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却又没有讲出口,只是道:“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不喜欢?”柳五爷耐心问:“总是要有个理由的。”
九生想了想,却是不知该如何表达,说她出卖了自己?那样的情况玉音惊怕交加,害怕她也是正常的。
说她在宋芳州抓自己的时候袖手旁观?
她并没有证据证明那个人就是玉音。
“她也不喜欢我。”九生不善表达,只是道:“我也不喜欢她。”
她憋了半天只讲出这样话,让柳五爷禁不住笑了,顺了顺她的发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吧,等忙过了这阵子我让苏伯找两个伶俐的丫鬟给你,把玉音打发了。”
他的手指细长柔软,穿过她的头发时细细柔柔,九生抬头偷偷看他,小心道:“永安先前说你不喜欢麻烦的人,让我学的懂事一点,少添麻烦……”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那是对他们,你跟他们不一样,不需要学这些,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很好。”
九生听得懂,五爷说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觉得开心。
柳五爷让她穿衣洗漱,便先回了房。
刚刚走,玉音推门进了来。
九生正在更衣,玉音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脚边,伸手抱住了她的腰,掩声哭了起来,“蜜娘蜜娘,我错了,那时我在船上怕的要死,没想过会害到你……你原谅我吧,求求你不要让五爷将我卖了……”
卖了?九生被她突然的哭声吓了一跳,忙挣扎开,“你先起来……”
玉音却死活不撒手,只哭的可怜,泪汪汪的抬头望着她,“蜜娘你也好我一样是被卖过的人,该知道被转手卖掉指不定卖给什么样的人,吃多少的苦……你就可怜可怜我,就当可怜我,不要让五爷将我卖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的伺候你!”
九生被她哭的心里发慌,去扯她起来,“你别哭了……”她也怕被卖掉,心里发软,让她起来道:“船上那次我并不怪你……”
“蜜娘我当真不是有心害你!”
“我知道了。”九生拉她起来,问道:“那我问你,宋芳州抓走我那次,你是不是在门外?”
玉音哭声忽然一顿,只是一瞬才又哭起来,不住的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蜜娘我发誓那次当真不是我,若是我就不得好死!”
“不是你?”九生皱眉,看她一脸泪水的点头,九生道:“你既然还不愿意坦诚,就不用求我了。”拨开她的手就往屋外去。
玉音只哭着解释不是她,看她绝情的头都不回出去,扶着门站了片刻,猛地抬手擦了眼泪,她不能被再卖掉,要是像她娘一样落到一个酒鬼手里,生不如死!
她转身进屋,手忙脚乱的在九生榻上一通翻找,找出了那颗素线栓着的明珠,快步出了房门。
早膳备好,归寒累了一天一夜睡的喊不起来,便只有九生,嵬度和柳五爷用早饭。
吃饭时九生忍不住问道:“五爷,若是永安真出事了……”你会怪我吗?
余下的话却在看到柳五爷低垂的眉眼后没有问出口。
柳五爷神色不改的继续喝粥,是过了半天才开口道:“永安跟了我快十年,也是像你这么大时跟在了我身边。”
九生便再也问不出口什么了,闷头吃饭。
柳五爷夹了一块白笋放在她的碗里,淡声道:“并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九生飞快的抬头看他,他神色依旧淡淡,对她道:“多吃菜,对身体好。”
九生觉得,五爷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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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她抱着碗笑了笑,刚递给嵬度一个鸡腿,便见他耳朵一动,迅速的跳下了椅子跑到门边。
有人一脚踹开了门,带着五六个黑衣小厮冲了进来。
“哪位是九生姑娘?”
九生一愣,柳五爷放下碗筷,细细擦着嘴,笑道:“诸位是?”
头前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管家,对柳五爷作了一揖道:“这位想必就是柳眉山柳五爷了,我们是宋府的。”
宋府?
柳五爷慢慢笑道:“可是京城宋府,宋老相国?”
“正是。”那管家笑的慈善有理,和柳五爷客套一番道:“我们这次前来是想请九生姑娘过府一趟,我们小公子很是喜欢姑娘,想请姑娘过府说说话。”
宋芳州请她?
