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科原来有五个人，副科长调走后只剩下四个。科长是年过五十的樊卫国，一个老三届的高中生，工作上是兢兢业业，人也谨小慎微，由于不擅溜须拍马，所以一直得不到升迁,在县委办呆了差不多二十年了，靠着熬资历在过了五十的时候才提了综合科长，也是县委办几个科室年纪最老的科长了。再就是三个办事员何飞扬、钱富荣、柯凡，何飞扬、钱富荣年纪都过了三十，高中毕业。唯一的女性柯凡，二十六、七岁，师范大专毕业，原来也在一中当过老师，爱人是县里水利局的一个科长。
等余主任介绍完筱月，樊科长就带头对筱月的到来表示欢迎，反正这年纪也没啥进步余地了，倒也用不着嫉贤妒能。
筱月环顾综合科办公室，一间大办公室带个耳间，耳间挂了块科长办公室的牌子，靠墙的铁皮文件柜和办公桌都漆壳剥落，每张桌上都堆了厚厚的材料，看来综合科的工作量不小。
几人的办公桌都是拼凑在一起的，樊科长指着背门的桌子说：“张科长，这是原来科里的副科长用的桌子你就先用着吧，待会让柯凡带你去行财科领办公用品。你们先交流，我去一下余主任办公室。”筱月笑着答应了，便坐到椅子上去收拾桌子，柯凡从办公室门后拿出抹布和筱月一起把桌子擦干净，还热情地向筱月介绍起办公楼里的设施。筱月在这个陌生环境里遇到一个友善的同事，心里就安心不少。
安排好筱月，樊科长就离开了综合科来到余主任的办公室。余主任先交待了几件工作，然后问：“这个张筱月你准备怎么安排？”樊卫国说：“我打算先让她帮着审核科员写的材料，熟悉一下科里的工作。接着让她写点基本材料，然后再参与县委领导重要报告的整理，最后差不多了就可以放手让她自己搞材料或者下去跑跑。”
余主任点点头：“这样的安排还是比较稳妥，就先这么办吧。”樊卫国离开后，余主任就琢磨起张筱月跟孟县长的关系，考虑该给筱月安排一个怎样住房。这时孟县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余主任，你带张筱月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筱月跟着余主任走进孟县长的办公室，孟云山挥手让余主任先回去，然后笑着对惊讶的筱月说：“怎么，不认识了？”
“您就是孟县长啊？真想不到。这次是您把我调来县委办的吧？”筱月见是孟云山也就不那么拘谨了，不过还是对孟云山用上了敬语。
“是啊，这次是找你来帮忙的。还记得上次你跟我讨论的那几个设想吗？红星厂再有两年就要搬迁去韶阳了，我需要在两年内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点来弥补红星厂搬迁对县财政的影响，我很看好你那几个设想，找你来就是为了调研这些设想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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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对县里的情况不了解，以前也没有单独干过这种事情。”筱月以前跟导师下乡搞过调研，可真的要自己去搞还是心里没底。
“没关系，我会安排人带你熟悉情况的。你最近先看看文件熟悉一下情况，再下去跑一趟了解一下县里的具体情况，然后拿出个思路来我们再研究。”孟云山对筱月说。
孟云山又把余满江叫进来交代：“余主任，对筱月科长暂时不要安排抄抄写写的工作，就让她先熟悉一下情况，再让樊科长带她下去乡镇县局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做一份经济发展规划的调研报告交给我。另外你从综合科安排一个人专门协助筱月同志的工作。”
第十八章 初遇潜规则
余主任和筱月出了孟县长办公室，余主任看待筱月的目光立刻变得不一样了。回到办公室，余主任打电话把樊科长叫过来，“樊科长，刚才孟县长亲自交代了，那些抄抄写写的工作暂时不要安排给张科长。最近你先让她在科里看看文件熟悉一下情况，再带她到各乡镇县局跑一跑，然后做一份经济发展规划的调研报告交上来。你记住，这份经济发展规划调研报告要以张科长的意见为主，你从科里抽个人出来协助。你回去把协助的人选落实了告诉我。”
