。”何之轩竟然将她一军。

    老陈打圆场:“边学边做会有更大效果,进益也更大。”

    三人都笑。

    何之轩随后说:“公司里不少流程都陈旧,需要做新业绩,更需要突破。这是新项目,会有风险,但是不能承担风险,也就不会成功。”

    杨筱光想,我算不算他拉进风险里有难同当的人?

    何之轩开诚布公:“这是我进公司的第一个项目,也是公司力求转型的第一个项目,当初向总部立过军令状,我需要一个有战斗力的团队。”

    杨筱光又想,我是不是成了战斗小尖兵?

    何之轩拿出一叠稿件,推到他们面前:“广告脚本你们都看过了,还是以运动为主了。连潘以伦都说这个饮料女性化。”

    杨筱光心底哀嚎,就是这样的剧本,也是费力搞来的,如今又要推灶重来了。

    可何之轩不仅仅只有这一项任务。

    “这一次广告拍摄需要外包公司配合,还是由杨筱光负责协调,后期的产品发布会老陈更有经验。你们准备一份详细的计划,下周一提交一份时间表上来,把脚本定稿时间也确认了,最后完成日期不可晚于下周五。我们要在春节前完成广告片的拍摄,客户要赶在暑假旺销前铺货。”

    杨筱光惊骇地瞪大眼,没想到时间这样紧,任务又这么重,难道真要她就此鞠躬尽瘁?

    老陈也收敛了神色,谨慎答:“我们尽力而为。”

    何之轩说:“我们只是先尝试,希望能插好这面小红旗。”

    出了何之轩的办公室,杨筱光咕哝:“螃蟹不好吃。”

    老陈笑笑:“你上点心。”

    杨筱光问:“你倒是蛮高兴的。”

    老陈说:“努力干活,将来有你的好。”

    这话杨筱光还想不大明白,她明白的是她只得硬着头皮上,不成功就成仁。

    叹气叹气叹气!所以只可打气。这是获得的新任务,也有契机,但是样子总是有点怪异的。

    种种执念在心头

    但杨筱光仍发挥自己的杨筱光式战斗精神,暗暗给自己鼓劲儿,心里想,困难算什么?刚进公司那会儿,受够邓凯丝的荼毒,也没退缩过一步。更遑论如今何之轩明里暗里算得照顾她了。

    想到这里,她就会忍不住自己八卦的心思。

    何之轩进公司以来,身边就没出现过关系暧昧的女性。当然,初来乍道倒贴的不算。她开始打了小算盘,好友的前夫和好友破镜重圆的几率有多大?

    但她可不会傻乎乎真去问何之轩,只得在方竹处敲敲小边鼓,可方竹总顾左右而言他,她又说不过她,最后往往啥都没问到。

    还有一回,方竹干脆岔开说:“你是太闲了,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解闷。”

    杨筱光成功被转移视线。

    方竹想,这叫千言万语怎么说才好?自己二十六年的人生,虽不至于一败涂地,可也差不了多少。

    她能理解老友的好意,可是有的时候自家门前的雪,还是得自己努力去扫,扫不了,也活该被雪封门,活活冻死。

    晚上十点,方竹等着杨筱光气恹恹地下了班,在闹市街口碰了头。杨筱光将她打量了足足有三刻。

    “乖乖!sisley低胸性感小洋裙都上身了,这到底是要干嘛呀?”

    方竹也打量杨筱光:“还成,今天难得穿了套裙。”

    结果方竹将杨筱光带到了本城著名的酒吧一条街深处的小洋楼里,杨筱光骇叫:“竹子,你不良了呀!”

    方竹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扯了扯身上的小洋裙,说:“姐姐今天带你来开洋荤。”

    这果真是杨筱光从没有开过的洋荤。

    小洋楼一共三层高,有些年份了,落地的钢窗,挂着红丝绒窗帘,大堂摆了晚香玉,还有裸女戏水雕像。

    杨筱光是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东看看西看看。有沉静严谨的束发女侍者走到他们面前引路,她们上得二楼,一角放了海报架,颜色热烈的还报,黄色的字体十分显眼,写着“本城真正的host club”。

    杨筱光凑近方竹:“天老爷,你怎么想的那么开了?”