那也正好,正好她要去找宋芳州。
柳五爷却道:“是宋小公子请九生?”心中却是疑惑的,宋芳州要见九生何时差人来请,不自己来的?还是差了管家来,不是他随身的几个小厮。
怕不是宋芳州,而是宋府其他人吧。
管家笑着应是。
“只请九生?”柳五爷又问。
管家道:“是吩咐只请九生姑娘,柳五爷不必担心,车马都已备好,小的们也会小心照顾姑娘,必不会有什么差池。”
柳五爷刚想开口拒绝,九生忽然拉住了他的手指,低低对他道:“我先去见见宋芳州,帮五爷问问。”
柳五爷想了想终是没有拒绝出口,只是让带上了嵬度。
管家恭恭谨谨的请着九生和嵬度下楼上马车,柳五爷送走她们,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竟有些……怀疑自己决定。
不禁问苏伯,“我是不是不该让九生去?”
苏伯在身后道:“宋府这样正大光明的请走姑娘,一定不会有事的,五爷不必担心。”
柳五爷摇头,如果他猜得没错应该是宋夫人请的九生,宋府古怪异常,宋夫人请九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想得到那块地,更不想得罪宋府。
马车一路稳又快的到了宋府。
九生和嵬度被引着从小门入府,一路穿廊过水榭,七拐八拐的被带进一间厢房里。
跨进去是一阵扑鼻的熏香,伴着一丝丝的药味,和阵阵暖意冲的九生打了个冷战。
身后的门便被小丫鬟关了住。
嵬度一瞬扑向关上的房门,一阵乱抓。
九生听到房间内有人轻轻的咳了几声,忙顺声音望过去,入目是烟罗纱帐,和麒麟样的熏香暖炉,只瞧见那纱帐上一道消瘦的身影。
“过来吧。”那身影虚弱的开口道。
“我吗?”九生忙拉住嵬度,听声音像是之前那位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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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房里门窗紧闭,光线暗淡,大白天的点着两三支蜡烛,内帐中光线晃晃,照着那人的身影,她对九生点了点头。
九生拉着嵬度慢慢往里走,在烟罗纱帐前站了住,“您找我有什么事?”
烟罗纱帐挑开,里面探出一只苍白的青筋显现的手,偏吐着殷红的指甲衬得白骨一般枯手惨白,“再往前点,过来。”
九生轻轻摇头,“您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那手便轻轻垂下,坠在了榻边,九生听到里面人笑了一声,道:“你连鬼都不怕,怕我做什么?”
九生一惊,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拉紧了嵬度。
那烟罗纱帐上的身影动了动,似乎取了什么东西,脖子一歪转过来对九生道:“你别怕,我只是想让你来看幅画。”
“画?”
纱幔内纸卷抖动的声音,那苍白的手又挑开纱幔,“进来瞧瞧。”见九生不愿意,她便道:“怕什么,我若是想害你,你还能逃得了?”
九生往前走了走,伸手道:“我在这儿看就好。”轻轻的挑开了一线纱幔。
内里的烛火一跳,九生只看到厚重锦被中拥着一个人,瘦的不像话,锁骨耸立,也不敢往上看,只就着烛火看那夫人慢慢打开手中的画卷,一点点,一点点的露出那幅画。
九生先是一愣,又细细看,画上画着一个美人,美人坐在西窗下,窗外是桃花红艳,窗下是美人含笑,宛若明珠。
“你可认得画中人?”那夫人忽然问。
九生心头一跳,猛地缩身回来,惹的烛火一阵乱晃,犹如她狂跳不止的心,“不……我不认得。”
“你不认得?”那夫人慢慢挑开帐幔看她,苍白的脸,惨淡的唇,一双眼睛瘦的凹陷进去,直勾勾的盯着九生,“你梦里见到那个女鬼难道不是她吗?”
“你怎么知道?!”九生吓的往后退了半步,这件事她只告诉了柳五爷,怎么……怎么宋夫人会知道?