“余主任，张科长刚来科里就让她负责这么重要的工作不太合适吧？而且这么重要的调研课题应该由政研室负责啊。”樊科长觉得余主任的这个安排太轻率了，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看法。
余满江笑着拍拍樊卫国的肩膀：“老樊啊，对年轻人要放手使用嘛！况且张科长有没有能力负责这项工作不是我们说了算，你只管执行就行了。”
樊科长在科里把筱月的工作安排一宣布，对经济发展规划调研报告这种重要的工作竟然会让一个新来的年轻副科长负责大家都有点惊讶了，再听到樊科长宣布要从科里抽一个人去协助筱月完成调研工作时，三个办事员的眼睛就红了。搞调研就需要下乡镇县局收集资料，下去乡镇县局就意味着油水。而且还有在县委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比成天窝在办公室里搞材料强太多了！
樊科长征求筱月对人选的意见，筱月想到柯凡刚才对自己的友善，加上同为女同志一起工作也能避免闲话，就选择了柯凡。
樊科长刚宣布了人选，余主任又过来找筱月。原来刚才他让后勤科把综合科隔壁的办公室腾出了一间给筱月做副科长办公室。筱月看见这间比科长办公室还大的房间就有些不自在了，虽然筱月没有进过政府机关工作，不过官越大办公室越大的道理筱月还是明白的。脑里浮现出的僭越这个词把筱月吓了一跳，赶紧向樊科长要求让柯凡也一起搬过去办公。看见樊科长自然下来的表情，筱月知道这次自己做对了。
筱月和柯凡把隔壁的办公室打扫干净，筱月就自己去行财科领办公用品，柯凡回到原来的办公室收拾自己的东西。何飞扬酸溜溜的说：“柯凡你真走运啊，给领导抹了一下桌子就高升了，以后有啥好事可要记得关照我们。”
柯凡笑着说：“啥高升啊，还不是和你一样是个办事员。”
钱富荣说：“那可不一样，跟着张科长搞经济发展规划调研报告，下面的油水就不说了，单是能常在领导面前露脸，提拔的机会就比我们大多了。”
“我可没想这么多呢，反正领导叫我干啥就干啥呗。”柯凡打着哈哈说。
何飞扬羡慕的说：“也不知道张科长是什么来头，连余主任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一来就给她腾出间独立的办公室，过去樊科长想了多久都没有要下来。”
钱富荣也说：“是啊，还是柯凡运气好，跟着这样的领导才有前途。我们那个樊科长熬了几十年才混到科长，跟着他干是没指望进步喽。”
柯凡笑笑也不接话，不过心里还是很认同钱富荣的话，跟着一个有前途的领导干，以后水涨船高的进步就快了。想到这里，柯凡就决心好好配合筱月把工作干好。
柯凡收拾好东西搬去隔壁的办公室，筱月正在摆放领来的办公用品。柯凡进来对筱月微笑着道谢说：“谢谢张科长。”
筱月有点诧异地说：“谢啥？搞调研可是个苦差事，以后总要往基层跑的。”
柯凡就知道筱月跟自己刚来科里一样不明白下基层的那些道道，就笑着说：“下基层可是美差，你没看见何飞扬、钱富荣他们多羡慕我能跟你一起搞调研。”
“哦？我记得在大学里跟导师下基层搞调研可辛苦了，路上吃尘土不说，还又晒又累的，我那段时间人都累瘦了一圈。”筱月有些不理解下基层为什么会变成了美差。
柯凡扑哧笑了出来：“张科长，在学校里下基层调研当然辛苦了。可我们是县委机关啊，下去调研科里有补助不说，还能申请专车接送。”其实还有一句柯凡怕影响筱月对自己的看法没有说出来，基层对她们这些县委机关下去的人不但好吃好喝的招待，还会另外再给些的补贴，唯恐怠慢了在县领导面前被说坏话。
“这样就好，我还担心你埋怨我把你拉去受苦呢。”筱月也笑起来，有车接送就好，不然自己还真怕那些野兽蛇虫出没的山道。
柯凡看见筱月闲下来了，就主动说：“张科长，要不要先找些文件看看熟悉一下县里的情况？”
看见筱月点头，柯凡就去文秘科找资料。柯凡在综合科的工作就是整天就跟下面交上来的材料打交道，知道哪些资料能让筱月用最快的时间了解情况。果然筱月对柯凡找来的资料很满意。