    方竹斜斜睨她一眼:“不要显得多没见识似的。”

    事实上,杨筱光的反应却也同没见识差不了多少。

    门一开,她便被两边齐刷刷躬身欢迎并致欢迎辞的十来个帅哥震晕了,本能就往门外缩,被方竹死拽活拉地拖进来。

    方竹的准备工作做的很是充分,直接约见对方的店长,店长原来竟是一个穿了职业套装的中年女子,身材和皮肤保养得都非常好,看上去非常精明干练。

    方竹也不落势,随口热络地胡诌一通套了近乎,但女店长听得很仔细,很礼貌地问她们:“需要不需要所有的host跪着供你们选?但no1已是有了预约了,真不好意思。”

    这下不但杨筱光愈加慌,连胸有成竹的方竹也呆上一呆,马上摇手,说已有朋友介绍了熟悉的host。店长笑一笑,便托人叫了方竹点的人过来,还亲自为她们领了位,一切交代清爽才离开。

    这时杨筱光才偷偷问方竹:“为啥你们报社堕落到要暗访牛郎店?”

    “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娱乐活动丰富了。”

    杨筱光翻一记白眼,随即异想天开:“如果真让帅哥们跪着容我们挑,那得多少钱?”

    “每位小费不低于600。”

    杨筱光脑门冒虚汗:“那就是我一个月绩效奖金啊!”

    过了一小会儿,方竹预约的两位host来了。他们躬身递上的名片,风度翩翩地坐在两个女孩身边。方竹无需对方开口,就豪爽地点了单。这下隔膜更少了,谈的也就更多了。

    方竹惯会套瓷,又大方又婉转流利,问的不落痕迹,恰到好处就获取资料。连一声不吭的杨筱光都知道了host甲出身南方小城,独自打拼多年,生性外向,很有口才,host乙本城某大学学生,业余打工,抽成提薪。

    她纳罕,都道女大学生有坐台,谁知道男生也入此道。白茫茫的大地,没有谁比谁更干净。

    方竹为她点的是八十元的畅饮,她干坐着又无聊,就一杯连一杯叫饮料,

    host甲正翻回忆录,说:“小时候学习不好,以后要享受生活,就要趁现在努力存够本。”又说,“现代女性压力多过男性,工作生活婚姻都不轻松,相应服务享受,实属应当。”

    这话可体贴,杨筱光都听住了,接了话茬说:“你读过心理学?”

    host甲微笑,指着身边话少的host乙:“他就是师大念心理学专业的。”

    方竹笑起来:“可不要将我们当作案例。”

    host乙适当地说:“怎样都是做貔貅,只进不出,保管放心。述说也是财富。”

    呵,谁可以小看这些人?

    host乙也是细致的人,转头看看杨筱光:“这种酒烈性强,可别多喝。”他这样一说,杨筱光倒真有些头晕,忙推说要方便一下。

    她起身摇摇晃晃到处找厕所,但这里建在三四十年代遗下的小洋房,里头是石库门式的九转十八弯,她沿着意大利大浮雕墙面走了一圈,又走回了吧台,三五个酒保正在耍帅地摇着调酒壶。

    这样兜一圈,头更晕。杨筱光吸气,又摇摇脑袋,想要清醒一下,然后就看到了熟人。

    “小正太?你在这里干嘛?”她几乎是一个健步冲过去叫出来。

    对方显然也是傻了,就站在那一边,穿着好好的银色的西装,分明是要待客的模样。此刻见了她,活像见到鬼,就看着她,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杨筱光蓦地明白了他是干嘛的,可舌头转的没有心思快,又问一声:“你干嘛呀?”

    潘以伦看她摇摇晃晃就要扑过来,就往前伸手扶好了她,才说:“我在打工。”

    杨筱光酒劲一涌,话也钻了出来,竟有些生气:“什么不好做做这个?小心我们开除你!”

    这句话的声音响了些,把精干的店长又引了来,她劈头就训潘以伦:“最后一天都给我出岔子,快向客人道歉。”

    杨筱光最是见不得犀利的女人训人,挡在潘以伦跟前就说:“你们雇佣未成年少年,还有大学生,分明非法经营——”

    下面的话来不及说完,就被因不放心她而前来寻找的方竹慌忙截断。她同潘以伦七手八脚拽着杨筱光就往外走,杨筱光一路还在义愤填膺:“你们怎么就不学好啊?偏偏要做这样的活,三百六十行哪一行容不了人?将来你若是红了,这一笔多难看?做人怎么就不能积极向上一点?”