宋夫人哦了一声,黑漆漆的眼珠看了画卷一眼,道:“那就是说,你见到的女鬼确实是她了?”
“我什么都没有见到过。”九生紧拉着嵬度道:“我也不认识画上的人。”
宋夫人慢慢笑了,“都死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阴魂不散,死了也是个贱人。”
第18章 十八
九生看到帐幔之后的宋夫人,眼神恶毒极了。
她似是动了气,心绪难平的猛咳了起来,苍白干枯的手指抓在烟罗纱帐之上,咳的手中画卷抓不住,咕噜噜滚到了九生的脚边,那美人在画上含笑对她,画卷下清秀的小字写着——美人如明珠,赠明珠。
落款是,宋素。
宋夫人声音干哑的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九生不去,宋夫人猛地拉开帐幔,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那贱人可有跟你说什么?”
九生忙不迭的摇头。
“她只叫了芳州?”宋夫人又问。
九生心惊,这件事宋夫人竟知道的这么清楚?明明她只对柳五爷讲过……
“是不是?”宋夫人没有耐性的催问。
九生心知她已清清楚楚的知道,瞒不过了,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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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夫人虚脱一般的靠回软榻上,手指却仍抓着帐幔,喘了好一会儿的气才道:“把画捡起来给我。”
九生看了一眼画卷,捡起来却是不上前,只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道:“宋夫人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转身要走。
宋夫人忽然道:“你不帮你的五爷讨人情卖地了?”
九生顿住了脚步,宋夫人连她和五爷商量的事情都知道……
“你不必如此怕我,我如今走两步都难,还能吃了你不成?”宋夫人理了理蓬松的发,“你既有事相求,何不直接求我……”
九生转过身看她,“我若是求宋夫人,宋夫人能不能把那块地让出来给五爷?”
宋夫人笑了,虽是憔悴消瘦,眼睛里却光彩熠熠,“要看你拿什么来求我了。”
九生听不明白。
宋夫人看她道:“你帮我做件事,做好了我就将这块地送给你。”
“当真?”九生一喜。
“自然当真。”宋夫人眉眼微扬,道:“我薛凝说话一向算数。”
“好。”九生想也不想的应下。
倒是让宋夫人好奇,“你也不问问我让你做什么?就这么应下了?”
九生只怕她反悔,便道:“我能做到的,做什么都行,只要夫人守信将那块地让给五爷。”
“哦?”宋夫人望着她,问道:“柳五爷是你什么人?父亲?”打量了九生一番又摇头,“他年纪也不大,不过十□□的样子,不会有你这样大的女儿,那是兄长?”
九生摇了摇头,“五爷不是我的什么人,他救了我,收留了我,比父亲和兄长还要重要。”
宋夫人愣了一愣,随后听了笑话一般笑了,“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别错付与人才是。”
九生皱眉,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便问道:“夫人让我帮你做什么?”
宋夫人又指了指画,道:“你不是能见到那个贱人吗?”眉眼流转,侧头看九生,“帮我去送她一程,让她早登极乐。”
九生有些为难道:“我只看得到,别的不会……”
“你不必做什么。”宋夫人道:“我会请高僧来,你只用引她出来,指出她在哪里即可,高僧自会超度她,也算是我尽的最后一点心了。”
九生想了想,五爷要买下这块地也是需要先处理了这些,能超度了亡魂也是好事,便点头应下了。
宋夫人又道:“这种不吉利的事情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芳州,柳五爷那边你也不许说,明白吗?”
九生点了点头。
门外有小丫鬟轻轻叩门道:“夫人,小少爷醒了。”
宋夫人神色柔了柔,道:“叫大夫来给少爷瞧瞧,他淋了雨别着了风寒。”又对九生道:“你先下去等着,我会叫人带你过去。”又不放心道:“还有一事。”
九生停住脚步。
她道:“芳州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宋府唯一的继承人,你太特别了,我不希望你和他来往。”
九生顿了顿,握住了手指道:“我明白,我会离宋公子远一点。”
九生被小丫头领着出了门,到一间偏厅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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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会儿小丫鬟又领来了一个长头发的和尚和一个黑瘦的光头和尚,两人只是不动声色的打量九生一眼,又用了午膳,等了一会,便一同被带上了马车。
一道去化粪池。
一路上三人皆不言语,只嵬度左嗅嗅右闻闻的忙乎在那黑瘦的光头和尚身边。
那光头和尚被搞烦了,怒目道:“再闻贫道揍死你!”