筱月连续几天就呆在办公室里看资料，对县里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余仁县位于广东省北部，东面紧接江西省，北面毗邻湖南省，距离韶阳市四十多公里。全县辖9个乡，87个自然村，总人口16万。余仁县是个传统的山区农业县，县里山多地少，粮食产量也不大，所以一直都是省里有名的贫困县。主要矿藏有煤、铅、锌等，铅锌储量较大，在县里有一座省属大型铅锌矿，有职工数千人，是县里的头号纳税大户，不过由于是省属企业，税收的大头都上交省里了，每年交给县里的税收不过三四百万。再有就是要搬迁的红星厂，也有近两千职工，每年交给县里的税收也有两百多万。还有就是一家小型卷烟厂，产量不大，产品属于低端香烟，每年也能给县里上交近百万的税收。县里还有小水电厂、小水泥厂、农机修理厂、土特产公司、物资公司、药材公司、商业公司、红霞山旅游风景区等一些县属企业，不过规模都不大。
看过资料，筱月就有了下去实地调研的想法。把这个想法跟樊科长一说，樊科长就一口答应下来。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下面九个乡跑一遍，然后再跑县里的直属行局，最后跑县属企业。
虽然几个人的职务在县委大院里算不上什么，但到了下面的乡镇也是县委办来的领导，加上樊卫国向乡领导介绍说筱月负责这次经济发展规划调研报告，为了能上“规划”，下面乡镇干部自然对筱月和柯凡客气得很了，工作之余都陪着一起吃工作餐，吃完饭还送些土特产。在下面乡镇转一圈，筱月收到一堆的香菇、笋干、茶叶。一开始筱月还不收这些特产，乡里的干部就笑着说：“别的东西我们没有，这些东西在我们这多的是，不值几个钱的。”柯凡告诉筱月：“县里的山多，这些香菇、笋干都是山上野生的，茶叶是乡里茶场种的，这些东西在乡里确实不值钱。”筱月这才安心收下。
接下来樊科长又带着筱月在县直行局转一圈，把筱月介绍给各行局的头头脑脑认识。行局的头头脑脑们不但大多亲自接待，而且午餐也大多安排在县里最上档次的锦江饭店。唯一让筱月觉得不满的就是餐桌上这些头头脑脑的黄段子实在太多了一点，而且还爱拼酒，幸好冲筱月来的敬酒大部分都被柯凡挡了下来。一圈喝下来，筱月对柯凡的酒量刮目相看。事后柯凡无奈的说：“现在县里都是情况，特别是领导敬的酒一定要喝，不然以后的交道就不好打了。”筱月也只好接受了这种事实。
到了月底，柯凡拿了一叠发票让筱月签字。筱月看了一下都是些餐馆的发票，疑惑的问柯凡：“我们什么时候去这些地方吃过饭啊，最近不都是别人请客吗？”柯凡笑着解释说：“我们下去调研按规定是有一笔用餐费的，就因为都是别人请客所以我们才省出了这笔钱。这是樊科长找来的发票，按照我们的级别和下去调研的次数报销相应的用餐费，实际上就是一种变相的外勤补贴。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快，我们坐机关的收入又比不上那些效益好的企业，单靠那点工资可没法过日子，所以现在县委办各科室都变相的搞点这种小福利改善一下大家生活。”说完把自己手上留着的那份发票也递给筱月看。筱月看见柯凡的那份发票金额是300元，经手人一栏签着柯凡的名字。筱月看见自己这份发票的金额是500元，想了想问柯凡：“其他同事也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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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樊科长的是600元，何飞扬、钱富荣因为没有跑外勤就少一些，每人只有100元。”柯凡一五一十的告诉筱月。筱月见工作餐费确实变成了福利，也就在发票上签了名。筱月这时才明白柯凡为什么把下去调研称为美差了，不但有吃有拿，还有一笔不小的补助。
第十九章 初试牛刀
花了两个多月，筱月把县里上上下下跑了一遍。这天她刚从旅游局回来就被余主任叫住：“张科长，孟县长让你回来后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筱月放下手里的材料来到孟云山的办公室外，敲了敲门，听见一声“请进。”筱月推门进了孟云山的办公室。