    她连珠炮说一串,方竹止都止不住,潘以伦只是闷闷地说:“很晚了,明天上班别迟到了?”

    杨筱光张了张嘴,呵,眼前的男孩还拿这话来堵她?她瞪瞪眼睛,极不甘心。

    “还有,我早就拿到身份证了。”

    “……”

    “你又是来做什么?无聊寂寞?压力沉重?寻人聊天?感情受挫?一样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

    “……”杨筱光喘半天,脑筋才转过来,口齿不清地说,“你真缺钱到这地步?开那样的价格,还做这样的活儿?”

    潘以伦抿紧了唇,微微低下头,从裤袋里拿出了烟盒,老练地抽出一支烟,还未衔在嘴里,便被杨筱光一把给摘了下来丢在地上,猛踩几脚。

    “你一个未成年正太抽的什么烟哪!”

    方竹拽拽她袖子:“别激动,看场合。”

    潘以伦瓮声瓮气说:“你醉了。”

    杨筱光还要犟嘴:“我——”舌头都大了,想不出词儿,就只能死命瞪着他。

    方竹说:“走,我送你回家。”

    潘以伦拿过她手里的包,一路先下了楼,已是在门口替她们招出租车。

    大堂里的晚香玉的香气愈晚愈浓,人也渐渐多了,气氛逐渐暧昧。

    这里一楼做的是夜总会生意,这时正是待客的最佳营业时段,多有衣冠楚楚的男士出入。方竹挽着踉跄的杨筱光下楼,时不时还招来些男人们揶揄的目光。

    他们抬头看看host吧门前的海报架,再看看眼前的女人,一个性感暴露,一个醉态可掬,颇引人遐想。

    杨筱光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对着投来目光的男人们嚷:“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喝酒?”方竹拦都没办法拦,深深后悔一时不察让她喝了那么多。

    忽然,杨筱光见到熟人,还没想到羞愧,就先不由自主尖叫一声:“领导!”

    大堂中央的水晶吊灯宛若太阳,不,比太阳光更刺眼。方竹的心笼里起了微小的挣扎,暴露在光天化日,滑稽、可笑、无力。她苍凉地甚至是衣冠并不齐整地站在此端,看着彼端的那个衣冠楚楚的人。

    两人从来都会表情很一致,比赛一样的蹙眉、放开、再互相点头。

    方竹的手松了一下,杨筱光就用直觉指挥行动,“蹬蹬蹬”三步并两步凑到何之轩的跟前说:“我们做采访——”话还没有说完,又被方竹狠狠拉了出去。

    何之轩低低地问:“怎么穿成这样?”

    方竹回头,看他一眼,再看他要走的方向,反问:“你呢?你去哪里?”

    何之轩又蹙眉,他也许在生气。可是她怎么样又关他什么事?但方竹就是微微一笑:“记者跑新闻还不得这样?”

    她想,他该明白的,跑新闻的三教九流的地方都得去,还要乔装,还要掩饰。这不但是个智力活儿,也是个体力活儿。他应当都明白,她来这里的理由也许都会比他高尚。

    所以何之轩的眉头皱的更紧。

    他的朋友出来了,见他正同两个女孩搭讪,说:“吆!小何,原来你有旧识,来来来,一起一起。”

    杨筱光认得那人,又要叫出来,被方竹掐了一下,只能呼痛了。方竹一扭头,把胸背挺一挺,万不好示弱,架着杨筱光往外走。

    但走出来下台阶时,膝盖一阵发软,差点就栽倒在地上,反倒幸亏有潘以伦及时的搀扶。

    之后在车上,杨筱光头脑清醒了些,摇摇头,说:“他们是不是去夜总会啊?”又说,“后来出来那男的好像是电视台里的领导?”转一个身,“咚”一下又睡过去了。

    方竹望着车窗外无尽的黑夜,真的是无尽的。这条路本是林荫小道,两边都是梧桐,如今在冬季,梧桐萧索得只剩孤单只影。远处的影子比这处的影子高,影子和影子也在比着谁高谁低。

    她撑着额,头又沉了。

    她也曾想过,如果再见他,该用怎样一种姿态。想过很多,可没有想到最后在他面前,还要这样恃强。

    万事皆变,本性难移。种种执念都在黑夜里烟消云散,只留下心底的一点难堪。

    她扭头看睡得香的杨筱光,也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多想,简单才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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