九生微微一愣,看那光头和尚,得来一记白眼,便拉住嵬度不吭气了。
到时天色还未尽暗,黄昏的日光昏昏的染红半壁天色。
几人下了车便各自寻了一块地方,等着天黑。
那长发和尚坐在池边诵经打坐,那黑瘦的光头和尚却拉着一个看守的小家丁闲聊。
九生看了看,也挑了一块地方坐下休息。
却是不小心听到那光头和尚和小家丁的碎语,那和尚说什么,我要做法收服这女鬼,等先搞清楚这女鬼的来历。
那小家丁不太清楚,便叫了管家来。
光头和尚对管家一通高深莫测的解释,说是要清楚这女鬼的来历和作怪的因由才好做法。
管家犹豫了一番道:“我并不太清楚,只知这女鬼似乎叫明珠。”
明珠?九生想起那画上的落款,女鬼就是画上的女子明珠,那宋素又是谁?
光头和尚问来问去也没问出什么,悻悻的走到九生跟前,看她一眼,“等会往后躲。”
“恩?”九生一愣。
那光头和尚却不再讲话,看着天色尽黑,雾气一点点笼上来,眉头锁紧。
管家带着看守的家丁退下时雾气已经大的五步之外只见人影。
九生靠着嵬度起身,往后退了退。
那长发和尚依旧闭目诵经。
诵经声在寂静的夜里让人发寒,雾气渐浓,九生一扭头就看不见了长发和尚的身影,只听那阵阵诵经声。
有人忽然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沉声问:“小娃娃,还不往前去叫那鬼祟出来。”
九生一抬头就看到那长发和尚,眼睛浑圆,不怒自威。
嵬度猛地伸手挠那和尚的手臂。
他吃痛松手,往前推了九生一把。
九生一个踉跄,一脚踏进了泥泞中,有声音厉声而起,“疼!疼啊……”
九生脊背一僵,快速向前走了几步,不迭声的,“疼啊疼……我的肚子里好疼……”九生还要再寻着声音去,被人伸手拉了住。
“让你往后退怎么就不听!”是那黑瘦的光头和尚。
九生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细微的滑动着,拨开那和尚的手道:“你快走。”
“你怎么就不听话啊!”那黑瘦的和尚急了,拦住九生露出了本音,“是我!柳五爷不放心让我易容了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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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归寒。
有什么细滑的东西爬上九生的脚踝,迅速的钻进她的裤腿,她猛地甩开归寒,扬声道:“在这儿!”脚下一滑,她被那细滑的东西猛地拽倒。
身边冷风一卷,那长发和尚快步而来。
归寒扑身抱住九生,喝道:“别喊!那和尚阴毒的很,宋夫人请他来是为了让这池里的女鬼魂飞魄散!永不得超生!”抬手要去割断拽着九生的那玩意儿。
九生一把拉住她的手,“我知道。”脚踝被扯的生疼,归寒抱着她不松手,她道:“宋夫人要怎么处理是她的事,我做好我的,五爷得到五爷想要的。”
归寒吃惊的看九生,“你既然知道她做的这样绝还答应帮她?!”
脚踝被缠得越来越紧,那声音愈发的急切,“疼啊疼,我的肚子里好疼……”
九生顾不得再同她废话,急道:“嵬度拉开她!”
嵬度陡然窜过来,伸手拉开归寒抱着九生的手。
九生瞬间摔回泥泞中,被猛地拽去化粪池,九生扬声喊道:“在这里!”
脚步声顿来,那长发和尚抖开雾气快步奔来,“小娃娃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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