孟云山看着眼前的筱月，笑着说：“辛苦了吧？人都晒黑了不少。”
筱月看看自己的胳膊笑着：“好像真的晒黑了，不过收获也蛮大的，对于经济发展规划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正想找时间跟您汇报一下。”
孟云山说：“哦，那你就给我说一说。”
筱月整理了一下思路就说道：“其实我认为目前制约县里经济发展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个是缺乏资金。许多项目因此拖了好几年还没有完成；第二个原因是交通基础设施落后，余仁县离韶阳只有四十多公里，汽车却要跑两、三个小时才能到，这限制了余仁县的经济融入韶阳市经济圈。红星厂的搬迁最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县里的交通不便。”
孟县长点点头说：“你说的对。县里以前也投入了好些项目，但是由于当时的预算没有做好，造成每个项目都开工，每个项目都没有充足的财力保障，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完成。这些项目现在不但不能为县里财政提供支持，每年还要消耗县里宝贵的资金。至于道路的问题因为需要的资金太过庞大，县里根本没有能力解决，只能寄希望向市里、省里要钱了。”
“我有一个想法，就是从目前开工建设的项目中重点选出一两个有前景、见效快的加大资金投入力度，争取早日完成产生效益。”筱月建议道。
“你对此有什么具体想法吗？”孟云山问道。
筱月回答道：“我目前看好两个项目，一个是红霞山的旅游项目，红霞山风景秀丽，虽然在省内小有名气，可是因为宣传和接待能力不足，一年来旅游的人才5万多人。如果我们能把道路修缮一下，把接待能力提高一点，我估计旅游人数还能再翻几翻。就算按10万人计算，单是门票、吃住就能给县里增加500万以上的收入，而且还能带动县里的土特产销售。目前设想是翻修原有的红霞宾馆，使其达到两星标准，增建一栋三层的附属功能楼用于会议接待、休闲娱乐，总预算为800万人民币。经过改建后的红线宾馆将转变为接待旅行社客源为主，增加会议接待能力，这样可以同时解决宾馆和景区旅游淡季客源不足的弊端。另外再由旅游局出面牵头，组织红霞山附近的村子集资兴建小旅社以散客接待为主作为旅游接待的补充。经过这样的改造，整个景区可以满足每年15万人的接待任务。”
“这个方法很好，可资金部分怎么解决？”孟云山问筱月。
“你不是说市里会对红星厂搬迁给予县里600万补偿资金吗？我想县里从600万里拨给一部分，银行再贷款一部分，应该就够了。”
孟云山笑着说：“原来你打这补偿款的主意啊！这个先不说。先谈谈你看中的第二个项目。”
筱月接着说道：“还有一个就是土特产公司的食用菌生产加工项目，我们县山多林密，气候很适合食用菌的生长。随着红星厂的搬迁，我们刚好可以利用红星厂原有厂房宿舍办这个项目。这个项目建成后不但能带动全县乡镇农民搞食用菌养殖致富，还能解决县里的就业问题。”
孟云山点点头：“这个项目倒可以从扶贫专项资金里想办法。这样吧，你回去尽快把这两个项目规划完善一下，到时候我再跟县委那边沟通一下。”
在筱月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孟云山突然问道：“听说你丈夫……是叫丈夫还是叫男朋友？”
筱月红着脸说：“我和他是按乡下的规矩摆过喜酒，不过因为他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所以还没有登记。我想在正式场合还是叫他做男朋友更合适吧。”
“呵呵，那就叫男朋友好了。我听说你男朋友在省城上大学是吗？”孟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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